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好歹还能隔三差五有点油水捞,但那些吏员就是真没办法,肥差就那么几个,一个萝卜一个坑,大部分人只是表面风光,实际上没半点好处。

  都说男主外女主内,那是屁话。

  饭都吃不上了,都是外!

  好些不入流的小官儿家的女眷尚且要自己做点儿什么贴补家用,吏员更不必提,妻女基本都要找活儿挣钱养家的。

  可一旦来了月事,在外的要请假,少不得扣钱;在内的又不好动,难免耽误事儿。

  潘夫人出身不错,娘家虽算不得大富大贵,可也有良田数百亩,衣食无忧。

  在师雁行说这番话之前,她从来没想过这世上还会有人用不起月事带。

  一直到师雁行离开,潘夫人还有点回不过神。

  怎么会呢?

  外面雪景正好,潘夫人素来爱赏雪,可今天却罕见地没了心情,满脑子都是方才师雁行说的话。

  “夫人,窗口冷,捂个手炉吧。”

  丫头捧了一只热乎乎的手炉上来,外面的布套子都是绣花缎面的。

  “你在家时用过月事带么?”

  或许是今天被师雁行按着头说了许多遍,再提这三个字时,潘夫人忽然觉得没那么难以启齿了。

  丫头羞涩一笑,“奴婢被卖时才五六岁,用不到。”

  潘夫人也跟着笑,“是了,是我糊涂了,那你母亲如何,家中可还有长姐?”

  “都是贱命罢了,哪里用得起那等好物。”丫头浑不在意道。

  真的有人用不起!

  潘夫人惊讶不已,“那怎么办?”

  “直接蹲在土坑上等过去,若非要起来做事,便用些草木灰、麦秸秆什么的……”

  即便是后一种也不能随便用。

  填装草木灰和麦秸秆不要布条么?

  有那么一长条布,说不得也要几文钱,给爷们儿们缝个鞋面儿不好么?

  弄脏了又要洗,不费水?

  还有那麦秸秆,弄脏了怎么烧!

  草木灰也是,平时要用来刷锅洗碗的,怎么能给女人作践。

  其实师雁行对推广月事带一事没有多大把握,纵然同为女子,她也不敢肯定潘夫人能否共情。

  对方毕竟是高高在上的官太太,自小家境优渥,下头的男人也好,女人也罢,不过蝼蚁,缺什么短什么,与她何干?

  但她还是想试一试。

第113章 烤豆腐

  “如无意外, 今年腊月初应该还会在城外施粥舍药,届时大家伙儿一并凑份子。你若爱动弹,自己去露个脸儿最好,若懒怠去, 打发下头的人在棚子外面挂上师家好味的幡子也是一样的。”

  说这话的时候, 窗外正下着鹅毛大雪, 郑义脱了厚重的貂裘,跟庄掌柜一起挤在师家好味包厢内小火炉边, 一边说话一边警惕地看着铁丝网上的豆腐干和年糕。

  师雁行在对面调酱, “要辣不要?”

  两个半老头儿齐刷刷抬头,“要!”“不要!”

  话音刚落, 都眯着眼对视, 看向对方眼神中充满鄙夷和不可思议。

  郑义仰着下巴瞅庄掌柜, “不能吃辣算什么男人!”

  庄掌柜嗤笑出声,半点不受激, “打量自己还是年轻那会儿啊?月初是谁拉不……”

  他突然想起来对面还一个黄花大闺女,老脸微红, 别别扭扭改口,“是谁捂着胃哼哼来着。”

  两人相识小二十年, 交情匪浅,互揭老底毫不手软。

  师雁行装没听见的, 只似笑非笑瞅了郑义一眼, 分别往两人跟前摆了两个小碟和毛刷子。

  “等会儿鼓包了自己刷。”

  豆腐干和白年糕受热后会慢慢膨胀,外酥内软,刷酱吃特别香。

  这两位今天本来是定年货来的, 顺便说说商会历年施粥舍药的事儿, 见师雁行一家三口在那儿摆弄小吃, 就顺口问了句。

  “这啥?”

  师雁行也真是顺口回了句,“烤豆干、烤年糕,吃吗?”

  庄掌柜跟她没见过几回,还有些放不开,但郑义就不同了,他直接就挑了个好位置坐下,还要撵走好友。

  庄掌柜:“……”

  你要不要脸啊?

  于是他也不走了。

  好容易铁丝网上一块豆干烤鼓包,原本平整的表面开始龟裂,伴着细微的“噗嗤”声,隐约喷出白汽。

  郑义和庄掌柜看看彼此,不约而同举起筷子,然而下一刻,就被师雁行抢走了。

  她直接夹着豆干往自己碟子里用力一按,红棕色的酱料瞬间淹没了近球形的豆干,顺着撕裂的纹理直往下流。

  师雁行顶着四只老眼火辣的注视,鼓起腮帮子吹了吹,“呼呼,嘶,真香,唔,就是里面有点烫。”

  郑义:“……”

  庄掌柜:“……”

  这小不要脸的!

  师雁行对此毫不内疚。

  只要我没有道德,就永远不会被绑架。

  都说尊老爱幼,论老,我两辈子加起来怕不是顶你们俩。

  论幼,未成年人怕过谁?

  抢了豆干后,师雁行心情大好,又拿过小本本来跟他们确认年货数量。

  风干鸡鸭若干,五香、甜辣的香肠若干,再有熏制的腊肉等。

  有自用的,包装可以简单点。

  有要送人的,说不得要来个精包装,最好再搭配些诸如卤味啊蛋糕蛋挞之类的拳头产品。

  因不少员工要回家过年,师家好味从腊月二十七开始就只开半天,但她表示还可以接少量订单。

  郑义张口就要蛋糕。

  “过年嘛,来个团圆糕,圆些大些才好,要三层的,大年三十当日不成的话腊月二十九也行。”

  庄掌柜也说要。

  师雁行想了一回,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多烤几个蛋糕胚就是了。

  左右他们都在城里,倒也不用担心配送和保管问题,就应了。

  庄掌柜额外还要了几坛子泡椒萝卜丁和酸菜,“年前后少不得应酬,腻都腻死了,弄点爽口小酱菜吃吃正好。”

  又嘿嘿笑,“我闺女有了身子,如今正爱吃酸的,那日我打发人从你这儿买了盘泡菜煎饺送过去,竟很受用。”

  师雁行和郑义都道了恭喜,后者抱了一大罐油焖辣椒,配粥极好。

  或是剁碎了与皮蛋同拌,加点醋,酸辣爽口,很下饭。

  然后师雁行又向郑义下新一年的布料和缎带订单,向庄掌柜买新一月的粮食。

  之前师雁行一直从另一家粮行进货,但入了商会后,庄掌柜表示可以给她更优惠的价格,并保证是当年新粮。

  总有个先来后到,师雁行先去找了原来那家,问能不能更便宜。

  对方大约是觉得师雁行都买了一年了,市面上应该也没有比他家更合算的了,就咬着没松口,只象征性地说若来日用的更多,还可以商量。

  于是师雁行礼貌道别,转头就去找了庄掌柜这家不用商量的。

  三人凑在一处你来我往互砍半日,又刷刷刷埋头写文书,并互为见证,当场签订新合同。

  就这么会儿工夫,三方六份加起来数千两的买卖就达成了,还不用到处跑。

  多省心!

  师雁行看着墨迹未干的一摞合同,心想这就是热腾腾的GDP啊。

  分别时,师雁行给两位商业合作伙伴兼忘年交包了好大一包豆腐干和年糕块,额外还有调制好的酱料,外加一罐自己煮的五香黄豆。

  这玩意儿越嚼越香,下酒吃绝了。

  庄掌柜道了谢,投桃报李,“过几日给你送些好牛肉来。”

  师雁行惊讶道:“不是不让杀牛了么?”

  作为重要生产资料,官方对牛肉买卖一项严苛,明文规定只有老牛和因意外死亡,或是重伤救治后仍不能恢复劳动力的牛才可以宰杀贩卖。

  但老牛多难吃啊!

  若等意外,又哪儿来那么多意外!

  所以一直都有人打擦边,看牛长得差不多了,就故意弄点重伤。

  衙门的人受了打点,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奈何人心不足,出事了。

  年关将至,大家都想犒劳自己,许多平时不舍得买的人也会咬牙买点牛肉。

  一来二去的,牛肉竟不够卖的。

  于是那牛贩子就被金钱冲昏了头,一个月内连杀四头牛!报上来的原因还都是摔死的。

  衙门里的内应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你这不睁眼骗鬼呢嘛!

  好歹遮掩一下啊。

  那厮转头就被人检举了,苏北海下令严打了一回,如今风头正紧,原本似是而非能卖的牛,那些屠户也不敢宰了。

  郑义笑道:“你也不看看他是做什么的,只管等着吃便罢,怕不是还有鹿肉、狍子肉呢。”

  庄掌柜南来北往贩粮食,自己就有好几个农庄,挑地处偏僻的里面偷偷养了不少牛,官府根本不知道。

  人嘛,就是这样,钱赚到了就什么都有了。

  官府?律令?

  那都是限制一般人的。

  庄掌柜嘿嘿一笑,十分得意,抄着手摇头晃脑地走了。

  数日后,潘夫人又打发人来请师雁行,师雁行就估摸着是月事带有结果了。

  “这份单子上的你准备月事带,这些准备些精致的荷包、香囊,用料考究些,不要对外张扬。”

  第一份名单很长,都是日子不大宽裕的。

  第二份则很短,大多是县衙内上三流的官员家眷,贸然送那等私密物件更像侮辱:难道我家连这点东西都买不起了?

  师雁行没想到潘夫人这样配合,还考虑得这么周道,不禁又惊又喜,“多谢夫人成全,您真是菩萨心肠。”

  潘夫人其实是个很传统很典型的封建女子,相夫教子没有怨言,连忤逆丈夫的话都不能讲。

  但她是一个女人,一个不好不坏的女人。

  所以哪怕她想不通师雁行为什么要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可还是顺从本心帮了忙。

  听了师雁行的奉承话,潘夫人笑了下,摇头叹道:“你真是个怪人。”

  她做这些的本意是为了名声,为了自己的丈夫,但她想不通师雁行是为什么。

  既然那些女人之前就买不起月事带,以后肯定也买不起,自然指望不上她们养活买卖。

  况且又不是师家好味的……

  师雁行反问道:“那夫人您呢?”

  潘夫人脱口而出,“我跟你不一样。”

  “抛开身份,哪里不一样?”

  潘夫人语塞。

  是啊,若为讨苏北海欢心,她就该一早顺着他的口风说,何必再来偷偷管这档子闲事?

  若果然为名,大可以大张旗鼓往善堂送些米面、棉衣,人人都能看得见,必然赞她。

  直到师雁行离开,潘夫人还没想明白。

  她好像觉得自己影影绰绰摸到点什么,却又没来由的恐惧。

  临近年底,师雁行越发忙碌,又要各处送礼,又要制作年货,每天一睁眼就忙得脚不沾地。

  但日益增加的销售额很好的抚慰了她的身心。

  转眼进了腊月,郭张村那边捎了赵先生的信来。

  他在信中兢兢业业汇报了教学成果,还附带一张成绩单,师雁行很欣慰地发现几个班前十名中足有三分之二是女孩子,名次还都很靠前。

  这才对嘛!

  赵先生还说发现了两棵不错的苗子,其中一个就是之前因为家贫被迫退学的少年。

  “若得持之以恒,三五年内便可下场一试。”

  能出个秀才也好啊!

  师雁行很高兴,根据成绩排名兑现奖励。

  县学资助的三人选得不错,日后成就且不论,都还知道感恩,进到腊月后就先后送了鸡蛋来。

  穷人家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节礼,所幸家家户户都养鸡,耗费少、产出高,平时不舍得吃,光等送人或卖钱。

  这些鸡蛋还不知攒了多久呢。

  师雁行把风干鸡鸭等年货也备了一份给他们。

  读书是极费脑力的事,营养得跟上。

  结果过了几天,孟晖就又提了一串儿鱼来。

  “日常资助已足够,实在是无功不受禄,太过奢靡易消磨斗志。”

  他穿着洗得泛白还打补丁的旧棉袍,脸冻得通红,手上几只鲜红紫涨的冻疮分外刺眼,却没有一点儿不好意思。

  “这么冷的天,你自己下河摸的?”

  师雁行惊讶道。

  孟晖点了点头,不卑不亢道:“我家临河,平时也会摸些鱼虾贴补家用。”

  说完,行了一礼,深一脚浅一脚踩着雪走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师雁行再一次想,他一定会有出息的。

  腊月二十八一早,郭苗要回郭张村,临走前还问师雁行等人,“掌柜的,你们今年真不回去过年了啊?大家伙儿说好了要做杀猪菜呢。”

  江茴笑笑,“前儿已经回去烧了纸,就不回去了。”

  这里就是她的家了。

  送走了郭苗,师雁行倒来了兴致,“说起杀猪菜,咱们也要一头整猪好了!”

  炖个大猪头,弄点猪蹄冻,灌上血肠,来个炖酸菜,美得很!

  稍后果然找相熟的肉贩子买猪,那人就笑,“师掌柜忒也想一出是一出,如今肉紧俏,不提前十天半月说哪里来得?”

  师雁行自动过滤这些,“到底有没有吧。”

  还不许人一时兴起了?

  那人:“……有。”

  每年总有那么几个突发奇想临时要猪的,他都有经验了,必会多预备几头。

  就算这几天不杀,年后正月里也多得是人吃肉。

  晌午一过,漫天飞雪,厚重的云层遮天蔽日,伴着鹅毛大雪,几步开外就看不清人影了。

  师雁行去县学给裴远山等人送年货,感觉简直跟西出玉门一样惊险。

  田顷笑她不要命了,转头就挨了宫夫人几下。

  师雁行给大家拜早年,还得了几个大红封。

  见还是这几个人,师雁行下意识问:“三师兄还没到么?”

  田顷叹气,“谁说不是呢!保不齐是近来风雪交加,堵在哪里了。”

  宫夫人也有些担心,倒是裴远山老神在在的。

  “他不是要保人平安么,这点算什么。”

  师雁行心想,您老若是说这话的时候别一个劲儿往窗外看,我就信了。

  家去后少不得炖肉煮菜,光各类荤素丸子就炸了好几盆,一派繁忙景象。

  次日用过早饭,师雁行准备再去县学送些炸货,若裴远山他们懒得弄饭,有这些配着热粥就能糊弄一顿。

  县学也放了假,瞧着冷冷清清的,走好久都见不到一个人,师雁行都有点不习惯了。

  快到裴远山的住处时,远远就见瘦身成功的田顷站在屋前空地上,面北背南,努力仰着脖子看什么。

  看啥呢?

  师雁行本能地顺着他的视线往斜上方瞅,沿途扫过长而尖利的晶莹冰凌,房檐下的燕子窝,还有那被大雪覆盖的厚重房顶,以及上面的一个……

  嗯?

  一个屁股?

第114章 干饭

  鉴于这个角度的屁股真的很罕见, 师雁行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随着马车行进,那“高空置物”也越发清晰。

  不知是嫌累赘还是真的不怕冷,那人只穿了单裤配短皮袄,这个姿势就使得轮廓线条很明显。

  哪怕师雁行的眼睛距离目标足有三几丈远, 也能依稀分辨出应该是年轻人……挺翘的臀部。

  听见动静的田顷回头, 看见师雁行后也不出声, 只指了指房顶。

  被大雪覆盖的房顶很滑,又有巨大的倾斜, 在上面作业的人最好不要分心。

  师雁行点头, 伸手比了个三。

  田顷点头。

  然后两人就肩并肩站在一处,一起仰头看屁股。

  那屁股, 不对, 那人先将一片区域内的积雪推开, 蹲着扒拉许久,掀开瓦片, 将里面干裂的泥层剥去,顺便抠掉发霉的麦秆, 然后一层层换上新的。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半蹲起来, 单手撑着膝盖,扭头往下一瞧, 就见地上多了位少女。

  看着年纪不大, 穿一身藕荷色缎子袄,容颜俊俏,正眉眼弯弯冲自己笑。

  “小师妹?”

  方才他就听见细碎的脚步声了, 只忙着做活, 没顾上回头。

  师雁行莞尔一笑, “风这样大,上面不冷吗?”

  柴擒虎顺手从旁边抓了一捧雪擦手,束着的短袄下显出劲瘦的腰。

  “这算什么,有太阳呢。”

  他好像确实不太冷,师雁行甚至能看到他透着麦色的红润的脸,以及脑袋上呼哧呼哧冒出的热气。

  他脚尖一勾,从一旁的雪堆中挑起一把铁锹,忽而大笑,“下雪喽!”

  话音未落,竟铲起房顶积雪,劈头盖脸朝田顷砸去。

  未曾设防的田顷被砸了个正着,有几团碎雪干脆顺着脖领灌进去,冰得他嗷嗷直叫。

  “柴有度!!”

  柴擒虎放声大笑,鬓边炸开的几撮卷毛毛也跟着抖啊抖。

  师雁行顺手帮田顷拍了两下,看他气呼呼跳脚的模样,禁不住噗嗤一声。

  田顷木着脸看过来,将来不及收敛笑容的师雁行抓个正着。

  他幽幽道:“小师妹……”

  “多大人了还打雪仗,”宫夫人从窗内探出头来笑道,又朝房顶上喊,“有度,莫要贪玩,快些下来,那样高,怪吓人的。”

  “很快很快!”柴擒虎笑够了,果然开始正经干活,很快就将房顶积雪铲了个干净,然后竟不用梯子,直接踩着房檐,一个鹞子翻身稳稳落地。

  他得意地抬起下巴,露出一点尖尖的小虎牙,琥珀色的眼睛亮闪闪的,满脸都写着求夸。

  旧时房屋都高,房顶距地面足有三米多呢,这一手功夫也实在很该夸一夸。

  于是师雁行便很捧场地鼓起掌来,像无数次夸赞鱼阵那般赞道:“三师兄真棒!”

  “好说好说!”柴擒虎笑嘻嘻拱手,跺跺脚,将鞋边沾着的积雪震落。

  师雁行失笑,“好端端的,怎么上去铲雪了?”

  雪已经停了,又是斜房顶,晒几天也就化了,不必担心会被压塌。

  “今儿早起发现房梁上有一处沁了水珠,我就想着必然是顶上哪里漏了,左右无事可做,就上去修补了,免得日后外头下大雨,里面下小雨。”

  柴擒虎丢下铁锨,顺手帮师雁行提了篮子,率先开门示意她先行。

  “唔,好香好香,今儿有口福啦!

  师娘觉轻,今儿雪化,顺着屋檐下这些冰溜子滴滴答答的,不弄下来接下来几日都睡不好。”

  等人都进了屋,柴擒虎才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抬手将那些冰溜子敲下来,稀里哗啦碎了一地,好似白玉坠地。

  断裂的冰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十分美丽。

  胆大心细,师雁行暗赞。

  柴擒虎才进门,就被宫夫人往脑门儿上戳了一指头,笑骂道:“没大没小的,偏闹你师兄。”

  柴擒虎乖乖任她戳,又扭头对师雁行道:“小师妹稍坐,我去去就来。”

  说罢,鬼鬼祟祟蹑手蹑脚进了他和田顷住的屋子。

  师雁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很快,里面就传来田顷的尖叫,紧接着就是一连串川味怒骂,“龟儿子……”

  柴擒虎放声大笑。

  师雁行扭头看宫夫人,宫夫人微笑,“兄弟几个闹惯了。”

  不用说,一定是有度把拔凉的手插到老二脖子里去了。

  裴远山被他们闹得看不下去书,只好叹了口气放下,又斥责道:“不成体统。”

  话虽如此,声音不大,眼底也带笑。

  饶是他心胸开阔,被贬至此也难免郁郁,佳节能有贤妻爱徒相伴,足可解八分愁绪。

  宫夫人又留师雁行吃午饭,师雁行想了一回,对跟来的胡三娘子道:“也罢,难得三师兄到了,我在这里陪一陪,你回去告诉我娘一声儿,我用过午饭后再回去。”

  大年三十儿,亲人和师门哪边都怠慢不得。

  胡三娘子应了,临走前还被宫夫人塞了红包,倒把她弄得不好意思。

  又过了会儿,焕然一新的师兄弟二人先后出来。

  大约田顷已经报了仇,柴擒虎的发带都被揪掉,一头卷毛乱糟糟炸着,跟头小狮子似的。

  头发真多啊,妥妥发量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