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鱼等人都意外于王小石的答复。

“这答复实在太令我们失望,太让我们为难了。”

孙鱼衷心地说。

“我本也想去拜望白二哥,”王小石解释道,“但这样受威胁,我可折见外,我倒打消了相见的念头。”

“喂喂喂,”温柔急了,“你忘了我不成!?”

孙鱼展颜笑道:“对了,王三侠可不能忘了这位弱质红颜,还在等着您一点头呢。

楼子里有不少老弟兄,都惦念着王三哥,但也有些新进悍夫,不一定都买您的帐呢!”

“咦?”王小石犹似惊醒梦中人地说,“说的也是。我总不能把这小妹妹置之不理啊——可我又不愿受人威胁着做事…你说,该怎么办是好呢?”

又歪着头向楼上楼下里外的大伙儿:“你说呢?你们说呢?”

“这样好了,”孙鱼提供了一个“方式”:“王三侠硬是不肯让我们轻松好办,我们也不敢相强。那么说,温姑娘就暂且跟我们回去,委屈几天,让王三侠想清楚了再过来接她回去,岂不得了!”

“不行不行!”温柔直叫了起来,“小石头,你撞死了呀你!你都不救我,你是人不是!”

然后又向孙鱼吓唬道:“你敢抓我不放?你敢!押我回去!可正好!我跟你们的白楼主这大白菜、狗不飞的,是生死之交,他见你们待我这样,杀得你们这般臭鸡蛋狗血淋头哩…”

然后她虎着贝齿咧嘴恐吓道:“你们笑?你们敢情是不信!待会儿后悔,可别叫姑奶奶饶了你!”

“相信相信!请温姑娘手下留情。”孙鱼忙装了个骇怕表情,“万一温姑娘有个什么不测,泉下有灵,可别怪我们。我们既是奉命行事,而且已给了王三哥几次机会了,是他把机会告终,把局面迫得极端了,把好好的时机成了终端,我们也就难以掌握,不易担待了,只好得罪了,有僭了。”

王小石道:“温柔别急,我只跟他们逗着玩儿。我来救你。”

温柔这回却是不信了:“你怎么救我?”

孙鱼刷地拔刀。

刀色微蓝带青。

像雨后天青。

好看。

好看的刀架在好看的脖子上。

美丽的刀光还紧贴着美丽女子玉意的杏靥上。

可以想像那比夜更凉如水的刀身。

那比午阳还丽烈的刀意。

四十五、随机应变

“站住!”孙鱼叱道:“你要硬来,我便动手。”

王小石沉声道:“你敢杀她?”

“我是奉令行事。”孙鱼道,“金风细雨楼向来令出如山,我是不得已。就算你出手快,救得了她,但要是她脸上给划了一道口子,对她花容月貌,也很遗憾了。你不会冒这种险吧,对不?”

王小石的回答居然是:

“不对。”

然后他叫孙鱼:“你回头看看你的人。”

孙鱼居然也没有回头。

他没有看。

他已发觉自己暗底里发出去的暗号,完全没有反应,没有回响。

——那些手下都死了不成!?

当然不是。

没有死。

——只是给制住了。

就在王小石跟他对话的时候,藉跺足发出暗号,一群人已悄没声息地摸了上来,把他布伏在阁内阁外的弟兄全给制住了。

一个制几个地制住了。

来的人不多,但全是高手。

——“象鼻塔”里的高手。

王小石一一为他介绍这些潜进来把局面扳过来的人物:

“…这位是‘白驹过隙’方恨少…这是‘七道旋风’里的朱大块儿…那位是‘火孩儿’蔡水择…这一位是‘独沾一味’唐七昧…那是‘老天爷’何小河…那一位是‘神愉得法’张炭饭王…还有那是‘用手走路’梁阿牛…还有这是‘活字号’活宝宝温宝…还有这一位是“前途无亮’吴谅…还有那一位是‘面面俱黑’蔡追猫…还有那位是‘目为之盲’梁色…还有这位是‘挫骨扬灰’何择钟…还有…”

还未介绍完毕,孙鱼早已放开了温柔,哈哈笑道:“白楼主先是要试试王三侠的武功,料必大有精进,果是。白楼主又谓王三哥对行军布兵,素有天份,故意让我献上一丑,兵围万宝阁,斗胆扣住温姑娘相胁,料定王大侠必施神技、化险为夷、转危为安,而今果然!果真是白楼主妙算神机,王塔主智勇过人也!哈哈…”

王小石也随口笑道:“哈哈。”

孙鱼自襟内掏出一封贴子来,恭恭敬敬地双手递给王小石:“楼主说,万一一计不成,另计又失,到头来什么计都算不着你,就向你投这贴子,他日,他当登塔相访。”

王小石接过贴子,看了看,上面写了几行草书:

石弟,四年未见,念如断指。奈何相距咫尺,拒人千里,汝若不来,他日余当叩象鼻攀访,皆恃旧义,不揣唐突,幸勿避见。

飞宇

短短几行字,每一字都写得直如鹤舞绝壁,似欲破空飞去。

孙鱼稽首道:“王三侠,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可要告辞了。”

温柔粉脸顿寒,叱道道:“你想走,唏嘿!”

孙鱼躬身道:“小人是执行任务,身不由已,有啥得罪之处,小人甘心领受便是。”

王小石赞道:“好!你动手之前,已先礼貌相请,说明奉公行事。之后又先叙旧情,动手时又留余地,话不说尽。一旦事败,即随机应变,言明受命于人,请罚于身,使人发作不得,归咎不能。你这种武功,要比动拳动脚的更考功夫。”

孙鱼忙道:“我这种功夫不实际、不听用,非英雄所为。”

“其实真正英雄有几个?”王小石笑道:“真英雄硬汉子就斗不过一个地痞流氓刘邦了。”

孙鱼垂首道:“我只是小人物。”

“好个小人物!”王小石问:“白二哥在哪里等我?”

孙鱼目光闪动,狡猾地说,“王三哥不是说不去的吗?”

王小石道:“刚刚我不高兴去。”

孙鱼道:“现在三哥可高兴了。”

王小石:“不受威胁,我就高兴。”

孙鱼:“我早说过威胁三哥是没有用的了。”

小石:“那是二哥指令是不?”

孙鱼笑。

没答。

王小石:“算了吧,我当是给你个面子,就走这一趟。他在哪里?”

从温柔到何小河,由唐宝牛到温宝,全都哗然,反对王小石去赴约。

孙鱼嘴角漾着笑意,“不远,只要说明在哪地点,三哥就一定会的,大家也一定不会反对他去的。”

大家都问:

“有这样子的地方?”

“有。”

孙鱼肯定地回答。

——就像鱼已上了钩而且已给他钓上了岸一样的有信心。

“哪里!?”

大伙儿都是问这一句。

“神侯府。”

孙鱼的答案还有点补充:

“是诸葛先生做召集人,约你们两人来谈妥金风细雨楼的大事。”

——既然是诸葛神侯亲自来主持这件事,而且约晤地点还是在“神侯府”,就没有什么不去的理由了。

王小石问得也很直截:“为什么你不早说,而用威胁?”

孙鱼回答得也很干脆:“如果你是受胁而来,那么,我当然会发出讯号,那白楼主当然不必也不需要在神侯府恭候你了。”

他的答案言有尽而意无穷。

王小石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也明白白愁飞的意思。

“你说是诸葛先生召聚,”何小河伸手一摊,道:“可有信物?”

“有。”

孙鱼回答得更干脆。

他还干脆掏出信物。

水晶。

那是一颗紫色的水晶。

——水晶是佛门七宝之一,这水晶剔透明亮,光泽润匀,一看便知是绝世罕品。

王小石只瞥了一眼,就知道那是“自在门”的信物。

晶石通体透烁着幻彩七色,这分明是经过“自在门”极高内功法修练过的灵物。

——连他自己都远没这份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