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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红巾急忙说道:“我年纪轻轻,盟主那是万不敢做,我不参加竞逐了,若选出新的盟主,我第一个听他调遣!”

  萨马儿族的酋长笑道:“那不行!飞红巾女英雄和罗布族的勇士们怎能不参加竞选?我们并不是争夺盟主,而是要公平选出一个大家心服的人,带领我们和敌人打仗!”

  杨云骢松了口气,心想:原来是这样,只要肯抵抗清兵就成!插口道:“哈玛雅,大敌当前,谁也不要推让,按照你们的规矩办事吧!”飞红巾看了杨云骢一眼,点头答应。

  竞赛开始了。虽然不是性命之争,但也极其惊心动魄,头一阵是摔跤,莎车族的把萨马儿族的勇士摔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罗布族的勇士又把他摔脱了两个门牙,塔山族的勇士又把罗布族的打败。飞红巾是个少女,不便参加,最后没有谁敢出来敌对,正要算塔山族得胜,杨云骢忽然越众而出,说道:“我也算一份,赢了就算是哈玛雅姑娘的!”飞红巾低声说了句“谢谢!”塔山族的勇士名叫阿盖,是南疆第一名摔跤好手,心中怒道:“怎见得就是你赢!当下跑到杨云骢身旁,说道:“杨大侠,请赐教吧!”

  杨云骢微微一笑,双手紧贴膝旁,说道:“你先请。”摔跤是四臂相交,两人互抱,从没有双手下垂,双腿挺直的道理,阿盖奇道:“这样怎能算是摔跤?”杨云骢笑道:“你尽管发力就是,我给你摔倒了就算我输。”阿盖大怒,两腿微弯,膝盖向前一顶,双手扳着杨云骢的身躯便摔!杨云骢喝声:“去!”但不见他扑手,阿盖已飞出一丈开外。众人相顾骇然。阿盖打了个挺,站起身来,站稳马步,双手一搭杨云骢的肩头,左手前椎,右手五指如钩,向下一拉,这是摔跤中很厉害的一招,名为“推窗望月”。杨云骢又喝一声:“去!”阿盖庞大的身躯,又直飞出去,跌了个四脚朝天!阿盖哇哇大叫:“妖术,妖术!”

  飞红巾武功深湛,一见杨云骢纹丝不动,便将对方摔倒,脱口赞道:“好个沾衣十八跌的功夫!”这种绝技,非内家功夫已练到炉火纯青之境,决不能为。“沾衣十八跌”的道理正与太极拳的借力打力一样,都是用敌人自己发出的力量去打击敌人。只是“沾衣十八跌”还需要懂得运气反击的功夫,比单纯的借力打力还要难上许多。

  阿盖虽然精于摔跤,却不懂得这种内家上乘动夫,仍然不服,叫道:“你若不使妖术,依正摔跤规矩,把我摔倒,我就服了。”塔山族的酋长是个内家高手,笑骂道:“你不懂得这种功夫就别胡说!”他自忖不是杨云骢对手,不敢出来替下阿盖,只是替阿盖认输,催他回去。阿盖却直直挺挺的站在杨云骢面前,并不理会。

  杨云骢知他不服,双腿微弯,伸出双手,道,“来吧!”阿盖一把扑去,捉着杨云骢的手腕便扭,杨云骢疾的手腕一沉,脚下一勾,阿盖力发难收,重心不稳,身子前仆,给杨云骢轻轻一勾,便跌在地上。阿盖站起来,翘起大拇指说道:“好!”又道:“这才是摔跤绝技,我服了!”

  杨云骢正想退下,塔山族的大力士德卡出来说道:“杨大侠,我们来比比拳。”此人身长六尺有余,两臂肌肉奋起,屈伸之间,骨骼格格作响。

  飞红巾突然一掠而前,说道:“杨大侠是客人,怎好尽烦扰他,我来和你比拳!”飞红巾腰肢袅娜,玉立亭亭,比起那个巨无霸来,真是相映成趣。

  杨云骢一笑而退,德卡道:“哈玛雅,你的剑术驰名南疆,拳脚相搏,可是取巧不得,我一拳可以打死一头骆驼,碰伤了你,那可不好意思。”说罢随手一拳打在一棵小树上,那棵小树果然应声倒下!飞红巾瞥了一眼,若无其事,只是笑道:“树是死物,如何比得溜滑的人!你发拳吧,打死了我,我的族人也不会怪你。”德卡心想:“她再溜滑,只要被我拳风扫着一点,就会倒地。而且就算我打不着,她也不会打着我。她若只是躲闪,也算是我上风。”忽地一拳打出,飞红巾轻轻一闪,已到了他的背后,玉掌一扬,拍的一声,打中他的背心。飞红巾用的是内家重手法,德卡痛得哇哇大叫。但他也好生了得,反手一捞,蒲扇般的大手朝飞红巾便抓,飞红巾轻轻一闪,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推,德卡跄跄踉踉的后退数步,虎吼一声,一稳身形,即便跃上,双拳齐发,直如巨锤击石,勇不可挡!飞红巾身躯一旋,伸手抓着他的手腕一带,德卡这一击之力,何止千斤,而今给她借力一拉,只觉得身子似腾云驾雾一般,向前直飞出去,杨云骢急展绝顶轻功,身形起处,如箭飞射,一把将德卡接着,放了下来。草原上掌声雷动。德卡是个直爽汉子,先向杨云骢拱手谢过相救之恩情,继对飞红巾一揖到地说道:“姑娘真好武功,俺德卡是心服口服了!”

  飞红巾微微一笑,道声:“承让!”堪恰部落队中突然飞出四骑骏马来,马上人骑术精绝,在草原上跑了一圈,倏地停下,说道:“我们想领教罗布族勇士的骑术鞭术!”飞红巾接声叫道:“牵我的白马来!”四骑士齐声问道:“飞红巾姑娘,你也参加比赛么?那么再选三名骑士就够了!”飞红巾的女伴牵出一骑白马,飞红巾飞身骑上马背,抽出软鞭,迎风扫动,噼啪有声,笑着说道:“让我一人领教你们四骑士的鞭术好了!”双脚一夹,白马腾开四蹄,在草原上飞驰而过。四骑士喝声“好!”四匹马齐向飞红巾冲来,倏地分开左右前后,一齐截击,四条长鞭,眼蠢就要打到飞红巾身上。罗布族姑娘大叫起来,忽然马背上没了飞红巾的人影,飞红巾早已躲在马肚底下了。那匹白马中了一鞭,长嘶一声,猛地向前冲去,前面那名骑士,提缰一闪,擦身而过,飞红巾闪电般地翻上马背,长鞭一卷,那骑士尚未看清,已给摔下马背。飞红巾更不放松,反手一鞭,把另一名骑士迫落马背。其他两名骑士都发了慌,策马躲闪,不多时刻,又给飞红巾一一摔倒地上!

  塔山族的酋长按捺不住,飞步而出,拦着飞红巾的马头,问道:“姑娘累么?”

  飞红巾跃下马背,拢袖一揖,说道:“若得酋长赐教,岂敢推辞!”

  塔山族酋长名叫巴拉,深通西藏天龙掌法,算得是一名内家高手。当下说道:“我想领教姑娘的掌法。”

  飞红巾道:“那就请你进招吧!”巴拉唰地一窜,快似飘风,双臂一张,向外一展,左掌掌击飞红巾额门,右掌打出一半,忽化一拳,猛击飞红巾前胸,飞红巾步法轻灵,倏然转身,一个“霹雳手”化解了敌人攻势,双掌轻飘飘拍去,巴拉肩头中了一掌,忙沉肩缩腕。他右掌向下一截,一招“金刃劈风”,猛切飞红巾脉门,这一招疾如电光石火,是天龙掌法中反守为攻的妙招,哪料飞红巾盈盈一转,身子竟似随着掌风直飘出去,直似舞蹈一般,十分美妙。

  杨云骢心念一动,“这掌法竟似在哪儿见过的。”细细一想,才想起自己在天山学技的第三年,那时楚昭南才刚刚上山,师父要自己代传掌法,有一日师兄弟正在喂招对掌,忽然面前现出一位老婆婆,笑道:“好掌法!”叫自己师兄弟同时向她发掌,她轻飘飘地东转西转,片刻之间,自己就中了她几掌。幸而她毫不用力,并未觉痛。这时,师父已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笑道:“白大婆,你怎的欺侮小孩子?”老婆婆道:“晦明,你总不肯和我比试,我以为天山掌法天下无双,原来却也不过如此!”师父给她挤得没有法子,只好和她比掌,两个小孩子看得眼花镣乱,连人影也分不出来,忽然那个老婆婆倏地跳出圈子,一声不响,飞驰而去!师父叹道:“这老妪怎的还如此好胜!”师兄弟再三请问,才知是师父赢了一掌。

  杨云骢一看飞红巾的掌法,蓦地想起老太婆来,不用再看,便知飞红巾一定获得胜,果然不过片刻,忽听得巴拉大叫一声,跌出两三丈外。

第十回  内心的骄傲

  飞红巾飞身一掠,疾如弓箭,伸手捉着了巴拉的皮鞋后跟,往后一拉,硬把巴拉拉了回来。巴拉适才与飞红巾比试时,天龙掌法的一百二十六式招数,已用了一半以上,兀是碰不着飞红巾,甚至连她随风飘动的彩裙也捞不着,又急又惊,一下子使出了天龙掌法的泼风盘打三绝招,头一招“乌龙绞柱”,双掌乌龙般的一转一绞,向着飞红巾影身猛扑,飞红巾身子一仰,轻轻的随着掌风直冲出去,巴拉喝声:“好!”身子一伏,猛的向前一窜,第二招“双龙出海”,双掌齐发,猛击飞红巾后心,飞红巾微微一闪,旋过身来。巴拉双掌打到中途,突然化掌为拳,一招“登山跨虎”,左拳一封,右拳猛击出去,这一招发招奇速,快若流星,以为飞红巾定避不了,那料飞红巾手掌一扬,托住他手肘一送,娇喝一声:“去!”巴拉水牛般的身躯,腾云一般直掼出去,草原上的人齐声惊呼,巴拉也是灵魂儿飞出窍儿。不料飞红巾身法竟是如此之快,将他飞摔出去之后,又把他拉了回去。巴拉站稳之后,抹了抹汗,拱手说道:“姑娘神技,真是名不虚传!我和我的族人,愿诚心尊奉姑娘做我们的盟主!”草原上一阵欢呼,莎车族、萨马儿族和堪恰族的酋长们也纷纷围拥上来,同声道贺。

  飞红巾连胜三阵:击败南疆著名的力士,鞭摔四名最强的骑士,又以掌法赢了塔山族的酋长巴拉。每一阵都显出深湛的超凡的技艺。三族十四部落,没一个不心悦诚服,没一人不深庆得人。飞红巾还待谦让,哪还推让得掉?当下被各族酋长和各部落的代表拥上高台,杨云骢也跟了上去,在她的耳边低低说道:“飞红巾,你就答应他们,当了盟主吧!”飞红巾星眼流波,轻回盼睐,也轻声的对杨云聪道:“杨大侠,你可得留在南疆!”各族酋长又围拥着杨云骢道:“是呀,杨大侠,你刚才代表罗布族出场,你可得扶助咱们的新盟主呀!”杨云骢笑道:“凡是抵抗清兵的我都愿帮助。哈玛雅姑娘现在是南疆抗清的主帅,我若留在南疆,当然在她的帐下效力。”众人又是一阵欢呼。飞红巾再祭过父亲,于是和各族酋长及各部落代表,歃血为盟,就了盟主之位。

  这一来,大草原上的气氛,顿从悲痛激愤变为兴高采烈,青年男女们围着野火,又唱起那首风行草原的,颂赞飞红巾的歌来。一时间,“我们的女英雄哈玛雅,她在草原之上声名大……”的歌声震荡了原野。

  罗布族的长老们见大家兴致甚高,也是十分开心。当下宣布,为了庆祝飞红巾当选新盟主,今晚要彻夜狂欢,并许可青年男女们玩“刁羊”的游戏。

  “刁羊”是一种把“骑术”和“求爱”联在一起的游戏,青年男女骑上骏马,在草原上追逐,男的在前,女的在后,若男的给女的追上了,可得任由姑娘们鞭打。看来是女的占了“便宜”,但有些男子,想姑娘们鞭打也得不着。原来姑娘们也不是胡乱追逐男子鞭打的,她们追逐的只是自己心爱的人。有一首诗道:“秋夜鸣芦管,歌声遍草原,姑娘骑骏马,长鞭打所欢。”就是歌唱这种风俗的。

  杨云骢这时已退至台下,杂在人群之中,跟着他们跳舞歌唱,看着一群青年男女,骑着骏马,在草原上互相追逐。玩“刁羊”的游戏,一时间,鞭声劈啪,笑声格格,整个草原都好像充满了欢乐。杨云骢心旷神怡,忽然间他两旁的人群纷纷闪开,飞红巾不知什么时候下了高台,走了进来,含笑招呼他道:“杨大侠,你不玩‘刁羊’的游戏么?”杨云骢一阵心跳,急忙说道:“我的骑术不行,不懂得玩。”飞红巾爽朗笑道:“你别慌,我不是想用鞭打你,他们年青小伙子们借‘刁羊’来求爱,我们借‘刁羊’来练练骑术难道不行么。我最喜欢夜晚的草原,你陪我出去玩玩好吗?”杨云骢满面飞红,自觉多疑,正想答应,看看周围的青年男女,含笑看着自己,心念一动,转口说道:“那我们就在草原上走走吧,不必骑马了,我们的脚程大约不会慢过小伙子们的骏马。”他到底还是避过和飞红巾同玩“刁羊”游戏。

  深夜的草原,夜风送来一阵阵青草的气息,星星像顽皮的孩子,眨着眼睛,好像具有一种诱人的魅力。两人越行越远,不知不觉间,离开了喧嚣的人群,跑到了开旷的原野。背后诵赞飞红巾的歌声还隐隐传来。飞红巾笑语盈盈,似乎开心极了!杨云骢蓦然想起了押不庐的话,轻轻地拉着飞红巾的手,说道:“哈玛雅,恭喜你当了盟主!”飞红巾愕然道:“怎么你也跟我来这一套,我的本领可比你差得远呢!”

  杨云骢微微一笑,忽然说道:“飞红巾,你既不欢喜客套,那么我就对你说一些不客气的话,你不怪我吗?”飞红巾双眼闪闪放光,颇感奇怪,说道:“杨大侠,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尽管说呀,我怎会怪你!”

  杨云骢沉思了好一会,这才在飞红巾注视下开声道:“哈玛雅,草原上的青年男女歌颂你,你的本领也的确是巾帼罕见的英雄。但你可想到,这些歌颂也可能是旋风扬起的风沙,会掉过头来把你埋掉吗?”

  飞红巾嘟着小口,说道:“又不是我叫他们歌唱的,你不高兴,我以后就禁止他们唱好了!”

  杨云骢大笑道:“飞红巾,你不懂得我的意思。我很欢喜听这些歌,因为我高兴看到,你们南疆的牧民,有他们衷心信奉的英雄。他们团结在他们所信奉的人的周围,会发生很大的力量。而你,飞红巾,也的确值得他们歌唱!

  “我说的不是这个,而是,你可曾想过,这些歌颂,也可能给你带来伤害。飞红巾,你还记得押不庐临死前的话吗?”

  飞红巾把手一摔,眼睛充满疑惑,问道:“杨大侠,难道你以为押不庐的话对吗?”

  杨云骢正色说道:“飞红巾,押不庐是死有余辜,但他对你说的话,有一些却值得你自己仔细去想。他是你的情人,为什么他会背叛了你,反而去勾结敌人?”

  飞红巾杏脸通红,说道:“这是他自甘下贱!”杨云骢说:“不错,他确是灵魂卑劣的东西。但他这样快的背叛,和你也有关系!”飞红巾道:“你是说我也有错?”

  杨云骢紧握飞红巾的手,低声说道:“是的,飞红巾,你也有错!我和你相识不久,但在这几天里我觉察得出来。大家都在歌颂你,说你是女英雄,‘在草原之上声名大’,我觉察到,在你心里滋长着一种情绪,这就是内心的骄傲!”

  飞红巾跳起来道:“你说我骄傲?你问问我的族人吧,我对他们不是挺和气吗!小孩子们也愿意和我交朋友!”

  杨云骢笑道:“你的骄傲在表面上看不出来,所以甚至连你自己也不知道。

  “内心的骄傲,常常会流露给自己至亲至近的人知道。押不庐曾是和你所亲近的人,他就深深地感受到你内心的骄傲!你并没有把他当成平等的对手看待,不是吗?飞红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