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急着攻破月重宫?”

而黑袍祭司所跪着的地方,空中突然闪过一点火星。

一抹惊讶之色掠过他眼底,他伸手接过那点火星,可刚碰触,那火星瞬间燃烧,凌空出现一面巴掌大的镜子。

这是至高灵力之人,用血做成的传音镜,能将讯息传给千里之外人。

传音镜属于极致灵术,不到情不得已,一般不被采用,因为他极耗施术之人的灵力。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长发飞舞,衣阙翻飞,手持一柄长剑,如地狱修罗般满身煞气的走来。

身影瞬间被火吞噬,水镜消失,凌空却传来一个遥远的声音,“这是占星师滴血占出来的景象,据星象,‘它’已经靠近南疆。”

那声音,有着与生俱来的高贵和冷厉,“诛杀!”

“父亲。”

年轻的祭司跪在白玉雕花地板上,仰头望着空中即将燃烧成灰的火苗。

那边似听闻这一声父亲,声音微微一顿,口气却依然威严,“倾尽所有,无比诛杀!”

八个字,这是绝对的权利,绝对的命令。

倾尽所有,这其中,亦是倾尽自身。

这是西岐之人,天生的使命!

年轻的祭司听到这八个字,目光一闪,语气冷漠却坚定,“是!”

“碧瞳……”那边似要在说什么,火苗燃烧殆尽,圣湖上方只剩下了风的声音。

祭司侧首,看着那缓慢推进的波纹,沉声,“来人。”

几个黑影落在身后,恭敬的跪在年轻祭司的身后。

祭司起身,挵袖而立,仰头看着头顶明月,“调集长生楼所有人沿月重宫分布而下,但凡有持剑之人,格杀勿论,无论男女。”

话音刚落,几个黑影瞬间消失。

待四周恢复了寂静,年轻的祭司微微眯眼,长叹了一口气,“但愿不会是她!”

应该不会是她。

几次出手,她使用的武器都是那神秘的龙骨拐杖。

此时的她,应该离开南岭了。

那么,欲袭击月重宫的人,该是角丽姬的人吧。

祭司大人绕开圣湖,走到白玉石阶处,俯瞰着夜色中的南疆。

光明圣殿

圣殿内,每一根柱子旁边就点着一根火把,相互照应,将殿内圣座之上的人笼罩在昏黄闪动的光线之中。

那人姿势慵懒的斜卧在圣座之上,一手放在膝盖上,一手握着一根金色的权杖,一头银丝泄落在那似火张扬的红色袍子上,却衬得一张没有丝毫岁月痕迹的脸,更加完美妖冶。

他目光沉沉的看着空中,似乎还陷入方才远在千里之位的一声:父亲。

那是他儿子,唯一的儿子。

那个在他要堕入地狱,用一声哭泣将他唤醒的儿子。

往事纷杂,这一瞬间,他似看到那个躺在他怀里,因为饥饿会吸允他手指的孩子,会因为他不知所措而受冻的哭泣的孩子。

映像中,他的儿子,是一个孤傲跋扈的少年。

比他会敛财,比他长得还好看,成日和他抖嘴抢东西,很不幸的是,他的儿子生来就有魔性。

为了让他能自己学会控制魔性,他和妻子商量,离开他,让那少年自己磨练。

十六年过去了,他的儿子没有让他失望,比以往更孤傲,比他想象的还强大。

只是,方才那一声父亲,竟有他未曾听过的迷茫。

他的儿子,映像中那傲气的少年,十六年后,隔着千里,竟用如此悲凉的语气唤他一声父亲。

柔荑纤细的手指握紧金色的权杖,容颜妖媚的男子腾出另外一只手,有些疲惫的摁住眉心。

一丝不安,缭绕在心头。

这种不安,慢慢汇集,竟让他顿觉焦躁和惶恐。

这种惶恐……他豁然睁开眼,起身,急步走向光明之湖。

这种恐慌,只是在二十多年前出现过。

那是,他儿子出生那日!

“族长。”

门口是使者看着族长急步而来,纷纷跪下恭迎。

颜绯色抬手,示意众人平生,而他目光依然直视前方,最后停止在了光明之湖旁边。

“占星师呢?”

他开口,声音多了平日没有的急切。

远处,缓缓走来一个女子,女子看起来不过四十岁,是新任的占星师。

女子朝他行了行礼,“族长要看什么?”

颜绯色沉眸,当年离开莲降时,他答应过妻子,不再插手儿子今后的生活,亦不能再通过占星去看那孩子的未来,亦不要根据其改变他的命运。

因为,多年前,他曾违心占卜一次,得到的预言却是:万劫不复。

可是,方才那一声父亲,却让他倍感不安。

“他的未来。”

他张开手指,鲜血从手腕处滴如湖中。

占星师寿命,俯身跪在了湖边,双手覆盖在被鲜血染红的水面上。

顷刻之后,那红色的水面,开始出现变动,待占星师移开手时,方才滴入鲜血的水,竟然凝结成冰。

颜绯色面色惨白,那占星师看到这个景象吓得颤抖了一下。

“这是什么?”

“不知道。”占星师的声音显得有些无力。

族长要看的是少族长的未来,可是,眼前却是冰,那意味着冰封万里。

远处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他回头,却是看到神庙方向有人匆匆跑来。

那是神庙中守灯人。

“族长。”那人重重跪在地上,“少族长的魂灯……”

不等那人说完,颜绯色握着权杖错身而过,朝神庙方向走去。

神庙,是供奉历代族长魂灯的地方。

他们因为有着逆天的灵力,一旦死亡,就会灰飞烟灭,而神庙里的魂灯,这会指引它们魂魄归来。

虽私心里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插手西岐之事,但是,孩子出生那年,他怕自己疯魔,将孩子托付给同父异母的哥哥,而自己沉睡在了光明之湖中。可到底忧心孩子的命运,沉睡之前,他将孩子的魂灯供放在了神庙中,望那孩子能得到庇护。

那是一盏独特的灯,上下顶盖是莲花,八面琉璃镶嵌成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里面一枚灯芯独自燃烧。

而此时,那灯里的火苗却摇曳闪动。

灯是封闭的,任何风都不能进入,更何况这还是神庙,神庙墙上的蜡烛火苗都不曾闪动过。

颜绯色有些颓然的垂下头,“此事,千万不要让夫人知道。”

说着,他脚步沉重的离开神庙,走到阶梯下方,他艰难道,“传书南疆,命他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得离开月重宫半步!”片刻之后,他似又想起什么,“在传七星盟白衣盟主,我和南疆祭司将会努力守住西岐和南疆,龙门一带,请他务必尽所能铲除妖孽。”

沐色走到门口,看着身着布衣,挺直着消瘦背影的女子消失在尽头。

方才她那一转身,负痛眼底有一种震撼心灵的坚决,那种坚毅,似能摧毁天地。

胭脂,到底什么事情,能让深陷痛苦的你,还这般坚强。

你说,活着好累,可是,每一天,你都坚持的活着。

是因为那个人吗?

任何关于那个人的事情,都能让深陷绝境的她,浑身厮杀出一种凌冽,像一张盾,似要无形的将那人保护住。

沐色无力的靠在门上,睫毛落在脸上,似一片愁云。

狭小的走廊尽头,立着一个绿色是身影。

她缓缓走近沐色,在五尺之外跪下,垂首时,露出的背脊在发抖。

“你在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