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徒弟轻声道:“师尊,你身体不好,先去歇息吧,这里由我们看着。”

  鱼眉摇头,道:“等他醒了再说。”

  她去到桌案边坐下,凝神静心,继续煮茶。

  这一等就等到了天明。

第19章

  明栗中途通知了方回千里没事,等他回到南雀时千里已经被井宿院的人接走。

  她没说七星令碎的事,也没说看见了崔瑶岑,只道自己是半路看见江家的人带着千里回来。

  方回疑惑道:“江家抓到他怎么还会送回来?”

  明栗说:“或许是因为井宿院长,他不是很有信心南雀不会把自己交给江家吗?”

  方回这么一想觉得也对,毕竟千里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井宿院。

  两人在山外等到天亮。

  静神钟的声音响彻天地,替人们洗掉一身疲劳,散去心中浊气。

  南雀七宿的人来山门前领自家新弟子,一般这种事都由各院身份较高的弟子来做,或者直接让院里大弟子执行。

  翼宿这边来的人是江盈。

  可明栗昨晚打听过,翼宿院的大弟子不是她。

  翼宿院与轸宿院临近,跟在林枭身后的程敬白朝走在对面队伍中的明栗招手打招呼,明栗见对方热情又搞怪,便也招手回应了。

  江盈在前边为新人们解释附近区域和路道,余光瞥了眼落在后边的明栗。

  翼宿这边十二名新人,就有八个是女孩子。

  明栗却没有一个认识的,安静地走在队伍最后,虽说她来南雀不是为了学习修行,却又不可避免地逃不过要被安排这些。

  江盈在前边说:“师尊会在一个月内传授你们南雀入门灵技,适用不同的星脉,每日辰时需要去南门朱雀台静修一个时辰,可洗练提纯星之力。”

  “七院之间平时没有设置禁令,可随时来往,若是有朋友在别的院彼此也能常走动。”

  这话瞬间俘获新人们的心,觉得这位师姐不仅温柔,还很善解人意。

  翼宿院在南雀靠边缘的位置,却也是占地面积最大的,院内山水相连,绕着整个翼宿逛一圈都得花上一天的时间。

  每个院都有部分区域不对弟子开放。

  有的是院长或宗门长老的主居,因不喜被打扰而下禁令,也有的是宗门禁地或是危险区域,普通弟子误入可能会有受伤丧命。

  此时是春季,万物生长绽放,可进入翼宿院的新人们却见满天飞雪,纵使地面青草新生百花齐放,泛白的天空却下着鹅毛大雪,落在肌肤上带来沁心凉的冷意。

  不少人都被这极端对比的天气弄得一脸懵。

  江盈笑道:“翼宿院有天然法阵,名叫四景,掌管四季使得翼宿冬暖夏凉,只不过存在的时间太长,不少外因使得它有所损坏,导致最近季节失常,不过放心,师尊正在修补。”

  地面已有不少积雪,江盈领着他们去翼宿院长主居的路上解释道:“星之力无形却也无处不在,它存于天地,来自不灭的日月星辰,于是不仅人类,连草木禽鸟也能感知到星之力,师尊曾说就算是一颗石头也可以。”

  “如此天地万物感应到星之力后,也会诞生许多奇景怪相,比如这天然法阵,自成一方天地,星线排列上万上千复杂交错,皆是在没有人为干预的情况下自然生成。”

  像这样的天然法阵极其少见,无比珍贵,不少人都是第一次见,好奇地打量四周。

  明栗却见得多了,因而只是在看脚下山路。

  南雀的四景法阵覆盖范围之狂,能力也很实用,确实不错,但他们北斗也有不少这样的法阵。

  比如玉衡院的天然法阵也是可以操纵四季天气,而院长经常更改,要是有弟子偷懒闯祸或者惹他生气,当天玉衡院就打雷暴雨,雷声响得整个北斗都能听见。

  大家已经习惯从玉衡院的天气来确定今日院长的心情。

  自从玉衡院长去世后,玉衡院终日大雪,大仇未报之前,玉衡积雪不化。

  *

  翼宿院中枢殿,是掌管整个翼宿大小事务的地方,因此坐落在中心点最高处,殿外有一尊面向正南方展翅而飞的朱雀石像,石身和羽翼都点缀着鲜艳金红的色彩,活灵活现。

  李雁丝也常在这里处理事务。

  她站在朱雀石像前,风雪吹拂着她的衣发,再往后一步便会踩空掉下高楼,身后景色因为过高的位置在风雪中变得缥缈,虚影重重。

  李雁丝抬首凝望着眼前的朱雀石像,它的双目有神,还有萤光流转,仿佛真的是只神鸟落在她面前安静驻足陪她赏天地落雪。

  刚到中枢殿的江盈远远喊了声:“师尊。”

  李雁丝这才扭头看过来。

  明栗等人来到朱雀石像前站好,李雁丝依旧站在原地没动,含笑打量着他们,道:“很高兴你们选择翼宿院,这是我的荣幸。”

  “这是我南雀圣物,朱雀之相。它于无形处护佑我南雀,是南边的天穹,容纳星辰万象,是不碎不落之景,永远高悬注视。”

  明栗听得眼睫轻颤,不由想起当年父亲引导她入北斗的一幕。

  北斗有断星河,意为截断银河,天地倒悬,星辰落在如镜般平静光滑的水面,河水只能倒映出北斗弟子们的命星,一盏盏明亮的命星点亮水面,也照亮水下游动的黑龙石像。

  它畅游星海,护佑每一颗命星。

  当有人陨落时,命星将落入黑龙身上成鳞。

  明栗望着眼前的朱雀石像微微失神。

  现在想来,她的命星应该成了一片龙鳞。

  那如果师妹……

  李雁丝抬首指向朱雀石像的双目:“入我南雀,以朱雀双目烙印命星,生死皆是我南雀之魂。”

  明栗在心里默念:爹,宗主,我只是来卧底找师妹和师弟,不是真的要加入南雀。

  她随着其他弟子一起伸手点出命星,以血为引,血珠混进命星飞入朱雀石像双目,让那双本就身神采奕奕的眼睛越发灵动有神,眼珠光泽璀璨,倒映着新弟子们身影。

  所有人耳边隐约听见了一声短促尖锐的凤鸟啼鸣声。

  明栗感到有一股力量自朱雀石像落在她身上,转瞬即逝,却知道这代表着与南雀的命星契约已经生效。

  李雁丝满意颔首:“那么,恭喜你们现在正式成为南雀弟子。”

  “你们的师姐江盈应该说了最近的课程,到时候按时去签到就行,公告牌每日会刷新历练任务,奖励都还算丰厚,有时也会联合别的院一起。”

  明栗在中枢殿前听李雁丝将南雀的宗门规矩讲了个遍,一直到正午时分才挥挥手说了声解散。

  其他弟子都在谢天谢地,溜得很快,明栗刚要走就被李雁丝叫住:“周栗,你过来。”

  明栗只好过去。

  已经走去前边的江盈回头看了眼。

  李雁丝眯着眼打量明栗,问:“你如今满境只有行气脉?”

  明栗点头。

  李雁丝又问:“按照你的想法,现在最想修炼哪条星脉?”

  明栗想也没想道:“阴之脉。”

  阴之脉掌管“自我”,是她能够在梦中寻找师弟信息的主要源头,如果修到满境,她多得是办法入梦直接找到师弟的所在。

  只可惜她现在的阴之脉才一境,级别很低,能使用的灵技有限,还都是些对她无用的低阶灵技。

  李雁丝有点意外:“阴阳两脉属八脉中最难,你倒是很有野心。”

  被“点破”想法后的明栗只是眨了下眼,不恼不怒,如此反应让李雁丝心中微叹,眼前的人她可是越看越喜欢。

  不知为何她第一眼看见明栗就觉得这人很“干净”,无论是星之力,气质,还是眼眸,都干净得无可挑剔,就连她做事的反应和目前展现出来的行为也是如此。

  若是深知明栗本性的陈昼知晓李雁丝的想法,只会冷笑声,看李雁丝的目光将变成欣赏又一个被师妹伪装蛊惑成功的傻子。

  明栗在李雁丝眼中就是颗未被雕琢过纯洁无瑕的美玉,如今这美玉落在她手里,必须将其认真雕琢。

  李雁丝摆摆手道:“晚点你来一趟主居,我看看你的阴之脉境界如何。”

  “噢。”明栗点头致意后退走。

  李雁丝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陷入沉思,这徒弟哪里都好,就是感觉有那么一点……没把她当师父。

  *

  明栗离开中枢殿来到地面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弟子宿舍。

  院内宿舍环境很好,清风雅静,还有个人独居房,相对的价格也很美丽。

  她才发现南雀院内宿舍是要收费的。

  明栗被拦在宿舍之外,负责舍管的弟子不好意思笑道:“人已经满了,还请去院外新舍吧。”

  院外新舍就跟昨晚住的鬼宿新舍一样,呈圆形高楼,共有六层高,一层将近三十多个房间相连,可容纳上百人。

  新舍虽然不在七宗院内,却是在南雀范围内。

  南雀之大,不比朱雀州城差。

  明栗也没有多想,按照这人说的去找新舍。

  到新舍区后发现有许多黑色的高楼,附近还有不少弟子来往,其中有部分是新人,明栗正犹豫不知选哪座高楼,突然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周栗!天才!”

  明栗扭头看去,发现程敬白揽着邱鸿的肩膀朝他招手,旁边还站着数钱的都兰珉。

  几天之前还互不相识的少年们在短时间内倒是熟得像几十年好友似的。

  程敬白过来问:“你怎么也来住外院新舍啊?”

  明栗说:“内院宿舍说人满了。”

  “满了?”程敬白愣道,“不可能啊,刚还有翼宿的人找这小子借钱住内院。”

  明栗眨了下眼,没什么情绪起伏道:“噢。”

  程敬白:“?”

  哦啥,你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啊。

  都兰珉数着钱票头也不抬道:“我说什么来着,她之前出那么大风头肯定会遭人嫉妒被针对,你看吧!翼宿都不让她住内院,要赶她出来住新舍。”

  程敬白同情地看着明栗,被针对了还不知道,这幅懵懂的样子人家肯定更想欺负她了。

  明栗问:“那你们怎么也是被针对来的新舍?”

  邱鸿挥开程敬白揽在肩上的手说:“我喜欢热闹。”

  程敬白挑眉道:“这你就不懂了,我肯定不是因为没钱住内院,也不是因为喜欢热闹,而是新舍的人比内院多得多,人多的地方,获得信息当然比人少的地方要多,而且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明栗心中微动:“比如说?”

  程敬白摸着下巴道:“比如说某某师兄同时吊着五个院的师妹。”

  明栗:“……”

  这不是她想要的那种情报。

  “里边鱼龙混杂,什么都有,情报,交易,能帮你快速熟悉南雀,还比内院刺激。”都兰珉收起钱票,摩拳擦掌道,“我就喜欢刺激,还有交易买卖,人多的地方买卖也多。”

  明栗懂了:

  都兰珉想赚钱。

  程敬白想听八卦。

  邱鸿想凑热闹。

  那她也去试试,看看能不能打听到有用的消息。

第20章

  明栗跟着邱鸿三人进了一栋黑楼新舍,现在不是休息时间,所以里面很热闹,还有活泼的弟子们追逐打闹。一楼地面栽种了不少花树做景观,算得上一片小花林,林中还有桌椅供弟子们休息。

  新舍门口的管理员给他们做登记:“哪个院,名字,星脉境界。”

  邱鸿挠挠头问:“还要星脉境界?”

  管理员靠着躺椅懒洋洋道:“得详细记录。”

  邱鸿又问:“这边最厉害的是谁?八脉几境?”

  管理员还是副懒散样:“你进去就知道了。”

  “好吧。”邱鸿说,“鬼宿院,邱鸿,八脉觉醒,五脉满境。”

  管理员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在星盘上记录信息跟南雀鬼宿边的信息对比确认无误,“今年的新人啊,八脉觉醒,有几年没见过了。”

  邱鸿进去了。

  管理员喊:“下一个。”

  都兰珉上前嬉皮笑脸道:“柳宿院,都兰珉,八脉觉醒,五脉满境。”

  管理员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这竟然又来一个八脉觉醒。

  他望了望后边的两人,心想不会吧。

  程敬白朝管理员咧嘴一笑,阳光灿烂:“轸宿院,程敬白,跟他俩一样。”

  管理员坐直身子,神色严肃地在星盘输入查找,好家伙,果然一样的八脉觉醒。

  轮到最后的明栗。

  管理员看看她,没忍住主动问道:“你也一样?”

  明栗:“什么一样?”

  管理员试探道:“八脉觉醒?”

  明栗恍然:“哦,这个一样。”

  “四个了!”管理员倒吸一口凉气,问:“你哪个院?”

  明栗说:“翼宿院,周栗,八脉觉醒,单脉满境。”

  管理员颤抖着手指点星盘,今年招收的新弟子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一个个天赋都这么牛。

  他将门房钥匙给明栗几人,神色复杂地目送他们进去。

  新舍里边很热闹,人来人往,各层围栏边或站或靠着人们聊天说笑,新来的似乎没被注意到,等明栗过来后都兰珉才悄声说:“刚我们在登记的时候就一直在被人偷听呐。”

  邱鸿五指握拳朝虚空挥去,星之力动荡,准确地将监视他们的透明窃风鸟粉碎,行气回击动荡,这一拳的剩余力道本该全部转到窃风鸟主人身上,却被对方巧妙地进行转换,将攻击转移别处,某个在屋里呼呼睡的倒霉蛋被拳风击中从床上掉下去。

  倒霉蛋卧槽一声从地上爬起来。

  原本热闹的新舍在这瞬间忽然变得安静,人们或多或少余光都朝动手的邱鸿看去。

  四人收到来自各方不同的打量,玩味或是好奇;恶意或是沉思,都说明他们并非表面如此平静无所谓。

  有屋门嘭地一声被人从里面踹开,出来的人个头很高又壮,上衣匆忙之间穿上连腰带都没系完,他出声怒吼道:“谁他妈刚打了一拳星之力到老子这!”

  声音洪亮,响彻整个新舍,余音还回荡三圈,尤其是在高壮男下方的人们甚至能感觉到他吐息中爆发出的星之力热风横扫,吹得花树摇曳断枝,咔嚓声落在明栗脚边。

  有人颤颤巍巍地伸手指向下方的邱鸿。

  许滨怒目看去。

  都兰珉与程敬白在他看过来时立马后退,两人顺手把还在低头看花枝的明栗也拽去了后边,只留邱鸿一个人扬首与三楼的许滨对视,坦荡道:“我。”

  这小子是真的不怕死。

  都兰珉与程敬白纷纷朝他投去敬佩的目光。

  许滨来到围栏边往下看邱鸿,对他不知死活的态度冷笑声:“新人?”

  邱鸿老实道:“刚来第一天。”

  许滨活动着双手,发出咔哒清脆声响,他问:“你哪个院的?”

  邱鸿说:“鬼宿院。”

  “巧了,我也是。”许滨说完五指紧握成拳,在开口时于高处朝邱鸿挥出一拳,随拳风而起的虎啸声如雷鸣扩散。

  这一拳只有星之力,与邱鸿之前打出的一拳相同,却比他的速度快,力量强。

  明栗只觉得有烈风迎面而来,猛烈嚣张,抬首间邱鸿已被轰出去老远,擦着她被风扬起的衣发,击飞出去被后方花树挡停,发出沉闷声响,花树剧烈摇动一霎。

  看热闹的人们也不免被这一拳给吓得缩了缩脖子。

  邱鸿捂着胸口咳嗽声,曲腿起身到中途又倒回去。

  光靠星之力的一拳就能把邱鸿打倒起不来,明栗算是见到了新生与老人的差距。

  许滨居高临下道:“还给你。”

  他甩下这话后回去房间,房门重重地关上隔绝他人视线。

  在家以为就这样结束后,却见邱鸿一手撑地缓缓站起身,抬手擦了擦额角汗水,不见受伤,眼中战意反而越盛。

  程敬白无语道:“你悠着点啊。”

  “这小子重新凝聚星之力想干嘛?”看热闹的人们惊讶道,还有人扒拉着栏杆往下靠,似乎是想近距离看看,“他不会是想继续打吧?”

  “不要命啦挑战许滨,刚还没被揍飞呢?”

  也有人提醒道:“喂!新来的,可是你们鬼宿院的体术脉鬼才,该怂就怂别瞎逞强啊!”

  都兰珉悄悄退后混入人群中呦呵:“让我们看看这场鬼宿院的内战是新人还是老生的最终胜利,趁还没开打前下注了啊!”

  程敬白抬手点了点他:“你上辈子一定是个穷鬼。”

  家都在看热闹,只有明栗看了看钥匙上的房间号,转身上楼去找自己的宿舍。

  邱鸿蓄力完毕,握拳的手背青筋鼓起,受庞星之力影响脚下掀起一股小漩涡,将落花席卷其中。

  有人拍了拍许滨的屋门:“快起来小子还要跟你打!”

  拍完就跑,生怕邱鸿一拳砸过来时波及到自己。

  屋里的许滨听后一个鲤鱼打挺起身,骂骂咧咧地踹开房门出来:“你还想咋地?”

  见目标出现,邱鸿抬手挥出一拳,磅礴星之力集中在这一拳冲向高楼上的许滨,许滨反应很快,立马挥拳打回去。

  两方都只用星之力,但这样的比拼也依靠自身体术脉的强弱,双方星之力碰撞爆发的余波横扫新舍,不少扒拉在围栏观战的人都被冲击退后。

  明栗这会才刚到二楼,看见有人被掀飞在地上滚了圈骂骂咧咧起身。

  她继续往上走去,房间在五楼三十六号,明栗却停在四楼十二号门前。

  屋里的人原本开了重目脉看热闹,却发现明栗停在门前时后背生寒,他还未做出反应,屋门已被明栗一脚踹开。

  她逆光站在门前,伸手将一直跟在自己身边隐藏的透明窃风鸟从虚空中抓出,与盘腿坐在屋中的麻子脸青年四目相对,明栗五指一握捏碎了他的窃风鸟,庒树下意识地咽了口水。

  庒树表情尴尬道:“哎,咳,这位师妹,误会,咱们先……”

  明栗朝他伸出手:“束音。”

  庒树听得脑子一炸,还未来得及防御就被行气字诀音爆炸飞,从屋里飞出屋外,如果不是有围栏挡着便掉下去了。

  四楼的人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纷纷探头看过来。

  明栗看着庒树没说话,被炸飞出来头晕乎乎的庒树甩了甩脑袋,抬手制止明栗再次追击,扒拉着围栏站起身道:“别动手,我自己会解释!”

  庒树捂着流血的鼻子朝三楼的许滨喊道:“不好意思啊许滨!是我不小心把他刚才一拳的星之力转移到你里去的!”

  许滨:“……”

  他狠狠地瞪了眼庄树的方向:“你不早说!”

  许滨沉下身加力,再次挥拳,将与邱鸿僵持的力量甩飞向四楼的庄树。

  庄树呜哇乱叫着躲开,却还是被拳风波及揍飞出去老远。

  许滨冷哼声,对下边的邱鸿说:“不打了,老子要补觉。”

  邱鸿却摩拳擦掌:“你是不是这最厉害的?”

  许滨听后神色一沉,转身看回邱鸿。

  邱鸿扬首看着他:“如果你不是就不打了,我要跟这最厉害的打。”

  都兰珉在他身后比了个耶,“好兄弟打起来,别怂,输了也不丢脸!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莫要啥来着?反正咱们不虚!打起来!再嘲讽他两句!”

  程敬白抓着他后撤:“不知道就别瞎说乱用,要真打出事了你负责吗?别在这拱火了,赶紧走。”

  都兰珉边躲边说:“你别下注啊!”

  明栗不再管接下来的发展,她找到属于自己的宿舍房间进去,解决庄树是因为要把窃听的灵技断了,因为她现在只想躺下睡觉去梦里找师弟。

  房间干净,床铺虽小,但睡一个人足够。

  明栗也没有太过计较挑剔,在床边坐下时运行阴之脉,试图在清醒时分离自我。

  她目前的阴之脉境界太低,想要做到分离自我困难又危险,星之力围绕着她高速运转,朝圣之火因此熊熊燃烧。

  阴之脉分离自我是个精细活,可明栗有耐心,也熟练。她顶着朝圣之火的压力,慢慢地使外在的她陷入沉睡,再以神庭脉的精神力支撑,分离出另一个自我,进入她沉睡的梦境。

  梦中的明栗是清醒的,可这一次却没有梦到师弟。

  她不得不重新再来。

  如此反复三次,她的星之力都快耗尽却还是没能梦到师弟。明栗有些奇怪,平时心里没怎么想着,入睡却必定会梦见他,怎么现在迫切想要见到人反而梦不到了。

  朝圣之火灼烧着她的星脉,内而外蔓延,瓷白的肌肤下隐约可见燃烧闪烁的火线。

  明栗正要分离第四次,朝圣之火的灼烧疼痛让她皱了下眉头,停下运行星之力暂缓时,忽觉屋中光芒暗淡不少。

  她似有所觉地扭头看去,紧闭的屋门口不知时有一名背靠屋门站着的黑衣少年。

  灰白朦胧的光线透过屋门洒落在少年脸上,是在北斗会试台上初见的疏离模样;当明栗扭头看去时,少年身影一瞬间变成多年后的人模样,光影洒在他上半身,是明栗梦中蔑视万物的疯狂姿态。

  明栗眼睫轻颤,眸光明灭。

  周子息抬手间衣袖滑落,露出手臂上流动的黑色咒文,抬首间幽深黑亮的眼眸望向角落阴影里的明栗,轻声嘲讽:“南雀真是盛产你这种入梦才敢杀我的废物。”

  明栗:“……”

  你在骂谁?

第21章

  明栗撑着床沿站起身,刚要往前走去,周子息却打出一个响指,房间内布满密密麻麻的星线横穿乱窜,瞬间将她关进某个八脉法阵。

  周子息愉悦地扬首,还没愉悦片刻,就见自己的法阵在瞬息间被破,明栗又出现在房间内。

  “……”

  明栗抓着破阵的那根星线抬眼看他,有点纳闷道:“这是我教你的。”

  周子息神色莫测地招手将明栗抓着的星线碎掉,轻撩眼皮缓缓朝她的方向望去。

  明栗这才发现他的身躯可以被光影穿透,惨淡灰白的光芒在昏暗中笼罩着他,穿透他的衣发与骨骼,让他在光亮中似一具空心的壳子。

  他是一道影子,接受光的穿刺,是不灭的黑。

  是在这片大陆中不被允许、受到驱逐追杀的存在。

  是她曾开弓射箭于千万里外也要将其杀灭的地鬼。

  意识到这点的明栗一时怔住,伸出的手停在虚空中没有往前,不过短暂的瞬间,门外因为星之力冲击撞开屋门,靠站在门边的人也如被打散的光影般消失不见。

  “子息……”

  明栗来不及抓住那消散的光影,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但她明白,这绝对不是错觉幻想。

  她站在门前,星之力的余波扫荡扬起她的衣发,明栗收回手朝外看去。

  许滨与邱鸿还在打,碰撞的星之力波及多处,将难得现形的地鬼影子击散,明栗来到围栏,抬手在栏上轻敲,盯着楼下的邱鸿与许滨,屈指轻弹。

  她连行气字诀的诀都没念,弹出的一气也只靠星之力,朝圣之火熊熊燃烧,却也拦不住她此刻释放的双倍星之力汹涌澎湃,如巨山压顶,毫无悬念地下方两人镇压倒地。

  原本兴高采烈看热闹呐喊助威的人们都被这反转愣住。

  那一气不像邱鸿与许滨挥出的星之力拳头蛮横强势横扫周围波及无辜,而是精准操控只针对这两人,因此其他人连明栗的星之力都没有察觉到,眼里只看见刚才还打得气势汹汹的两人突然泄气一样摔倒在地。

  说时迟那时快,都兰珉与程敬白飞快上前拽着邱鸿先起身,顶着他站稳身体,朝下注的人们喊道:“他赢了!”

  人们发出唏嘘声响,也有人狠赚一番哈哈大笑。

  许滨倒地后愣了半晌,没想到会有人能穿透他的星之力防护,将他一击就倒,虽然没有伤害,但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愤愤然地爬起来大吼:“谁!”

  程敬白跟都兰珉也悄声问邱鸿:“咋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