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承书心下想:“这人。”面上笑道:“这是官袍,还有官印告身腰牌玉带。”

“多谢吴兄了。”于异这会到不说怪话了,却也不多看,一股脑收了。

白道明也有一身仙袍,这是封仙后专赐的,这上面,白道明到和于异表现差不多,也没多看,随意收了,吴承书暗暗摇头:“多少散修盼一领仙袍而不得,他两个却是全不在意,果然是一脉相承啊!”

这时于异和白道明都有点儿醉意,吴承书到是挺兴奋,但于异白道明都一点兴奋的意思没有,随便说了两句,便各回房,倒头就睡。

132章 当官有忌讳

第二天一早,于异才起来,看白道明早起了,道:“师叔,咱们这就回去了。”

“你回哪里去?”白道明这会儿没醉意了,瞪他一眼:“过来,让吴掾曹给你说说做神官的忌讳,免得你小子翻天。”

“哦!行啊!”于异笑嘻嘻笑了一声,又一愣:“吴掾曹?”

“就是吴书办。”白道明解释:“他也升官了。”

“还要多谢恩公和于大人。”吴承书在一边嘻笑作揖:“若不是恩公带契,我也得不到这推荐之功,连升两级了。”

“升了两级啊!”于异今早还没喝酒,没有性气了,到有兴致讨论这个问题,道:“那原先吴大人是哪一级啊!几品。”

“惭愧,惭愧。”吴承书把头连摇:“以前只是书办,最微末地从九品,而掾曹则是从八品。”

“也就是说跳过了正九品那一级?”

“是,是。”吴承书强抑着自得,但嘴角还是有笑意露出来,恰如二月的柳芽儿,便是倒春寒也压不住那一角春意。

“那我这个荡魔都尉——你昨夜说几品来着?”于异昨夜根本没记住,或者说他根本就没心里去,但荡魔喜欢,到还是记住了。

“从五品。”吴承书拱手:“这可是府一级地高官了啊!于大人自白身而至从五品,罕见,罕见啊!”

看他眼角放光,一脸热切,于异心想:“这是个官迷儿。”

他这种野人,脚一横,王也敢称的,是无法理解吴承书这种谨小慎微在衙门中打滚的微末小吏对官阶的感觉地,不过还好,他只恼了摇光王摆臭架子,到不因吴承书迷官而看不起他,道:“从五品很大吗?一府最大的是城隍吧!他是正五品?”

“那不是。”吴承书摇头:“城隍为一府之尊,乃是正四品,一府之中,城隍最大,正四品,然后长吏从四品,府曹正五品,然后才是荡魔都尉,从五品。”

于异一听,可就叫了起来:“敢情我脑袋上还压着这么多官啊!那还干什么干?”

吴承书吓一跳,忙道:“于大人轻声,轻声。”白道明便横他:“你又喝醉了是吧!”

“还没开喝呢。”于异嘟了嘟嘴:“这官场我知道,我以前也当过押司的,跟这些官场上的人,最不好打交道,看摇光王的架势,神官和人官就是一个模样儿,这官不好当,不好当。”

“那不然。”吴承书摇头:“于大人不知,荡魔都尉与其它神官不同,即是府道官,也是直辖官,城隍虽是一府之尊,但其实管不了荡魔都尉,只是有大的妖事,这才发文到都尉府,由都尉配合着降妖荡魔,直管荡魔都尉的,其实是斗神宫,于大人能白身而至从五品,其实主要还是斗神宫的意思,是斗神宫对于大人深入魔界找回步云靴的武勇的嘉奖。”

“这官还有不同啊!”于异听得头都大了,不过至少一点听明白了:“你的意思,城隍其实管不了我,而一府的妖事都归我管,是不是?”

“是。”吴承书点头,却又摇头:“也不是。”

“什么叫也是也不是?”于异头大了。

“于大人莫急,听我慢慢跟你说。”

“就是,你好好听吴掾曹跟你说,免得你又闯下滔天大祸,带累师门。”白道明也瞪他一眼。

吴承书笑道:“于大人英雄本色,只会立下大功,闯大祸应该是不大会的吧!”

“什么叫闯大祸应该不会。”白道明叫:“吴掾曹你是不知道,这小子之所以能找回步云靴,就是因为闯下了大祸,你知道他做了什么不?他把当朝宰相谢和声给一把撕成了两片。”

“什么?”吴承书大吃一惊:“当朝宰相,一撕两片?”

“没错。”白道明恨恨的看一眼犹自笑嘻嘻的于异:“而且就在皇宫前面,所以才不得不打发他去魔界找七耀沉雷甲,避避风头,找回步云靴,其实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吴承书看得出于异性野,但想着有师门管着,最多也就是打架闹事,居然把当朝宰相一把撕了,还是在皇宫前面,这也太不可思议了,换做他,想都不敢想,看着于异的眼光时,便满是惊骇。

于异只是嘻嘻笑,但吴承书惊骇讶异的眼光却让他有些儿迷惑,道:“吴大人难道不知道这事?神界不是什么都知道吗?对了,我捅下这么大漏子,斗神宫怎么还封我官职啊!难道真不知道?”

“是真不知道。”吴承书摇头:“即便知道了,如果天子不告上苍,也不会管,你替神界立了功,该封你的还是会封。”

“这是怎么回事?”于异奇怪了:“天庭不是什么都管的吗,这个不但不管,杀了人还照旧封官,这个好象是对着干啊!不对头吧!”

“这个一般人是弄不明白。”吴承书端起莲子羹,喝了一口,他虽是个小书办,却学会了养生,可不象于异抱着个大酒葫芦,道:“以前天庭确实什么都管,但随着人越来越多,人界的各种势力也越来越强大,神与人就分开了,神官与人官各一套系统,谁也不管谁。”

“为什么?”于异不明白。

“很简单啊!”吴承书道:“象一个县,人皇设了县令,天庭设了土地,那么到底哪个为主呢,如果老百姓有了事,都去找土地,那还要县令做什么?县如此,府也一样,如果老百姓有事不找知府,却找城隍,那知府不就没事干了?”“没事干更好啊!”于异还是不明白:“什么事都有神仙管,那多逍遥。”

“什么都有神仙管,那还要你这知县知府做什么?”吴承书反问:“即然知县和府没用,那就不用设这两个官职了,那这两人的官帽子不就给摘掉了。”

“原来是这样。”于异终于明白了:“如果事事都归神仙管,人官就没用了,这官也就当不成了。”

“对了。”吴承书击掌:“就是这样,对于官来说,官帽子是比他的命更重十倍的东西,他当然乐得逍遥,但如果逍遥是以他的官帽子为代价,那他就拼死都不会干了,所以自天帝立天子代管人事开始,人神就达成了默契,人界的事,人自管,除非天子告上苍,否则天帝不问人事,神官系统惟一的职能,就只是管妖事。”

“这样啊!”于异算是彻底明白了:“难怪我把谢和声都撕了,只看到人界的通缉令,都没见有什么天兵天将来捉拿我,却原来皇帝老儿没告我的状啊!哈哈!多承了,多承了。”他还向空虚抱一拳,气得白道明瞪眼,到把吴承书逗笑了。

“于大人明白了这一点,就可以说说神官的忌讳了。”笑了两声,吴承书道:“神官最大的忌讳,就是多管闲事,所以一定要记住,神不干人事。”

“神不干人事。”于异念了两遍,叫道:“这话怎么这么别扭呢。”

“是有些怪异。”吴承书也笑了,道:“但话粗理不粗,神官如果乱伸手,管了人官的事,那就是狠了大忌讳,人官之间勾心斗角,派系纷杂,只要捅得进刀子,一定不会客气,但惟有在这件事上,人官是空前团结的,绝不会给神官插手的机会,于大人,我可以肯定地跟你说,你撕了当朝宰相,天子不告上苍,但如果你越俎代庖,代管了人官的闲事,偶尔一两件事小事还好,影响若大了,你那个地方的老百姓都拜你这个神而不拜县令知府了,那么天子一定华服上书,到天帝面前告你的状,你这官,也就绝对当不成了。”

“嘿!”于异搔头:“这个,这个。”这个半天,还真不知道怎么说,掏出酒葫芦灌一大口,大叫道:“难怪天灾人祸的老天爷死人都不管,原来是下面这批狗官弄的,他们自己弄不好,还不许弄得好的插手,简直岂有此理嘛!”

“那也不对。”吴承书却又摇头:“人界的事,真的很复杂,人官管不好,也有他的难处,人官虽绝大部份营营苛且,但也还是有一些禀性正直的好官的,说白了,就把人官换成神官,管不好的事还是管不好,为什么?四个字,人心不足,你无论做到什么程度,他总不会满足的,三餐温饱了他想穿绸,坐上轿子了他想上天,人心如海,灌百川而不满啊!”

“这到是个真的。”白道明叹气摇头:“好官还是有地,不过人界的狗官多也是实情,唉!管不了那么多。”

“是啊!”于异也叹了口气:“象彭大人,象王太守,便都是难得的好官,至于象谢和声那等狗官,却是撕了也不解恨。”

“所以。”吴承书道:“于大人你上任,只记住这一点,神无人性,人间的任何事,除非有妖怪牵扯其中,否则无论什么事都不要管,天灾人祸也好,杀人放火也好,总之一句话,人不管时神更不管,神不干人事。”

133章 上任

“明白了。”于异嘻嘻笑:“我本来就不喜欢管闲事,不管事更好,我只除妖捉怪。”

“这就对了。”吴承书拱手:“于大人立下大功,传闻斗神尊者都已经知道于大人大名了,只要再立下功劳,高升只是眨眼间事,吴某这里预祝了。”

“多谢多谢。”于异却无多少兴趣:“说来这神官也没什么当头,高不高升,无所谓,高升又如何,升到天上又怎么样?还不是吃饭喝酒放屁,未必到天上放屁就是香的啊!”

“你小子狗嘴里就吐不出象牙来。”白道明哼了一声,对吴承书道:“吴掾曹,衙门里的事你熟,一些要注意的细节,你再跟他说说,免得闯祸,牵累师门。”

“真要师父在,我到真要认真当官了。”于异心下暗叫,忽地心中一亮:“对啊!别人只知我是风雷门的,我若闯下大祸,风雷宗就该喊天了,嘿嘿!嘿嘿!”心下暗暗寻思,面上却不显出来,他看得出,白道明虽给风雷宗除名,却跟柳道元一样,对师门看得极重,这话头要露出来,白道明能直接光膀子收拾了他,而白道明这所以巴巴地带了他来献靴求赏赐,只怕归根到底也还是为了风雷宗。

于异去庆阳府上任,有一个月限期,庆阳府虽在青州最偏僻之地,离岳城好几千里,但于异在空中飞,不过几天而已,也不必急,加之吴承书一意挽留,于是又呆了两天,吴承书也把衙门中一些勾心斗角的事细细说了,他巧,把这些技巧掺在各种事情里说,于异听来,当听故事,到是愿意听,若是直板板的,这件事要怎样,那件事要怎样,于异早烦了,哪怕白道明揪着他耳朵他都不会听。

第三天,于异白道明告辞,吴承书一直送到城外。

庆阳府在南,青屏山在东,于异本来邀白道明去庆阳,白道明想了两天,拒绝了,他的理由是:“天天看着你小子,非气死不可。”

实际上他心里想的是,他是给风雷宗除名的,如果他跟于异在一起,可能对于异和柳道元师徒不利,他根本不知道,柳道元其实已经给害死了,而薛道志等人也一直没发布柳道元的死讯和对他除名的消息,因为他们害柳道元时刚巧给千金一诺许一诺碰到了,这事要宣扬到江湖上,风雷宗的名声就全败坏了,所以不敢声张,甚至想好了托词,若许一诺把事情传开,他们也要拼死抵赖,结果江湖上并没有传言,许一诺不知为什么没说,而于异因为怕白道明伤心也没说,结果一代大侠柳道元之死竟是无人知道,所以白道明也完全不知道,还事事为于异师徒着想,却不知,他牵挂的人,坟头草已青黄。

于异不可能猜得到白道明心中的想法,白道明即不跟他去,那就算了,其实也高兴,因为他这一次是打好主意要去闯祸的,而且会亮明风雷宗的招牌,闯下大祸就开溜,魔界还有两个娇滴滴的娘子在等着呢,留下个大黑锅,风雷宗背去吧!他答应过柳道元不找风雷宗报仇,可他自己闯祸,柳道元不好怪他——他本就是个闯祸精,柳道元活着就头痛的啊!所以白道明不跟去好,跟去了反放不开手脚。

于是就在岳城外分手,于异风翅一张,呼拉拉便往庆阳府来。

飞了也不知几天,说实话于异不记这个,进了石马道,庆阳府却还在最西面,差不多是挨着夷州了,于异先到石马道司狱衙门递了告身,这个是吴承书告诉他的,虽然他这个荡魔都尉是摇光王直接任命且直辖于荡魔都督府,但司道衙门是一道之司,也算是他的上级,不经过司道衙门直接跳到庆阳府接任,这个是不行的,到时城隍不认识他啊!荡魔文书发给谁?

司道衙门虽管着一道的神官,却没有城,只在石马城城郊偏僻处以隐神符阵建了个衙门,当然也不小,前后左右也有几十幢宅院,司道衙门建在正中,到也气派,只是看门地神兵少了几个,也没有岳城那么威风。

从吴承书口中,于异知道,石马道的司狱童抱林是个没什么后台的老好人,再干几年,估计也就要上天庭养老了,再无上进之心,所以下面只要不给他惹麻烦,他是万事不管,何况于异还是直管官不是正式的府道官,所以吴承书给于异的建议是,请吴抱林一顿酒,席间塞个小红包,不要大,一二百两银子也就够了,一切好说话,但于异却没那个心,他根本就没想过要见童抱林,到府曹递了告身,拿了通条,拍拍屁股就走,他到不是舍不得银子,而是不耐烦。

于异转背一走,童抱林随后就知道了,他老了不假,好说话也真,但于异这该管的下属报到招呼都不和他打一个,可就把他惹火了,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嘛!何况他还不是泥巴菩萨,嘿嘿冷笑:“哪怕你小子就是斗神尊者的大舅子,只要给老夫我逮着错处,照旧消遣你。”

于异在空中打了两个喷涕,想:“怕萍姐两个想我了,却是不急,不急啊!等你家相公把天捅个窟窿就回来了,哈哈!”他是全然不知,掂记他的另有其人。

石马道到庆阳府还有一千多里,于异飞一阵便下来问一问,只怕飞过了头。

飞了有半日,于异在空中见下面一座小城,人烟繁茂,酒旗招展,虽然估计还没到庆阳府,但肠中酒虫却给勾将了出来,想:“急什么,且下去喝杯酒再说。”

这就怪了,他螺壳中随身带着数千坛好酒,还专要下去喝酒做什么?问这话的人,明显不是酒鬼,喝酒啊!那也要个气氛,到酒馆子里喝酒,那滋味儿啊!就是不同。!

在城外无人处落下地来,步行进城,到城门口,见城门上写着双阳县城几个字,想:“庆阳一府七县,这双阳是其中之一了,却不知此城土地是谁,设没设捉妖的快班。”

神管妖事,但妖即然闹事就不好管,最初是城隍土地各设快班,自个管自个儿,后来发现不行,有些妖神通广大,城隍土地募的几个神兵根本降不住,然后妖又是乱窜的,这个县戳一下那个县捣一下,各方土地自守庙门,更给降妖增加了难度,于是天帝便把这个任务专交到斗神宫,可要斗神宫专设天兵也划不来啊!于是想了个主意,各州设荡魔都督府,然后在各府设荡魔都尉,道和县空缺,因为司道衙门十九和某府的城隍衙门在一城,道上再设个机构没必要,而县太小,一个小小的县上专设一个荡魔都尉也没必要,你一个县那么多妖怪,妖怪窝啊?然而说是这么说,有些县还真是妖怪窝,当然这往往是那些较为偏僻的县,穷山恶水多妖怪嘛!于是这些县就头痛了,即没荡魔府,妖怪又多,老是到府上去请援兵,城隍荡魔都尉还瞪鼻子上眼——怎么就你那儿妖怪多,不是你勾来的吧!怎么办呢,就还是自己设个快班,募几个当地有些儿灵力玄功的,勉强也管点儿事,当然,这些快班府里是不承认的,不发薪水,这就要靠那土地会捞钱了,不会捞的自然就养不起——所以也不是每个县都有快班,于异才有这个疑惑。城门口有两个老兵,懒洋洋的在门洞里躲荫,这不是神兵,是人界县令的乡兵,于异也懒得问,直走进去,双阳县城不大,就一条十字街,街中一座小楼,高扬着酒旗,这个早看在于异眼里,一看到酒旗,口中津水便就汩汩而上。

方到楼前,忽听得三楼上呀的一声叫,于异抬头看时,只见一个女子双手撑在窗前,头往下一栽,便就栽将下来。

于异脑中闪念:“神无人性,神不干人事。”但随即就想:“去他娘。”

风鞭一扬,便在那女子脑袋堪堪触地之前,将她裹住了,一旋,提将起来,那女子却已经昏过去了,站不稳,于异风鞭一松,她又软倒在地,这个于异就不管了,且袖手在一边看着,却不知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