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娘……”师雁行有了不好的猜测。

  江茴声音微微发颤,眼圈也红了。

  “她死了。”

  当时娘俩身边已经没有心腹可用,江母自知时日无多,无法继续护女儿周全,这才决定放手一搏。

  她不死,江茴永远没有出门的机会。

  “她出殡那日,我记得风好大,吹得人睁不开眼,”江茴木然看向门外的黑夜,好像又回到了绝望中掺杂着生机的不堪回首的那一日,“我穿着孝衣,终于看到了外面的天……”

  娘死前告诉她,“路过城外那条河时,别犹豫,跳下去!拼命往外游!”

  江茴真的跳了。

  正值初春,河水湍急而冰冷,她几乎一下去就被冻僵了,完全没有任何挣扎之力,木偶般被裹挟着顺流而下。

  当时她就想,大不了是个死嘛!干干净净地下去陪娘,母女团圆也挺好。

  耳畔依稀传来岸上众人惊慌失措的叫声,江茴甚至有点得意,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你们不是助纣为虐吗?

  看回去怎么交代!

  你不是要卖女求荣吗?

  有本事跳下来抓我的尸体!

  江茴的手冰凉,好像又回到了跳河当日,也不知过了多久,才从师雁行掌心感受到源源不断度过来的热量。

  “都过去了。”师雁行轻声道。

  嫡女在母亲出殡当日当众跳河寻死,多么大的丑闻!

  如果没有意外,江父的前程要出意外了。

  江茴用力吐出一口气,脸上罕见得带了些报复的快意。

  “是啊,都过去了。”

  那些遥远的日子灰暗而压抑,她一直拼命想要遗忘,发现做不到后又不敢提及。

  可如今看来,坏掉的伤口还是及时剜去的好,不然日复一日地捂着,只会渐渐溃烂。

  现在,她终于做到了。

  敢于面对惨淡的过去,自然是好事,但过犹不及,如果将恐惧化为扭曲的愤恨就不好了。

  师雁行有心缓和气氛,待她心情稍微平复就故意问后来的事。

  江茴脸上终于显出一点甜蜜的娇羞,“就,就像话本里那样……”

  她被过往的客船捞起时,已经离开京城很远了。

  救她的人也不知该如何安排,只得临时靠岸就地送医。

  船家还要过往做生意,不便久留,有个年轻人便自告奋勇留了下来。

  师雁行笑道:“那就是……我爹?”

  江茴点头,“是啊,他实在是个很好的人。”

  年轻的木匠一边照顾她,一边就地找些活干,期间没有任何不尊重的行为。

  当时江茴母女所有私藏的财物都拿去换了路引,她跳河时又在披麻戴孝,卖了衣裳都不值钱。

  身无分文的少女,一张贴身用油纸缠了数层的路引。

  只有一对银镯子,那么明晃晃的,可木匠却没动。

  他就这么无怨无悔地照顾着。

  多傻啊。

  初春的河水多冷啊!更别提江茴之前还是个大家小姐,一度高烧到迷糊,眼睛都睁不开。

  这一病就是两个多月。

  后来她问木匠,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好?

  木匠憨憨一笑,“好歹是条命嘛。”

  他又小心翼翼地问她还有没有亲人,自己可以把她送过去。

  “那个时候,我就认定他了。”江茴轻声道,眼底泛着奇异的光彩。

  多好的人啊!

  师雁行感受到了那种近乎浪漫的纯朴。

  是啊,多好的人啊。

  冥冥之中,缘分自有天定,两个本该没有任何交集的人终究还是走到了一起。

  虽然只在一起度过了短短的十二三年,但江茴却觉得,一辈子都值了。

  那个去卖木器回来的路上,给自己摘一朵小野花的男人;

  那个赚了钱,不顾别人嘲笑,不舍得吃肉,却给自己买话本的男人……

  世上再也不会有他那么好的人啦。

第85章 绿豆雪水儿

  倾诉完往事的江茴顿觉轻快不少。

  很快, 困意袭来,她睡得很沉很沉。

  次日师雁行见江茴恢复精神,也跟着高兴。

  谁知对方忽然幽幽来了句,“别光顾我, 多想想你自己才好。”

  师雁行:“……”

  对哦!

  在她的固有印象中, 十三岁就是个初中生, 可对普遍十八、九岁就成家立业的大禄人而言,十三岁的姑娘已经需要开始相看了!

  难得见她这样目瞪口呆的样子, 江茴忍俊不禁道:“这个也不难, 若有人问起,我就说之前有高人给你看过, 命里不该早成亲, 大约能抵挡一二。”

  明眼人都能看出师家的摊子是谁掌舵, 只怕她是清静不了了。

  师雁行只烦躁了片刻就嘿嘿笑出声。

  “一个师父半个爹,师父师娘之前还怨我什么事儿都不告诉他们, 得了,我这就去同他们说!”

  说完, 胡乱往嘴里塞了几个蘑菇猪肉的包子,一抹嘴, 溜溜达达往县学去了。

  鱼阵眼珠直转,偷偷摸摸从凳子上爬下来, 试图尾随, 结果还没出门口的就被江茴拽住衣领提了回去。

  “休想逃学。”

  鱼阵:“……”

  呜呜,好热,不想出去上学!

  江茴也心疼, “再去这一日, 先生不都说了么, 明儿就放假。”

  不光鱼阵热,先生本人和有寿有福兄妹俩都热,单纯用冰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光从卧室到教室那一小段路就能被热浪掀翻了。

  故而郑义问过先生的意见,决定明天起放两个月暑假。

  但功课也不能落下。

  先生布置了许多作业,让他们各自在家练习,逢阴天下雨再送过来批改,如此大家都不遭罪。

  鱼阵一听,知道没得商量,蔫嗒嗒应了。

  垂头丧气的样子活像一条被晒扁的鱼干。

  裴远山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师雁行头次开口求助是为这个,整个人表情都不对了。

  宫夫人就笑,“说起来,你也到了这个年纪。你如今也有了产业,少不得有那些个眼皮子浅的谋算,是要好好筛一筛。”

  她不禁回想起当初给自家女孩儿相看的情景,再看师雁行时,隐约有些恍惚。

  师雁行一点儿没有不好意思,“是,我娘实在不擅长应付这些,只好厚着脸皮来请您和师父帮忙把关。”

  其实她倒不算坚定的不婚主义者,但结婚的前提是真正遇到一个喜欢的人。

  我爱他,愿意为他付出,甚至愿意为他承担生育的风险。

  她可太怕生孩子了。

  现代社会怕,到了这里,只要一想,就恨不得吓得魂儿都飞了。

  说生孩子是一脚踏进鬼门关,一点儿都不夸张!

  但是截至目前为止,师雁行还是很难想象自己有朝一日会为什么人生孩子。

  他得多好多优秀啊!

  这样的人存在吗?

  够呛!

  天热,田顷尤其难熬,疯狂抖着扇子问:“可是有人同你说什么了?”

  如若不然,就小师妹这一门心思往钱看的榆木疙瘩脑袋,断不会自己提这个。

  师雁行犹豫了下,把前几天有人想通过江茴吃绝户的事儿说了。

  裴远山皱眉,“简直荒唐!”

  如此沽名钓誉之辈,怎配为官一方!

  官商联盟实属常事,但讲究个你情我愿,这样算计孤儿寡妇,属实不是君子所为。

  想做官?

  做梦去吧!

  田顷表现得更直接:

  他开始破口大骂,什么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什么耻于与之为伍云云。

  宫夫人努力使眼色,骂上头的田顷没看见。

  “满口胡沁些什么!”裴远山黑着脸喝道,“这是你为兄的表率么?”

  田顷瞬间安静如鸡,同时在心底反省:

  对,我不该这么着,毕竟不痛不痒的,对方甚至不知道。

  我就该去套他麻袋。

  师雁行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没憋好屁,也怕惹出事来,偷偷碰了他一下,“你才从外面逃难过来的,可别在这里惹事。”

  田顷涨红了脸,梗着脖子为自己分辨。

  “什么逃难,读书人舌战的事能叫逃难么?况且圣人有云……”

  接着又是些“者乎”之类听不懂的话,连裴远山都被他气笑了,屋里顿时充满快乐的空气。

  田顷兀自不服,小声嘟囔,“我就算好的了,若换做小师弟在场,哼哼……”

  裴远山砸了一提龙眼下来。

  田顷一把接了,乐颠颠剥起来,还分给师雁行。

  “吃,小师弟送来的,对了,他还问起你来着。”

  他们师兄弟间经常通信,只是因路途遥远,又经常换地方,十封倒有三封接不到,话经常说岔劈了。

  田顷刚来不久就给柴擒虎去了信,美滋滋说道:“咱们师门终于有个姑娘了,很能干,很聪明,还漂亮,说出去羡慕不死他们!”

  然而柴擒虎忙着折腾自己新鲜出炉的镖局,没接到,来信时说的还是日后可以给自家先生保驾护航的事。

  裴远山木着脸回信,骂了满满两大张信纸。

  柴擒虎收到信后心满意足:

  打是亲骂是爱,师父他老人家心里果然有我!

  直到这会儿,柴擒虎才知道自己已经不是老幺,就很兴奋。

  也不知怎的,他愣是从当地县学蹿了出来,押着一车货顺流而下到了两广一带,发现几株早熟龙眼快到时候了,当即花高价连根买下,托人水陆联运日夜兼程送到五公县。

  师雁行:“……”

  行吧。

  这可是好东西。

  就是别吃太多,大夏天的,该上火了。

  龙眼大量上市还要晚一些,等运到北方则更迟,难为大热天的还一点儿没坏,也不知耗费多少财力物力。

  隐约有点一骑红尘妃子笑的味儿了。

  思及此处,师雁行下意识看了裴远山一眼。

  裴远山:“嗯?”

  什么事?

  师雁行忍笑,讨好地送上一粒剥好的龙眼,“师父您吃。”

  裴远山:“……”

  笑得跟个狐狸崽子似的。

  “三师兄不去县学能行吗?”师雁行和田顷坐在走廊,一边吹着过堂风一边侃大山。

  吃了人家的东西,多少得关心下。

  这龙眼确实不错。

  肉厚核小,果肉甘甜,晶莹剔透的果肉好似上等水晶玉石,十分雅致。

  可惜没冰,只用井水镇了,不够清爽。多吃几粒就觉得齁嗓子。

  太甜了!

  田顷体热,不大能吃龙眼,略尝了几粒就停,只看着师雁行吃。

  “嗨,地方上的县学也未必好,家里真穷得请不起先生的倒也罢了。

  真有学问的先生大多在京师,再不济也是大的州府之流,更有自己开山立派办私学的……”

  他偷瞟裴远山一眼,压低声音鬼鬼祟祟道:“当然,如先生这般被贬的除外。”

  师雁行:“……”

  喂,师父听见了,他瞪你了,瞪你了!

  县学的局限性在于没得选,秀才们要么不进,要么就必须进籍贯所在地。

  而各地县学又因为地方经济、风气,甚至是本地学子们的资质不同,直接影响朝廷拨款和先生们的招揽。

  久而久之,差距就显出来:

  有的地方县学师资雄厚,建筑恢弘,各路大儒轮流坐镇,软硬实力堪比一线州学甚至府学;

  而有的县学则穷得叮当响,破屋漏雨破窗漏风,一群先生只是混吃等死,水平参差不齐。

  柴擒虎老老实实进去听了几个月,悲愤地发现自家县学就是那倒霉催的养老堂,觉得这么下去不大行,就开始坐不住了。

  他爹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不然也不会爽快同意儿子弃武习文,干脆光棍道:“你也是个大人了,自己看着办吧。”

  反正能中秀才也够本了,剩下的,嗨,谁知道他还能活多少年,儿孙自有儿孙福,且由他去吧!

  然后柴擒虎真就自己看着办了:

  他迅速拉起一支镖局,然后火速办了“退学”,直接带人送镖去了。

  消息传回家后,柴夫人抓着相公哭了一场,生怕儿子在外有个什么好歹。

  柴父软言安慰一番,结果一不小心说漏嘴。

  柴夫人一听,好么,竟然是你这厮撺掇的!

  然后就又抓着相公打了一场,愣是用指甲抓出来几条血道子。

  田顷口才甚佳,又很热衷于揭自家小师弟的短,将这些往事都描述得栩栩如生,令师雁行这唯一听众颇有身临其境之感,笑得前仰后合。

  两人笑了一场,田顷累得不行。

  “小师妹,这暑天实在难熬,可有什么消暑的吃食么?”

  以往在家时,他自会窝在水榭内日日用冰,奈何裴远山和宫夫人都不怕热,他借住在此,也不好越过师父师娘骄奢淫逸。

  且县学内人来人往,日日叫外面送冰进来,恐惹人眼,若被有心人传到京中,却叫人怎么想裴远山?

  好么,贬官是让你自己思过的,你倒好,舒舒服服享乐起来!

  如此种种,田顷难免十分难熬。

  “师家好味店内已经用冰了,你这样怕热,不如每日早起过去,傍晚凉快了再回来,别热出病来。”师雁行笑道,“至于消暑的东西么,还真有!”

  没有冰淇淋和雪糕的夏天能叫夏天吗?

  必须得安排上。

  据野史记载,元代的一位商人在冰块中加入蜂蜜、牛奶和珍珠粉,做出人类历史上第一份原始冰淇淋。

  但因种种原因,并未流行开。

  至于后面的发展么,不消多说,反正大禄朝没有冰淇淋和雪糕!

  回去的路上,师雁行美滋滋盘算着触手可及的爆款狂潮,照例往县衙后门走了趟。

  自打端午节礼送成功之后,现在师雁行一有空就来这边刷脸,颇有种网游签到的劲头。

  好机会都是挖掘出来的,多来几趟,保不齐什么时候就遇上了呢?

  那几个门子已经同她混熟了,如今再见,也能说笑几句。

  谁都能看出这姑娘想巴结,她也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图,但她巴结得很有分寸,一点儿都不叫人讨厌。

  嘴巴甜、出手大方,还会眉眼弯弯笑眯眯喊你……

  这他娘的谁顶得住?

  况且她又不硬往里面闯,也不问不该问的,真叫人没法子。

  后门外面还有好些摆摊卖东西的呢,那些人县太爷都没撵走,他们又凭什么撵这小姑娘?

  只好由着她去。

  师雁行还没靠近,就发现今天有点不一样:

  门外的几个摊子没了,后门出出进进的,一派繁忙景象。

  怎么回事?

  是出什么事了吗?

  还是有什么重要人物要来?

  “张大哥。”师雁行瞅了个空子,悄悄挪到相熟的门子身边小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张忠正忙着呢,冷不防被吓了一跳,差点骂人,低头一看是她才刹住。

  “姑娘哎,今儿可没空跟你磨牙了,忙着呢。天儿热,你也别晒坏了,快家去吧。”

  师雁行眼珠一转,一溜烟儿跑了,结果没一会儿工夫,就从街角提了一大壶绿豆冰饮果子雪水儿来。

  “几位大哥辛苦了,来来来,先吃碗雪水儿润润口。”

  正热呢,她立刻跑出来满头汗,两腮通红,有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可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张忠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丫头怎么就不知道放弃?

  可忙活了这半日,他们也确实累惨了。

  热,就是一个字,热!

  明晃晃的大太阳简直要把人晒干,扭曲的空气直往脸上扑,人活像站在蒸笼里。

  热汗出了干,干了又出,前胸后背都是白花花的盐粒子。

  再看那铜壶,甜丝丝凉沁沁的味儿直勾勾往人鼻孔里钻,那凉意从里头渗出来,遇见外面的热空气,迅速在壶壁上凝了层水珠,圆滚滚清爽爽,看着就馋人。

  张忠狠狠咽了口唾沫,突然觉得本就干渴的喉咙跟点了把火似的,干刺刺地疼起来。

  另外几个门子也是又热又渴,见了这壶直如见了绝世美人,眼睛都挪不开。

  张忠往四下看了看,难得有个空,一咬牙,“罢了,快喝了。”

  论理儿,当值时是不许吃喝的。

  可这么热的天,谁受得住?

  师雁行听罢,忙将顺手买来的几个大碗一溜儿摆开。

  张忠伸手接壶,“罢了,你还没个壶沉,我们自己来。”

  小姑娘家家的,大日头底下满地跑,这是玩儿命呢。

  谁都不容易,他还没丧良心到这般田地。

  师雁行确实够热的,黑头发被晒得发烫,让人怀疑会不会下一刻就烧起来。

  闻言她也不推辞,顺势退到墙根儿下的阴影里。

  那雪水儿其实就是升级版的绿豆汤。

  绿豆加冰糖大火熬烂了,捞去外皮,挤上几滴薄荷汁儿,再撒一点糖桂花。

  关键点就在于放凉后里头加冰,简直就是炎炎夏日的必备佳品。

  张忠等人都一口气喝了好几碗,顿觉五脏六腑都跟着舒坦,这才像是重新活过来。

  看他们五官舒展了,师雁行这才试探着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有个门子喝美了,心情好,口风就没那么紧,闻言笑道:“嗨,确实是大事,今年西边不是有几个州府大旱么,粮食减产,朝廷便十分看重剩下的。如今派了钦差大人四处核查各地田产……估摸着这几日就到咱们这边了。”

  这消息瞒不了多久,且张忠也觉得师雁行会来事,口风也紧,倒不怕她四处乱讲,故而没有阻止同伴说话。

  师雁行懂了。

  朝廷钦差到,那绝对是一等一的大事!

  若这趟弄好了,保不齐政绩又添一笔;

  若弄不好了,且不说加官进爵,能不能保住现有乌纱还不一定呢!

  如此大事,由不得苏北海不紧张。

  但这些对师雁行而言都不要紧,太遥远了。

  此时她脑海中盘旋的只有一个念头:

  我的机会又来了!

  不就是地方政府接待么?

  这个我熟啊!

第86章 雪糕

  “老爷回来了, 快备水!”

  苏北海进门时浑身都被热汗湿透,活像水里捞出来的。

  他都顾不上和潘夫人打招呼,先弯腰在铜盆里搓了两把脸。

  清凉的井水划过皮肤,带走了黏腻的油汗和大部分燥热, 苏北海惬意地吐了口气。

  潘夫人又命人换了一盆新水, 苏北海重新搓香胰子洗了, 这才起身去里面换衣裳。

  潘夫人亲自跟过去,见他里衣都被汗打透了紧贴在身上, 十分心疼, 亲自拧了一回手巾。

  才在外头奔波几天,苏北海的脖子、脸就跟身上两个色了, 倒真有些勤恳办差的意思。

  他接过手巾在身上抹了几遍, 换上轻薄的家常绸衫, 这才觉得重新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