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这才四文钱!

  猪肉边缘微微带点焦黄,肥肉的部分透亮,谁切的肉?刀工怪好的。

  也不用找地儿,老张就这么站着,狠狠扒了一口。

  先吃的是猪肉片炒白菜,一入口他就惊了。

  嘶,不对,咋这么香?!

  白菜帮又脆又甜,白菜叶又软又嫩,混着猪肉的香和浓……这他娘的过年了呀!

  还有那丝瓜炒蛋。

  丝瓜本身绵软微弹,因为切的是滚刀块,又有相当的厚度,大口咬下去特别过瘾。

  鸡蛋也不知怎么炒的,是老张从没吃过的滑嫩,合着丝瓜特有的清香,说不出来的对味儿!

  那边老赵等人久等老张不回,觉得有蹊跷,便纷纷寻来,结果老远就见这厮埋头狂吃。

  “狗日的,你他娘的自己在这里吃上了!”

  老张这才想起自己忘了什么,嘿嘿一笑,用干粮一抹嘴,结果划出一道血口子。

  众人:“……”

  旁边噗嗤一声笑,就见方才吆喝的那年轻姑娘指着隔壁炊饼摊子说:“挣钱要紧,可身子骨更要紧,叔叔伯伯们忙了大半日,有了这好菜,何不配上个热腾腾宣乎乎的软炊饼?”

  众人一怔,视线不自觉跟着她的手一起动,最终定格在那几笼还冒着热气的炊饼上。

  是啊,这好菜配硬饼子,可不糟蹋了……

  卖炊饼的刘大娘没想到师雁行竟会主动帮自己揽生意,不由得又惊又喜,忙擦着手站起来。

  “都是今年的新粮,喷香!只要一文钱一个,和这小娘子家的热菜最是相宜。”

  师雁行闻言,与江茴对视一笑。

  这不就成了?

  最后,追着老张来的几个伙计几乎都来了大碗菜,更有相当一部分舍弃了硬干粮,花一文两文买了热炊饼。

  对餐饮行业来说,最好的招牌和宣传就是大快朵颐的食客们。

  方才大碗菜许久不开张,可这会儿六七个壮汉站在这里吃得稀里呼噜,哪怕不饿的人都能给带出三分食欲来,更何况正是饭点?

  原本还怕卖不完,结果还不到一个时辰,那三只桶子竟都空了。

  若非中间师雁行见事不好,提前舀出来一大碗,她和江茴都要饿肚子。

  “这滋味真不错,还实惠,你们明儿还来不来?”老张用炊饼把那碗底擦了一遍又一遍,干净得像洗过一样,最后才恋恋不舍的还回去。

  他不光吃了一份大碗菜,还花两文钱买了两个热炊饼,连菜带饭吃得舒舒服服,全身暖洋洋,别提多受用。

  这么好的一顿饭,加起来才六文钱!

  相较之下,同样的价格,东家给的真是猪都不吃!

  师雁行笑着点头,“来,怎么不来?再过几天,菜还会变花样呢。”

  今天原本只是试水,她只准备了二十来份,觉得就算卖不完,剩下几份自家也就吃掉了,没想到销路竟然很不错。

  有几个伙计闻着味儿过来,结果只看到了空桶子,十分不甘心。

  一份四文钱,一共卖了二十份,余者自吃,就是八十文。

  这成本才多少?

  海碗一共二十文,一斤半肥半瘦的猪肉十四文,油有猪肉菜炒出来的猪油,素油虽加了点,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丝瓜炒蛋里的蛋看着不少,其实统共才放了四个。

  再就是一点点盐……

  其余的家当都是现成的,无需成本。

  也就是说,哪怕一口气扣掉所有本钱,光头一天就净赚差不多四十文!

第7章 猪油萝卜熬粉条

  赚了钱之后,江茴整个人都很亢奋,回去的路上步子都有些虚浮,脸上也带了光。

  师雁行什么都没说,只是跟着笑,让她充分享受胜利的喜悦。

  鱼阵也被这气氛感染,看着比前几日开朗多了,路上竟也会撒开妈妈和姐姐的手在前面追着蝴蝶蹦哒几下,蹲在路边欣赏草丛中嫩生生的野花。

  “福蝶!”

  “介~介!花!”小姑娘像发现什么宝贝似的指着那花。

  师雁行笑道:“这么喜欢花呀?”

  鱼阵揣着手手点头。

  “那咱们摘两朵回家好不好?”师雁行说。

  没想到小朋友没有同意。

  她扬起小脸儿,非常认真地说:“会痛哇。”

  说着,就做了个龇牙咧嘴的表情,好像自己也跟着痛起来。

  江茴也走过来,跟着一起蹲下,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柔嫩的花瓣。

  “对,花摘下来几天就死掉了,若真的喜欢,怎会如此?”

  师雁行本能觉得这话里有话,下意识看了她一眼,发现江茴眼神飘忽,显然不知想到了什么,但绝不会只是在说花。

  跟她的过往有关吗?

  鱼阵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过了会儿忽然问:“死掉,就是像爹爹那样?”

  师雁行和江茴都愣了。

  这几乎是她会说话以来讲过最长的句子。

  江茴怜爱地将小女儿抱起来,轻轻亲了亲她的脸蛋,眼底迅速沁满悲伤。

  她不仅没有了丈夫,还失去了一个女儿……

  鱼阵感受到母亲的悲伤,懵懵懂懂的用小手环住她的脖子。

  师雁行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此情此景,她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好在江茴很快就调整过来,兴奋了大半天的鱼阵也睡了过去,两人继续往回走。

  “抱歉。”江茴忽然道。

  大好的日子,她却忽然说这些。

  “生老病死,喜怒哀乐,人之常情,”师雁行道,“你不必这么说。”

  短短两年间就失去两个至亲,老实讲,江茴还能在外面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已经殊为不易。

  江茴沉默片刻,就算把这节揭过去了。

  人死不能复生,死者已矣,可生者还是要努力活下去。

  她的女儿还没有长大,如今,生活又迎来转机,一定要坚强。

  “说起来,你可真了不起。”江茴故意收回今天的生意,“头一天就赚了这么多钱。”

  今儿才卖了那么点呢,碗筷也可以多次使用,如果以后再多卖些,一天岂不是要赚六十文、八十文?!

  一天六十,一个月三十天,就是足足一两八?!

  一年二十多两!

  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得出结果的瞬间,江茴还是禁不住吸了口气。

  这么多!

  莫说整日侍弄土地的农民,那是一年到头不见银子的,就是镇上那些不大起眼的小馆子,一年的纯利润也未必有这么多。

  是了,她们这买卖没什么本钱……

  “觉得赚钱简单吗?”师雁行忽然问。

  “简单。”江茴笑道。

  若日日能得如此,何愁没有好日子过?

  师雁行也笑了,“那些同行也这么觉得。”

  江茴的笑容戛然而止。

  师雁行继续道:“做这一行门槛低,只要有心留意,谁都能掺一脚。咱们这头几日做,知道的人不多,可你等着瞧吧,莫说再过十天半月,便是五七日之后,恐怕街上就会再冒出几个大碗菜的摊子。”

  伴着她的话,江茴的表情越发凝重,拍打鱼阵脊背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也停下了。

  “那些摊子可能比咱们的更大,菜品种类更多,甚至就连价格,也可能更便宜。”

  “可是,”江茴忍不住道,“咱们这些大多都是自家有的,本钱已经一降再降,他们卖的再便宜些,岂非要折本?”

  “暂时折本怕什么?”师雁行反问,“况且咱们小门小户,家底儿又薄,且外头看着只有几个女人,便是软柿子好拿捏,难不成还能和他们硬碰硬?只要坚持一段时日,把咱们熬走了,他们再把价格提回去就是了。”

  任何行业都免不了类似的恶性竞争,尤其街头餐饮,几乎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很容易就被模仿。

  若是对手讲究,大家一起发财,少赚点也就算了。

  但是多数人眼皮子浅,只想着自己划拉,容不下旁人。

  江茴自然明白她说的都很有可能发生,咬了咬唇,仍有三分侥幸。

  “那,那我们毕竟是头一家,大家伙儿今儿吃着也都说好,怎么说也会念旧的吧?”

  师雁行就笑了。

  这真是个善良而天真的女人,抑或她逼着自己这么想。

  “念旧归念旧,可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师雁行一句话便让江茴无言以对。

  是呀,她们都知道一文钱掰成两瓣花,外人为何不呢?

  左右都是填饱肚子而已,就算味道差些又何妨?

  便宜啊。

  见江茴忧心忡忡,师雁行又话锋一转,“不过你不必太担心,我说这话也是防患于未然,提前提个醒,省得到时候被打个措手不及。左右还得几日功夫呢。”

  江茴点头,“我自然明白你一番苦心,难为想得这样周全,只是咱们好容易找到个赚钱的法子,总得想个应对之策才好。”

  “那是自然,”师雁行笑道,面若有光,“我若怕,一开始就不做这行了。”

  江茴一怔,竟不觉看呆了。

  师雁行跟她以前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同,和大禄的其他女子也不一样。

  她身上有种语言难以描述的自信和活力,那样坦然,那样大方,仿佛不管面对什么困境都有法子解决,让人不自觉就跟着安心。

  第二天,江茴和师雁行又起了个大早。

  鱼阵本也跟着起来凑趣,奈何人太小了,跌跌撞撞走了两步,就蹲在墙角仰面朝天睡着,又被师雁行整个端回去,塞在被窝里睡成小猪仔。

  经过师雁行昨天的提醒,江茴今天分外有干劲,摆明了就是要赶在竞争对手出现前多赚一点是一点。

  昨天二十份不够卖的,今天两人就做了三十份,还是肉片溜白菜、猪油萝卜熬粉丝和丝瓜炒蛋。

  “白菜帮子扒的差不多了,鸡蛋也用光了,”江茴道,“若要准备明日的,咱们是不是得从别的地方买些?”

  白菜成熟的时节还没到呢,外层叶片虽大,也经不住这么做。

  “暂时不用,”师雁行道,“明天咱们换个新花样,还有那么多土豆,南瓜,豆角干子等等,大家也吃个新鲜。”

  江茴笑道:“说的也是,这样他们就更爱来了。”

  喜新厌旧乃人之本性,头一天吃新鲜花样觉得稀罕,第二天再吃也不错。

  可若连着吃三天,哪怕滋味更好,食客们也会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

  两人把饭菜放到木桶里装好,那边重新睡醒的鱼阵已经歪歪斜斜爬下炕,自己挂着水壶过来,手里还拖着母亲和姐姐的。

  江茴揉了揉女儿的小脑瓜,“真棒。”

  这几日她仔细观察了师雁行和女儿的相处方式,大受启发,也开始频频夸奖。

  小姑娘每次都很开心,眼睛亮闪闪的,然后下次干活就更积极主动了。

  同样的路段,更沉的负重,但因为有了金钱的激励,江茴却仿佛走得更起劲儿了。

  她们差不多是掐着点走的,还没到摊位前,卖炊饼的刘大娘就主动过来帮她们拉车,十分热情。

  “来来来,那地儿我给你们扫了,干净的很。”

  昨儿她也被带着多卖了十几个炊饼,最后竟空了笼屉,回去一说,家里人都高兴坏了,今天特意多带了二十个。

  众人安顿好不久,各个店铺就陆陆续续放工

  师雁行才吆喝几声,就见道路尽头呼啦啦跑过来几个人,为首的赫然就是昨天头一个来吃的老张,紧随其后的便是狗子。

  “嘿,我今儿还是头彩吧?”老张狠狠喘了几口气,搓着手道,“还要那个肉片溜白菜,第二个换成猪油萝卜粉条!”

  又对刘大娘说:“再要俩热炊饼,先给我一个,另一个放着,吃完再拿。”

  刘大娘眉开眼笑,果然取了一个与他。

  见路上几名行人好奇地往这边张望,尝到甜头的她竟主动帮忙招呼起来。

  “热乎乎的大碗菜,干净又好吃,才四文钱就两个肉菜。这些可都是回头客,来尝尝吧!”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你若不招呼,客人路过门前就是路过了。

  但若喊几嗓子,有些人就会觉得不好意思,过来瞧瞧。

  “哎,这个倒是不错,”新来的一个人惊喜道,“还真是热菜呢。这些都是四文钱?”

  肉虽然少,但确实有!

  “两个,四文!”

  鱼阵伸出两根短短的手指,奶声奶气道。

  昨儿姐姐和娘说了几遍,她已经记住了。

  “呦,这还带着孩子呢。”

  几人惊讶道。

  见鱼阵乖巧可爱,便出言逗弄,说了几句后更不好意思走了。

  “要不,咱就在这儿吃点儿?反正也不贵。”

  最开始过来的人提议道。

  “行,去哪儿不是吃?”同伴答应得很爽快,“咱们去吃碗素面,一滴油没有都要两文钱呢!”

  那边老张狠狠扒了几口萝卜,又嘶溜嘶溜吸粉条,觉得这玩意儿吸饱了混着猪油的汤汁,咸甜适口,简直比菜还好吃,美得直点头。

  也不知这小娘子家里怎么做的,粉丝泡了汤水竟然也没囊,反而还挺弹牙。

  殊不知师雁行早在家里实验了几回,最后取的好办法:

  先熬萝卜,汤多一些,出锅时再下粉条。

  反正那些粉条本身就是熟物,缺的只是水分而已。

  从韩张村赶到镇上将近一个小时,正好让干粉条慢慢吸饱滚烫的汤汁,口感最佳还省火。

  他指着狗子笑道:“这小子昨儿吃美了,今天还没下工就念叨着要来吃大碗菜了。”

  众人纷纷发出善意的哄笑,臊得狗子面红耳赤。

  那边老赵就打趣道:“你小子简直比个大姑娘还腼腆,如今说几句就这样,以后娶媳妇还了得。”

  众人笑得越发大声,狗子脸上红的要滴下血来,空气中充满了活泼和快乐。

  他们做活十分劳累,平时也不舍得娱乐,只好下工后胡扯几句咸淡稍作调济。

  以往吃饭时胡乱找地方,如今,因为这大碗菜意外聚集在一处,又有别的店铺的伙计,有意无意多了许多新见闻,顿时就觉得日子更有滋味,也更盼这顿午饭了。

第8章 肉片焖干豆角

  第三天,师雁行换了菜单,照例是三个大桶菜,只是变成了肉片焖干豆角、熬南瓜和肉沫葫芦。

  几个相熟的人结伴一起吃饭,你买这样他买那样,然后互借几筷子,一样的钱就都能把菜尝个遍了。

  古代版饭搭子就此诞生。

  豆角浓郁香醇,南瓜清甜绵软,葫芦滑嫩,都颇为下饭。

  原本老张不大爱吃葫芦,总觉得那玩意儿水当当软囊囊没甚滋味。

  可今儿夹了狗子碗里的几片一尝,脆嫩爽滑,咯吱咯吱的,竟有些个水果的意思了。

  干饭先锋老张很是惊喜,给予了高度肯定,尤其对肉片焖干豆角赞不绝口。

  晒干后的豆角再做菜,口感扎实,肉质厚重,远比鲜豆角更多一层风味。

  最要紧的是里面的肉片和蒜末配的,怎么就这么绝呢?

  “我家里也种了几棵豆角,每年夏天吃都吃不完,简直看到就想吐了。可小娘子你手艺好,竟别有一番风味,真了不得。”

  几天接触下来,熟客们渐渐发现一个很奇妙的现象,就是这娘仨里当家的竟不是母亲,而是那才十二岁的小娘子。

  消息传开后,众人赞叹之余又不免惋惜。

  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大禄女孩儿们普遍十七、八岁才出嫁,寻常人家十二岁的女孩儿还是腻在父母身边懵懂撒娇的年纪呢!这就出来挑大梁了。

  “大家伙喜欢就好了。”师雁行笑道,“若吃的好了,还得劳烦诸位帮忙告诉旁人去。”

  普通人家未必每天都吃得起肉,用料难免吝啬。

  肉下锅遇热缩减,为了显大显多,大家哪里会着力翻炒?只熟了便罢。

  这么胡乱弄熟的肉,自然没有煸炒过后的醇香,风味就少一截。

  老张猛点头,“嗯,这没得说。昨儿我跟车马行的几个同乡还讲呢,他们馋得了不得。”

  说着,他突然指着远处一笑,“说曹操,曹操到,那不是?”

  车马行的活计远比粮铺更脏更累,也有门槛,所以工钱也比别处多些。

  只是车马行内气味难闻,更不便管饭,大家都去外面吃。

  不等他们靠近,老张便故意大声说悄悄话,“那车马行的掌柜大气,工钱给得足,这几个都是有钱的。”

  一番话说得众人都笑了。

  “好你个老张,这是伙同外人讹我呀!”为首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大约跟老张很熟,闻言笑骂道。

  老张也不在意,哈哈跟着笑了一场,对师雁行道:“那是黄兵,看着不像好人,其实很仗义,若有什么事儿,找他好使!”

  他家里也有个女儿,年纪比师雁行大几岁,却远不像这样懂事能干,两相一对比,难免爱屋及乌。

  黄兵闻言哈哈大笑,摆着手谦虚道:“别听他胡沁,不过是给人干活的,能有什么本事?”

  话虽如此,他眉宇间却颇有得色,显然对老张说的话十分受用,不过是嘴上谦虚罢了。

  师雁行当下就留了意,又去招呼。

  黄兵精瘦,因为经常在外面挑选马匹被晒得黢黑,倒是显得一口牙越发白了。

  他随意往桶里看了眼,“小娘子,若要三个菜,可怎么算呢?”

  师雁行看他举止洒脱,眼中精光四射,显然是个十分有主意的人,且又在车马行管事儿,想必有些见识,便有意交好,当下就说:“您这样照顾我们生意,三个菜便算作五文吧!”

  那边老张等人一听不干了,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我们咋没这么好?”

  师雁行也笑,瑟瑟金秋里一朵花似的,眉眼弯弯道:“几位大哥叔叔伯伯们也没问呐!”

  众人语塞。

  还真是。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赚的没有黄兵等人多,一天两天还好,若天长日久多着一文钱,也有些头沉,所以只是顺口一说罢了。

  黄兵见状十分得意,也觉得这小娘子识趣,在众人面前给自己做脸,便大笑一回,很是畅快。

  “罢了,我看你们都是两个菜,一碗三个菜却怎么分呢?便给我一整碗这个豆角子,剩下两个再拼一碗。”

  又向刘大娘要了三个热炊饼。

  这还是头一回有人一次要两大碗的,娘们几个脸上就泛了喜色。

  与黄兵一起来的众人也跟着起哄,嚷嚷他是个大肚汉云云,又有人十二分的艳羡。

  都是做体力活的,其实真要敞开了吃,谁吃不完两碗菜呢?

  只是没那份财力罢了!

  天气晴好,中午的日照很足,晒得人身上暖洋洋,黄兵等人结结实实扒了热菜热饭,身上都逼出来一层薄汗,对着细风一吹,大叹畅快。

  江茴收了碗筷。

  今儿她特意带了一布袋草木灰,趁碗壁的油渍没干撒上去,用布巾子一抹,就比热水烫过的还干净。

  这样就不必担心回家的路上蹭得到处都是油水了。

  而且这么一轮换,哪怕来三四十位客人,如今的二十二个碗也够使的,暂时倒不必再添置。

  师雁行舀了水出来,“诸位,洗洗吧!”

  昨天晚上她仔细想了一回。

  客人们端着碗吃饭,难免弄得手和嘴上都是油,况且她们娘们几个也忙得出汗,若边上有水洗一洗就很方便了。

  于是今天就又带了一个空桶和半边葫芦剖开的瓢,去两条街外的井里打了水来。

  众人闻言一怔,“小娘子端的细致,既如此,就洗一回。”

  说罢,纷纷上前来接过勺子,果然舀水洗手。

  那边狗子胡乱沾了一遍水就要走,忽然觉得腿上有些阻力。

  低头一瞧,大碗菜家半截高的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他身边,皱巴着脸蛋,扯着他的裤腿说:“脏脏。”

  娘和姐姐都说人要干干净净的,可这个哥哥却不是!

  羞羞脸!

  狗子一下子红了脸,窘迫道:“我洗啦,你才刚没看见。”

  鱼阵小嘴抿得紧紧的,也不说话,小手往他腕子上一指。

  狗子低头一瞧,果然有一处污渍,脸上顿时火烧火燎的。

  旁边老赵就笑,“瞧瞧,你小子自己平时大咧咧的,如今竟被个奶娃娃笑话了。”

  江茴有些不好意思,过来摸着鱼阵的脑袋道歉。

  小孩子不懂迂回,万一遇到些心眼小的客人,觉得丢了脸,就此记恨就不妙了。

  众汉子倒不在意。

  狗子也只是臊,见这母女三人确实都干干净净的,未免也有些自惭形愧,便又红着脸去认认真真了一回。

  那边师雁行见黄兵和老张说笑,便过去问道:“两位爷,我们来了两日呢,怎么不见有衙役巡街呢?”

  两人纷纷摆手,“我们算哪个牌面的货,不过是卖苦力的罢了,怎么好称爷呢?若小娘子不嫌弃,老张老黄胡乱叫也就罢了。”

  师雁行当然不能这么叫,当下道:“既如此,我就喊两位叔叔了。”

  黄兵越发觉得这小丫头有些意思,胆子也大,不跟别家的姑娘似的扭捏。

  分明才第一回 见,就不着痕迹拉近了关系,处事简直比那些积年的老人还干练。

  老张倒是没想那么多。

  有个漂亮懂事又能干的姑娘喊叔叔,又不求自己办事,谁不乐意呢?

  他乐呵呵道:“你年纪小,又是头回出来,想必不知道。

  咱们镇上虽有几个衙役,可整日无事,也不过每天早晚出来走走过场罢了,平时都在东大街的屋子里躲清闲呢。”

  大禄也是府州县的基本行政格局,最低要县城才设有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