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到真的划破手指,把血滴道那些干尸的天灵盖上时。我才开始觉得后脊梁一阵一阵的发冷。

  因为我总有一个感觉,那些干尸虽然毫无变化,一动不动的。

  但我总觉得他们的眼珠子像是在盯着我。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之前没注意,我还看见好几个干尸的嘴角都是向上翘着的,像是在笑一样。

  这小鬼足有三四十个。

  我血流的不少,一开始口子不够大,只能生生挤出血来。

  后来初一见状又补了一刀,我这血就猛往外滴了。

  等全部滴完,我都感觉眼前开始发黑了。

  但也没工夫歇着,初一立刻要我按照他写好的台词来念。具体内容说的大致都是些,为父不善,竟然把你们丢弃掉。但爸爸一直在后悔,这么晚才来接你们回家,真是让你们受苦了。别再这个地方住了,跟我走。爸爸后半生都陪着你们。诸如此类。而且初一还要求我声情并茂,必须演的像。

  说这一套话的时候,我眼睛一直在悄悄地观察那些干尸。

  生怕有哪个突然站起来,张开手臂冲着我走过来。

  这看着是拥抱,可要是真发生了,恐怕得吓死人。

  好在,等到我完全念完。

  一切风平浪静。

  初一对我的表演很满意,一直点头。等到俩人又回了客厅,初一就告诉我,现在光天化日,是没办法运的。要等到入了夜,我们才能行动。

  于是两个人在女星家里简单休息,耗时间。

  这演艺圈的钱果然好赚,这女明星家修的十分豪华。不过也得顾及人家隐私,我不好每个房间都去看。

  时间过得很快,眼瞅着外面的天就黑了下来。不一会儿就到了晚上十一点多。

  初一就要我准备一下,开始运鬼了。

  说是运,其实初一只是用一个大床单,把所有的干尸连带外包装都放到里面。这一上手,我就感觉肩膀撑不住了。这甭说那女明星了,我们两个大活人抬着都费劲。

  最后没办法,只能在地上慢慢的拖。打算先拖到电梯里再说。

  女明星所住的小区,十分豪华。

  但越是豪华的小区,小区里越是见不到几个人影。

  我们将干尸拖进了走廊,走廊里空空一片。不过这对于我们而言也是好事情,这大晚上的运尸体,被人撞见了肯定会吓一跳。

  好不容易进了电梯,我正打算长处一口气。

  忽然我就打了一个激灵。

  因为我耳朵边猛地像是听见一个小孩在跟我说话。

  像是在打招呼。

  可电梯里除了我和初一,只剩下这些干尸了。说话的是谁不用我说,只可能是污秽了。

  我心里明明害怕,但也又不能表现出来。

  之前明明是一派慈父模样来接孩子,只能硬撑到底。

  我眼见着楼层一楼一楼的往下下。想快点出电梯,找个机会跟初一说一下。

  可还没等我开口,我忽然头皮一阵发麻。

  因为我又听见了那孩子的声音,而且这次听的非常真切。

  那孩子说的是,爸爸,我们中间有一个不是小孩子。

【20】小鬼(下)

  我瞬间慌神了,不是小孩子,妈的这里面还有一个大污秽?

  之前这些干尸都是初一过的手。我没太细看。

  我心说难不成这小孩的干尸里头,碰见了一个侏儒干尸?身材很小,其实已经成年了?

  正琢磨着,电梯已经到了地库。

  等到把干尸拖出电梯,我赶紧跟初一汇报了一下情况。

  初一倒是没觉得我幻听,他说这小鬼都是有灵性的。玩起来通常跟小孩子一样。刚才我也认过亲了,保不齐这些小鬼里某个心眼好的,想提醒我。

  只是这样一来这些干尸就不能轻易带出去。

  谨慎起见,我和初一当即把包裹打开,就地查看。

  这深更半夜,多亏没人回来。

  这要是被人撞见俩人在数一堆尸体。非得把人吓死。

  这次我终于能仔细的观察这些干尸了。

  说实话,看起来倒不吓人。

  很多干尸的外包装非常精美,说是艺术品也不为过。

  而且干尸看起来都黑漆漆的,你要不往人的方向想,说着东西是块儿黑木头也会有人信。

  俩人查看了一遍,所有的干尸似乎都挺正常。

  我就问初一,这还带不带出?

  初一琢磨了一下,觉得有失妥当。

  就开始一个一个的拆下了那些干尸的外包装。边拆他还边嘀咕。

  因为他说了我不用上手,我干脆点了根烟在旁边看。

  烟还没等抽一半。突然就听见初一啊了一声。

  告诉我不对,这些干尸多了一个。

  之前在房间里他是仔细数过的,带出来之前也清点过。数量肯定没记错。

  我一听也是有些意外。

  平白无故的多了一个?那女明星还打算私藏一个?

  不过被我的认亲演讲感动了,决定跟我这走?

  正这么想着,初一就叫我,说这么查看实在没有头绪,既然那小鬼已经认了我多爹,不如我张嘴问问试试。

  于是我就按照初一的嘱咐,对着那些干尸凭空问了一句,告诉我,你们中间的那个大人是谁啊?

  这一问弄得我还很尴尬。

  没有任何回应。

  初一就用手势,指示我继续问。

  没办法,我只能又问了几句。

  这次的语气更加的和蔼。

  话音刚落,我的耳朵里果然又传来了一个小孩子的声音。

  起初我听不太真切,估计是这污秽跟人沟通“信号”不太好。

  然而等到听清楚了对方说的是什么。

  我就是一愣。

  因为这次说的是,爸爸,我们都看不见。

  看不见?我寻思了一下。

  这有点不对啊。要说是人看不见污秽倒也情有可原。可是污秽看不见污秽,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我把听到的话跟初一复述了一次。

  初一起初也是觉得诧异,愣了半晌。

  忽然就告诉我不好。

  我们一直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这些污秽是可以听见我们说话的!

  恐怕是在女明星家里的时候,对方就已经洞悉了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所以将计就计,只是没想到那些小鬼会来告密。

  于是怕被小鬼指出来,就干脆遮了小鬼的眼。

  初一说着给我解释,这污秽也是可以被遮眼的。就连很多有些道行的人都可以做到。古时候的义庄里,经常会有污秽流窜。所以途径此地,不得不在义庄里借宿的人,通常会在入睡时,在脚底板用朱砂点上两个点。为的就是防范夜里污秽闹得时候,被上了身。

  这朱砂辟邪,点到脚底板上,一来可以封住人身体上最容易被阴气侵袭的地方,也就是脚底板。二来作用就是,这两个点,在污秽看起来有时会被误认为是人的眼睛。这眼睛长在脚下,污秽会觉得这是刚修炼成人形的妖怪,一时半会儿还没掌握好变化的窍门。不小心变错了。所以不会来加害,这就是遮鬼眼的一种。

  还有一种,更加的写实。

  就是直接在尸体上用黄纸沾了米汤,封住双眼。

  据说这么做,那尸体所化的恶鬼,就再也看不见东西了。只能用鼻子闻。一旦你看见哪个人,走路摇摇晃晃,东倒西歪。又像狗一样不停的吸溜鼻子,那必是恶鬼所化无疑。

  所以眼下看来那东西是有些能耐的。

  处心积虑的演这么一出,必然是有所图。

  初一提醒我小心点,转过头对那些干尸大声说。

  你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你不知道我是谁是吗?

  初一这话说的很让人奇怪。

  像是威胁,又像是请求。

  所以他说完话,我一直挺好奇那边会有什么反应。

  同时耳朵里也在仔细注意着,看小鬼会告诉我什么。

  然而等了半晌,整个地库毫无异样。

  就在我觉得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的时候。

  耳朵里忽然又传来了那孩子的声音,这次他没有说话,像是很委屈的在呜呜的哭。

  这听的我有点不舒服,初一见我表情有变,就问我是否有发现。

  待到我把哭声一说,初一就显得很生气。

  说是那东西现在在惩罚小鬼。这跟绑票之后给家属听被绑人的哭声一样,这事在示威呢!

  我这心里也不好受,虽然我跟小鬼没有任何感情。我个人对污秽也很抗拒。

  但之前父亲也装了,我可能是有点代入角色了。

  我问初一,如果那东西真的厉害,对小鬼下手,会有什么结果?

  初一到是说的轻描淡写,说是无非魂飞魄散。之前被人祭拜的修为尽失。

  不过他被我这么一问,到有了些灵感。

  这东西显然不像是妖怪,因为但凡妖怪,遇到他的威严之气,必然会吓得屁滚尿流,早就现了形了。

  多半应该是鬼魅之流。只是不知道为何掺和了进来。

  鬼魅之事,只能鬼魅来解。

  初一要我劝劝那些儿子们,看有没有想见义勇为舍生取义的。说鬼魅倘若自散了魂魄,这阴气必然大开。我们也就能看见那东西了。只要看见了,剩下的事就靠他来解决。

  我是没想到这事情会弄成这般田地。

  可眼下生意必须得做,但真要小鬼为了我们赚钱魂魄尽散,我真是于心有愧。

  可初一劝我,说是对于这些小鬼而言,魂魄尽散不见得就是件坏事。

  被束缚在人间,即便是有坐化尸身,能受祭拜香火,那也铁定了是不会成仙的。只是无休止持续现状而已。

  而魂魄尽散,化入天地之气。说白了也是另外一种遁入轮回。

  这事就看我怎么理解。

  初一这话说的已经有些像哲学问题了。

  我此时的脑袋瓜根本没能力消化。

  我想了很久,耳朵边的哭声时断时续。我劝我自己,我无非只是试探性的问一句,决定权还是在小鬼手里。何况即便我不这么做,那小鬼当下也是有魂散的危险。不如赌一次。

  于是我顿了顿,还没把话说出来。

  忽然就听见初一说了句他又忘了,那小鬼本来就能听见我们说话。现在这事已经成了。说完他伸手一指,我就见那堆干尸上,出现了一个鼓鼓囊囊的东西。

  初一立刻冲上前用手死死的钳住了。

  我本想过去帮忙,可人刚走了一步,我就怔住了。

  因为我又听到那孩子说了一声,爸爸我会想你。

  我不知道何处来了一种感慨,眼泪立刻就下来了。

  可我也顾不得擦,那东西始终在挣扎,初一那么大的力气都没有制服它。

  我慌忙的跑过去,初一要我把干尸先扒拉到一边,用床单罩住它。

  我手忙脚乱之中,倒也没出错。

  也顾不上轻拿轻放了,我用力的把床单一抽,直接带着床单扑了上去。

  意外的是,这刚罩住那东西。那东西就不动了。

  初一跟我说,那是这些小鬼来帮忙了。之前恐怕一直受它的压迫,终于能出了一口恶气。

  我折腾了一下,也是很累。干脆坐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