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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之摇头。

“这把便是轩辕剑,只有穆姑娘的血,才能为它开封。”大长老看向穆之,缓缓道,“难怪当日石门会自己打开,轩辕剑会长鸣出窍,便是它感应到了你的存在,想要与你合二为一。”

穆之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她戒备地看向大长老,“你想做什么?”

“穆姑娘可知,不管是天族,还是你轩辕家,都已经等你等得太久了。”大长老说着,朝穆之走近一步,“只要轩辕剑开封,妖族神石便能被摧毁,那么,妖族便能消亡,我天族尊主便不必付出一代又一代的性命去修复无相山的结界,你轩辕家,也不必世世代代守在这云州城外,一生为降妖而活。”

穆之不由往后退了一步,她的心中渐渐明白了大长老的意图,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她白着一张脸,问道:“所以大长老的意思是牺牲我一个,造福千万人?”

大长老看着穆之,眼中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穆姑娘大约不知,若你不肯牺牲,那么明年,牺牲的便是尊主。二十年后,牺牲的便是天族和轩辕家无数个为斩妖除魔、守护人族而活的人。”

“什么意思?”穆之的脸越发白了,颤着声问道。

“无相山结界每隔二十年便会出现巨大的动荡,需要天族尊主献上性命,才能修复。而如今,尊主为你拒绝与圣女成婚,天族不再会有尊主血脉,那么二十年后,将再无人能修复结界,莫说是天族和无相山,整个人族都将面临灭顶之灾。”大长老闭了闭眼,痛下决心道:“所以穆姑娘,莫怪老夫!”

大长老说完,就举起轩辕剑,往穆之刺去。

穆之心中被大长老所说的事震撼,但求生的本能依然驱使她下意识地逃跑。

可她本就饿得没什么力气,经过这一番折腾后,更是觉得双腿发软,没跑几步就被石头绊倒在地。

她回头,看着大长老朝她越走越近,他的脸上并没有杀气,反倒还有一种哀悯,可穆之仍然觉得浑身的血液变得冰凉。

如果她只是为轩辕剑而生的剑魂,上苍为什么要给予她情感?为什么要让她懂得害怕?为什么要让她留恋生命?

如果她是剑魂,她该是英勇无畏的,该会以牺牲自己为荣。

可她偏偏贪生怕死,她没有英雄的气魄,她只是一个小女子。

轩辕剑朝她刺来的那一瞬,穆之流着泪闭了眼。

“梦儿!”突然,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了起来,有人扑到了穆之身上,紧跟着而来的,是“哧”地一声,那是刀剑刺入身体的声音。

穆之怔了片刻,蓦地睁开眼,这一眼看去,她的眼泪突然喷薄了。

只见轩辕剑从洛云烟身上穿膛而过,洛云烟的血顺着剑尖滴到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开始颤抖。

“娘!”穆之尖叫一声,扶住洛云烟即将倒下的身体,她的眼泪汹涌,哭得不能自已,“为什么?”

洛云烟的脸颊上亦有泪痕,她抓住穆之的手,眼里尽是内疚,颤着声道:“梦儿,娘对不起你……娘把你送走,害你流落街头,好不容易你回来了,又没办法保全你。”

穆之一边哭一边猛摇头,“不是的,我知道你把我送走是为我好。”

如果轩辕慎早知道她是剑魂,会早早地让她为轩辕剑开封,那时候,她更没有反抗的余地。

“生在轩辕家,是娘对不起你……”洛云烟还欲说些什么,一口血突然喷了出来。

“娘!不要死,不要死……梦儿还未孝顺过你……”穆之紧紧地抓住洛云烟的手,哭喊道。

洛云烟的动作变缓慢了,她眼神温柔地看向穆之,露出一个慈爱又满足的笑容,轻声道:“娘终于……也保护了你一次……”

她的眼睛不受控制地慢慢阖上,只听到她发出最后的呢喃:“不要恨你爹,他……也是不得已……”

在最后的时刻,洛云烟的脑海里想起十年前的画面,那时,她带着心爱的女儿在后山玩乐,有妖物骤然闯入,将她抓住,想要吸食她的元气,生死关头,六岁的女儿突然冲上来捶打那妖物,然后那妖物便在她震惊的眼神中,灰飞烟灭。

她这才发现,女儿的手上留着玩乐时擦伤的一点血迹。

她看着懵懂天真、眼里只有她的女儿,想起一辈子都在等剑魂出现的丈夫,不禁放声痛哭,她知道,她再也不能有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了。

梦儿……她苦命的女儿……世人都想让她一死换天下人活,可只有做母亲的,不愿去管旁人的死活,只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好好活着。

可惜,她再也护不了她了……

“娘!”看着洛云烟阖上眼眸,渐渐没了声息,穆之绝望地哭喊出声。

她的手上、身上,全是洛云烟的血,她从未想过有一天,洛云烟会为了保护她而死。

在今天之前,她一直是怪她的,甚至恨她,她怪洛云烟让自己流落街头,从小颠沛流离,受尽苦楚,怪她明知轩辕慎装病骗她,却纵容默许……

她忽视了她只是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一生仰仗着丈夫而活,她能瞒天过海偷偷将她送走,便已作了身为母亲最大的努力。

而如今,这个柔弱的母亲为了救自己的女儿,不惜以身挡剑,生死不计。

原来她的母亲是爱她的,爱到可以以生命作为代价。

可她明白地这么晚,这么晚……

穆之抱着洛云烟,泪如雨下。

终于,她抬起头,直视着怔愣在原地的大长老,他似是也没想到洛云烟会冲出来,他是天族人,一生以守护人族而活,从未杀过无辜之人,他为大局向穆之下手已然违背了自己一贯的坚守和原则,而此刻,死在他剑下的却不是穆之,而是更无辜的洛云烟。

穆之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深刻的恨意,她这一生,从未真正恨过什么人,哪怕是儿时被辗转发卖打骂的时候,她也不曾恨过那些人。

即便是大长老想杀她,她也不曾恨他。

她只是怪自己命苦,怪上苍不公。

可此刻,当洛云烟本温热的身体在她怀里渐渐凉却,她知道了什么是痛,什么是悔,也知道了什么是恨。

电光石火间,穆之嗖得抽出插在洛云烟身上的轩辕剑,然后以平生最大的速度,趁着大长老怔忪的片刻,直直地刺向了他的胸膛。

“大长老!”轩辕剑没入大长老身体的刹那,有滚烫的血液溅到了穆之的脸上,与此同时,东白惊痛的喊声在不远处响了起来。

穆之红着眼睛看着在她面前缓缓倒下的大长老,眼中泪水未干,她怔怔地转头,看到司玉、东白、还有其他三位长老一起出现不远处,震惊地看着她。

东白和三位长老的脸上布满了惊痛和愤怒之色,似乎马上就能冲过来和她拼命。

她的眸光落到司玉脸上,他的眼中亦有惊痛之色,似是不敢相信。

一行泪从穆之的眼中无声滚落,她向后退了一步,不再去看司玉,她知道,他们这一生,再也不能在一起了。

她亲手葬送了他们的未来。

“大长老,你怎么样?”二长老先行奔过来,用灵术止住了大长老的血,声音略微颤抖。

“穆姑娘!大长老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下此狠手?”东白冲过来,红着眼睛质问穆之。

穆之跪到洛云烟身边,将她抱进自己的怀中,低着头,什么话也不说。

“穆之!”

“穆姑娘!”

“穆姑娘!”

就在这时,几道熟悉的声音一同响了起来,穆之的身子微微一颤,这才抬头看去,只见公孙景和荀二正扶着受了伤的轩辕宸,正快步朝她走过来。

穆之对上轩辕宸关切的眼神,眼中的泪再次喷薄而出,“哥哥!”

这一声“哥哥”,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真心,她看着轩辕宸,哽咽道:“对不起……娘,娘她……”

穆之已然说不下去,但轩辕宸已然看见她怀中毫无声息的洛云烟,只一瞬间,他就明白了。

轩辕宸踉跄着朝她奔了过来,然后重重地跪倒在地,喊了一声:“娘!”

他的声音已经极力克制,然而穆之仍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那巨大的悲痛,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轩辕宸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难以克制的热泪滚滚而下。

公孙景和荀二也红了眼眶,公孙景上前一步,蹲到穆之面前,咬牙问道:“是谁害了伯母?”

穆之的目光落到正在被天族众人施救的大长老身上,喃喃道:“娘是为了救我才死的……我已……报了仇。”

三人立刻便明白了穆之的意思。

“难怪那个老家伙半路把我扔下,非要与我分开走,原来便是为了暗害穆姑娘!”荀二恍然大悟,义愤填膺地指着大长老道。

“休得胡说!大长老怎会暗害穆姑娘?”正在帮衬的三长老站起来,红着脸怒斥道。

轩辕宸倏地站了起来,面色铁青地看向三长老,“怎么不会?!穆之是剑魂,想必你们早已知道!大长老为了给轩辕剑开封,不惜以慰问家父的名义赶来轩辕山庄暗害穆之,你们敢说,不是如此?!”

三长老一时哑口无言,穆之是剑魂一事,他确实从大长老口中知晓,但却不知大长老会带着轩辕剑离开无相山,直接来找穆之。

司玉和二长老正在为大长老疗伤,他的面色泛白,体力有些许不济,他的灵力本就受了大损,一路匆忙赶路,又与鹰弑正面交锋了一场,早已到了极限,只不过强撑着罢了。

“尊主,二长老,莫要为我白费力气……”大长老的口中吐出一口鲜血,艰难地开了口。

穆之那一剑,正中心脏,若是没有司玉和二长老的灵力护持,他早已断了气。

“不行!大长老!你不能死!”二长老憋着劲儿,再次为大长老输送灵力。

司玉却住了手,平静地开口道:“二长老,放手吧。”

二长老忍不住红了眼。

“尊主,轩辕夫人确是我失手所杀,我死有余辜!”大长老喘了口气,紧紧抓住司玉的手,“然而我一人死无所谓,神石不毁,妖族终将为祸人间……尊主,轩辕剑必须开封啊!”

大长老话音刚落,就听铿的一声,只见轩辕宸将手中长剑狠狠掷在地上,入地三分,只听他带着愤怒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响了起来,“我轩辕宸在此立誓,谁若敢动穆之一根汗毛,轩辕氏必将倾全族之力,诛杀之!”

“我公孙景也在此立誓,哪怕你们是天族之人,若是敢动穆姑娘,公孙一族也绝不善罢甘休!”又一把剑掷在地上,只见公孙景也上前一步,护在穆之面前,掷地有声地道。

荀二也站了起来,面色难得严肃,开口道:“荀氏一族,亦与轩辕氏共进退!”

穆之的眼眶又湿了,她看着护在自己面前的三个男人,人生第一次,她体会到了一种家的感觉。

安稳、可靠、信赖,是她可以依靠的港湾。

司玉看向挡在穆之面前的三人,深邃的眼神让人猜不透他的情绪,只听他慢慢道:“三位尽可放心,我以天族尊主的名义起誓,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穆之一根毫毛。”

他的目光落到轩辕剑身上,继续道:“至于轩辕剑,我会重新封印进天族禁地,除我之外,无人可取。”

穆之听了,心中一酸,她低下头,强行忍住眼中的泪。

“尊主,不可啊……”大长老的面色骤然激动起来,可他还来不及多说,便再次喷出一口血,他的双眼不甘地瞪着司玉,赫然断了气。

“大长老!”东白和三位长老齐声喊道。

司玉闭了闭眼,掩饰住眸中的痛色,伸手为大长老阖上眼。

“我们走。”轩辕宸说了一声,俯身抱起洛云烟冰冷的尸体,转身往轩辕山庄走去。

“穆姑娘,走吧。”公孙景扶起穆之,说道。

穆之怔了会儿,想要看一眼司玉,却最终还是提不起勇气,只快步跟着轩辕宸走了上去。

司玉静静地看着穆之远去,眸光深处的迷雾终于渐渐拨开。

原来,这是他不曾知道的真相。

在过去的那六场时光里,他一直以为洛云烟和大长老是死在妖族鹰弑之手,原来,事实并非如此。

那时的穆之隐瞒了这一切,她不曾告诉轩辕宸大长老杀了洛云烟,也不曾告诉他她为洛云烟报了仇。

所以,他将她从妖族救回之后,她的表现会那般反常,她从那时开始疏远他,因为她背了一个沉重的秘密,沉重到那么珍惜生命的她最后不惜以一死来了结这一切。

“尊主!”耳边响起东白和三位长老的惊叫声。

那声音似在近处,又似来自远方,司玉却听不真切了,他只是阖了眼,放任自己晕了过去。

在无边的黑暗中,司玉仿佛看到天空中有金黄色的光芒乍现,那金光漫过天际,看在他的眼里却如瘆人的血光,让他的心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他急奔过去,然后看到了那金光的源头。

金黄色的轩辕剑飞上天际,然后以飞速落下,直直地插进穆之的胸膛。

鲜血飞溅……

穆之的生命像是被骤然吸走,她一瞬间便失了力气,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司玉觉得有一只手锁住了自己的咽喉,让他完全无法呼吸,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喊出声,只看到她艰难地转头看向他,濒死的眸光里浮现一抹微弱的光芒,她张了张唇,吐出了几个字。

从前那六次见证她死亡的瞬间,司玉都不曾听清她在最后一刻说了什么。

可是这一次,他听清了。

她说——司玉,我无憾了。

那一瞬间,他突然看到了她眼中的画面,那些画面既陌生又熟悉,那是他曾梦到过的,一直为此费解的画面。

那一刻,司玉突然明白了什么。

眼前的一切尽数远去,恍若过去的六场时光。

司玉蓦地睁开了眼,他的眼睛再不复以往的平静,似蒙了一层血色,他突然低低地笑出声,眼角有泪光乍现。

原来她已无憾。

她杀了一人,救了苍生,她无憾。

她爱一个人,于幻境中厮守一场,她无憾。

可他呢?

他不知她背负了那样沉重的秘密,不知她会走上牺牲自己的不归路,他甚至不知道他曾于幻境中与她结为夫妻……

他无法安慰她,无法拯救她,甚至……无法与她拥有一样的记忆!

他有一生之憾!

司玉坐在书斋中,看着案几上的一本古籍,久久没有动。

古籍上介绍了一种以幻术编织而成的秘境,名为欢喜天,一人点燃索情香,便可与心上人一同进入欢喜天。

古籍有云:欢喜天外睡一日,欢喜天内度一生。

进欢喜天的二人,将在秘境中相守一生,那秘境中没有旁人,只有彼此,所以情可以以最炙热最原始最热情最直接的方式表现出来。

缱绻缠绵,长相厮守,那是所有有情人的梦。

而欢喜天,就是造梦的地方。

穆之点燃了索情香,所以他和她一同入了欢喜天,所以那里面的他没有了任何世俗的顾忌。

他与她在那个隐秘的天地,成了天地间最普通的一对有情人,他们成了亲,洞了房,然后以缠绵入骨的方式,一同走向了白头。

可是,梦之所以为梦,是因为你以为的一生,其实不过一夜而已。

然而这一场欢喜梦,代价却是燃香者的半生寿命,梦醒之后,也只有燃香者才会记得梦中的一切。

所以,苏醒后的穆之,带着这一生最缠绵最美好的记忆了无遗憾地离开;苏醒后的司玉,却以为只是过了最平常的一个夜晚。

司玉眸光呆怔地看着古籍,其实上面的每一个字,他都早已知道,只是,他从未想过,原来曾经的六场时光里,穆之都点燃了索情香,和他一起进了欢喜天。

而他,却自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

司玉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是老天爷也看不过去,所以终于让他想起来了吗?

所以这一次的他,会一而再地梦到那些缠绵的梦,那是他与她在欢喜天里真切发生过的,欢喜天是虚幻的,可他们之间的一切是真的。

成婚是真的,洞房也是真的。

竟然……都是真的呵……

“尊主,该用膳了。”也不知在书斋坐了多久,东白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了起来。

司玉终于回过神来,他并未抬头,只是问:“大长老的后事如何了?”

东白抿了抿唇,道:“都已妥当,只是三位长老,他们说要完成大长老的遗愿,才肯让大长老下葬。”

司玉面色不变,他抬头看向东白,问道:“东白,你恨穆之吗?”

东白垂了垂头,“穆姑娘杀了大长老,我起初是恨的……可是是大长老先杀了轩辕夫人,穆姑娘只是为母报仇……”顿了顿,东白为难地皱起眉头,“东白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那你是否也觉得,该完成大长老的遗愿,牺牲穆之?”司玉继续问道。

“这……”东白挠了挠头,“我自然不想牺牲穆姑娘,可若是牺牲她一人,便能拯救天下苍生……那……”

“东白你可知,她亦是苍生之一?”司玉打断东白的话,站起身道:“她亦是无辜之人,本该由我们守护,可如今,却因为我们的无能,要去诛杀这个无辜之人?东白,你心中当真无愧吗?”

“我……”东白垂了头,说不出话了。

“莫要以为穆之是我心爱之人,我才这般说话。”司玉继续道:“换做任何一人,只要他不愿意,我们便没有资格以我们的立场要求他为苍生牺牲,你须知,一个人的性命,与千万人的性命,都同样珍重,他们本身,并无高下之分。若我们连一个人都无法守护,又谈何守护天下苍生?”

顿了顿,司玉的目光透过东白,看向门口,掷地有声地问道:“大长老大错已经铸成,亦为此付出了代价,而你们,还要重蹈他的覆辙吗?我天族之人,难道便是这般恃强凌弱、道貌岸然之人吗?”

司玉这话,足够重。

书斋的门被打开,三位长老齐齐跪在司玉面前,原本的满腔愤懑已经化为惭愧,他们低下头,齐声道:“尊主所言有理,我等惭愧。”

司玉看着他们,道:“我既身为天族尊主,便不会置苍生不顾,今日,我亦可与你们直言,无需轩辕剑开封,我亦有办法毁掉妖族神石。”

司玉此言一出,东白和三大长老齐齐抬头朝司玉看去。

“尊主,此言当真?”二长老的眼中闪过一抹亮光,激动地问道。

“自然当真。”

“不知尊主想到了什么办法?”三长老连忙问道。

“昆仑之北有弱水,可蚀万物。”司玉的眸光落到高远的天空之上,深邃的眼眸如湖水般平静。

“可昆仑山早已消失,我们若是能找到,也不至于将轩辕剑看做唯一的希望。”四长老闻言,先是一喜,可仔细想了一番,又浮现了忧色。

“我知道有人能找到。”

“是谁?”三位长老的目光纷纷亮了。

司玉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此事我自有安排,诸位不必忧心,只是如今大长老仙逝,天族大小事务,还要你们多多费心。”

司玉向来说一不二,他说能做到的事,便一定能做到,所以三位长老心中的大石渐渐放下,和东白一起退了下去。

司玉的目光重新落到古籍上,往后翻了几页,上面写着:昆仑之北有弱水,可蚀万物,蛟龙居千年,弱水之上化真龙。

轩辕山庄一派安静,气氛有些沉重。

穆之和轩辕宸跪在灵堂下,两人眼睛通红,却没有再流泪,该流的泪已经流过了,他们不能一直沉湎在痛苦之中。

“哥哥,你说爹娘这算不算共赴黄泉?两人结伴,黄泉路上也不算孤单。”穆之看着灵堂上的两个牌位,扯了扯唇,语气强作轻快。

轩辕慎也过世了,是鹰弑下的手。

鹰弑得知来的人不是司玉而是大长老后,便失了兴致,走的时候,他直接杀了轩辕慎。

穆之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不知该作反应,她以为不爱她的母亲,为救她而死;她以为还会逼她为轩辕剑开封的父亲,已经无声入了黄泉。

一日之间,她重新成了无父无母的人。

“嗯。”轩辕宸轻轻地应了一声,然后拉着穆之一起站了起来,“穆之,从今往后,轩辕世家只剩你我二人,我知你不愿留下,但若放你离开,我实在不放心,所以你能不能……”

“我留下,哥哥,我愿意留下。”穆之打断轩辕宸的话,眼眸里泛着泪光,坚定地道。

他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轩辕一族所有的责任都担在了他的肩头,她不能,再也不能自私地只考虑自己,她要为他分担,与他一同守护轩辕家。

“哥哥,我会好好学降妖术。”穆之微微笑,“我争取不拖你后腿。”

“穆之……”轩辕宸听了,忍不住热泪盈眶。

“穆之!”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口赫然响了起来。

穆之倏地转头,只见金圆圆扛着大锤子飞快地朝她奔了过来,一副焦急担心的模样。

穆之鼻子一酸,唇角却露出一个笑容,几步迎了上去。

金圆圆跑至穆之面前,将大锤子往边上一扔,一把抱住了穆之,声音强作霸道:“穆之,别难过!不怕,你还有我!”

第八章 地狱里有你,就有我

自从金圆圆来了轩辕山庄,穆之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许多,也忙了许多……

因为她除了要跟着轩辕宸学习降妖术,还要跟着金圆圆学习武功。

金圆圆的说法是现在世道不安全,穆之若是再像以往那般手无缚鸡之力,出门就是送死。

穆之对金圆圆的说法深以为然,但对她的做法实在不敢苟同——自从跟了金圆圆学武,穆之每日的睡觉时间从以往的最低四个时辰,变成了最多二个时辰。

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这日,穆之在金圆圆的鞭策下从被窝里艰难地滚了出来,然后开始每日例行的蹲马步。

穆之困得睁不开眼,趁着金圆圆不注意的时候,她偷偷靠到身后的树干上,闭上眼睛准备打个小盹。

可她才刚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一盆冷水就兜头而下,把穆之浇了个透心凉。

“金圆圆!”穆之抹了把满脸的水,忍无可忍地大吼一声,“不带这么虐待人的!”

金圆圆丝毫不为所动,啃着肉包看着她,云淡风轻地问道:“那你还偷懒不?”

“我……”穆之狠狠地呼出一口气,路是自己选的,哭也没用,最后她压下心底的暴躁,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了……”

只听扑哧一声,有人笑出声,穆之抬头看去,就见荀二和公孙景正抱胸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你们怎么来了?”穆之看着还未亮的天色,有些纳闷地问道。

“听轩辕说你最近甚是刻苦,来观摩观摩。”公孙景笑道。

“欸,想观摩的是公孙,我可不是来观摩你的,我是来观摩昙花的。”荀二连忙摘清自己,不过那幸灾乐祸的眼神却怎么也掩饰不了。

穆之翻了翻白眼,“你的荀园里什么花没有?还需要来我这儿看昙花?”

“这你就不懂了,养在园子里的昙花,哪有在山林里生长的昙花好?”荀二反驳道:“月夜之下,寂静山林,昙花一现,美哉美哉……哎,我再说你也领会不到那种美,你与我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穆之一听,也有了兴趣,站起身道:“行啊,我们这就去看看。”

“看什么看?蹲好!”金圆圆抡起大锤就走了上来,瞪着眼道。

“圆圆……”穆之放柔声音,略带撒娇得唤了一声。

“老实蹲着!”金圆圆不为所动,面色更加严肃了些。

穆之怂了,老老实实地重新蹲好马步。

公孙景见状再次扑哧笑出声,他伸手揽住荀二的肩膀,道:“荀二,走走走,我们就别耽误穆大姑娘练功了。”

荀二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看完后连连摇头,“穆姑娘天天与金姑娘厮混,难怪如此暴力,等她学成后,只怕公孙你也降不住她咯!”

公孙景闻言,回头看了穆之一眼,月光之下,她穿着一身简单干练的白色劲装,长发简单随性地扎着,看起来清爽又灵动,只不过她的表情却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意外地可爱。

公孙景的心仿佛被月光撩动了一下,他的唇角翘起一个弧度,语气轻快道:“就她那三脚猫功夫,也就只有你降不住!”

天色亮了又暗,日头高挂又降落,在穆之练得精疲力竭、随时都能往地上一头栽下去时,金圆圆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了她。

穆之几乎是闭着眼睛进了浴房,然后……一头栽进了浴池。

紧跟着进来的金圆圆见状,连忙将穆之拽了出来。

“穆之,你真的太弱了。”金圆圆摇头叹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她捋起湿漉漉的袖子,帮穆之擦了擦满脸的水。

穆之睁了睁眼,只看到金圆圆白皙纤细的胳膊在自己跟前晃。

穆之呆愣了一会儿,站起来换了身衣裳,喃喃道:“我洗好了……”

“……”金圆圆目瞪口呆地看着穆之走出了浴房。

这也算洗好了?

她只是进浴池浸了下水而已……

穆之浑然不觉,最近她都快被金圆圆给折腾死了,平日想的最多的就是吃饭和睡觉。

穆之游魂似的走进房间,直接栽倒在床上,闭上眼就开始呼呼大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穆之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光,她蓦地睁开眼,二话不说就从床上爬了下来,直奔金圆圆的房间,然后一把掀开了金圆圆的被子。

金圆圆被穆之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嘟囔道:“干嘛啊你?”

穆之不说话,只是抓住金圆圆的胳膊,一把将她的袖子捋了上去。

金圆圆刚闭上眼要继续睡,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睛,嗖的一下就把胳膊抽了回来。

穆之眼疾手快地按住了金圆圆的胳膊,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问道:“你的守宫砂呢?”

只见金圆圆的胳膊上,光滑一片,没有一点守宫砂的踪迹。

“没了……”金圆圆挣扎半晌,最终低着头老实交代道。

“我当然知道没了!”穆之深吸了口气,“我知道沈陌走了你很伤心,你该不会真的去勾栏院了吧?”

“你怎么知道?”金圆圆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问道。

“你真是去了勾栏院?”穆之目瞪口呆。

金圆圆挠了挠头,小声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去了勾栏院,然后守宫砂没了,你告诉我,我该想成哪样?”这回轮到穆之恨铁不成钢了。

“我是想去找个小倌来着……可后来这不是没成么?”金圆圆心虚地低了低头,再说了,那也是张大婶见她伤心,才拉着她去的呀,勾栏院的小倌再好看,那也没有沈陌好看呀!

“那你到底跟谁成了?痛快点!”穆之问了半天还没问出个结果,不由急了。

“沈陌!”金圆圆立刻给出了答案,字正腔圆,不假思索。

“你说谁?”穆之先是一愣,然后掏了掏耳朵,以确保自己没有幻听。

“沈陌……”金圆圆有些害羞地垂下了头,连声音都小了。

“……”穆之消化了一阵后,狠狠地拍了下金圆圆的肩膀,赞叹道:“金圆圆,你可以啊!人跑了这么久,还能被你逮回来!”

“……我没逮。”

“那你们怎么成的?”穆之露出一抹奸诈的笑容,问道。

金圆圆犹豫了会儿,最终还是老老实实交代了。

当初司玉娶亲的消息给金圆圆带来了颇大的打击,司玉都亲了穆之都能另娶他人,那她跟沈陌清清白白的,沈陌这一跑还不得马上琵琶别抱了么?

于是金圆圆伤心了,她一伤心,就喜欢号召全寨人一起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