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良才却看得更透彻:

  人家早已巴望上了县令大人,又何必再来奉承自己一介小小县丞?

  说不得假以时日,自己还要巴结人家呢!

  这么想的时候, 心里难免有点酸溜溜的。

  秦夫人听了就偷偷翻白眼, 忍不住道:“之前人家巴巴上门, 您如避蛇蝎,恨不得是刀切豆腐两面光,一点渣儿都不沾,人家难道看不出来?若看不出来,就不会出了事先找娘了!”

  您不想接手,人家自然要另攀高枝,这是人之常情。

  如今她还能日日打发人来送菜,已经算厚道念旧了。

  孙良才哪里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嘴硬罢了。

  可自家人说就是另一种滋味了。

  你咋能不向着我呢?

  他难免有点恼羞成怒,“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本官说什么了吗?”

  现在秦夫人的名声越发好了,婆婆又看重,她也不大像以前那么敬畏孙良才,听了这话并不分辨,直接抓过被子翻身睡了。

  去你的,哼!

  孙良才对着后脑勺生闷气。

  你就不会安慰安慰我啊!

  可路是自己选的,事到如今,孙良才也怨不得别人。

  况且只要一想到替人撑腰可能带来的那些风险,他就要吓得吃不下,睡不着,还不如不做。

  这么一想,心里也就微妙地平衡了。

  因孙母的例子在前面,师雁行还特意推出了消渴症病人专属的代糖月饼,提前两天宣传了一回,言明对肥胖者、易头晕目眩者和老人更友好。

  数量没太多,竟也卖光了。

  去衙门送礼盒时,师雁行本想送下就走的,没想到苏北海反而打发人来叫她。

  过去之后,苏北海竟当场让帐房支了银子,师雁行很是受宠若惊。

  一般这种公家部门的帐能在当月的月底结算就算厚道了。

  苏北海看出她的心思,直言不讳道:“本官接下来要巡视四方,监察秋种,多是不得空。左右不是吃白食,早给晚给又有什么分别?”

  “大人心系百姓,乃是五公县之福。”师雁行笑道。

  这时候倒不好把话题往自己身上扯。

  反正拍马屁就对了。

  苏北海嗤笑一声,忽然来了一句,“知州大人看中了你的手艺。”

  师雁行一怔,心道坏了,最怕的事来了。

  自己该怎么做呢?

  可转念一想,不太对呀。

  如果杜泉真的非要拉自己过去做个厨子,何必等到今日?

  再者,他是官,自己是民,最卑微的商,但凡真的铁了心要做某件事,她根本没有反抗之力,苏北海又何须提前通知?

  思及此处,师雁行就对苏北海行了一礼,说:“想必大人心中早有定夺。”

  并非她有心奉承,只是说来荒唐,这种关乎自己的事,却根本由不得她做主。

  大约是上位者的通病,看她自始至终连表情都没变一下,苏北海欣赏之余又突然觉得有点没劲。

  他慢条斯理端起茶盏来抿了一口,又盯着对方微微垂下的脑袋看了良久,“你就这么肯定,本官不会将你送出去?”

  师雁行看起来恭顺极了,“全凭大人吩咐。”

  她在赌,赌一个可能性很大的结果。

  她不认为仅凭现在自己送给苏北海的那点好处,会让对方在官场上还护着自己。

  纯纯的利益交换而已,哪来那么深厚的感情?

  但她有用!

  师家好味有用!

  更何况还有一个裴远山在,就之前苏北海表现出的态度来看,师雁行不太相信他敢这么做。

  苏北海之前不说,要么是觉得没必要,要么是因为有别的事情耽搁了,师雁行更倾向于后者。

  之所以现在说了,恐怕也是想借机敲打自己,别这山望着那山高,还能顺势向裴远山卖好。

  苏北海看着她,怎么看怎么不像个十三岁的少女。

  太沉得住气了。

  没能如愿从她脸上看到惊慌失措,苏北海难免有些兴致缺缺。

  “别让本官失望,去吧。”

  师雁行没当场表忠心,只是行了一礼就退出去了。

  忠心这种事,说多了就不值钱了。

  况且自古无商不奸,苏北海想必比她更明白这个道理,大约也是不相信的。

  当然,师雁行自己就不相信。

  如今大家的合作不过是各取所需,假如有一天苏北海卷入什么惊人的□□,第一个抽身而退的就是师雁行。

  而同样的,如果有一日师雁行得罪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苏北海也绝对会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利益交换,不过如此。

  或许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之间可能出现某种利益之上的相互欣赏和支撑,实现某种程度的相互拯救,但那也是将来的事了。

  而没发生的事,就相当于没有,完全不具备参考价值。

  在关乎生死存亡的问题上,师雁行一向很理智。

  因为现阶段她的试错成本太高,高到没有任何从头再来的可能。

  但不管苏北海的真实目的为何,就事论事,师雁行确实该领他的情。

  可这事儿她不准备告诉裴远山。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又何必徒增烦恼,惹得老人家担心生气。

  说一千道一万,归根结底,还是自己不够强。

  哪怕官商有别,如果一个商人能够发展成决定某地兴衰的庞然大物,就连朝廷也要为之侧目。

  诚然,真到了那个地步的商人一般不会有好结果,比如说富可敌国沈万三,老惨了。

  但相应的,她需要应付的苍蝇蚊子也会少很多,甚至有能力和对手谈判抗衡,有余力提前准备金蝉脱壳。

  离开县衙时,师雁行没坐车,自己一步步走回去的。

  她一边走,一边看着脚下的路,再抬头看看似乎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长的街巷,心中波涛汹涌。

  若来日这几条街都尽归我手,该是何等气象?

  除了在本地雇佣的日间短工之外,师家好味大部分人无家可归,便都留在小院过节。

  如今郭苗一跃成为新店店长,压力大得要命,自觉责任深重,又怕出错,原本是想留守的。

  倒是师雁行亲自劝了一回,“正月十五当日咱们也要关店休息,你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等村里十四那日来送货时一到跟着回去,十六晌午再回来就是了。”

  说起来,郭苗也还是个孩子呢,况且又是第一年离家,两头悬心。

  团圆节还不回去,实在说不过去。

  郭苗怦然心动,可是还有些犹豫,“可十六上午不就耽搁了吗?”

  “再过几年,有你忙的时候!”师雁行笑道:“我跟我娘随便谁去帮你撑一会儿也就是了。”

  如今人手充足,研磨卤料粉包的活儿那些女孩子们也已上手了,根本用不着人监督,都干得很起劲儿很仔细,江茴偶然间一天半日的不盯着也无妨。

  话说到这个地步,郭苗便不再拒绝,果然欢欢喜喜准备起回家过节的事。

  她狠狠心拿出足足一个月的月钱去街上买了好多镇上没有的稀罕玩意儿,又给家中长辈各扯了几尺布,给妹妹们要了几尺红头绳,十分欢喜。

  这是她自己挣的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必看别人眼色,行事谁也管不着。

  多痛快啊!

  郭苗决定回家之后,就要好生考教弟妹们的功课。

  一定得好好读书,以后也来县里过活!

  总窝在那小小的村子里,能有什么大出息?

  八月十四当日,师雁行去县学送月饼,其中田顷的也是代糖版本。

  田顷吃了几口,苦哈哈道:“好端端的弄什么代糖啊?”

  不难吃,但是口味差了正常月饼一大截!

  师雁行瞅着他日益圆润的双下巴,“你看看你都胖成什么样了?才多大啊,竟然就跑不动了,再过几年还了得?”

  田顷不服,“这叫气派,这叫富态!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再说了,我这么有钱,出入车马随行,做什么一定要跑?”

  师雁行不理他,扭头冲裴远山和宫夫人喊:“您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宫夫人就笑,又亲自劝田顷,“她也是为了你好。”

  裴远山哼了声,瞅着田顷道:“袍子是新做的吧?”

  田顷:“……”

  为了防止被看出来,他还特意选了跟之前一样的布料和款式呢!

  只不过就是腰身又肥了一寸,怎么就露馅儿了?

  来上茶的诗云也笑道:“到底是一家人,姑娘对您就跟对亲兄弟似的,事事都考虑到了。”

  好么,四票反对,本人弃权,田顷垮起匹脸,开始啃代糖月饼。

  啃着啃着他又有想法了。

  “这莲蓉蛋黄的好吃,小师妹,我想……”

  油汪汪的喷香,比吃饭时抠鸭蛋黄吃更带劲。

  “不,你不想。”师雁行的回答简直冷酷无情,“蛋黄这种东西你也不能多吃!”

  田顷:“……”

  干脆杀了我得了!

第103章 迁怒

  一想到凄惨的日后, 田顷决定垂死挣扎一把,坚定地认为什么控糖完全没有必要。

  师雁行看他这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样子就很怜悯,当即请了大夫来。

  县学内部就有大夫常年驻扎,诗云笑呵呵跑了趟, 没一会儿一个山羊胡子老头儿就提着药箱来了。

  来都来了, 众人挨着把了一回脉, 情况都还可以。

  只那老头儿对师雁行道:“想来近日姑娘劳累得狠了,又是长身子的时候, 须得多吃多睡, 日常可以炖些鸡鸭来吃。”

  还挺准。

  师雁行认真道谢,又顺手从田顷的月饼堆儿里攒了一盒送给他。

  “中秋了, 您老节日快乐。”

  田顷:“……”

  看看, 你干的这是人事儿?

  老头儿笑眯眯道谢, 又打量田顷,一张老菊花脸就皱巴起来。

  田顷莫名心虚, 本能地挺胸吸气,试图让自己的肚皮看上去不那么明显。

  老头儿转身对裴远山道:“令高足这都不用把脉, 家里养得忒好。”

  又转过来瞅着田顷,摇头晃脑道:“古人云, 心宽体胖,阁下必然是心胸开阔之辈……”

  不用问, 肯定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孩子, 一般百姓窝里都飞不出这么白胖的崽儿!

  师雁行:“……噗!”

  求锤得锤了吧?

  裴远山抓着茶盏的手抖了抖,估计是把这辈子最悲伤的事情都想了一遍,好歹没笑出来, 非常和气地说:“还是看看脉象吧, 是否有些富贵病的苗头。”

  田顷表现出了极端的挣扎, 宛如职场拉磨多年的社畜,既想要证明自己健康得很,又怕看到惨烈的体检单。

  可最后,还是没逃过。

  那白胖的手腕伸出去,与老大夫枯瘦的手指形成强烈对比,宛如桂皮落在了猪蹄上。

  山羊胡老头儿一边把脉一边摇头,看得田顷一张胖脸从红到白,又从白到青。

  师父师娘和小师妹他们没一会儿就得了,怎么到我这么久?

  别是我没救了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老头儿才松了手,“暂时还不妨事。”

  田顷:“……”

  大惊过后的大喜,弄得他腿都要软了,回过神来又有点恼羞成怒。

  不妨事您那么苦大仇深的做什么!

  老头儿开始写方子,一边写一边唠叨:“心宽体胖固然好,但凡事过犹不及,您还年轻便如此气派,长此以往,恐于贵体有碍……”

  田顷才要反驳,却又听那老头儿话锋一转,问他是不是经常心慌气短,格外爱出汗,略快走几步就容易头晕、憋气?

  田顷把那些话都咽回去,老老实实点头。

  见他无话可说,老头儿心满意足,“这就是了!”

  写完方子,他撅起老嘴将上面墨迹吹了几下,递给田顷。

  “脾胃略有些不调,内有湿热,先照此方吃几剂看看。日后切莫贪口腹之欲,务必以保养为上。”

  田顷苦了脸。

  他这辈子就爱甜,不爱吃药!

  见他面露难色,老头儿又道:“若实在不爱吃也罢了,只是须得少油腻多清淡,日头好的时候,多出门走走,发发汗比什么都强。”

  田顷往后一靠,干脆利落道:“还是杀了我吧!”

  “胡说八道!”裴远山拉着脸骂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能因如此小事就出此狂悖之言!”

  田顷站起身来,垮着肩膀挨训,末了熟练地来了句,“弟子知错。”

  裴远山重重哼了声。

  你知道个屁!

  那边宫夫人已经亲自送走了大夫,见状笑着打圆场。

  “是药三分毒,二师兄现在也没什么大毛病,能不吃咱们还是不吃的好。”师雁行就道:“若师父师娘信得过,此事交给我来办!”

  在她看来,其实田顷算不上真正的易胖体质,不然就照他如今的饭量,早该胖成一坨了。

  可现在竟然还能找到一截名为“腰”的东西,就很神奇!

  归根结底,主要原因还是运动量不够。

  田顷现在刚二十岁出头,正是新陈代谢最旺盛的阶段,如果现在不尽快瘦下来,等再过几年只会更糟。

  托健身理念风靡全球的福,前世师雁行旗下连锁餐饮品牌中“减脂”和“低卡”系列就创造了相当喜人的销售额,为田顷量身打造一套减脂餐不在话下。

  但多年饮食习惯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强行取代反而容易引发逆反心理,所以重点还是要让田顷动起来。

  他平时运动量不大,现在体重基数摆在这里,剧烈运动非常容易损伤腰膝关节,所以……来捣奶啊二师兄!

  经过反复实践总结,如今胡三娘子已然整理出一套非常科学高效的捣奶动作,一场下来酣畅淋漓,浑身筋骨都舒展开了,还不会受伤呢!

  站姿,微微屈膝,双脚与肩同宽,灵活运用全身关节,自脚底往小腿、膝盖,再传达到大腿、腰腹等等,手持捣奶棍垂直上下,绝对是暴汗有氧运动!

  裴远山闻言点头,“你办事我放心。”

  一干弟子之中,唯有这个丫头年纪最小却最靠得住。

  就是胆儿大了些。

  师雁行应了。

  田顷十分不满。

  你们是不是该问问本人?

  奈何师命难违,第二天一大早,田顷到底还是按约定去了师家好味。

  迎宾的红果和秀儿见了,不由得十分诧异。

  以往这位田老爷都是欢天喜地,今儿怎么垂头丧气,上店跟上坟似的……

  胡三娘子的忠心和武力值都很值得信任,师雁行只旁观了一会儿就笑嘻嘻离开。

  嘿嘿,白嫖一个免费壮劳力!

  午间休息时,满面菜色的田顷战战兢兢落座,生怕看不见一点荤腥,不曾想看着竟跟平时没什么分别。

  师雁行看出他的心思,“减重也要循序渐进,太快了伤身。”

  今天菜品的种类并没有变,只是她适当降低了高脂高热量的比例。

  田斌顿时感动非常。

  一时饭毕,秀儿偷偷找到师雁行,扭捏了一阵才怯怯地问:“掌柜的,我,我能把赏钱暂时存放在您那里么?”

  又逢中秋,师雁行照例给大家发加班费,但秀儿破天荒没要,师雁行正打算今天给呢。

  见秀儿脸色不对,师雁行马上猜到什么,“是不是你家里人又做了什么?”

  秀儿咬着牙点头,眼眶都有点红了。

  上回端午节的赏钱她偷偷瞒着家人没告诉,可因没有单独的卧房,就将那几百钱分成好几份埋在院子里。

  原本是神不知鬼不觉,谁承想前几天她娘四处找东西送人,竟把其中一份翻到了!当时就骂她吃里扒外。

  “挣了钱只想着养汉子!白放着自家爹娘不养活,这是日后想带去婆家啊!”

  你们一点儿嫁妆都不准备,我自己攒点怎么了?

  秀儿又羞又气,强撑着与她对骂几句,到底不想背负不孝的罪名,便忍了下来。

  “自然可以,”师雁行叹了口气,拍拍她瘦削的肩膀,“辛苦你了,只是日后成亲可怎么办呢?你婆家为人如何?”

  “他们还好……”说起未婚夫,秀儿羞红了脸。

  但长了这么大,她也不是什么事儿都不懂的幼童了,骨肉血亲尚且不可靠,外八路来的男人也未必靠得住。

  可至少目前来看,嫁人是她摆脱原生家庭最快也最靠谱的法子。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娘家可以不管外嫁女死活,同样的,出嫁女也再无义务照顾娘家。这条不成文的规矩虽然残酷,但对上秀儿这种情况,反而是最好的庇护。

  所以她就偷偷把剩下的几份钱都挖出来,塞在衣服里带来店里,希望师雁行帮忙存着。

  日后即便涨了工钱,她也要留个心眼儿,自己单独留一份。至于节假日的奖金,也都存在师雁行这里。

  万一婆家也靠不住,好歹是条退路。

  师雁行见她不是个没成算的,也是欣慰。

  “你能这么想就很好。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无论是男是女,最要紧的还是靠自己。”

  秀儿用力点头,背过身去,从身上摸出来好些还带着体温的铜钱。

  师雁行都收了,当面点清,又说:“按照规矩,我该写个条子给你,可是……”

  万一再被翻出来呢?

  秀儿明白她的意思,忙道:“您待我们这样好,又岂会贪这点儿?您不嫌我麻烦,我就知足了。”

  她这么做完全是破釜沉舟豁出去了。

  但凡换个人,但凡东家有一点儿歪心思,就好比肉掉进狼嘴里,再没有吐出来的一天。

  师雁行想了会儿,“这么着吧,我单独弄个账本,上面写明某年某月某日你交给我多少钱,如今你也识字了,简单的数字应该看得懂。咱们两边核对清楚,各自签字按手印,日后开支也这么着,彼此心里都清楚。”

  秀儿再没想到她考虑得这样周道,连忙点头。

  晚间师雁行回家,换了衣裳,江茴无意中瞥见袖袋里掉出来的一本新簿子,就顺口问了句。

  师雁行也没瞒着,对她说了事情首尾,听得江茴又气又叹。

  气的是那家人竟如此磋磨亲生闺女,叹的是没想到秀儿早前看着面团儿似的,如今竟有这般胆魄!

  “纵然男女有别,可女娃难道不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何苦来哉!”

  江茴叹道。

  师雁行才要开口,却听桌子对面的鱼阵来了句,“男娃不好!”

  师雁行和江茴都是一愣,下意识对视一眼,然后齐齐望去,“什么不好?”

  鱼阵晃了晃腿儿,皱巴着脸嘟囔道:“男娃不好!”

  师雁行和江茴都觉得不对劲,不约而同靠过去,软声问她为什么这么说。

  原来是两天前鱼阵去郑家找有福和有寿玩,本来三个小孩儿玩得挺好,谁承想正碰上郑家旁支来走亲戚。

  有福有寿见了,少不得对长辈行礼。

  那些人就顺势奉承起来,连带着鱼阵也得了不少好话。

  后面男人们在前头说话,女人们在后面花厅磕牙,有几个姑婆就拉着有福说笑。

  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一个女人突然来了句,“有福啊,日后这家业都是你爹的,来日就是你弟弟的,你一个女娃可怎么办哦!”

  三个孩子还小,不大明白是什么意思,但那人身边的几个女人一听,骤然变色。

  “她婶子,你莫不是吃醉了吧,说的什么胡话!”

  上头的郑母和两个儿媳听见动静,就问怎么了。

  有寿到底大几岁,隐约觉察出不对劲,忙劈手夺过两个妹妹,一手拉着有福,一手拉着鱼阵,噔噔跑去郑母跟前,大声将方才的话复述了遍。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郑母当场就拉了脸,“我们家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多嘴!送客!”

  什么家业是老大的,又什么都是有寿的,这是连着把二三代都挑拨了啊!

  柳芬妯娌两个也气得够呛,这都什么混账王八亲戚!

  说话那女人也没想到事儿闹得这么大,脸儿也白了,腿儿也抖了,忙不迭辩解道:“我,我就是玩笑……”

  再说了,她说的难道不是实话么?

  装什么和睦团圆!

  来日郑义两腿儿一蹬,下头的指不定打成什么样!

  事到如今,有福也有点回过味儿来,扯开嗓子哇的一声哭出来。

  她一哭,前厅的男人们都听到了,郑如意率先打发人来看。

  有福素来胆大,也不顾忌什么,直接蹿出去,搂着郑如意的大腿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哇啊啊啊,爹,娇婶儿说你们不要我了!”

  众人一听,顿时变色,又齐刷刷往那“娇婶儿”的男人脸上看去。

  那男人脑瓜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傻了。

  他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娶了个这么没城府没遮拦的婆娘!

  咱们平时眼馋泛酸,自己私底下编排几句就算了,你怎么还真就拿到明面上说啊!

  说就说了,竟还给人听见……这不作死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