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菡松了远安的手,用力向前一送,远安一个趔趄。

薛菡转身与那小偷说话:“偷人东西了?”

小偷点头。

薛菡道:“给我。”

小偷是不肯的:“我娘病了……”

薛菡压

低了声音命令他:“给我!”

小偷不甘心却不敢违抗,终于把钱袋子拿出来给了薛菡。

薛菡转身给了远安,远安得意洋洋地就要接过来。

远安的手伸过去了,薛菡却闪了一下:“公子,他偷了钱被你逮住还给你。可他还是个孩子,你把个小孩打得口鼻流血又该怎么办?”

四周百姓对远安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是呀,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打一个小孩?!

看把孩子给打得……看他穿的戴的,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欺负人呢!……那小偷是难民吧……哎……可怜啊……”

远安理亏,又从来不会应付,不会说软乎话,心里面后悔,面子上拉硬:“你想怎么样?”

薛菡道:“人不能白欺负,你把这孩子打成这么样,让他还给你就好了!”

众百姓也跟着起哄:“对!小孩起来,打回去!”

远安没有退路,薛菡与围观百姓虎视眈眈,剑拔弩张之际,赵澜之拨开众人走了进来:“吵什么吵?!”

薛菡后退一步,点头致意:“赵捕头。”

赵澜之打量众人:“我离老远就看明白了,画画的薛先生,你是咬文嚼字懂道理的人,也是十三县来的难民的头头。我倒想问问你,小偷偷了东西让人逮着还回去了,这事儿就当没发生了?就当他没偷过东西了?新鲜呀!这孩子还小,偷东西犯了错,该打!这是他应得的教训!否则长大了就要杀人放火!怎

么着?不然我把他带到衙门里给他些别的教训?”

薛菡心怀不甘地冷笑:“您是当官的,您说了算。”

赵澜之道:“我说就让这孩子赶快回家给他娘看病!”

赵澜之蹲下给了那小偷一点银两:“快去买药!还等什么?”

孩子也是着急拿了银两转身就跑。

薛菡哈哈一笑:“赵捕头,你平时对我们这些人照顾有加,这面子我卖给你。”他回头狠狠看着远安,“只是这样欺负人的小子,以后可小心了,别再让我见着!”

众人散去,远安看着赵澜之,终于松了一口气:“哎……幸好你来了……这些刁民!”

赵澜之道:“不是刁民,都是些可怜人。”

远安诧异地:“怎么回事儿?”

赵澜之道:他们是最近进了洛阳城的游民。

南方十三县修建水利工事,他们不得不背井离乡,

而且每一家的男丁都被征召,只剩下妇女小孩。

无力维系生活,不得不四处流浪。

偷你钱的那孩子我见过,原本跟她娘在琉璃街那边卖粥的。

那个画画的,是这些难民里面拿主意的。

他们在街头做些小生意糊口,就算没有官文批准,我们都闭一只眼睛,得过且过了。

得让人活命,对不对?”

远安点头,心怀同情:“哎,怪我冲动,谢谢你帮我解围。”

赵澜之笑笑,宽容地。

两人在街头边走路边说话,老相识的样子,最是自然无比。

远安道:“你最近可有什么新的

案子?”

赵澜之看着她轻轻一笑:“我的案子怕是没你多。”

远安摆摆手:“客气什么,你赵捕头维持治安,安抚游民,若非这么太平,我怎么会在街头闲逛?”

“太平这话可不好说。对了,说起来……你在鬼市收的那个小家奴,现在怎么样?”

此事不提还到罢了,提起来远安就是一肚子的气:“别提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

那小孩不守规矩,早就让我赶出去了。

怎么?你看到他了?”

“说不准,那日我在妓馆见他在我眼前晃了一下就逃走了。”

远安一听就不太高兴:“你去妓馆?做什么?”

赵澜之看着她眼睛:“自然是办案。”

远安一边放了心,另一边却愤愤然:“……哼,我就知道!这小子就是不规矩!否则他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赵澜之:“可以我所见,明明就是那里的姑娘把他吓破了胆子,

他逃都来不及呢!”

远安迟疑了:“……有这事儿……”

“也许是我看错了也说不定。”

之前发生的事情霎时又在远安心里演了一遍,她忽然发觉怎么想怎么不对劲,不由得喃喃自语:“……可若不是赵捕头你看错了,就……就一定是我弄错了……

远安咬牙,转身就扔了赵澜之:“赵捕头,我有点事儿,咱们回头再见!”

六(9)泼皮泥古

远安心事重重回了自己家,直奔地窖里面天枢的所在,那厮正把手里的药丸子喂到红猴子嘴里,红猴子早知道他的伎俩,张嘴又回吐在他脸上,粘着好些口水。

天枢擦了一把,摇头慨叹:“用畜生试药就是不行……哎我说小孩,你有个小奴才,名叫什么乐的,怎么好几天没见了?”

远安道:“让我赶出去了。”

天枢道:“你这个蠢货,你不要了,把他送给我呀。我拿他试药!那天他吃了一颗,效果可好了。”

远安闻言便觉得不对劲,看了一会儿天枢和那红猴子,忽然一把揪住天枢的领子:“你给他吃你炼的药了?”

天枢:“是又如何?”

远安:“吃进去什么样?”

天枢:“那药是管肾气的,吃下去之后……死人能还阳。”

远安:“活人呢?”

天枢:“活人变流氓……”

远安霎时愣住了,回想起来那天把穆乐赶走时候的情景:马厩里面,他红头大脸,口吐烟气,摆弄肚兜的样子,他看着春宫图,兀地很激动,把她压在身子下面后又被她暴打……

远安霎时明白了,跳起来,一头撞在天枢下巴上,只把那老儿疼了个呲牙咧嘴,远安扭头就冲了出去。

出了地库,可巧她撞见了那好死不死的奴才狗儿,正偷了丫鬟的内衣在手里摆弄,远安上前一把勾住狗儿的脖子:“来呀,我要跟你聊一聊…… ”

狗儿差点就没吓尿了,张嘴就

说了实话:“小主子呀,大小姐,不是我,都是少爷安排的!”

始作俑者都在,眨个眼的功夫,叶府就被远安给闹了个底朝天,刚刚下朝的叶大人被他哭哭啼啼的老婆拉着往里走,到了大厅一看,奴才狗儿跪在一边哀嚎,地上放着肚兜,春宫图,还有一锭银子。

远宁少爷狼狈地躲闪着远安的拳脚,他姐姐虽被下人们拦着,却力大无比,身体横飞起来伸脚要去踹远宁,地上古玩花盆碎了一地,远宁尖叫哭喊,无比凄惨。老家人夏叔拦着远安好生规劝着:“小主子呀,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呀?别打少爷呀……别打得那么狠呀!真打坏了,老爷回来你可怎么交代呀?!”

远安满脸通红,咬牙切齿,恶形恶状,一边拳打脚踢一边骂:“不要脸的东西!指使小厮栽赃陷害我的奴才!逼得我把人赶了出去!我打死你!打死你!”

远宁哭着大骂狗儿:“狗奴才,给你银子的时候眉开眼笑的,转头就把我给我卖了?!”

狗儿大哭:“少爷别骂我!我是不小心让小主子给逮着了……”

远安哪管他们狗咬狗,抡圆了猛揍远宁,家人拦着,远宁得了个空绕着柱子跑开,眼看就要脱身了,忽然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啃屎,远安力大无比,甩开众人,一下子跳上去,就要一顿拳头雨——叶夫人哭哭啼啼地拉着叶大人进来:“老爷快看看吧,他姐姐为

了个小奴才要打死他,我是管不了了!”

叶大人情急断喝:“远安你这是要干什么呀?!”

远安见她父亲到了,到底收了手,仍死死盯着远宁。

叶夫人上前把远宁扶起来,用一根指头狠狠推他脑袋:“你呀!没有用的东西,老实巴交的东西,天天被你姐姐欺负呀你!”

远安在父亲面前垂首站好,斜眼看叶夫人,咬着牙冷笑:“母亲假嚎什么?远宁没有用?他才会使阴谋诡计算计人呢!”

远宁满脸眼泪大鼻涕,狠狠抹了一把:“我没有!”

远安恶向胆边生,又捏紧了拳头:“我看你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