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但如此,还有好些人醉翁之意不在酒,特意向师雁行下帖子,请她和林夫人赴宴。

  现在柴振山远在东北,柴擒虎更是音讯全无,林夫人一点儿赴宴的兴致都没有,便推说身子不适,让师雁行挑几家意思着走一趟。

  师雁行从不觉得天下所有人都要喜欢自己,况且又是这样的时代背景,所以当有些官太太明显表露出不屑时,她也不在意。

  瞧得起瞧不起的,本也不是你们说了算。

  她之所以强打精神来赴宴,一是为了扩张生意,二则,也是想向其他几位钦差的家眷探探口风,看是否知道柴擒虎的消息。

  一去大半年,连只言片语都没捎过来,而打从两个月前开始,就已经陆续有别的钦差返京了。

  林夫人纵然嘴上不说,可师雁行也能看得出来,她日益焦虑。饶是有江茴和鱼阵时常陪伴,也只是收效甚微。

  来到大禄朝这么久,师雁行第一次感到无计可施。

第178章 【捉虫】雪景

  近来师雁行日日与宋云鹭和田顷碰面, 奈何对方也不能透露更多。

  “陛下确实办了几个官,可伤筋不动骨,张阁老现在虽告病在家,但还占着次辅的位子, 大权未曾旁落, 又资历深厚, 许多事情内阁也要专门与他商量过后才好朱批……”

  仅靠现有的证据,顶了天让张阁老告老还乡, 并不能斩草除根。

  “听说前些日子又陆续有钦差回京,”京城干冷,川蜀出身的田顷一到冬日便觉难熬, 凑在火盆旁边猛搓手, “就是不知道小……”

  他猛地止住话头, 跟宋云鹭一起抬头去看师雁行。

  他们担心,小师妹岂不更担心?

  师雁行看了他们一眼, “我没事。”

  这种事情,单纯担心是没有用的。

  但现在已经快到十一月了, 柴擒虎还没有消息,一定出了什么事。

  之前她甚至想, 但凡有人知道柴擒虎去了哪里,她都能让胡三娘子找江湖上的路子, 花重金把人全须全尾带回来。

  可不行。

  除了庆贞帝和南下的钦差本人, 没人知道他们的下落。

  甚至到了现在这个局面,恐怕庆贞帝也不清楚那些人到底在什么位置。

  一边是朝堂之上的暗流汹涌,一边是朝堂之外的歌舞升平, 师雁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割裂感。

  十月二十, 京城下了好大一场雪, 听说下头几个县城陆续开了粥棚,许多生活拮据的百姓也能去喘口气。

  而与此同时,师家好味又接到好几笔大订单,都是办赏雪宴的,光一个豪华款蛋糕就要几十两了。

  晚间江茴还唏嘘呢,鱼阵更是头也不抬来了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姐姐,是不是就这么回事儿?”

  这个时空没有杜甫,这些诗还是师雁行教的,没想到小姑娘记得挺牢,如今都活学活用了。

  江茴忙道:“你这孩子,可不敢外头说去。”

  朱门,整个京城恨不得大半都是朱门,这会儿说这些话,戳谁的肺管子呢!

  师雁行顺手拿起账簿子来看,“也未必全是为了享乐。”

  最近朝廷不安稳,哪怕没被牵扯到的,这会儿也都尽量收敛,哪儿就那么多顶风享乐的?

  只怕是借着办宴会的名头光明正大碰头,相互交流下各自所得。

  江茴和鱼阵就都若有所思。

  鱼阵一边洗笔,一边偷偷观察师雁行的神色,分明想问什么,却都没开口。

  江茴从桌子下面轻轻碰了碰她,摇摇头。

  师雁行装没看见的。

  结果未定,再讨论只是徒增烦恼。

  如今身份不同了,只要对方不下帖子请,师雁行便不主动登门,只叫下头的人好生将蛋糕等物送过去即可。

  倒是有一家特意派了管事娘子前来,细细说了要求。

  “我家老夫人爱雪,奈何如今有了年纪,每逢冬日便腿脚疼痛,又不便赏雪,老爷和夫人就想着,能不能做个赏雪主题?”

  蛋糕主题订制是要额外加钱的,但京城贵人们不差钱,销量竟也很好。

  每次都是西点部主管三妹亲自接待,将要求细细记下来,回头转给师雁行看,再由她亲自拟定方案。能交给下面人做的,便由三妹带着做,她们做不来的,才由师雁行亲自出手。

  之前最畅销的便是在商人圈儿里流行的“财神主题蛋糕”,还有文人清流群体中的“梅兰菊竹四君子”,都卖得很好。

  为了省事,师雁行还特意绘制模板,请木匠刻了相应的模具,直接用奶油糖浆浇灌出来一套几个的立体财神等形象,销量也很不错。

  可三妹一看这什么赏雪主题,顿觉头大。

  赏雪?

  蛋糕?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没奈何,只好拿回去请教师雁行。

  师雁行一听,就问是哪家客人。

  三妹道:“说是东四白街那边的赵府……”

  说到最后,她禁不住倒吸凉气,开始疯狂回忆自己今天有没有失礼。

  东四白街靠近宫城,真真儿的天子脚下,那一带的宅子不许买卖,都是皇帝赐下来的,所住者无一不是朝廷肱骨、皇亲国戚。

  而如今的赵府,便是内阁末辅赵明远家。

  师雁行略想了一回,“月底是赵家老太太的寿诞,这就对上了。”

  赵明远为人低调,平时很少办什么宴会,但唯独对老娘十分孝顺,每每逢五逢十整寿便要大操大办,从不忌讳外人说什么。

  今年是赵老太太八十五大寿,妥妥高寿。

  民间常说“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而老太太顺利熬过这个坎儿,显然赵明远也高兴至极,甚至不惜要来赶时髦做定制款蛋糕。

  三妹很是为难,怎么也想不出这个赏雪或是冰雪主题的蛋糕会是什么样儿。

  雪,白色的,可老太太寿宴啊,弄个雪白雪白的蛋糕上门……忒不吉利!

  可若不是白色,又怎么算雪?

  三妹思来想去,头都快想破了也没个结果。

  师雁行就笑,“你去吧,我自有主意。明儿他们若再来问,只说已经在准备了,届时必然送到。”

  三妹一走,师雁行就在自家厨房忙活开了,这一忙上头就忘了时间,差点错过饭点。

  饭桌上,江茴就怪她太过劳累,不注意身体。

  本来柴擒虎久出未归,大家就有些心神不定,如今临近年关,生意又忙,江茴是真的怕师雁行把身子弄坏了,隔三差五就让厨房里炖补品。

  师雁行明白她的心思,自己主动舀了一碗红枣乳鸽汤喝。

  乳鸽炖得骨酥肉烂,鸽子肉一吸就脱了骨,清亮的汤汁中泛着淡淡的枸杞和红枣甜香,小半碗下去,手脚都暖和了。

  “这个鸽子汤不错,”师雁行冲江茴和鱼阵一笑,又对外间的秋分道,“让厨房里再弄一个,等会儿我给林夫人那边送去。”

  近来林夫人一直精神不佳,吃的也少了,师雁行就经常过去开解。

  秋分应了声,“现做恐来不及,炉子上还煨着一只呢,原本是太太担心您晚上熬夜饿……”

  师雁行道:“那就先拿那一只,夜里我也不吃太多,可还有鸭子?有的话提前腌一腌,先把小米粥熬出米脂来,快起锅了再丢进去鸭肉丝,再挤几滴姜汁去腥除寒,盐津津香喷喷的最好吃。”

  几句话倒把鱼阵的馋虫勾出来,嚷嚷着给她留一碗。

  见师雁行还有心思自己琢磨着吃,江茴也放了心,故意笑着逗鱼阵,“馋嘴猫儿似的,什么都抢你姐姐的。”

  鱼阵嘻嘻一笑,摇头晃脑道:“还要半个咸鸭蛋,腌的沙沙的,蛋黄流红油的那种,对半了切开。”

  师雁行听了大笑,“如今你也算半个小饕啦。”

  众人笑了一回,总算吃完了饭。

  师雁行洗了手,又用猪鬃牙刷子蘸取牙粉刷了牙,漱了口,那边秋分就来说鸽子汤准备齐了。

  “另有一碟两个葱油芝麻盐小花卷,还有掌柜的您才刚加上的对半切开的流油咸鸭蛋,一碟四个虎皮鸽子蛋,五香油腌制的脆萝卜小咸菜,都在里头了。”

  师雁行亲自看过,带着人往林夫人那边去,一问,果然又没用晚饭。

  “这不行,”师雁行皱眉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如今天寒地冻,正是要吃饭的时候。”

  说着,就叫人把自己带的东西摆出来。

  林夫人的嬷嬷见了,忙亲自倒了一小碗鸽子汤,又撕了几条肉下来,苦口婆心道:“夫人,好歹是姑娘一番心意,您多少吃一口。”

  林夫人无奈,果然勉强用了一碗汤,吃了点鸽子肉。

  因那几样小菜极有滋味,林夫人吃到后面竟也有些饿了,又吃了一个葱油芝麻盐的小花卷,喜得孙嬷嬷和几个丫头跟什么似的。

  怕忽然吃多了积食,林夫人拉着师雁行在花厅里踱步,又屏退众人,忽来了句,“若是伯都……我们就认你做个干女儿,你趁年轻,再找个好人吧。”

  说到最后,林夫人的声音都打颤了。

  “何至于此!”师雁行皱眉道。

  林夫人的眼眶都有些红了,嘴唇抖了几下,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只有些无力地摆摆手,让她回去休息了。

  这种时候,师雁行知道自己说的再多也没用,只好又胡乱劝了两句,然后便让孙嬷嬷好生照看,如果有什么情况,立刻去找自己云云。

  师雁行走后,孙嬷嬷回屋,就见林夫人正坐在塌边暗自神伤。

  “夫人!”孙嬷嬷也不禁叹道,“您这是何苦啊!”

  这一声,直把林夫人的泪都叫下来了。

  她也不想啊。

  可这几日她心里无端慌得很,总觉得有什么事发生了,是伯都受伤了吗?还是……

  她不敢想,却又不能不想。

  飒飒是个好姑娘,若是可以,她真想一辈子都留在身边。

  可人家还这样年轻,又没拜过天地,若伯都真有个好歹,怎能叫她守活寡!

  飒飒什么都好,唯独差了点出身,纵然有师门在,到底抵消不得。既如此,她就认她做个干女儿,给她撑腰。

  左右,都是叫爹娘的。

  回到家,师雁行一宿没睡。

  一开始,她怀疑林夫人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毕竟柴振山就是武将,作为武将之妻,林夫人应该经历过很多次类似的漫长的等待,不该无缘无故失态。

  可细细一想,林夫人多年不回京,人脉毕竟差了些。况且这些日子自己几乎天天去,也确实不见她怎么与人往来,若果然有消息,自己不该一点儿动静没听到过。

  如此这般想着,师雁行在炕上烙了一整夜煎饼,天都蒙蒙亮了才勉强迷糊一会儿,然后就又循着日常的梆子声起来了。

  因她近来胃口不佳,家里的厨子也是使出浑身解数,大清早便上了冬笋鸡丁、猪肉酸菜粉条两色蒸包蒸饺,额外还有一个虾肉馄饨。

  另有青瓷小盅内一碗嫩黄蒸蛋,上面洒了一点细腻的牛奶红豆沙,香甜软糯,非常可口。

  师雁行每样都捡了两个尝,又吃了一小碗八宝粥,胃口就饱了。

  “大清早的,哪里有这许多胃口?娘也是关心则乱,”她对送菜的人说,“告诉太太,以前吃多少,如今还是这样。把这碗蒸蛋给二姑娘送去,甜丝丝香喷喷的,她一准儿喜欢。”

  那丫头喃喃道:“可二姑娘这会儿也用过早饭了。”

  师雁行就笑,“傻丫头,她念一会儿书、练一会儿字,一准儿就喊饿,隔着热水温着吧。”

  说罢,复又跑去“实验室”折腾主题蛋糕去了。

  赏雪,两个重点,一是赏,二是雪,说白了就是既要叫人眼前一亮,又能跟雪沾边。

  但这种大喜日子纯白太过晦气,她决定大面积采用浅浅的冰蓝色,同样给人以冷冽之感,但又不会过分寡淡。

  正做着,三妹那边传来消息,说今天赵家的人又来了,不光痛快交了定金,甚至还专门给了师雁行一张帖子。

  师雁行有些意外。

  因为整个裴门上下,连同柴家、林夫人那边,都跟赵明远没有任何私人交情!

  赵明远此人相当低调,甚至可以说在内阁中没什么存在感,就是个闷头干事的,但性子又有些油滑,属于两不沾。

  听说原本张阁老还想拉拢他来着,奈何这人装傻一把好手,愣是装听不懂的,几次三番将张阁老的暗示视为无物,后者耐心告罄,又见赵明远虽不入己方,却也不偏向对手,倒也没有牛不喝水强按头。

  这么一看……好像跟裴门有点像。

  就是我不惹事,但你们最好也别来惹我,大家独自美丽。

  师雁行百思不得其解,江茴更是满头雾水,去问林夫人,林夫人也有些茫然。

  她想了半日,“真要说起来,赵大人早年在地方上做官时……”

  简单来说,就是当年赵明远去地方任职期间,柴振山恰好也在那里。

  但问题是,两人根本没有交集!

  一文一武,甚至统辖的地方都不一处,哪怕算上年会,估计也没说过两句话。

  想到最后,师雁行和林夫人都想到一种可能:

  会不会……

  两人对视一眼,心脏俱都狂跳起来。

  管他的呢,到了就知道了!

  接下来的几天,师雁行对那座主题蛋糕越发上心,设计方案都推翻了好几次。

  后面定下来之后,她把一切关窍都说给三妹听,让她负责当天机关的操控。

  十月二十八,赵老太太的寿诞当日,师雁行特意打扮了一回,亲自带着那蛋糕先行一步去了赵府。

  今天她是作为宾客来的,后续便交给三妹,她则先去拜见老夫人,又奉上贺礼。

  师雁行自觉来得挺早,不曾想还有几位更早的,还没进入暖阁,便影影绰绰听到里面的说笑声。

  先行礼,不等赵老太太开口,竟有一个年轻的姑娘先一步笑道:“哎呦,果然是个美人儿。”

  师雁行:“……”

  一直都是她调戏旁人,如今,终于也被别的姑娘调戏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笑道:“您可别这么着,该把人吓着了。”

  徐薇!师雁行瞬间听出对方的声音。

  她似乎跟说话那人很熟悉,且用的是尊称,对方虽然好像比她大几岁,可远不到差辈的地步,那么就是身份。

  徐薇出身徐氏大族,乃大学士之嫡女,官阶暂且不论,身份清贵,一般人还真衬不起她的尊重。

  师雁行正头脑风暴间,一开始出声那位女郎又笑了,“罢了,来人,赐座。”

  分明是在赵家,可她表现得竟如主人一般,最稀奇的是,赵家人也都没意见。

  事到如今,对方的身份师雁行已经有了大胆的猜测,谢过后顺势抬头一看,果见主座上端坐着一位极富贵高雅的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这会儿便有人出声提醒道:“这位是端阳郡主。”

  端阳郡主是庆贞帝小姑姑的幼女,颇受宠爱,而庆贞帝又跟那位小姑姑感情深厚,故而端阳郡主很小就被接入宫中,养在庆贞帝膝下,一早便越过众多堂表兄弟姐妹晋封,前些年指婚下嫁。

  当年赵家曾有一位姑娘是端阳郡主的伴读,今日赵老太太寿诞,端阳郡主来贺,既是情分,也是赵家的脸面。

  而徐薇早年也曾作为徐氏女入学,故而两人相识相熟。

  就是不知道今天这份帖子,到底是徐薇的鼓动,还是庆贞帝的意思。

  端阳郡主倒很和气,笑着问了师雁行几句话,“早就听阿薇说起你来,只无缘一见,今儿一瞧,果然不错。”

  师雁行很有点受宠若惊,“郡主谬赞,愧不敢当。”

  又感激地看了徐薇一眼,后者冲她飞快地眨了眨眼。

  师雁行心头微动。

  端阳郡主又道:“京城待久了,难免闷得慌,家里人又不许我远去,难得你来了,得空也同我说说外头的事。”

  她的眼中满是对外界的向往,可看向师雁行时,却又闪出几分好奇。

  师雁行一边回话,一边想:

  为什么好奇?

  她之前知道我么?

  寿星公兼东道主赵老太太这会儿才笑道:“郡主娘娘乃千金之躯,怎好轻易往外头去?”

  众人便都奉承起来。

  端阳郡主轻笑一回,倒不大在意。

  想也是,她自小养在庆贞帝身边,虽只是郡主,其实跟公主也差不多,类似的吹捧和奉承早就听烂了,哪里还会当真呢?

  到了这会儿,师雁行的心脏已止不住狂跳起来。

  如果说前头还能算是徐薇帮自己说好话,那么后面这些明显示好的话,绝对不是徐薇能做得了主的。

  徐大人固然与裴远山交好,可徐薇与自己却远没有亲昵到这般田地!

  师雁行也不认为自己真就优秀到,或者美丽到能令初次见面的端阳郡主一见倾心,那么关键点来了:

  端阳郡主为什么大冷天的跑来为个老太太贺寿?

  确实,赵家女曾为其伴读,可也不过是伴读,而非同窗。

  纵然两人真要好,身份地位并不平等,端阳郡主再如何念旧情,打发个心腹太监、宫女来送份贺礼就是了,完全没必要亲至。

  答案只有一个:

  庆贞帝!

  那庆贞帝又为什么会知道自己这么个小商人?

  答案也只有一个:

  柴擒虎!

  他有消息了!

  得出这个结论的瞬间,师雁行甚至有片刻耳鸣,大约过了三四息,嗡鸣才从耳畔褪去,暖阁内的说笑声复又潮水般归来。

  接下来的寿宴上,师雁行觉得自己好像被劈成两半,一半熟练地与人说笑,另一半则紧张地关注着,疯狂寻找各种可能的暗示。

  她甚至还看到了董康之妻,董夫人。

  但双方只是暗中往来,明面上互不相识,故而视线交错的瞬间,董夫人只是微微颔首示意,然后便借口更衣,起身去了后面。

  师雁行略一迟疑,跟了上去。

  沿着抄手游廊走了一段,师雁行果然看见董夫人在一株梅树下立着,见她过来,也往这边走。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董夫人飞快地往她掌心塞了一张纸条。

  师雁行一怔,旋即用力握紧,然后立刻塞到袖袋里去。

  重新回到宴席上时,正好看到三妹带人推着五层大蛋糕出来,寿宴俨然已至高潮。

  浅蓝色基底在大禄奶油蛋糕中实属首例,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清冽,众宾客不禁低声讨论起来,十分兴致勃勃。

  唯独端阳郡主不受拘束,好奇地指着上方悬挂的大型圆球道:“那是什么?”

  好大一颗圆球,也是浅蓝色的,还挺漂亮,中间系着红色缎带,十分鲜亮颜色。

  三妹微微欠身,“郡主娘娘莫急,还请今日寿星来揭秘吧。”

  “哎呦,我?”赵老太太也被勾起兴致,被赵明远夫妇搀扶着,亲自去扯那缎带。

  丝绸蝴蝶结如流水般滑落,浅蓝色圆球骤然分做两半,细腻的白色糖霜如碎雪般纷扬而下。

  “下雪了!”

  “哎呀,这是雪景啊!”

  赵老太太一怔,果然大喜,红光满面道:“哈哈哈,好啊,真好!”

  蛋糕最上面一层用奶油做出了雪松、冰湖和小雪人的装饰,如今又下了“雪”,果然是赏雪了。

  众人便都叫好,赞叹不已。

  这样巧妙的心思,日后自家也要来一个!

  稍后,赵老太太又请本日最尊贵的客人,端阳郡主一起切了蛋糕,又是一轮欢声笑语。

  端阳郡主对这样的环节很感兴趣,笑嘻嘻上前,还夸赞赵老太太精神矍铄,赵大人孝心可嘉,喜得赵家上下激动非常。

  她带头吃了几口蛋糕,又赞了声,好似很喜欢,过了会儿,便要去更衣。

  众人起身相送,待她走后,复又热闹起来。

  没过多久,一个小宫女悄然来到师雁行身后,轻声道:“师姑娘,郡主有请,请随我来。”

第179章 疼

  师雁行年纪小, 且眼下头上也没有正式诰命,今日尊者如云,便坐在稍侧的一席,这会儿悄然退下去, 竟无人察觉。

  赵家的下人活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宫女在前头带路, 师雁行跟着绕了大约一刻钟,期间半个赵家人也没碰到, 最终停在一间偏厅前。

  院子里种了不少腊梅, 这会儿都开了,空气中浮动着幽幽冷香。

  她的心跳不自觉加速, 忍不住想那里面究竟会是谁。

  感性的一面让她希望是柴擒虎, 但理智却告诉她不可能。

  一来赵家与裴门和林家素无往来, 二来地理位置并不优越,四处人来人往, 守卫也不森严,庆贞帝怎么可能突然把人安置在此处……

  正想着, 那宫女便上前推了门,微微侧身, 示意师雁行自己进去,“师姑娘, 请吧。”

  师雁行缓缓吸了口气, 提起裙摆迈了进去。

  厅内燃着熏香,薄雾般的香云自墙角的枯荷铜香炉内散出,模糊了旁边的身影。

  可饶是如此, 师雁行还是迅速分辨出, 此人正是端阳郡主。

  “你看这幅画如何?”

  端阳郡主忽朝墙上看去。

  师雁行迅速收敛心神, 上前看画。

  “上山虎……”

  她垂在袖子里的手猛地缩紧了。

  其实画家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宫中宝物如云,端阳郡主为何偏偏邀她来这里赏这么一副画?

  本朝有位以画虎出名的画师,不少人极爱,这幅画也是那位大家的手笔。

  “虎画”多分为上山虎和下山虎,下山虎意欲捕猎,势头威猛,杀气腾腾,而上山虎则是兴尽归家,更温和从容,有宽厚之感。

  虎,归家……

  答案呼之欲出。

  “实在是副好画。”

  连日来绷着的那根弦骤然松弛下来,师雁行竟也能真心微笑了。

  真好!

  端阳郡主满意地笑了。

  跟聪明人打交道实在很省心,她实在想不出若对方是个蠢货,自己该如何解释,又是否能维持住笑脸。

  “行了,走吧!”

  师雁行:“……”

  不是,去哪儿啊?

  她一直以为自己隔三差五便有惊人之举,已有些惊世骇俗,今日一见,却知一山更有一山高,这位端阳公主更是想起一出是一出。

  那边两位宫女已经捧着一套新衣服笑盈盈过来,半拉半扯将她带到后面暖阁之中,“姑娘,请更衣吧!”

  师雁行:“……”

  多少有些绑架的嫌疑了啊!

  刚才吃了些酒菜,衣服上略有褶皱,也难免沾染了酒气,没奈何,只好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