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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其实那时相当危险。多亏丹翁大人前来援助。”

“我可看不出来。至少,若我们不在现场,光你一人的话,一定可以对抗那家伙。”

逸势毫不吝惜地称赞。

那夜之后,隔日、再一日,众人连着两天返回棉田,开挖丹翁所指点的数处地方,总共挖出十尊陶俑。

每尊俑像胸前,都贴有胡文咒语,背后刻着“灵”、“宿”、“动”三字。手脚部位也经人精巧加工,使其更容易活动。拆解破坏这些陶俑后,内现大量头发。

柳宗元带走了一尊陶俑的头、手、脚、躯体等部位。

为了谨慎起见,柳宗元留下两名卫士。

“让他们暂时监视着棉田。万一发生什么事,马上告诉我。”

临走前,他对徐文强这样说。

“那以后,不知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大概不会再出事了吧。”

“可是,空海,那天晚上出现的到底是什么啊?是猫?还是——”

“是人。”

“人能化为猫吗?”

“不。”空海摇摇头,

“是人在暗中操弄猫,有时也能让自己看起来就是猫。”

“是人吗?”

“大概是吧。”

“不过,暗中操弄猫的人,他到底想干什么呢?”

“我怎么会知道。”

“可是,你不是一直觉得,刘云樵宅邸事件跟徐文强棉田事件有关连吗?”

“是啊。”

“两者之间的关连,我大概猜想得到。因为刘云樵宅邸的那只妖猫,也出现在那片棉田——”

“唔。”

“不过,你跟妖猫提到了杨贵妃的事。难道贵妃的事也跟猫扯上关系了?”

“没错。”

“为什么你认为他们有牵扯?”

“你还不明白吗?”

“嗯。”

“想想看嘛。”

“完全摸不着边际。”

“那么,你先想想,在刘云樵宅邸出现的妖怪,曾说过什么话——”

“什么嘛。妖怪说了一堆,我答不出来。”

“譬如,妖物不是这样说过吗?要用绢布勒死你——”

“喔。”

“白乐天在马嵬驿也说过,贵妃是遭人用绢布勒死的。”

“哦。”

“此外,被妖物附身的刘云樵之妻,变身为老妇之后所跳的舞曲,不就是李白翁作的《清平调词》吗?”

“嗯…”逸势沉思了片刻。

逸势当然知道,《清平调词》是为贵妃而作的。

说起来,正因为得知此事,空海才决定一探马嵬驿的。

“事情果真如此?”

“没错。”

“可是,到底谁搬出了贵妃遗体?是那只猫干的吗?”

“这我也不知道。”

“我想起来了,空海。石棺的棺盖内面,不是沾满血迹抓痕吗?到底是谁抓的?依我看,那些血迹,像是已下葬的贵妃突然苏醒,拼命想逃出而用指甲挠抓棺盖所留下来的。”

“既然你这么想,事情大概也就是这样吧。”

“空海,你别答得爱理不理的。关于那件事,你有什么看法?”

“我跟你想的一样。”

“现在回想起,还是让人不寒而栗。要是自己被埋在地下,像贵妃那样从地棺里醒过来,我会变成什么德性?大概也会挣扎乱抓个不停,在二度断气前就发疯了吧——”

逸势似乎正在想象自己从地底石棺中悠悠醒来的情景,耸着肩,微微弓起背来。

“空海,柳宗元大人说,有信要麻烦你看,那也跟此事有关?是晁衡大人的信吗?”

晁衡,也就是倭人安倍仲麻吕。

“唔。”

“对了,柳大人的信差也快到了吧。”

“嗯——”空海颔首点头。

是日,空海和逸势接受柳宗元之邀约。

柳宗元握有据说是安倍仲麻吕所写的信件,要请他们解读。

只是,由于信涉机密,必须避人耳目,所以会面地点悬而未决。

“我会派人去接你们。”

柳宗元这样说。

“届时我会安排一切,你们只要跟着信差走,他会带你们到我这边来——”

约定之日就在今朝。

晓鼓已鸣毕。在此时辰,柳宗元信差随时会到。

两人说话的当儿——

“空海先生——”

大猴身影出现,出声叫唤。

同时朝空海与逸势方向走来。

他的后方另有一名清瘦男子身影,乍见之下,像是一只老狐狸。

与其说他是官人模样,还不如说他一派文人气。

男子唇边,留着轻描淡写的髭胡。

眼睛细小,宛如机警的动物。

“柳先生的信差。”大猴低声说道。

大猴身后的男子,朝着空海和逸势殷勤行礼。

“在下韩愈。”

空海与逸势也回礼,报上自己姓名。

“我来迎接客人——”

韩愈高度警戒的视线,须臾不离空海。

“我这就带两位到柳宗元处。不过,先有一事相告。”

“什么事?”

“关于晁衡的信。”

韩愈说毕,脸色笼上一层阴影。

“怎么了?”空海问。

韩愈惟恐有人偷听似地,眼光四下巡视。

杳无人迹。

即使如此,韩愈依然不放心,停顿了好一下子才开口。

“老实说,昨晚,晁衡的信不知被谁偷走了。”

为了说出这句话,韩愈仿佛耗尽了肺中空气。一说完,急忙深深吸了一大口气。

“真的吗?”逸势问。

“是的,千真万确。”

韩愈明确地回答。

木制车轮啮咬泥地、碎石的震动声响,从腰际传到背部。

此刻,空海和橘逸势坐在马车上。

马车可容纳四人,每边对坐二人。空海和逸势并肩而坐,对面是韩愈。

马车外面,垂挂着布幔,隔绝了由外窥视车内动静的可能。

“抵达目的地之前,抱歉恕难多说些什么——”

启程时,韩愈跟空海和逸势这样说。

之后再无下文了,韩愈近乎固执地紧闭嘴唇。

马车一出延康坊,便往东前进。

走了一阵子,在崇德坊拐向南行,继而在宣义坊拐往西方。

逸势察觉有异——

“喂。”他小声地对空海说,

“这不是又折回来了吗?”

坊与坊之间的大街,各朝东西和南北延伸,呈棋盘方格状。

换句话说,马车朝目的地前进,先往东,再往西,就等于往回走。

“为什么故意绕远路?”

走了一会儿,这次是往北拐。

这还是走回头路。

“空海,这是怎么回事?”

“大概想查看有没有谁在跟踪吧。”

如果确认无人跟踪——

“总会到达目的地吧。”

大概就是这样的看法了,空海将背靠在椅背上。

马车“达达”地走了好一阵子,穿越某个坊门。

“像是永乐坊。”逸势自顾自地说道。

不久,马车停住了。

“两位请下车!”韩愈说。

两人走出车外,此处是有着半圆屋檐样式的土墙所围造的宅邸中庭。

悄然不见人影。

数棵槐树耸立。

新芽乍萌的牡丹花丛、池塘,点缀其间。临池有株巨柳,长长的枝条垂挂水面。

真是宏伟的宅邸啊——

逸势用这般的眼神望向空海。

“这边请——”说毕,韩愈便往前走去。

空海与逸势紧随在后。

一行人穿过宅邸入口,来到内宅。

依然不见人影。

继续穿越设有炉灶锅镬的房间,再往里面走——

“就是这边…”

韩愈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扇门。

“空海先生和逸势先生已经带到。”

韩愈出声朝门内招呼。

“请,快请进来。”

房内传来熟悉的柳宗元声音。

窗在右,柳宗元面桌而坐。

空海和逸势坐在柳宗元对面。

韩愈也围桌坐着,迎面看过去,窗在空海和逸势的左方。

桌上有茶,盘内盛装甜点。

有杏脯,以及数种胡国点心——

“此地是友人住家。经我无理请托,特意空了出来。他当然不知道我要与谁会面,也不晓得我今天会到这儿来——”

柳宗元说毕。目光望着空海和逸势。

“用这种形式招呼客人,我先向二位致歉。”

“哪里。”

“这么做,是为了保密。”

“您倒不用顾虑我们两人。听说徐文强的棉田,后来似乎没什么动静。”

“每天都有回报,但没什么异样。”

“棉田陶俑的事,您报告上级了吗?”

“是的。我已亲口禀告王大人了——”

“王大人怎么说?”

“他交代,暂时别对外透露。士兵、金吾卫官员也都要保密——”

“总有一天,这事还是会传开来,成为街头巷议的。”

“我也这么想。”

“王大人现在有何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