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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想衣裳花想容,

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

会向瑶台月下逢。

(看到云想到你天衣飘逸,看到花想到你的容貌,

花的浓香藏在露珠之中,春风轻吹才散发出来。

像这般美丽的人,若不是在群玉山见到,

就一定是在瑶台月下相逢。)

优美又感人的词曲,声音却断断续续,舞动的姿势也不像舞蹈。老太婆突然停止不唱,以怨恨的眼神瞪着刘云樵。

“为何用那种眼神看我呢?”老太婆说。“我的姿态,是那么丑陋吗?”

老太婆走近刘云樵身边。裹着老太婆身体的春琴的美丽衣物,一件件掉落到地上。

老太婆伫立在床边。

刘云樵简直魂飞魄散。

她以猫般闪着光芒的眼睛盯着刘云樵,以牙齿衔住垂在床铺周围的绢帷,然后狠狠地把它咬碎。

刘云樵被变成老太婆的春琴盯着看时,身子一动也动不了。

“这是绢布唷!我要用这绢布把你勒死。绢布是很牢固的——”

春琴边说,边把柔软的绢布缠绕在刘云樵的脖子上。

脖子一被勒住,渐渐失去知觉,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转过来时,已是翌日被佣人们发现在吃自己的粪便了。

刘云樵的头发,一夜之间全变白了。

大致听完刘云樵的说明后,凤鸣低声自语:“事情原来如此。”又转向空海,简短问道:“意下如何呢?”

“真是不可思议。”空海说道。

“正是。”

“春琴为何变成老太婆,倒有几个可思考的方向。”

“有什么想法呢?空海——”逸势问空海。

“一是春琴真的变成老太婆了。”空海说。

“另外呢?”逸势问。

“刘云樵认为是春琴的人,根本就不是春琴,自始至终就是那个老太婆——”

“还有呢?”

“春琴和老太婆,在刘云樵上床后被巧妙掉包,或者刘云樵本身中了什么邪术——”

“其他还有吗?”

“大抵就是如此吧!”

“你认为如何呢?空海。”

“不知道。”

“不知道?”

“相当凶恶的妖物附在春琴身上,或者附在刘云樵身上,也有可能两者都有,总之有种种的情况。”

“春琴被附身还可理解,为何说刘云樵被附身呢?”

“如同方才所言,也许刘云樵中了什么邪术,才把春琴当成老太婆,把老太婆当成春琴。”

“嗯。”逸势明白似地点点头。

空海看着凤鸣说道:

“春琴说出好些值得推敲的话来。”

“不错。”凤鸣点头答道。

你不会杀了我吧?

你该不会说,日后一定会把我挖掘出来,而把我埋在土里几十年也不理我吧!

我变成老太婆后,你还爱我吗?

“还有就是绢布。”空海说道。

“对。”

“像是用绢来绞首。”

“你有没有什么线索?”凤鸣问刘云樵。

“你是指埋在土里几十年啦、绢啦什么的吗?”刘云樵说道。

“是。”

“没什么线索。”

“那首歌呢?”空海问道。

“春琴唱的歌吗?”

“还有舞蹈。”

“那首歌是第一次听到,那舞也是第一次看到。”

“若是还记得的话,可否照着春琴的姿势比给我们看。”

“现在吗?”

“是的。”

空海以决然的口吻点头,刘云樵立刻起身。

“无法全部记得,有些动作还很清楚记得,我可以比给你们看——”

刘云樵局促不安地举起双手,咚一声,右脚轻轻踏在地板上。刘云樵以不纯熟的动作舞动着。

“大概就是这样——”舞罢后,刘云樵自语道。

“对于这舞,你心里有谱吗?”

“没有。”刘云樵答道。

“吕施主,这舞你知道吗?”凤鸣替空海问道。

“不,这方面我完全不懂——”吕家祥摇头说道。

“空海,你知道吗?”逸势问。

“我还没余裕去钻研舞蹈。但是,却可以模仿刚刚那舞蹈模样,向某人问问看。”

“说的也是。我心中也有个谱。关于这舞蹈,我也想去调查。配合那舞蹈的歌词,应该是个重要线索。”凤鸣说道。

“这好像是歌咏一位非常美丽的女性的歌。”

空海一说道,凤鸣立刻点头。

“接下来…”凤鸣再度看着刘云樵。

刘云樵以不安的眼神回望凤鸣。

“还有一件事想请教,听说妖猫预言你一个月后会死掉。”

凤鸣话到一半,刘云樵脸上的不安,明显地转为恐怖的神情。

“唷——”他大声叫道。

空海和逸势也听过那些事。

妖猫如此预言,刘云樵因为胆怯而向青龙寺求救。青龙寺的僧人才前往刘云樵家中降妖。理应不再有事的,却不知发生何事,以致刘云樵呈半疯狂状态。今日凤鸣才找上刘云樵。因此,凤鸣大致也清楚经过情形才对。

“妖猫预言的日期,不是还有十天左右吗?”

凤鸣问到后,刘云樵一确认日期,然后才浮现放心的表情。

“是的。还剩九天——”他说。

“是吗…”凤鸣好似在思考什么般,简短自语。“明白了。那么,这九天当中,我就和你在一起吧!反正,看来你好像也没什么工作,我应该不会妨碍你吧。”

“这,这样不会太麻烦吗…”

“说来也是因为我们以为妖猫已经被降伏了,才会发生今日这种事——”

“不,不过…”

刘云樵的脸上一下子浮出“安心了”,一下子又出现“真能相信这个年轻和尚吗?”的不安而复杂的表情。

“当然,一来要你不嫌弃,另者也要吕兄允许——”

“我当然没问题。”全程观看事情演变的吕家祥说道。

“那么,就…就万事拜托了。”

虽然刘云樵仍不能去除心中不安,可是若不恳求帮忙,他也不知要如何度过这段日子,所以只得低头求助。

“那,从此时开始,我就住在这里。这件事也得赶紧通知青龙寺。如此一来,万一我不在时发生什么事就不打紧了。等一下就写封信吧!因为也得准备一些必要的东西。刚好也让青龙寺再派一个人来,如此我行动也比较方便——”

“可以吗?”

“当然。因为惠果师父已经把这件事委托我——”

“一切全靠您了。”

“从现在开始,千万不要一个人外出。就寝时,我也跟你睡在同一房内…”

凤鸣对刘云樵说完后,又转向空海,像是试探空海地问:

“空海师父,你还有其他问题要问刘施主吗?”

“嗯…”空海把视线转向刘云樵。“刘施主,你经常出入一间名叫雅风楼的妓院吗?”

“是的——”

“刘施主,有一位旧识的妓女,名叫丽香的,也在那里吗?”

“是的。”

“你知道她现在如何了吗?”

“不知道。听说好像已经离开雅风楼了——”

“你和这个丽香姑娘,是如何相识的呢?”

“她在西市被恶棍纠缠时,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怎么一回事呢?”

“大约半年前,我到西市想买些西域珍品,送给另一位相识的妓女。”

“然后呢?”

“我找到了琉璃耳饰,正想购买时,看到丽香——”

“那时,有男人在欺侮丽香吗?”

“是的。那男人想向丽香借钱。听口音,好像南方来的人。在长安,这种事并不稀罕。想必是游手好闲的无赖汉。以为到京师会有什么好事,结果找不到落脚地方,盘缠又用尽,只好向人伸手要钱度日的混混。”

“因此,你就拔刀相助?”

“正是。我是金吾卫的卫士,对付那些无赖早已习以为常——”

“因此,和丽香姑娘相识了。”

“是的。”

“感情非常好吗?”

“当然。因为我是搭救过她的恩公,当然比普通客人更加亲密。”

话匣子一打开,刘云樵就滔滔不绝。

“在雅风楼时,都谈些什么呢?”

“什么都谈。”

“怎么说?”

“她对我这金吾卫卫士身份,好像颇感兴趣,经常东问西问,我也尽量回答——”

“唔。”空海低声说:“刘施主,你曾经为妖猫的事找过道士,对吗?”

“是的。”

“那些事也都说给丽香姑娘听吗?”

“是的。那些事都和丽香商量过,找道士商量也是丽香教我的。”

“那位道士,是谁介绍的呢?”

“丽香。”

“喔!”

“说介绍有些夸大,她只是告诉我几个长安道士的名字,我从中挑选了一个…”

“原来如此。”

“这有什么问题吗?”

“不,只是有点感兴趣而已——”

空海语毕,向刘颔首致谢。

走出太平坊的只有三人。

空海。

橘逸势。

大猴。

三人并肩走在一起。凤鸣一人留在吕家祥家。

凤鸣送空海三人至太平坊的坊门。他们刚刚才在坊门和凤鸣告别。

“空海先生,实在厉害啊!”一路上大猴不断发出感叹之声。

逸势双手交错、紧闭双唇地走着。空海则如同平日般飘然而行。

“喂,空海…”逸势叫着空海。

“怎么了?”

“那个凤鸣,也许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好汉子。”

“为何突然说这些呢?”

“喔,他不是把我们送到坊门吗——”

“因为他有话要跟我们说。”

“我知道啦!我说的是谈话内容。他不停地邀你到青龙寺,对不对?”

“的确没错。”空海点点头。

走出吕家祥家门时,包含凤鸣共四人。

“我送你们到坊门。”

凤鸣说着,就和空海一行人步出吕家。

“刚才那些事,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在看不到吕宅时,凤鸣对空海说道。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