场面一度疯狂又血腥。

  舒雪他们恨不得离发疯的玩意儿八丈远。

  两位大佬偏不。

  游惑和秦究是场上最疯的选手,他们不退反进,这种时候居然伸手去摸了镜子。

  这一次,没有黑雾来吞食他们了。

  发疯的血液带来一个好结果和一个坏结果。

  好结果是,他们能毫无顾忌地碰镜子了。

  坏结果是,镜子硬得堪比长城,依然出不去。

  大佬两下重击,让楚月得以脱身。

  她当即给了自己一巴掌,打飞了梦魇,转头又给了于闻一巴掌,干脆利落。

  老于看得目瞪口呆。

  于闻也被打得目瞪口呆。

  他“哎呦”一下捂住脸,先是委委屈屈叫了声“姐”,接着表情就转成了惊喜:“我能动了?!卧槽——”

  话音未落,他就被楚月拽着“飞”起来。

  两人绕开了六面镜子,不让自己的影像出现在上面。

  然而……

  他们很快发现,能起到镜面效果的,并不只是镜子。

  落地窗、黑色的琉璃台、冰箱门等等……不论走到哪里,都有一个身影映在旁边,阴魂不散。

  而只要有身影,就总会有血液紧追不舍地流淌过来。

  直到这时,众人才想起题目最初的话:

  【雪莉最喜欢的做的一件事就是照镜子,一切能映出人影的东西,她都会停下来,美美地看上一会儿。】

  雪莉什么心理,他们理解不了。

  反正他们一点儿都不美。

  于闻和楚月到处流窜,凭借反应力保住一张脸。

  但只要是人,就有精疲力竭的时候。

  “惩罚!究竟!什么时候结束!”于闻很崩溃。

  游惑他们也很愁。

  外面两位正在生死时速,不可能抽空去精读日记,琢磨爬出镜子的方法。

  不过说到日记,杨舒她们有了反应。

  “我们在主卧找到了一点东西。”吴俐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几张纸。

  纸的边缘非常毛躁,一看就是慌忙撕扯下来的。

  “你们撕的?”秦究问。

  “不是。”吴俐摇了摇头,“初步判断应该是原主人自己撕的,也就是雪莉的父母。”

  时间紧迫,游惑分了一半给秦究,两人并肩站着,一边一目十行地速读一边交换信息。

  ……

  看格式,这几张纸依然是日记。

  跟雪莉的不一样,这份日记大多在记录日常开销,只在最后提几句当天发生的事。

  11月23日

  今早雪莉刷牙的时候我去卫生间拿毛巾,她一直透过镜子盯着我。老实说,她最近经常有奇怪的举动,被这么盯着怪吓人的。

  马修觉得这很可笑,自己的女儿有什么可害怕的。

  但是……算了,可能我胆小吧。

  11月24日

  最近镇子上好多人生病,米尔和沃克丽太太也变得怪怪的,对面那家亚裔以前非常热情,今天看到我竟然没有说早上好。

  对了,还有雪莉。我今天不论做什么,她都在不远处盯着。

  我从镜子里看到了。

  11月30日

  太奇怪了,每当我站在镜子面前,跟自己对视。总觉得……镜子里的我要出来了。

  12月1日

  家里的镜子不对劲。

  12月3日

  马修终于赞同了我的疑虑,他买了把锤子,就在车后座里藏着。

  他说明天夜里有大风,让我早点把雪莉哄睡着,他去把镜子敲了,就说是风吹的。

  虽然有点扯,但是那些镜子是该毁了。

  ……

  最后一页没有日期。

  上面只有一句话——

  雪莉好像听见了

  最后一个字是戛然而止的。

  “应该是这对夫妻想要毁掉镜子,关键时刻被雪莉发现了,匆忙把这些撕了藏在角落。”吴俐顿了一下,神情肃然:“一对夫妻怕自己几岁的女儿,我倾向于他们的下场不太好。”

  游惑的猜测跟她们差不多。

  除此以外,他还格外注意一句话。

  他把那张纸翻折两道,只留下那句话给秦究看了一眼:

  “每当我站在镜子面前跟自己对视,总觉得……”

  秦究轻声念了一遍。

  “镜子里的我要出来了。”他看向游惑:“你觉得这是出去的办法?”

  “特地写在这里,总该有用。”

  至今而言,考场里出现的东西都是线索,尤其是纸面信息。

  这是系统设计考场必须提供的,也是最基本的规则。

  当然,考生会不会发现以及发现之后有没有办法使用,那就另说了。

  “我站在镜子前?”吴俐还能保持冷静:“所以这个意思是……得有一个我站在镜子外面,跟镜子里的我面对面,我才有可能出去?”

  这么多个“我”,得亏她理得清。

  游惑点了点头说:“差不多。”

  差不多个屁啊!

  老于他们当场就崩溃了。

  “我要上哪儿找另一个我来救我出去?!”

  怪不得被镜子吞了,就会被系统“宣告死亡”。

  这他妈怎么可能不死?

  老于踉跄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镜子上蜿蜒的痕迹,心想既然于闻能在外面看到血,那他沾着那些血写遗书,对方应该也能看到字。

  于是他一咬牙一跺脚,上手就打算交代后事。

  最重要的是……跟于闻再说点什么,什么都好,反正也不剩几句了。

  谁知他刚动腿,就被另一个人抢了先,沾了血就开始龙飞凤舞。

  老于心说谁啊,比他还急着写遗书?!

  定睛一看,他外甥。

  ***

  镜子外,于闻和楚月楼上楼下跑了好几回。

  这期间,楚月捣毁了对方几处窝点,除了镜子没敢动,怕影响游惑他们。其他能砸的砸,能掀的掀。一人能抵一窝麻匪。

  于闻刚开始还有点矜持,后来跟着她一起打砸抢。

  但这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再砸下去,怕是违规通知单又要来了。

  不过违规通知单还没收到,两人先收到了一封血书。

  他们经过楼下时,眼睁睁看着那面落地镜上,有人写了两行血淋淋的大字,触目惊心:

  我们要出去

  找块镜子跟我面对面

  “我日……”

  于闻当场打了个尿惊,心说我傻逼吗主动放鬼出来。

  他条件反射,扭头跑出去几步才猛地反应过来。

  这语气……

  闹鬼的可能是他哥。

  三分钟后。

  监考处大屏幕上突然蹦出六条动态。

  20:31:10 197考场,考生游惑复活。

  20:31:13 197考场,考生游惑复活。

  20:31:17 197考场,考生游惑复活。

  20:31:22 197考场,考生游惑复活。

  20:31:27 197考场,考生游惑复活。

  20:31:30 197考场,考生游惑复活。

  这一晚,全球考生和监考官都记住了这个名字。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和污染。

第110章 眼睛┃既然是模仿式学习,总要有模仿对象。

  正常人体会不到上一秒撑到炸、下一秒饿到晕的刺激。

  但如果吞下游惑、秦究……你可以拥有。

  萨利倒在沙发上啜泣, 眼泪流满腮帮。

  他的肚子已经瘪下去, 时不时发出幽怨的哀鸣,提醒他该进食了。

  屋子里人数众多、品类丰盛, 但他一个都不想吃。

  他宁愿饿死, 也不想再吃这帮人中的任何一个。

  和兄妹俩对比鲜明的是, 客厅里充斥着亢奋和欣喜。

  对这群考生而言,他们这几十分钟可过得太刺激了, 还差点儿就成了永别。

  于闻对镜子心有余悸。

  他小心翼翼探头试了几次, 发现那些血液已经消失,镜面恢复成了最正常的模样, 这才慢慢放下心来。

  老于带头做了激情演说, 给儿子和楚月汇报了镜子里的情况。

  于闻还有点纳闷:“挪一面镜子跟你们面对面, 相当于你们自己照自己?如果这样就可以出来的话,之前我把六面镜子围在这里,调整方向的时候也有过面对面的情况,那时候你们怎么没出来?”

  “一是对得不正, 二是我们还不能碰镜子。”吴俐说。

  那时候黑雾没散开, 他们碰不到镜子, 手伸过去就得脱层皮,更别说穿过镜子走出来了。

  “哦。”于闻点了点头,掰着手指说:“所以我得先答错题,涂改掉错误答案。那些血爪子来缠着我们,镜子里的黑雾才会挪开一点,你们才能碰镜子。这时候我们再从大逃杀中抽身, 在你们对面放一块镜子,还得对准,你们才能从镜子里钻出来?”

  “基本没有差错。”吴俐说。

  于闻:“这不变态吗?”

  “谁说不是呢?”楚月非常顺口地接了一句。

  于闻现在跟她有了一巴掌的过命交情,说话熟多了:“姐姐,我发现你们这些监考官啊,一旦变成考生就肆无忌惮,逮住机会就骂系统。特别像我们高考完的那天。”

  “高考完?高考完干嘛了?”

  于闻居然被问得愣了一下,突然间张口忘言。

  他抓耳挠腮:“奇了怪了,我想说什么来着?话到嘴边了。”

  楚月笑着安抚说:“没事别急,系统里的正常反应,慢慢想。”

  “啊?”于闻抓挠的动作一顿,“什么叫系统里的正常反应?”

  “你没发现大家都很少提到过去?系统外的生活是怎样的?曾经是干什么的,家里人有哪些,碰到过哪些事……”

  “刚进来还好,在这里呆得越久越会忽略这些。时间长了就会变成没什么牵挂的人。”

  “怪不得……我哥就跟谁都不太亲近。”于闻小声说:“我以前有过误会,觉得他特神秘,也不好相处,还以为是家庭因素。”

  楚月愣了一下。

  她也很久不聊这些了……

  过了半晌,她才缓声说:“也许吧,不过他真的在这里呆得太久了……比其他监考官都久。”

  “那姐姐你呢?”

  “我?”楚月眨了眨眼睛,说:“我跟你哥差不多。”

  于闻又有点纳闷。

  他记得之前楚月提过,最早一批的监考官不止她和游惑,还有其他人。为什么又说他们两个受影响的时间比其他人都久?

  “说我什么?”游惑的声音突然从头顶落下来。

  于闻一缩脖子,讪讪地抬头。

  游惑从二楼栏杆看下来。

  “说你帅。”楚月问:“你俩找到那个日记本了?”

  “嗯。”

  游惑抬了一下手,他拿着一本破旧本子。

  “有什么重要信息吗?”

  “刚刚粗略翻了一遍,暂时没发现。”秦究拍了拍游惑,沿着楼梯往下走。

  游惑低头翻着日记,跟在他身后往下走,也不看台阶。

  “下楼看书容易摔跟头,有人告诉过你么?”秦究停住脚步,搭着扶手回头。

  “你不摔我就不会摔。”游惑眼也不抬,手指夹着一页纸依然在看。

  秦究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走。某些人也继续跟着。

  没两步,秦究突然假装踩空。

  游惑跟着一踉跄,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

  “看,差一点。”秦究说。

  游惑想打人。

  他“啪”地一声合上本子,塞进秦究手里,问:“……幼稚吗?”

  “还行,比你略长两岁。”秦究说。

  游惑嘴唇动了两下,转头就见楚月笑弯了眼。

  “对了。”秦究对楚月说,“我们刚刚想起来另一件事。”

  楚月一愣:“你跟我说?”

  “嗯,关于你之前提到的地方。”

  楚月愣了一下,立刻坐直了身体:“我提到的地方?你是说……可以说悄悄话的地方?”

  “对。”

  “可能不是你想的那个地方。”秦究说:“但是效果差不多。”

  楚月来了兴趣:“哪里?”

  秦究冲沙发附近一抬下巴。

  楚月顺着两人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一排镜子。

  她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对啊……镜子!”

  老于他们冷不丁听见这句话,摸不着头脑:“什么镜子?镜子又干嘛了?”

  一旦被镜子吞掉,就会被默认成“已死亡”,系统不会管镜子里的世界,更加犯不着去监控一个已死的人在镜子里做什么。

  那里就是一处安全地带。

  楚月当即拍板:“走!”

  于闻一骨碌爬起来:“去哪?”

  “进镜子。”楚月对游惑和秦究招了招手:“有话跟你们说。”

  萨利和雪莉眼前一黑。

  好好一个恐怖道具,莫名成了这群魔鬼考生的根据地。

  安全起见,其他人留在镜子外守着。

  “你们看着点时间,11点整吧,我再写个错误答案涂改一下,放你们出来。”于闻说这句话的时候脸都是绿的。

  十几分钟前他才发过誓,这辈子再也不改答案了。

  这才多久……

  游惑他们驾轻就熟地弄哭雪莉,钻进镜子里。

  留在外面的人挪动镜子,给他们制造活动空间。

  原本只打算对着客厅,老于第一个不答应。

  “你知道想上厕所找不到门有多痛苦吗?”他说着,搬起另一个镜子,把客厅和卫生间连上了。

  “反正六面呢,也别浪费了。”舒雪又抱起了剩下的镜子。

  这姑娘愣是找到了搭房子的乐趣,她在屋子里寻找各种刁钻角度,把所有能动的不能动的镜子全利用上,把整个一楼和地下室都框进去了,就连禁闭室里都塞了一块。

  不得不说,还挺有成就感。

  ***

  镜子里。

  游惑和秦究坐在沙发上。

  楚月第一次进来,好奇地转了一圈,又在厨房找到一次性杯子接了杯水,这才在沙发上坐定。

  黑雾始终伏在边缘,没有要前进的意思。

  萨利可能吃够了苦头,暂时都不想找麻烦了。

  楚月没有立刻开口。

  她喝了几口水,静了片刻突然自嘲一笑:“习惯了做什么都被盯着,突然自由下来,我居然有点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尽管记忆不全,游惑对她依然有着说不上来的信任感,以及少有的耐心。

  过了片刻,楚月放下水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游惑:“你的眼睛处理过么?”

  “处理?”秦究蹙了一下眉。

  这个词令他不太舒服。

  那是游惑的眼睛,不是什么道具或者器械。

  游惑也愣了一下,紧接着说:“我之前做过眼睛方面的手术,就在刚醒的时候。你——”

  “我为什么问这个对吧?”楚月顿了一下,似乎突然找到了话头。

  “系统最初是什么样子的,你不记得了。”楚月对游惑说完,又转向秦究:“你看的应该都是资料。”

  “我见过,而且记得……”楚月说:“它最初其实很正常,严谨、刻板。你们知道的,这种人工智能式的东西总会透着一股不通人性的笨拙感。那时候我听研发人员开玩笑说,它就像个孩子,有无限可能,但又挺傻的。也有人说,它如果某天拟人化,一定得有个不苟言笑的扑克脸。”

  游惑的脸色一定很精彩,以至于楚月看他一眼就笑了。

  “你现在听起来,觉得不可思议,一言难尽是吧?我看你快吐了。”楚月笑得不行,又正色道:“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评价了。当时的研发者在系统里面置入了学习模块,专业术语我肯定是不懂的,反正在我理解,所谓的学习,核心是模仿,就像很多小孩子一样。他们希望系统在模仿中慢慢拟出类人的思维,智能度更高。”

  楚月看着游惑,顿了片刻说:“既然是模仿式学习,总要有模仿对象。”

  游惑心头突地一跳。

  “我不知道你现存的记忆里,小时候包括青少年时候是什么样的。”楚月说:“……不过我想,应该被处理过滤过,不然你会有很多和它有关的记忆。毕竟,你很早就见过它。它一直在通过某种方式,看你所看的,经历你所经历的……”

  “通过你的眼睛。”

第111章 黑色绷带┃别看我的眼睛。

  这句话真的让人一激灵。

  游惑怔愣许久。

  他又感受到了那种如影随形的窥视感。

  这种感觉之前常会出现。有时候他会突然看向天花板, 或者其他角落, 找寻窥视的来源。

  他觉得系统就藏在某片虚空之后,静静地看着周围发生的一切, 但他总找不到准确的地方。

  直到现在他才猛然惊觉……

  那也许不是真实的感觉, 只是某种潜意识的残留。

  秦究说过, 系统几乎无处不在,不会凝聚于某一点。

  那种如影随形的窥视感, 其实来自于他自己。

  这种感觉一定跟随了他很多年, 以至于失忆了依然会受影响。

  秦究敏锐地觉察到了他的情绪,抓住了他搁在身侧的手。

  “它不是真的在学你。”楚月在他眼里看到了厌恶和自嘲, 立刻补充道:“真的学你不可能学出这么个东西。模仿对象不止你一个, 而且研发者以为它在经历和你一样的事情时, 会直接复制你的情绪和思维,再慢慢进行学习、发散以及模拟。可实际不是的,它比想象的更独立。”

  “它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在规则基础上生成的, 和人性很不一样。所以, 虽然用的是同一双眼睛, 看到的是同样的事,但它的判断跟模仿对象常常相反,背道而驰……”

  楚月不知想起什么,略有些出神。

  “所以你小时候应该过得不太开心。其实我不想跟你说这些的,但我怕你零碎地想起一些事,会因为不解而难过……”

  “系统的存在会让模仿对象看上去不太正常, 怎么说呢,就像身体里还悄悄藏着另一个灵魂,跟你本身完全不同的灵魂。”

  其实“不开心”只是委婉的说法。

  如果一个孩子看着你,目光却像背后还藏着别的什么人,你不可避免会觉得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