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络腮胡一万个不相信盯着他:“何人?”

“陈异凡,你们…”钟小魁的话还没说完,络腮胡的大刀已然在他的一声怒吼中劈下来,若不是钟小魁闪得快,半个脑袋就丢了。如山紧紧拽住钟小魁的衣角,花容失色的林七七与他靠背而立,捏紧了拳头看着这群从怀疑到突然愤怒的士兵们,每一张脸,都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对方起码有三十个人,这…

“你能打几个?”林七七低声问。

“你该关心几个打一个!”钟小魁快速地在离自己最近的范围内寻找武器。

“还敢讲自己不是奸细!”络腮胡把陷入地里的刀尖拔出来,凶悍地指向他们,“我牛大今日若不宰了你们替兄弟们报仇,我就姓羊不姓牛!”

“杀了他们!”群情激奋,刀剑无眼,一场致命袭击如箭在弦。钟小魁一皱眉,从地上抓起两把沙土,低声对林七七说:“我先挡一阵,你见机带如山跑。”

“住手!”一直没说话的将军,开口便有定乾坤的气魄,所有人,包括络腮胡在内,全部停了下来。

“铁颅军内不会有这么笨的奸细。”他挥挥手,看都不看钟小魁他们,“你们快走。这里不是你们该留下的地方。”

这么笨的奸细…对,没哪个奸细会大张旗鼓地从天上砸下来。情况虽然很危急,但起码确定了收件人的确在这里,而且在场的每个人都认识他!

“还不走!”将军作势拔刀,面色骤然严厉。如山紧抿着嘴唇,望着这个从风霜刀剑里历练出来的男人,久久不挪开目光。

“走。”钟小魁护着如山,朝林七七使了个眼色。只要跟踪他们,就一定能找到陈异凡。

钟小魁三人刚转身,脚下突然传来一阵异常的震撼,与地震相似,却又有不同,仿佛整块地面变成了漾动的水面。除开不正常的摇摆,还似有闷闷的雷声自土里传出,由远而近,由下而上。

钟小魁努力站稳身子,一把将如山抱起来,拽着林七七跳到一侧的大石上。黑黄相见的泥土,突然耸动起来,一片紫蓝阴沉的颜色从土下蔓延而出,转眼将他们脚下的土地染出了一道不断朝前“爬行”的线。

除了钟小魁他们,在场的所有人俱是一惊,只听络腮胡大喊:“快跑!是地羽蛇!”话音未落,只见地裂石飞,一条足有成年男子大腿般粗的黑紫色蛇状物破土而出,顿三角形的头颅高高昂起,脸是没有的,整个头部只有无数只挤挨在一起的白色眼球,一缕缕黑气从眼球间溢出,庞大的身躯还不知道有多少埋在土里,上头没有蛇类的鳞片,却生满了黑里泛紫的羽毛,活脱脱一个外星来的怪物。

“往山上的水潭跑!快!”将军唰一声抽出大刀,将自己身边的小兵朝旁一推,一团涎水似的黑色液体擦着他的衣袖飞了过去,落在地上,轰一下便燃起一个火球,他的袖口虽未着火,却也被灼出了一个小洞。混乱中,这怪物嚣张地扭动着身体,每个眼球在一个奇怪的角度下旋转,每转一次,便有一缕黑烟蹿出,一遇空气就化成液体,似出膛子弹般朝四下避散的兵士们追去。

跑得快的,被烧了衣角鞋底,跑得慢的,身上被引燃了一个甚至几个火球,忙不迭的满地乱滚,可是,火球不但丝毫不灭。更从球状瞬间拉成刀刃状,猛地从着火者的伤处切下去,血肉模糊,惨叫惊心。士兵们伤的伤,逃的逃,整块山地似被惨烈和妖异的起浪轰得四分五裂。

“快跑!不得回头!”将军跳到地羽蛇的面前,故意大骂这怪物,将它的全部注意力全引到自己身上。密集的火球落雨般的朝他身上砸,所幸他轻功过人,在灼热的温度中敏捷地闪避,瞅准了个机会,挥刀猛砍向他的脖颈。

只听铿的一声,他的刀被生生弹了回来,这地羽蛇的脖子居然比钢铁还硬。

“别打头,打它的尾巴!”大石后的小凹地里,林七七伸出脑袋,朝陷于苦斗中的将军扯开嗓子大叫。

“你怎么知道?”钟小魁敲了一下她的头。

“我也是乱世的玩家!”林七七又紧张又激动,“地羽蛇是杀不死的,只要击中它的尾巴,可以让它躲回地下,暂时丧失攻击力!”

“不早说!”钟小魁把如山朝她怀里一推,“给我小心点!”他猫着腰冲了出去,趁着地羽蛇对付将军的空隙,捡起士兵们遗落在地上的钢刀,躲闪着零散落下的火球,绕到地羽蛇身后,照准它尚埋在土里、不断扭动的尾部一刀砍下。

一声脆响,落下的刀锋却似砍在石头上,断成两截,钟小魁空握半截钢刀的手臂,被自己的很力气震到发麻。被偷袭的地羽蛇大怒,转过头便朝钟小魁送上十几个大火球,钟小魁慌忙朝高处跳去,火球在他身周炸开来,虽然闪得快,爆裂出来的气流仍将他冲翻在地,尚不及起身又是一串飞过来,热浪似乎将钟小魁的头发都灼出了烟。

生死关头,他的胳膊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紧紧拽住,将他超斜上方甩了出去,砰一声落在安全地带。死里逃生的钟小魁忍住痛,火速爬起转身一看,将军正站在他刚才所在的位置,横举长刀,用刀身硬挡开一个火球,他分明看到火球触到的刹那,整个刀身被烧得通红,撞击的力量把将军后推开数尺,他却毫不退避,不管敌人的攻击有多猛,也不管手中的刀有多烫手,抵挡,反攻,他只做这两件事,哪怕两方力量如此悬殊。

林七七抱着头冲到钟小魁身边,拉住打算再冲过去帮忙的钟小魁,急急说:“地羽蛇是火属怪,你把刀上沾上水,砍它的尾巴!”

水?!上哪找水?现在站的地方,除了土还是土!看看还握在手里的半截断刀,钟小魁一皱眉,甩开林七七的手,视死如归地朝战圈杀去。见钟小魁又返回头,就快抵挡不住的将军怒吼:“你回来做什么?!”钟小魁风驰电掣地落到地羽蛇的身后,举起手中的断刀。

“你不是它的对手!快滚!”将军一分神,闪躲稍迟,手臂被擦过的火焰拉出了一道深深的血口。

钟小魁根本不理他,张开嘴,一连几口唾沫吐到了断刀之上,随后一横心,堵上内外一身力道,大喝一声,以劈天破地朝地羽蛇尾部砍了下去。

这次,他的刀没有砍在石头上,而是有了真正砍进软肉中的感觉,只在烤肉时能听到的滋滋声,被放大了几十倍,刀落处,几缕浓重的红烟从地羽蛇的伤口处喷发而出,钟小魁只觉手心烫得发疼,赶忙送开刀柄,闪到一旁。吃了这一击的地羽蛇,怪叫一声,头上的眼睛居然一下子缩进了头皮下,整个身躯呼一下缩回了土里,被它烘干的土块,倒带般恢复了原状,脚下一阵短暂的摇晃后变没有了动静。钟小魁大大松了口气,散架般坐到了地上。

“少年啊,你竟用一口唾沫拯救了宇宙!”林七七牵着如山,崇拜地朝钟小魁竖起来大拇指。

“你!”钟小魁哼了一声,转身问如山,“小鬼,没事吧?”如山摇头。

“你这是在送死!”将军捂着受伤的手臂,怒气未息地站到钟小魁面前。

“你又何尝不是。”钟小魁看着一地狼藉,丢弃的兵器,还有不幸葬身在地羽蛇手中的两名士兵,烧焦的尸体已变成了脆弱聚集的灰,“用自己的命替属下换取逃命的时间,真是好上司!”

“好吧。我虽不知你是正是邪,但你救了我的命,所以我欠你一个人情。作为回报,我可以帮你做一件事。”将军的怒意渐渐平息,每个字都一言九鼎。

“当然是帮我们找到陈异凡!”林七七替钟小魁抢先答了,“呐,你知道的,如果不是我提醒他用水,他的刀是不会有用的,你间接也欠我人情!但我们只需要你还一次。”她讲得义正词严,顺口又问,“英雄,怎么称呼?”

“叫我枭吧。”他走前几步,在其中一个下属丧身的地方,蹲下,一拳砸在灼痕仍在的地上,“地羽蛇正是陈异凡养的杀人工具。”

3.

旌旗招展的大营里,黑甲士兵们举着长矛,阵仗齐整地来回巡视,健硕的战马不时发出焦躁的嘶鸣,迫不及待要上阵杀敌似的。风越来越大,卷起的沙土,在营地四周造出了一层萧杀的屏障。

“异凡。”中军帐中,一身乌金战甲,面容罩在铁面罩下的威武男人,坐在披着虎皮的椅中,手里托着一卷兵书,看得很专注,“我记得我没有允许你们私自出手。”

缩坐在灯光投射不到的阴影里,书生打扮的瘦小少年,藏在干净的青布衫里,一条比泥鳅大不了多少的小黑蛇,缠绕在他的手腕上,害怕似的朝袖口里钻,他嚅嗫着:“我…想解决了枭,你会高兴些…”

“我并不需要他死。起码不是这样的死法。”男人啪一声合上书,“两军交战已久,枭的部队如今只剩小猫两三只,我要杀他,易如反掌。可我偏偏留他到现在,你难道不知我的用意?”

他冷冷质问的语气,另少年越发紧张,口齿不清地支吾:“我…我…”

“但凡是他喜欢的,就不能留在他身边!这才是我的目的!”啪!兵书一掌被他掼在了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水,从被震翻的茶杯里溢得到处都是。

“虽然你是我儿子,可你既然不够聪明也不够优秀,我对你已经失望透顶。你再敢不听我的命令,自作主张的话,休怪我不客气!”少年因为巨大的惊慌抽搐了一下,紧紧咬着嘴唇,不敢再开口,只颤颤地点头。

男人重重的哼了一声,扔下少年,独自步出帐外。

4.

隐秘的山洞中,飘散着药草与血混合的味道,火把插在潮湿的洞壁上,噼噼啪啪的燃烧。

络腮胡牛大把仅剩的药粉倒在一个同伴的断臂上。在场的其他士兵,身上无一不留下了地羽蛇带来的伤口。牛大把空药瓶狠狠一扔,也不顾肩头豁开来的伤口,冲到枭面前,揪住他的衣襟大吼:“跟我出来!”

白天,在枭的带领下,他们穿过地势复杂的山林河道,一边走,枭一边自习辨认沿途被留下的,只有他才能看懂的暗号,直到天黑,才在一片无名山背后找到了那些藏身山洞中的下属们。

本来已是残兵,又遭此重创,那些曾经铁铮铮的汉子们,强撑着疲惫伤痛的身体,每一双眼睛里,再看不到视死如归的豪气,只剩软弱的等待,钟小魁从那一道道投射过来的视线里,竟还看到不加掩饰的怨恨与失望。

枭救了他们的命,可当这个男人再度回到他们面前时,没有人问他,更没有人感谢他,山洞里的气氛,古怪而紧张。

牛大拖着他的上级,一口气爬到山洞上头的崖壁前,才停下疯狂的举动。天色已微明,一条白亮的线,如一只从黑暗里慢慢睁开的巨眼,在空中静静地观望着下头的人。

“你最好先止血。”枭扫了牛大肩头一眼,殷红的血不断从那家伙的伤口里往外淌。

“就算流干血死了,今天也要问个明白!”牛大怒气冲冲地一挥手,扯住他的领口朝他一拉,指着远方那一片根本看不见的风景,“你答我,那是那里?”

“我们的国。”枭平静的回答。

“不止是国,还是我们所有人的家!”牛大把他揪得更紧,又问,“你再答我,你是谁?”

“皇帝麾下,龙骧将军,枭。”他任由牛大“放肆”,没有制止的意思。

“你不止是皇帝的将军,还是山洞里那一干兄弟们的指望!是我们被铁颅军的刀剑与马蹄毁掉的国土的指望!”牛大每个字都在吼,脚边的石块在发抖,“你曾是所有人眼中最骁勇善战、智谋过人的大英雄,就算我们遭内奸暗算几乎全军覆没,兄弟们也相信只要跟着你走,就有扳回的希望!你说过,虽然铁颅军攻破皇城,可皇上已密赐你兵符,只要能突破斧涝关与三王爷会和,便可调动十万大军反攻!”牛大的脸涨得通红,硕大的鼻子因为愤怒而夸张地翕动,“你明知如今我们不可能与铁颅军硬拼,只有一个方法能让铁面元帅撤兵…难道我们所有人的性命,我们国度光复的希望,加起来都比不上那个女人?”

原来,他们迟迟都无法突破困局,只是因为一个女人,多么俗气。一路跟出来的钟小魁和林七七默契地对看了一眼。

“我不会把阿燃交出去。”枭转过头,正视牛大的眼睛,“这一生都不会。”

“你…”牛大愣住,各种极致的表情在他脸上辗转交替。见牛大一副快要爆血管的可怕模样,钟小魁赶紧朝枭靠近了些,生怕牛大发起疯来把枭推下去泄愤。

可是,没有。牛大最终松开了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一个铁塔般硕壮的汉子,就那样在所有人面前嚎啕大哭起来。牛大,刀架在脖子上都不会吭一声的人那。

没有人觉得好笑,连林七七这个不足轻重的无厘头生物都变得沉默了。如山仰头看着这群大人之间的交锋与安静,稚嫩的脸上没有害怕,有没有茫然,只有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枭俯身扶住他的胳膊,字字如铁:“我讲过会带你们回家。放心,我自有办法破斧涝关!”

“你有屁办法!”牛大根本不领情,狠狠擦了把鼻涕,“铁面在斧涝关布下的星罗蛊行阵,根本无人能破!有多少人丧命在这个阵法中,你不是不知!”

“总能找出破阵之法。”枭用力把他拉起来,“你可还信我?”

“我…”牛大一时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