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苑俯身轻轻吻了吻哨兵颤抖的睫毛,吻掉上面挂着的泪珠。

第117章

  倪霁沉没在那片大海中。

  他觉得自己彻底地碎了, 身体和意志都溶在这片滚烫的海水中。

  灵魂深处被撕开,不管是多么丑陋,多么难堪,多么不能让人看见的东西都不管不顾地往外涌出。

  出现在自己最喜欢的那个人面前。

  连一丝的遮挡也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样子, 但他宁可身负重伤浑身是血, 也不要这样丑态毕露。

  倪霁开始深恨自己,为什么刚刚听见林苑声音的时候, 会那样克制不住地跑出去看一眼。

  其实也就只是隔着那么远, 悄悄看了一眼而已,偏偏林苑就转过头来, 一眼发现了他。

  恼恨, 却又管控不住地觉得喜悦。

  精神图景中的整片大海仿佛都在颠倒,世界被倾覆, 海浪汹涌, 他被一路卷入那巨浪之中。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

  天和海之间, 像是沉入了一枚血红的太阳,整片海都被那丹红色烧热了, 蔚蓝的海水被染成了轻浮的绯色。

  倪霁身在水中,透过绯红的海面看去,看见林苑那双冷静的眼睛。

  她透过粉色的海面看着自己, 神色清明,衣冠齐整, 没有一丝慌乱。

  冷漠,清醒,不为所动, 毫无情感。

  那双眼眸深处亮起一丝金色,像是神灵平静地注视海面, 垂怜那个在自己眼前可怜又丑陋的生灵。

  倪霁尝到了向导素的味道。

  不是低劣的人工制剂。是最为纯粹,天然,令哨兵神魂颠倒的气味,来自于真正的,强而有力量的向导自身。

  倪霁有一点不知道那向导素是从哪里进来的,林苑俯身吻他的那一刻他已经彻底融化了。

  分不清什么东西轻轻触碰到唇齿,什么东西温柔舔砥。

  舌尖好像被咬了一下,有电流过遍全身,肌肤和骨血都被过了电,天灵盖都麻了。

  意识在往下沉,又很快被整个打捞起。

  手套被脱了下来。

  为什么是手套?倪霁在混沌中难过地想,没人知道他最不愿被解开的地方就是那里。

  为了护着自己不被割伤,连睡觉时也不会摘下的东西,时时刻刻贴着肌肤握着刀柄的布料,正在被缓缓剥离。

  像是失去了他最后的屏障,所有能掌握的东西都在被剥落。

  林苑的向导素滚滚渗透进了深海,味道像最烈最醇的那种酒。

  强势的气味入侵海底深处,刚刚闻到就让人彻底醉了。

  这让他觉得有一点痛,很迷乱,不确定自己会无限坠落到何地。

  倪霁看见了林苑披散的长发,柔软的发丝垂落在眼前。

  那发丝一定很冰凉,能解他的痛。他从水中伸出手去,够住了那一缕缕的长发。

  他开始觉得自己是一条鱼,他本来就是一条鱼。

  因为渴望不该渴望的东西,被渔网网住了,钢索勒进肌肤,把他从水中拖上岸边,剖开血肉,露出灵魂,摆盘上桌。

  而他无从反抗,只能张着嘴躺在那里。

  他知道林苑做了某件事。

  林苑的那只手。

  他在那一刻瞳孔放大,被烫到,已经没法思考,对与不对,该还是不该。

  巨大的海浪推着他往最高处走。太阳的光晕在眼前焚烧。

  想拒绝的,张嘴的时候只听见喉咙里发出一种过于柔软的声音,那音调让人羞愧难当。

  下一刻又落回深海,咕噜噜的气泡和冰冷的海水卷着他下坠。

  这片熟悉的大海从未这样让他感到陌生。陌生的波涛,陌生的巨浪,陌生的颜色。

  周而复始,不肯放过。

  够了林苑。倪霁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哭了。

  有些太狼狈了,像是最脆弱的心脏被握住,握住不放,还要肆意摆布,那一刻连情绪也成为了她手中可以随意摆弄的东西。任起任落,毫无招架之力。

  觉得过于羞耻,又隐隐感到高兴,狂喜不足以形容此刻的际遇。

  或许是不该的。

  他透过红透了的海面,看见林苑俯身亲吻他,把自己的信息素毫不吝啬地渡进他的世界。

  抚慰着他这条一会生一会死的鱼。

  两个人待着这间屋子很小,堆满凌乱的杂物。

  他们大概挤在一堆装着棉布的麻袋中,被触手们包裹着。

  可以听见薄薄的门板外,很多人走动的声音,有一队哨兵贴着门边路过。有厚重的靴底踩踏声,有人咳嗽一声,吐了一口痰。

  有两个人停下脚步,就站在门边交谈。

  “到底躲到哪去了,可真是难找啊。”

  “也太厉害了,这么多人都找不到他。”

  “真想看看是哪一个三头六臂的家伙。”

  他们不知道薄薄的一扇门板后,他们口中那个厉害的哨兵就躺在那里。

  触手们严丝合缝紧紧守护这个小小的空间,没有让他过于强烈的情绪泄露一丝一毫。

  甚至抹去了他发出的一些细微声响。

  什么时候能够结束?倪霁不知道时间是否有在流逝。

  在战场上,一墙之隔都是追兵,让自己喜欢的人这样帮忙。

  是最大的酷刑,又是最强烈的享受。

  觉得自己令人恶心,又觉得就这样快乐地死去也很好。

  海面之上,林苑的瞳孔变成金色,像是某种冰凉残酷的神怪,盯着在水底翻滚的大鱼。

  纹丝不动,有效控制住自己的力度,不至于将手中的猎物彻底撕碎。

  她还是那样冷静,面无表情,连身上的衣物都不曾有一丝的不整。

  看着自己像小丑一样丢人,也没有露出一点的嘲笑。

  显然,她没有被结合热影响,所以没有让自己真正成为她的人。

  倪霁知道,林苑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任何时候任何事情都不吝给予自己帮助。

  她在照顾着自己,守护着自己的安全。

  只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心里很酸涩,令他难过得想要落泪。

第118章

  最后的时刻, 倪霁的神智已经不太清醒,发出一些含糊的呜咽声。

  林苑低下头,用一个吻封住了他所有声音。

  她这辈子最大的忍耐可能都用在了这一刻。

  一点血腥味在两人的口齿间弥漫开,分不清是谁咬破了谁的唇舌。

  一切结束的时候, 哨兵的眼神是空的, 什么都凝聚不起来。

  空气里留着信息素交换的气味和两个人强烈的心跳声。

  堆放杂物的麻袋被抓破了,林苑从其中扯出一条棉布借给倪霁。

  她总觉得等倪霁清醒过来的时候, 大概会想要一点什么东西遮掩一下。

  哨兵骨节分明的手指伸了出来, 扯住了那块布,把自己整个人盖住了。

  好的, 他应该是在恢复。

  林苑察觉到他开始重新竖立起精神屏障, 自己把所有凌乱的情绪拉扯回去,再次把自己封闭起来。

  结合热消退了, 外泄的情绪也重新藏好。

  触手们完成了艰巨的任务, 似乎很愉快, 一条条油光水滑,餍足地在小小的房间内壁到处溜达。

  它们在通风管道口发现了一滩朝着这里流动的, 含有精神力的黑色液体。

  【这是什么?】

  【发现奇怪的家伙】

  【你是谁?】

  【它身上好像有小鱼的味道】

  黑刀从通风管道溜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先是被无数的触手围住,评头论足。

  又从缝隙里看见那只自己一直想见的克拉肯坐在地上, 正用一块手帕擦手。

  屋子里空气的氛围太过暧昧,显然刚刚发生过什么。

  倪霁那个家伙躺在克拉肯身边, 把自己整个人裹在一块破布里,只露出一头凌乱的头发和红透了的耳朵尖。

  这是?

  来晚了?结束了!!!!

  我花了这么多力气,冒着这么大的危险替你直面那么恐怖的家伙!

  我费尽艰辛才把身体重新凝聚, 跨越千山万水回到你身边!

  为了好这一口容易吗我!

  黑刀一下跳跃到倪霁身边,扒拉着倪霁的耳朵囔囔。

  就这!

  说好的报酬呢?

  不行, 必须重来一遍!

  不然我要闹了!

  倪霁蜷在破布下,不肯理它。黑刀暴怒了,弹簧一样在倪霁脑袋边跳来跳去。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哨兵!

  我祝你被这只克拉肯始乱终弃……唔唔

  眼见它就要不管不顾地闹起来,门外好几个哨兵已经朝这里投来视线。

  触手们卷住了这个正在跳脚的家伙,把它卷到一边。

  【嗨,姐妹。别急,我这里有全套记忆。】

  【可以分享的,如果小鱼不反对】

  藏在破布单下的小鱼一声不吭,凌乱的头发动了动,居然没有反对,算是默许了。

  他到底是欠了这把刀什么人情,连这都同意了。

  于是触手们卷着那个带着小鱼气息的暴躁家伙,去了角落。

  {谁要看回放啊,我是一点回放就能打发的吗?}

  黑刀嘀嘀咕咕地,到底还是声音小了,扭动着跟着一群触手跑了。

  {嘿嘿嘿嘿……其实啥也没干啊……}

  {这有啥啊,还打马赛克}

  {不就是手……唔唔唔,不说了我不说了,别捂嘴啊}

  倪霁从地上爬起来,收拾好自己和地面,行动利索,面无表情,还是那个冷酷精悍,孤身一人深入敌阵的强大战士,除了一眼都不敢看林苑。

  林苑总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

  “那个……你别放在心上。”

  她结结巴巴地,甚至用手语比划了一下,辅助自己词不达意的表达,

  “你也知道刚才的情况很危险,为了保护你,我才逼不得已……”

  低头擦拭地面的哨兵脸一下白了,听到逼不得已几个字的时候,一脸不可置信地转过来看她。

  那目光太复杂,看上去有一种悲伤的感觉。让林苑后面的话一下噎住了。

  自己似乎说错了什么,想要补救,一时间更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只能干巴巴地继续说,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我总不能看着你被发现。”

  “那个,就只是帮你一下……”

  在倪霁的视线中,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弱。

  明明逻辑上没有任何错漏,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心虚了。

  没错啊,这样的环境,这样危险的时刻,为了保护他才不得不渡给他自己的向导素,口对口是亲密了点,这……这不算什么大事吧。

  顺便还用手帮了一下忙。

  那难不成看着他被女王抓走吗?

  理了一下事情的原委,觉得自己很理智,逻辑清晰,克制住了过度的冲动,好像没做错什么。

  只是为什么觉得这样心虚?

  外面全是清晰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小小的屋子里光线很暗。

  暧昧的气味还残留着。

  哨兵的脸色可以用面如死灰来形容。

  他的目光死死落在林苑脸上,像想从林苑的神色中分辨出自己想要的答案。只是眼眸深处藏的情绪太复杂,林苑读不懂。

  哨兵把自己的屏障立得很厚,所有的心情收缩得死紧。失去了触手帮忙的林苑有一种茫然无措的慌张。

  林苑在自己所能理解的情绪里翻找了一遍,悲伤,痛苦,同情,愉快,紧张……

  没有一个能够对得上号。

  做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太难,她还只是个新手。

  站在她面前的哨兵个子很高,浸湿的黑发,笔直的双腿,微微侧着发白的面孔,明明比自己还高很多。

  却好像一只春雨过后被寒露浸湿的寒乌,凄凄地在屋檐下低下头颅。

  他好像伤心了。

  林苑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

  倪霁出声打断了她。

  “你别说了。我都明白的……”

  声音很轻,虚幻地像倒春寒时呼出口中的一团白雾,转瞬间就惨淡地散了。

  哨兵在最后惨白着脸色笑了笑,似乎想给林苑留一个笑容。那模样比他哭的时候更让人难过。

  他最终没再说话,趁门外没人的空挡,伸手拉开门出去了。

  黑刀很猥琐地扭动着自己跟上去,黏在他的腰上,不知道一路在嘀嘀咕咕笑什么。

  触手们捂住了林苑的嘴。

  【别说了】

  【你别说了】

  【你要是没长这张嘴就好了】

  女王下达了新的命令,封锁白塔,要寻找一个处在结合热中的哨兵。

  所有人都知道,不论是向导还是哨兵,一旦进入了那种状态,如果没有伴侣的协助,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掩饰形态的。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最原始最本能的情绪,一旦被诱发,除了当众丑态毕露,根本没有控制的手段。

  即便是有伴侣的哨兵,也很难在短时间里控制住那股热潮。除非和他的向导契合度极高,向导的向导素又强大且纯粹。

  要知道,帝国内所有哨兵配对的伴侣,都是在册登记的向导。

  只要检查所有的向导和哨兵,就根本不可能有一个肇事者,身在白塔之内,短短时间里还能消除结合热的状态,重新回来面对核查。

  路德停止了搜索行动,拿来了名册,召集回所有在塔哨兵,逐一点名核对。

  查到倪霁的时候,哨兵穿着一身整洁的哨兵制服,头发梳得齐整,背手而立,眼神清明,除了脸色略微有些苍白,没有丝毫不对劲的地方。

  折腾了这么一大圈,多得是脸色不好,惶然不安的哨兵。倪霁这幅模样算得上是清清白白,没有丝毫嫌疑。

  路德在倪霁的名字后,打了一个大大的勾,伸手拍了拍倪霁的肩膀,不知道为什么在心底大大松了一口气。

  好像倪霁的平安无事,能够证明什么,让他放下心来,不再那么辗转不安,无端难过。

  哪怕陛下的心情很差,对他各种下手折磨。

  他那颗一直莫名悬着的心,终究是松了,平安落在了地上。

第119章

  这一天, 白塔底层发生多处发生爆炸。革命军闯入白塔顶层的皇宫,将囚禁在那里的同伴劫走。

  女王震怒。皇家警卫队倾巢而出,封塔多时,一无所获, 连一个主犯都没有抓到, 甚至引发了一些互相攀咬的骚乱,最终只得不了了之。

  这样的事是第一次发生, 白塔被外贼入侵, 在帝国的历史上闻所未闻。

  一时间轰动了京都内外,传遍整个帝国, 对后世影响巨大。

  白塔并非不可撼动之地。

  从这一次事件起, 这个观念便悄悄地渗透进很多人的心里,给隐藏在全国各地的所有革命军心中埋下了一点希望的火种。

  多年以后, 这一次鼎鼎大名的行动被后人称之为“薪火行动”。

  但此刻, 那位引发薪火行动的英雄还处在无人问津的时期, 正独自一人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在回家的路上。

  始终找不到陷入结合热中的叛逆者,白塔在封闭了很长时间之后, 最终解除禁闭,放出了所有封锁在塔内的人。

  倪霁回到那间他放置武器的秘密房间。

  把黑色的长刀放回武器架,在洗手间里洗了一把头脸。

  冰冷的手掌撑着洗手池, 倪霁看着镜子中眉目垂挂着水滴的人,发了好一会呆, 才重新戴上手套,收拾好自己,回屋坐到了桌前。

  个人终端的虚拟屏幕亮起, 身边非常迅速地弹出了几个身影。

  每一个人都已经知道了计划的成功,极其兴奋。

  虽然远在不同时空, 但通过立体投影技术,秘密围坐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热烈地讨论着这一次的行动。

  “成功了!”

  “好样的!”

  “奇迹,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白塔并非不可撼动,我们居然成功救出了薪火。”

  等到热度稍稍缓和,倪霁才平和冷静地叙述了这一次行动中新的发现,特意强调了白塔中战斗力的强大和女王那种无处不在的精神力监控。

  最后,在他人问及他是怎么逃脱的时候,他隐藏了林苑的名字,只是很含糊地解释说得到了一点帮助。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但纪宣一定听懂了那个人是谁。

  倪霁悄悄看了一眼纪宣。

  代表着纪宣的那个虚拟影像在说到这件事的时候,默契地和他一样保持了沉默,

  只是朝着他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纪宣他还没有恢复,只是勉强自己在这样的会议上露了一下脸,听一听大家的说话。

  让所有人知道藏身在白塔中的“薪火”确确实实被营救了出来。

  他们成功地迈出了反抗帝国的第一步。

  考虑到倪霁的疲惫,会议结束地很快,虚拟影像的光芒在身边一个个消失。

  那些热烈的讨论,兴奋的声音嗖一下不见了。

  四周突然陷入寂静。

  屋子的百叶窗拉得很紧,屋子里光线昏暗,一条条明暗交接的光斑打在摊满资料和图纸的桌面上。

  倪霁伸腿把椅子向后踢了一些,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交错抵住额头,坐在黑暗中,久久地沉默。

  垂落的黑发,黑色的手套,融在黑暗角落里黑色身影,阒然无声。

  {他这是咋了?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刀架上,本来正在闹脾气的红刀忍不住悄悄问。

  原本打定主意决不会主动搭理那把在这次行动中占据了自己位置的家伙,转眼却给忘了。

  {嘿嘿,没啥,就是看了一出好戏。}

  {**%&*#@¥**&……!!!}

  {行啦,行啦告诉你。可怜的家伙被那只克拉肯吃干抹净,用手把该占的便宜都占了,然后被无情抛弃。}

  {哈哈哈哈,我说什么来着,这就是不带我去的下场}

  往日里那个哨兵是一个脸皮很薄的人,清纯不经逗。随便说个两句就要恼羞成怒上来捂嘴。

  只这一次,他们俩取笑了半天,角落里那个黑色的身影依旧寂静无声,像是一团熄灭了的灰烬,融在黑暗的角落,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见。

  {好像有点可怜}

  {也是,他都那样了,那个渣女还不要他,说什么只是朋友}

  {喂,别丧了。克拉肯那种生物,几百只触手,几百个心眼,花心是正常的。}

  {你忍一忍,争取做她众多哨兵中的一个嘛}

  第一次企图安慰人类的两柄妖刀发现它们失败了。

  说得越多那个哨兵似乎越沮丧,低着头,黑色的手指几乎死死抠进肌肤中。

  林苑回到了自己家的庭院。

  一阵晚风吹来,身后响起万千草叶的喧哗声。

  林苑猛然回头,身后的庭院草长莺飞,蔷薇花枝在夜色中摇摆,通往大门的石头小道寂静无声,并没有站着什么人。

  薰华坐在很高的树枝上,闭着眼睛听树叶的歌声。小锁一路迎出来,说为她准备了很多好吃的甜食,问她需不需要宵夜。

  林苑破天荒地谢绝了甜食。

  不知道想着什么,慢吞吞地爬上楼梯,在三楼的游戏室里玩了一会从来不喜欢的乙女游戏,又去四楼的健身房运动了一会。

  洗完澡回到卧室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实在再也找不出什么事情来磨蹭。

  但她躺在床上却依旧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睛,脑海中总是出现很多凌乱的画面。

  黑暗中混乱的气息和汗水,溃散的目光和眼尾的绯色,交错在一起的手指。还有他离开前回头露出那一点凄苦的笑。

  最后的时候,他喉音里带着一点哭腔,请求自己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