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方巫骨术或者说灵骨术的基本修练方法是,以骸骨为灵媒,以元神为诱导,使骸骨中的骨灵在元神的诱导操控下逐渐成形,最终以骨寄灵,以灵控骨,便形成灵骨,这便是灵骨术的基本原理,所以一般的修练,就是找一副带有一定灵气也好煞气也罢的骨骸,然后用自己的元神去慢慢操控培养骨中的灵气或煞气,久而久之,自然成灵,这个成效虽慢,但成就成了,不成,也不会对自身有什么损害,而且无论如何说,修练一段时间,对身体多少会有一点儿好处——当然骨中煞气太重又例外,不过煞气太重控制不了就不会去修啊!又不是傻的,看见老鼠你去打,看见老虎你也去打啊!所以一般都只会有好处。

然而还有一个法门,称为血骨术的,就是在元神之外,加上自己的精血,具体怎么做呢,就是咬破自己的指头,滴血到骸骨上,然后再默运元神,将骨中骨灵和自己的精血凝为一体,这种血骨术,见效要比普通的巫骨术快得多,修成的灵骨,灵力也要强得多,但有一个害处,灵骨一旦喂了精血,就要不断的喂,这对修练者的身体自然就有不小的损害,所以除了一些身怀血海深仇急欲报仇的人,一般修练者不会去修血骨术。

而眼前白牛神的举动,撕自己胳膊皮肉化成血雨洒在灵牛上,就是典型的血骨术,而且是其中最为狂暴的一种:化血伺灵。化血伺灵比一般的滴血伺灵要狂暴猛恶得多,而在一刹间形成的血灵也要强大得多。

不惜毁了一只手,也要伺养血骨,凝聚血灵,可见白牛神性中的悍,也可见他心中的恨,更可见他心中对于异的忌惮——若不是于异实在太强,他用得着这么做吗?

不过苗刀头这会儿没想那么多,而是紧紧地盯着白牛神脚下的灵牛,灵牛身上本有一圈白色的灵光,在太阳下,形成一个三尺左右的光圈,血雨一洒下,白色的光圈霍地变成红色,仿佛蒙上了一屋红雾一般,太阳一照,红光熠熠,有一种凄艳的美丽,而光圈也似乎在膨胀长大,五股血雨洒完,灵光圈红艳如火,足足大了一倍有余,最奇异的,是九头灵牛的灵光圈融为了一体,形成一个数丈长的大灵光圈,且与顶上的白牛神融为一体,这时若从远处看去,就是一个巨大的红色的光圈,光圈中一人一牛,人在牛上,悬立虚空之中,说不出的神异玄奇。

“血骨合一,灵光罩体。”苗朵儿低叫出声,惊骇中带着羡慕祟拜:“我师父也才勉强达到这个境界呢。”

“居然是灵光罩体,三大牛神果然名不虚传啊!先前是大意了。”苗刀头也一脸祟拜,喃喃叫着。

不止他父女两个,此时天上地下,谷口内外,上万人鸦雀无声,即便是于异,也看得有些发愣,喃喃叫道:“这巫骨术,果然还有些名堂啊!要是到人界去露一把,那信男信女还不骗上一堆啊!”口中说着,手上重水之矛一抖,把穿着的黑牛神尸身甩了出去,右手变长,把重水之矛高高举起。

化血伺灵之时,白牛神口中的嚎声始终不断,时高时低,到仿佛不是嚎叫,而是在呤一种奇怪的咒语一般,到红光圈形成,把人与牛都罩在了中间,他渐渐放低的嚎声突地拨高,一时厉叫:“天杀。”

叫声中身子霍地伏下,双手伸出,各抓住头牛的牛角,血红的两眼死死的盯住于异,同时盯住于异的,还有灵牛的眼睛,灵牛的眼睛竟也变得跟白牛神的眼睛一样的红,同时间灵牛一声低啸,九头灵牛同时发动,向于异狂撞过来,其势之猛,其速之快,如雷如电,如山洪骤发,又如天风狂卷,周围的人根本就看不清灵牛的形状了,只看到一道红光,如七月流火,猛地向于异射了过去。

“来得好。”于异暴叫一声,他也知白牛神这一下,尽了全力,而且是合九牛之力,绝不是说着玩的,然而他却不惊反喜,说实话,除了在庆阳与木德水德两星君打了一架,这小半年来,于异再没碰到过高手,原以为雷公是个高手,结果面都没碰过,原以为天界高手如云,结果昊天城里斗鸡走马,花团锦簇,却是纨绔如云,而那些所谓的黑帮,更是一群只会欺软怕硬的小杂鱼,没一个值得于异出手的,然后到苗方,还以为妖魔鬼怪打堆呢,结果也没有,野牛大头人装得象个逼一样,真个一出手,撕起来就象撕一块破布,眼见着,惟有这白牛神玩这一手,还有点儿意思,于异当然兴奋了。

于异本来是一只手抓着重水之矛的,叫声中,双手齐伸,猛然暴长,长得有百丈左右,重水之矛也有五丈左右长短了,他嘿的一声,双手执矛,迎着白牛神就狂抽上去。

在苗刀头等人眼中看到的,是一团红光和一团黑光猛然相撞,但见红光猛地一炸,光芒刺眼,让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耳中随后听得轰的一下巨响,恰如春天打一个炸雷,罡风呜呜,头皮发凉,面皮发紧,胸间气滞,那惊天动地之威,胆子小的,膝盖都有些发软了。

苗刀头眼睛一闭,随即强自睁开,他急欲看到结果,虽然在他心底,认定这一撞之下,于异必然是给撞得四分五裂甚至是碎尸万段了,但还是要亲眼看到才能证实。

这一看,他的眼晴猛然就睁大了,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看到于异并没有给撞得碎尸万段或者说四分五裂,还好好地,摆着一个怪异的姿势——长达百丈的双手,握着一根黑黑的长矛,而他的身子却是原样子,并没有半分变长变大,百丈长的双手和六尺长的身子,这样的对比,真是要多怪异有多怪异。

但苗刀头现在不会为这个感到怪异,于异的异象,早先打黑羽苗时他就见过了,他心中怪异的是,于异还在,白牛神却不见了。

白牛神去哪里了,难道他给于异那一鞭抽碎了?那不可能吧!苗刀头不相信这个结果,或者说不愿意相信这个结果,还要四下找呢,耳中忽然听到了异声,那声音细碎而急骤,象什么呢,象暴雨打在屋瓦上?

这声音是什么?

苗刀头愣了一下,但突然就明白了,那声音,是碎裂飞炸的牛骨。

灵牛内里是牛的骨头架子,外裹灵气而已,打散了,牛骨四炸,就是这个声音了。

也就是说,白牛神的九头灵牛,不但给打散了灵光,甚至连内里的骨头架子都给打散了,不,是给打碎了。

这怎么可能,化血伺灵,灵光罩体,居然没能撞碎于异也就算了,自己反给打碎了,怎么可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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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事实摆在眼前,苗刀头还是难以相信,他眼光四下乱瞅,希望能找到白牛神。

他没有找到白牛神,却看到了半空中飞舞地碎布,沾了血,半红半白,慢慢地飘落,冬阳的照射下,凄艳而美丽。

苗刀头只愣了一下就明白了,那是白牛神身上的那件白袍,两股灵光的剧烈撞击下,白牛神整个人给炸碎了,血肉如牛骨一般,炸成碎雨,身上的白袍则碎成了风中的蝴蝶。

难以置信。

就在眼前。

于异猛地里哈哈狂笑起来:“过瘾啊过瘾,苗方巫骨术,果然有点名堂啊!哈哈哈哈!”

谷口内外,本来上万人都呆傻了,他这一笑,恰如石落水面,顿时激起一潭涟漪,无数的惊呼声从谷口内外响起,一时间乱作一团。

苗刀头猛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一摇,御不起风,便要往地下栽去,还好苗朵儿就在边上,而且一直抓着他胳膊的,这时顺手就扶住了他,急叫:“爹,你怎么了?”

“我没事。”苗刀头眼前只黑了一下就恢复了,看苗朵儿一脸的担心,他笑了一下,有些虚弱,他还不到六十,又练有玄功,因此并不显老,晚间在床上,兴头上来了,还可以连御三女的,所以一直以来,他的笑虽然有很多种,真诚的直爽的欢愉的虚伪的阴险的,各种形态都有,却惟一没有虚弱的,哪怕昨天去求雷擂木,他的笑里有诌媚,却也没有虚弱。

“爹老了。”他轻轻叹了口气,在这一刻,他才觉得自己真的老了,这个世界,已不是他认识的并能掌握的世界了。

“那个谁。”于异笑了一气,又大大地灌了两口酒,随即向雷擂木一指:“限你三日之内,把任小姐给我交出来,不是你抓的,你也给我去找,三日之内交不出人来,我先踏平你的野牛寨,再去踩平你们的黑羽台,记住了?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如雷震荡,是那般的狂妄,那般的肆无忌惮。

苗刀头看向远处的雷擂木,他的视力一直不错,他能清晰的看到,雷擂木的神色由呆傻惊诧化为狂怒,那眼中的火,仿佛能点燃天边的红日。

杀了三大牛神,这已是野牛族不死不休的大仇人,居然还说要踏平野牛寨,踩平黑羽台,他以为他是谁啊!

“小子,你太狂了。”苗刀头暗暗摇头。

三大牛神虽然给他杀了,但野牛族只是黑羽苗四大部族之一,四大部族,百万之众,有多少人修练灵骨术,内中又有多少高手,不说黑羽坛中号称苗方四大骨巫之一的红日大巫,即便是下面的各种小巫师,也不泛与三大牛神齐名的高手,还杀不了你一个长臂小子?

于异却并不觉得自己狂,给雷擂木打了招呼,那就不管了,扭头一看苗刀头几个到了后头,他转身一闪就到了近前,一脸嬉笑道:“朵儿小姐,走,再去喝酒。”

好在他总算看了一眼苗刀头,讶道:“苗老寨主,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吹风了?”

苗刀头脸色能不白吗?几乎是见着活鬼了,勉强笑了一下:“好象是有点儿不舒服,头有点痛。”

“那你歇着。”于异没觉出异样,点点头,对苗朵儿道:“朵儿小姐,先扶你爹去躺着。”转头对林荫道道:“林兄,走,我们喝酒去,任小姐你不要太担心,黑羽苗不把人交出来,你看我把他们的那什么黑羽台都给他踩平了。”

“多谢于大人。”林荫道抱拳。

“谢什么谢,喝酒去喝酒去。”于异扯了林荫道就走,走出两步又扭头对苗朵儿道:“朵儿小姐,快点儿来啊!”

“好。”苗朵儿点头,声音滞涩,还微带着点儿颤音,刚才于异轰碎白牛神那一击,过于惊人,小姑娘吓着了。

小孩子玩火的时候不知道怕,真正火起了,往往又给吓着了,她就是这样。

反到是苗刀头姜桂之性,老而弥辣,他先前也惊落了胆,到于异放出豪言要踩平黑羽台,他反而不怕了,于异是强,比他想象的还要强,但说踩平黑羽台,那也真是痴人说梦了,不说黑羽苗多达数百万众,就是红日大巫那一关,于异也绝对过不去,苗方四大骨巫之一,那是神话一般的存在,绝不是说着玩的。

看着于异扯了林荫道飞远,苗刀头低声道:“那边你藏好了,这凶神说了三日,我到看他三日之后如何,踩平黑羽台,哼哼!”

“那边没事。”苗朵儿点了点头,小孩子有大人撑腰,胆气又回来了,道:“爹,我先扶你去躺着。”

“躺什么?”苗刀头一摆手:“你去陪他喝酒,多灌他几碗。”

苗朵儿看了一眼他,想问又没问了,点点头:“好。”

苗朵儿回来,于异已和林荫道喝上了,林荫道酒量也还行,不过较之苗朵儿可就差远了,一看见苗朵儿,于异便一脸嘻笑:“朵儿小姐,来,来。”

苗朵儿这会儿心气已完全平复了,大眼珠一转,笑道:“于大哥真是好功夫,来,小妹先敬你三大碗。”

“好。”于异大喜。

一通酒喝下来,不到中午时分,于异又醉了,摇摇手:“不行了,不行了,朵儿小姐,林兄,我先去躺会儿,你们慢慢喝。”说着一闪身,又不见了。

苗朵儿嘴巴张了一下,想喊一声,却最终没喊出来,一般的酒鬼,越是醉了,越是说自己没醉,最终醉死为止,但于异明明已经醉得非常厉害了,却好象始终有一丝清明,不说醉话,不迷本性,苗朵儿心中确有一个想法,喊住于异,索性灌死了他,但于异始终有一分清明,她就没把握了。即便再灌于异三大碗,他就醉死了?万一醉不死呢?就算放出苗牙来,万一他那双鬼手一伸,又揪住了苗牙颈皮呢,到时惊动了他,那就要命了,苗朵儿平素自信,但在见识了于异轰杀白牛神那一击后,她再自信也知道,绝接不住于异暴怒之下的一击。

“林大哥,我先去看看我爹,呆会来陪你。”苗朵儿心中有事,心上人也不想陪了,跟林荫道打了声招呼,便往里屋来。

苗刀头说不想躺,还是回来躺着了,听到脚步声,扭头看她,苗朵儿使个眼色,道:“醉了,睡去了。”

苗刀头点点头,坐了起来,苗朵儿帮他穿上鞋子,道:“要不我去找找师父。”

“不必。”苗刀头摇摇头:“你把她们藏好了,其他的我们不管。”开玩笑,想着于异那轰雷掣电的一击,他兀自惊心,现在于异完全没怀疑到他们,把祸事往身上扯,傻的不成?白骨神巫名头虽大,却不见得强过三大牛神去,扯出她来,万一也给于异一矛轰碎了,然后怎么收场?

“你去陪林公子,莫使他疑心。”苗刀头叮嘱一句:“我去找雷擂木。”

“嗯!”苗朵儿点头:“他醉死了,怕是要到明天才会醒来。”

苗刀头一点头,不吱声,父女俩分手,苗刀头却仍是先在寨中溜达了一圈,寨子里到处在议论纷纷,这个是不用说地,见了苗刀头,自也有人问,苗刀头不想多说,打了个圈,出了谷,径来寻雷擂木。

黑羽苗大队仍扎在昨日山谷中,不过山坡上担架变成了五副,两副是麻一箭野牛大头人,另三副自然是三大牛神,黑牛神青牛神还好,无论是穿了还是撕了,粘巴粘巴,上头披风一遮,总还有个囫囵样子,白牛神就惨了,整个人给炸碎了,雷擂木只收集了一堆碎布片,上面沾着些儿血肉而已,然后把白牛神头顶地牛角捡了回来,权当脑袋,披风遮了碎布,且当身子。

雷擂木就盘膝坐在担架前面,苗刀头老远看到,便就叫了起来:“太凶残了,太狂妄了,害了大头人,害了三大牛神,居然还要踩平黑羽台,他以为他是谁?真当我苗家好欺负不成,雷寨主,你如何还在这里,我与你去,求红日大巫下山一行,只要红日大巫出手,一个指头就捏碎了这狂徒。”

说到最后,他已站在了雷擂木面前,叉着手,呼呼的,一部山羊胡高高扬起,脸上满满的恼怒,便是一里外也能感觉得出。

雷擂木本来直勾勾地看着他,听了他这话,却哼了一声:“请红日大巫下山,你太看得起他了。”

“不去请红日大巫?”苗刀头一惊一乍:“难道就这么放过他,那怎么行?”苗刀头几乎要跳起来了:“他如此欺人太甚,就这么放过他,岂不说我苗方无人,便是苗境,也要轻看了我黑羽苗,那不行,你若怕了,我自出手,哪怕我白虎寨死尽死绝,也要他知道,我苗民都是铁骨铮铮的硬汉子。”

“放过他。”雷擂木嘿嘿笑了起来,听着是笑,脸上却无半分笑意,焦黄的牙齿咬着,仿佛要生嚼人肉:“除非我黑羽苗死绝,永不收手。”

“那——那你的意思是。”苗刀头偷眼看他。

“花豹族阴阳双豹师已经出关,你不知道吗?”

“阴阳双豹师?”苗刀头讶叫一声,一脸惊喜:“他们出关了,不是说闭关三年练阴阳百豹阵吗?难道练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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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雷擂木点头,焦黄的牙齿呲得更宽:“我已命人带了重礼去请阴阳双豹师,他们离得近,最迟明天一早,一定会来,哼哼!到时我要让那狂徒知道,百豹噬肉,万灵嚼骨,到底是个什么滋味。”他对于异的恨意,实已深透到骨头缝里,说到最后,牙齿磨动,吱吱发声,苗刀头站在一边,不自觉的毛骨怵然,心下庆幸:“阴阳双豹师居然出关了,还好我又跑了这一趟。”抚掌道:“有阴阳双豹师出手,那凶神必死无疑,那我先回去稳住他,免得他闻风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