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心里一直无法放下这事。

  那几天我夜里经常会做梦,梦见这个伙计是被妖怪所害。

  醒来后都是一头冷汗,也不知道是不是做了这行落下了职业病。

  为此我还专门和初一沟通了一下。

  其实说白了就是想让他开导我一下。

  可是没想到的是。

  初一对饺子馆里的其他人一直漠不关心。等到我讲了这事,初一竟然脸色有些奇怪。

  告诉我,说不定还真被我这个乌鸦嘴说中了,这事真的跟妖怪有关系。

  初一要我仔仔细细的回忆了一下当初伙计跟我说的话。

  这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记忆早就模糊了。我想了半天,也只能零星记起个大概。

  伙计有天跟我聊天,说最近在街上好几次都碰见陌生人无缘无故的跟他答话。而且说的话都是莫名其妙的。

  都是类似于别往路中间走,或是经常要回头看之类的。

  起初伙计也以为是对方认错人了,可是一连出现了几次这样的情况,加上每天在店里看着我和初一跟事主谈话,耳濡目染。他就不自觉的心里有些嘀咕。觉得有些奇怪。

  甚至后来,等到再有人跟他说类似的话时。

  他还追问那人到底什么意思。可是对方却完全像是不记得自己说过这些话一样。反倒被问的莫名其妙。

  我记得当时我还劝伙计,不要草木皆兵。这妖怪能化成人形想必道行很深,没必要跟他这个平头老百姓过不去。

  伙计想想也只是对我笑笑。

  现在回忆起来,这种笑让我有些内疚。

  我把所有能想起来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跟初一汇报了一遍。

  初一就低头想了一下,不放心的又叫来店里其他的伙计。

  挨个问了一遍,这一问之下我们发现。

  出事的伙计从很早前就跟其他人讲起过这事了。想必当时也没放在心上,后来碰见的实在越来越多,他这才忍不住倒苦水。

  等到跟我说的时候,他本意可能是想让我帮帮他,无奈又怕打扰我的生意不好意思直接开口。最后被我敷衍过去,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我是越想越觉得心里难受。

  就问初一,这如果真的是妖怪在作祟。那我能不能替伙计报仇。

  初一这才告诉我,在行内,有一种妖怪非常有名。名曰,福祸三句叹,也称之为警示妖。

  这名字听着很奇怪,不像是妖怪的名字,反倒是像一出戏名或是曲名。

  事实上这名字就是根据这妖怪的所作所为得来的。

  传说,这种妖怪乃是人们的悔意集合到一起所化。本无实体模样,但能附着到人身上,驱使人替他发声。顾名思义,每当某个人即将遭遇大的福报或是飞来横祸之前。一旦碰到这种妖怪,这妖怪就会提醒你,即将发生事端。而提醒的方式又非常隐晦,就如同伙计所说的,这妖怪会附着在陌生人身上跟自己说莫名其妙的话,所以很多人即便碰上了也不会在意。那伙计之所以上了心,主要原因还是因为长期看到我们捉妖怪,自己本上朝着邪乎方面联想了。

  这妖怪提醒的次数最多不过三次,所以这才因此而得名。

  三句叹,也就是三句提醒。

  可这世间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一旦发生了总是会让人唏嘘。

  这才称之为叹,而不是三句提醒。

  历史上对这种妖怪有过很多次的记载。

  古时很多君王要手下的人开坛问国运,其实并不是问天或是占卜,说白了就是在民间寻找这种妖怪,想要未卜先知。

  而民间很多所谓的出马或是入了道的散人,也就是那些莫名其妙就会算命或是语言的算命先生。

  其实无非就是一开始,偶然这福祸三句叹借用了他的口说了一些话。

  之后被细心的人回忆起来,发现竟然是一种预言。

  这之后人们把他当做神明来看待,他借此生财罢了。

  初一大致讲了一下。

  我越听越觉得那伙计真的是碰上了这种妖怪。

  可说到底,这妖怪只是来提醒你,并不是主动加害于你。算是一种客观存在。我们也没有除掉它的道理。

  要怪就只能怪自己疏忽大意,这么一想,我心就越来越沉重。

  只能不停的抽烟。

  烟不知不觉的抽了好几根,我和初一谁也没再说话。

  气氛让我感觉越来越沉重。

  可是奇怪的是,初一自打讲完了妖怪,眼睛一直落在我身上,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我正想问他,忽然脑子里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

  福祸三句叹,只提醒三次。不对啊!

  虽然伙计是出事前几天跟我提起的这事,可是他跟其他的伙计很早前就讲过这事了。碰见的显然不止三次啊!

  难道是我那伙计有什么特别之处,那福祸三句叹为了他专程破例了?

  还是说这中间有什么别的原因?

  我连忙问初一,把我想到的跟他一说。

  没成想初一竟然一笑,说没白教我,这事显然是有蹊跷。要我自己想出来,才算是真的在为伙计报仇。

  说完初一就跟我解释,福祸三句叹,只提醒三次,这是那妖怪的铁律。

  现在既然打破了规律,肯定是中间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我们只能去亲眼看看那伙计,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说实话,如今这样我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俩人也没多耽搁,直接去了医院。

  那icu病房本身不让家属探望,我跟大夫好说歹说了半天,又拖了些关系,才好不容易进去了十几分钟。

  病房里的那个伙计满身都插着管子,唯一露出的脑袋肿的非常厉害。

  已经快辨认不出来他本来的模样了。

  时间有限,我生怕打扰初一,看了两眼,我就只好退到一边。

  见初一围着床转了一圈,最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瓶子。

  冲我摆摆手,示意我先出去。

  我刚走出icu病房的门。迎面就走过来一个穿白大褂的大夫。

  我本以为他是来催我们从icu出来的,刚想说几句好话再帮初一争取点时间。

  谁知道话刚到嘴边,我忽然就愣住了。

  因为那大夫突然莫名其妙的跟我说道,天上不仅会下雨,还会下别的东西。

【19】福祸三句叹(下)

  那大夫的脸藏在口罩后面。

  此时看起来无比的诡异。

  我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什么意思?

  谁知他却忽然像是醒过来了似的,打了个喷嚏,朝着走廊的另一侧走去了。

  我心说妈的这就是福祸三句叹?这意思是老子也要着了道了?这是来提醒我的?

  正想着,就见初一已经从ICU里出来了。

  没等他告诉我里面的情况,我赶紧指着那大夫的背影把刚才的一切说了一遍。问他追不追。

  初一摆摆手,说没用的,那大夫无非就是帮那妖怪说了句话而已。追上了反倒自己填了麻烦。

  如今这妖怪看来就在医院里,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溜走,我们按兵不动,看它能玩什么猫腻。

  我想了想也是,俩人就在走廊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我问初一,那伙计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救?

  初一叹了口气,说生死有命,刚才他无非是用瓶子收集一下妖气而已。

  这事情肯定是跟妖怪有关。可那伙计的状况,恐怕我们只能依仗医生了。

  我是越听越难过。

  本来活生生的一个人,如今变成了那个样子。简直生不如死。

  回想起刚才那妖怪对我说的话,真不知道算是一句提醒,还是一句挑衅了。

  这么一想,我忽然反应过来了一个问题。

  怎么就这么巧?我们来到医院里正好就能碰见那个妖怪?

  如果真的是我要有灾祸,这妖怪可以在任何地方提醒我啊?

  难不成它未卜先知,知道我们会来医院,一直在医院里等着我们?就为了跟我说什么天上不止会下雨的那句话?

  还是说,这妖怪在医院有什么别的目的?

  想着想着,我似乎琢磨出来了什么。

  问初一,会不会那妖怪一直在守着我的伙计?我伙计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妖怪想要的东西?

  话刚问出去,我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伙计入院已经好几天了,身上原来的衣物和随身物品早就被家属领走了。妈的总不能说这妖怪是为了我伙计身上的器官来的吧?想要眼角膜?

  我啧了一声。脑子里一团乱麻。

  可惜这医院里不让抽烟,我正打算去楼梯间抽根烟。

  却见初一像是被我点醒了一般,连连点头,忽然告诉我,倒是提醒他了。那妖怪或许真的是在等着什么。

  我问,等什么啊?真是眼角膜啊?

  初一抬起头缓缓的说,是命。那妖怪在等你的伙计死。

  见我惊愕,初一就接着解释,那福祸三句叹,按说本来只是提醒人会遇到事情,自身不会为非作歹。

  可这一只妖怪,说不定受了什么刺激,或是忽然开了什么邪门窍。

  觉得自己空有一身本领,光提醒人类没有什么乐趣。

  所以它就走上了一条歪路。

  以玩弄性命为乐。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这东西会三番五次的提醒那伙计。

  无非就是在享受让人类恐慌的乐趣而已。

  如此说来,想必那伙计就算幸运躲过了意外,这东西也会作祟生生的害了他。

  那伙计命大,没有死掉。它这才来到医院候着,等着看伙计毙命身亡享受最后的一丝快感后,再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我一听吃了一惊。

  下一个目标想必也不用说了,就是我了。

  妈的这妖怪合着是个心理变态?

  我问初一,那如果我的伙计一直不死呢?

  初一看着我的眼睛,吐出几个字,那它就会再下手。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此时的医院里人来人往。

  可我却感觉到一丝凉意从我的后背慢慢的攀了上来。

  倒不是我有多害怕那个妖怪。

  而是我此前一直认为,这妖怪即便会作恶,那也只是本能而已。

  只有人类这种东西才会为了邪恶而邪恶。

  可如今看来,妖怪也他妈有这种异类。为了乐趣而害人?

  我立刻看向icu的窗户。

  恍然间想起了以前看过的很多警匪片。我和初一就像是在保护一个被变态杀手盯上的证人。

  只不过这个杀手要可怕的多。

  眼下事情明朗了,可依旧很难办。

  初一之前也说了,那东西没有实体。

  想要抓它都很难,只能守株待兔。

  于是我干脆出门买了点快餐,俩人就一直守在icu门外面。

  那伙计的家属,我也打了电话过去,说我们在这里盯着,叫他们不要过来。

  伙计的家属一直很信任我,把我当自家人看待。

  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可还是同意了。

  很快,我和初一就坐到了天黑。

  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少。

  我也跟着越来越紧张。

  到了差不多九、十点钟。我已经有些疲惫不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