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小义,不要啊!你死了,扔下爷爷一个人怎么办啊!”福文武嘶叫出声,眼耳口鼻中竟也同时有血冒出来,这是心神大乱,心火往五眼七窍中狂窜之象。

五龙击飞福子义,福贵门高手随即护在了福文武祖孙前面,许一诺知道机会已失,没再进攻,事实上包刮他在内,场内场外数万人,都在看着福文武祖孙俩,偌大的广场鸦雀无声,眼见福子义喷血而亡,福文武悲哀欲死,无不暗暗摇头,许一诺却是纵声狂笑:“好好好,福老狗,你害我无父无母,我还你断子绝孙,老天爷终是开了一次眼啊!我也不杀你,留你残年,慢慢哭吧!”

叫声中手一招,收了幻影神莲,瞥一眼于异,眼见于异站在那里发呆,他也就不再多想,八音刀一振,五龙神符开道,疾闯出去,福贵门弟子虽多,但好手现在基本都拦在福文武祖孙前面,一般弟子,可没人敢去拦他,就拦也拦不住啊!给他直闯了出去,眨眼便消失不见。

而福文武这会儿已完全给击溃了心神,就只知道紧紧地抱着福子义,嘴中哀叫:“小义,小义,你不要走啊!不要走啊——”至于身外的一切,他已经完全不知道了,更莫说让人去追杀许一诺,而没有他下令,福贵门弟子也不知道要怎么办,纷鸦鸦乱作一团,一场喜宴,从喜到悲,人生大起大落,让人不得不心生感概。

“唉!唉,唉!”于异连叹三声,抱起桌子上一坛酒,转身离开,边走边喝,自个儿下山,自然也没人会来管他。

第405章 妙妙妙妙

许一诺冲下福贵山,其实没跑多远,收了五龙神符,见没人来追,就在原地等着,不过等半天,于异始终没来,眼见天光大亮了,他知道于异不会来了,心下想:“他先说走了,却又回来,但见了我,却又不躲,这是明明白白告诉我,还信不过我,还在考察我,这时候自然是不会来见我了。”

想得明白,眼见天光将亮,便往十三姨躲藏处飞来,十三姨问得明白,也叹息了一声,道:“福文武当年心术不正,这也是他该遭的报应。”却又担心许一诺:“只不过要提防他疯狂报复。”

许一诺摇摇头:“他便不死,也差不多废了,真要报复,我也不怕。”

“那于大人呢?”十三姨又问:“你说他去了山上,后来却没来见你,是不是他不想见你了。”

许一诺明白她的意思,道:“于大人不见我,不是讨厌了我,或者说怕我与福贵门的私仇扯进公事中,拖累于他,他不见我,反表明他不把福贵门放在眼里,即便最终因福贵门的事把他扯进来,他也不在乎。”

“也是啊!”十三姨点头:“我到是没想到这一点,于大人真要在乎,那就会索性跟你说清楚,不要你帮他做事了,不跟你说,正表明他不放在心上。”

“嗯!”许一诺一握拳头:“能让于大人害怕的,估计这世间还没有,现在最关健的,是要摸清楚张家在搞什么鬼,只要立下大功,天塌下来,我相信于大人也会保我。”

信心已定,安置了十三姨,自去干事。

于异确实不想见许一诺,不过心里可没许一诺想的那么复杂,他是懒得啰嗦,戏看完了,那就散场,还跟你唠唠叼叼的扯一通,没劲,所以别选了个方向。

其实不是选的方向,打的鞋卦是要去见张妙妙,而落马湖就在那个方向。

浣花城离着落马湖本就不远,几百里而已,于异风翅还是慢慢扇,天光时分,也就到了,其实要快还可以快,但黑天半夜的去见张妙妙,却是不好。

先前的张家大宅给于异一通火拍碎了,这会儿原地又建了起来,却大了一倍还不止,张重义熄了扩张势力的心思,专一只经营落马湖了,可于异做了神官啊!那了不得,张家宅子自然是要大大的建起来。

于异不知他这般心思,远远看到,到是呀了一声:“又起新房子啊!也好,嫂子住得也舒爽。”

到门前落下,刚好大门打开,那门子先还吓一跳,一眼看清是于异,忙就恭恭敬敬上来见礼,一面引于异进去,一面另遣小厮进去报信,不多会张重义便大踏步迎了出来,怪事,见面却一脸哀伤之色,拉了于异的手,道:“世事无常,节哀顺变。”

“什么?”于异莫名其妙,脑中一想,眼晴猛一下就瞪大了:“怎么了,是我嫂嫂有事吗?”

这么一叫,全身骨节啪啪作响,恰如炸了一挂鞭炮,便在爆发之际,却见侧面月洞门里一个身影快步出来,正是张妙妙。

于异先听岔了,以为张重义那话里的意思,是张妙妙出了什么事,甚至是死了,所以要爆发,好好一个人在家里,说没了就没了,别的不说,新建的这张家大宅子先拍碎了,再问情由,好便好,不好时,所有脑袋都给你拍成碎砖。

但张妙妙明明好好的啊!张重义那话什么意思?不过于异也懒得管了,张妙妙没事便好,迎上一步,作个揖,他心性虽没太大变化,终究也慢慢长大了,叫了一声:“嫂嫂。”

不想张妙妙见了他,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叔,你果然今天回来了,你哥——石砚——他,没了。”

“什么?”于异愣了一下:“你说我哥没了,他死了,怎么死的,你怎么知道的。”

张重义站在一边,先听于异骨头那一阵响,真个把他腿都吓软了,情不自禁就退开了两步,但叫他奇怪的是,听到于石砚死讯,于异反而平静得很,他心下就暗暗点头了:“果然如此,在他心里,到是把妙妙看得更重了。”若是换了别人,哥哥不关心却关心嫂嫂,他自然要狠狠的鄙视一番,但张妙妙是他女儿,那就是另一个想法了。

张妙妙哭着说了情由,原来在半年前,张重义得到一个水上行商的消息,说年前在浣花江下游,翻了一个船,于石砚刚好就在船上,那行商以前还帮牢城营运过一批物资,所以识得于石砚,也知道于石砚是张重义女婿,所以特来报讯,只不过当时风大,江水又寒,也没能捞得于石砚尸首,但那一船人尽都没了,却是事实。

“可怜你哥,竟不得一个葬身之地——”张妙妙哀哀号哭,身子软做一团,于异皱了眉,伸手扶着她,心里却不知是什么感觉,好象也还有点儿伤感,又好象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反安慰张妙妙:“嫂嫂节哀,真要是这样,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皱眉想了想,道:“半年前,莫非哥哥是想回浣花城来,翻了船。”

“应该是的。”张妙妙抹泪:“却不想我这般命苦啊!”

张重义在一边,也滴了两滴老泪:“石砚是个好人,只是命不好走,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又道:“我得到消息后,特地去那一带看了的,只盼能收到他的尸骸,可惜上上下下问到了,也没人见到,可能当时就沉江心了。”

这时高氏袁氏都出来了,袁氏怀中还抱着虎头虎脸的奶娃娃,有半岁多的样子,自然就是先前袁氏肚中的孩子了,这孩子看到张妙妙哭,居然嘴一扁,也哇哇哭了起来,双手向张妙妙伸着,张妙妙只好接过来,高氏便道:“先进屋去吧!莫在这风里哭伤了身子。”

于异跟着进屋,张妙妙在自己院里设了神龛,供了于石砚灵位,也因于异势大,她跟着水涨船高,才有这个待遇,于异到灵前上了香,拜了三拜,却还是不想哭,到是张妙妙陪着又哭了一场。

随后袁氏备办了酒菜,张重义陪着于异喝酒,于异又细问了一下情况,张重义也没太多可说地,就是听了那行商消息,然后去打探了一番,什么也没找到,回来给于石砚设了个衣冠冢,也是张妙妙与他夫妻一场的心意,这时袁氏插了一句:“我听妙妙说,石砚他是成神了呢,你也该高兴才是。”

“什么成神了?”张重义问。

“前天夜里,我和鲤儿跟妙妙三个睡,睡到半夜妙妙突然爬起来哭,我还以为她是想着自己命苦呢,她却说,她梦见石砚来找她了,而且跟她说了一番话,说姻侄你三天内就会回来,我和妙妙先都不信,结果不到两天,今儿个姻侄不就回来了,通灵报信,这不是成神了吗?”袁氏说得眉飞色舞。

张重义听了也喜:“那就好,那就好。”

张妙妙也在边上陪着,他便问:“除了说姻侄三天内回来,还说什么了没有?”

张妙妙本来哭得脸蛋有些发白,听到这话,看一眼于异,俏脸上起了一丝飞红,摇摇头,没有吱声,不过看她那样子,明显是有话没说出来。

于异最烦这种吞吞吐吐的人,不过也要看人去,张妙妙这个样子,他可没法子催,也没必要催,张妙妙不想说,那就不说了,插一句嘴,道:“我哥成了神啊!那也好,他以前是个老实人,成了神,或许能不受人欺负吧!”

“成了神谁还敢欺负他啊!”袁氏说着,试看着于异:“姻侄,你最近又高升了吧!”

“你这婆娘,看这话问的。”张重义装做有些恼:“姻侄当然是要步步高升地,不过姻侄还年轻,慢慢做下去,人界之官,是三年一磨,却不知神界是怎么样,估计可能要慢一些吧!”

于异先前当了荡魔都尉,这才一年不到,怎么可能升官?张重义生怕袁氏说错了话,所以斥责,于异却不在意,摇摇头:“升到是升了一下,也不稀奇。”他也没说自己官称,袁氏也不敢再问,张重义眼晴到是亮了一下,可他也不敢问,五品荡魔都尉在他眼里已是天大的高官了,于异居然又升了,在他眼里的形象自然也更加高大,哪里还开得口,只把眼去看张妙妙,张妙妙却不看他,也不问,心神全放在于异身上。

于石砚死了,于异虽然并不觉得特别伤心,但心里还是有点儿感觉的,不知不觉便喝得大醉,张妙妙唤了丫环来,引于异去休息,因是在家里,于异到也不好钻螺壳里去睡,到床上倒头一觉,再醒来时,窗外天已经全黑了,只外屋有光,他爬起来,看桌上有茶壶,提起来,果然满满一茶壶水。

因他好酒,醒了第一件事就是要喝水,所以张妙妙就会提前准备一大壶茶水,上次是这样,这次又是这样。

第406章 哥哥托梦?

“还是嫂嫂细心。”于异轻叹一声,提了茶壶,咕嘟咕嘟,把一壶水尽数灌了下去,冰凉的茶水入肚,那叫一个爽啊!

这时珠帘掀动,张妙妙探头进来,目光在他身上一转,脸上微微一红,道:“醒了,先穿上衣服,饿了吧!我给你炒几个菜。”

“好。”于异也不客气,把外衣穿上,自个儿梳洗了,张妙妙手脚快,估计都是准备好的半熟的菜,不多会便端了上来,给于异倒了一杯酒,道:“来,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于异挟一筷香椿鸡蛋,入口异香扑鼻,大赞:“香,真是香。”!

“香就好,喜欢就多吃点。”张妙妙喜笑颜开。

“嫂子,你也吃点儿。”于异也给张妙妙倒了一杯酒。

叔嫂两个边吃边聊,张妙妙问起于异这一年多的事情,于异一一说了,当然,有些过于吓人的不说,难道说自己翻天覆地,好几次惹得天帝要砍他脑袋,这样的事说出来,那还不把张妙妙担心死,只捡好的说,先在青州荡魔,有功,上天界当了清肃郎,又有功,所以天帝又让他下界,当了九州总巡检。

张妙妙不是袁氏,知道于异又升了官,也高兴,到没有那种欣喜若狂的感觉,却问起于异娶妻的事,这个于异到是可以实说,当听说他不但回了叶家庄跟叶晓雨圆了房,还在天界找了两个女人时,张妙妙声音就有些变调,说是为他高兴,但听着味道总有些不对,不过于异也没在意。

随后聊起张妙妙这边的事,自然离不开于石砚,说着说着,张妙妙突然掉起泪来,于异忙劝:“哥哥已经是没了,嫂子你想开些吧!”

不想张妙妙却抬起泪眼看着他:“你要我怎么想得开,没了丈夫,又没个一男半女的傍在身边,你让我怎么去想得开?”

她这话问得,于异哑口无言,也是啊!张妙妙今年也不过二十三四岁年级吧!到底多大,于异是真不知道,不过他哥算起来也不过二十五啊!张妙妙自不可能比他哥哥还大,二十多岁年纪,又没有子女,后面的日子确实有些为难了。

正不知要怎么开口,张妙妙却又说了一句,把他听傻了:“就是你哥哥,他也替我想不开,否则也不会托梦给我,帮我出主意。”

“哥哥托梦帮你出主意?”于异着实呆了一下:“他帮你出了什么主意。”

谁知这一问,张妙妙眼眶一红,那泪水一滚就出来了,趴在桌子上,肩膀抽动,哭得那叫一个委屈。

于异有些傻眼了,好象也没问错啊!你自己说哥哥帮你出主意,我就问一句,哪里错了,不过他好歹也有过五个女人了,知道女人就是那么一个奇怪的东西,好吧!算我错,可要怎么安慰呢,张妙妙却不是他的女人,是他嫂子,恰好比小猴儿望着火中的板粟,不知道要怎么下手了。

“嫂子你莫哭,是怎么了,要不我不问了,好不好。”于异只好打退堂鼓,谁知他说不问,张妙妙到是哭得更大声了,而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中的委屈啊!就是泥人儿也要动容,可于异只想喊皇天,他真的不明白啊!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好象就怪上了他一样呢?

女人啊!怎么这么麻烦呢。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好不好?”于异终于是有些恼火了。

“你哥说——”张妙妙又看他一眼,也看出他有些恼火了,抽抽咽咽地道:“你哥说,他以前迫于情势,不得不把我送给巴太守,心中有愧,是老于家对不起我,现在他是没办法了,但他在天有灵,知道你三天内会回来——”

说到这里,她又不说了,于异急得鼓眼:“我回来了怎么样?”脑中猛地一闪,霍地站了起来:“他是不是知道我有生造活人的本事,要我再把身子造出来。”

“什么?”他这话可把张妙妙吓一大跳:“你说什么,你能——能生造活人?”

“是啊!”于异点头:“我学有一个佛门的小法术,可以生造活人。”说着又皱眉:“可造肉身容易,到哪里去找我哥的灵魂,没灵没魂的,就一个肉身,那可不是我哥。”说到这里神色一动:“我哥是不是告诉你,他的灵魂其实没有转生,还藏身在什么地方,他不是神,只是灵魂托梦。”

他一连串话说下来,张妙妙呆看着他,完全傻了,于异叫了两句,她才醒过神来:“居然能生造活人,阿弥陀佛,这可是佛祖才有的本事啊!你真是太厉害了。”

于异到不要她夸,道:“我哥到底怎么说的,是不是要我去找他的灵魂?”

“不是。”张妙妙给他惊了一下,到把先前自怜自悲的情绪给惊散了,微微怔了一下,瞟一眼于异,脸蛋上竟然飞起红霞来,垂下眼光,道:“你哥说,他生前对不起我,所以让你补报我,他说,兄终弟及——那个,让你——”

“让我什么?”于异一时没明白,张妙妙又瞟他一眼,脸蛋儿更红子,猛地双手捂住脸,嘴里吱吱唔唔,好象在说什么,可是天爷啊!即便以于异的耳力,也真是听不清楚。

于异几乎急得要拍桌子了,但猛一下,脑中灵光一闪,一下就明白了:“兄终弟及,你是说,我哥让我娶你?”

听他终于把这话说了出来,张妙妙身子重重抖了一下,但随后就安静了,娶不娶,到是给句话啊!张妙妙从指缝里偷看出去,只见于异傻愣愣站在那里,瞪着眼,张着嘴,呼呼喘气呢。

“我知道你不愿意。”张妙妙猛地松开手,眼泪倏一下又涌了出来,说女人是水做的,还真是没错,那眼泪儿说来就来,只是一眨,就如山洪决堤一般,汹涌而出:“我还是绞了头发,做了姑子吧!”

说着,手到怀里一掏,居然掏出把剪刀来,一手抓了自己的头发就要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