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手…”苏注意到帕瑟芬妮的双手始终血流不止。不要说这种伤口,就是整条手臂断了,以帕瑟芬妮的能力都可以不借助任何药物器械、靠封闭血管而瞬间止血,怎么会止不住手上的血?

“凡是被杀狱所伤,伤口都无法自动愈合。”代替帕瑟芬妮回答的,是梅迪尔丽。

是什么样的力量,才会令龙骑将军也无法愈合自身的伤口?

苏还不能理解杀狱的力量,也不明白梅迪尔丽为何会与帕瑟芬妮一见面就会陷入死斗。苏知道帕瑟芬妮和梅迪尔丽的关系原本非常的亲密,怎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说,她才是真正的封锁线,才是对付帕瑟芬妮真正的杀着?

苏的心中忽然浮现了这样一个想法,他立即竭力要把这个想法压下去,不愿意让如此恶意的猜测落在梅迪尔丽身上。他没有任何证据来验证自己的想法,能够依靠的只是靠不大住的直觉。可是不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完全将这个念头彻底扑灭。

苏的心底猛然一凛,似乎有无形的目光瞬间洞穿了他的身体,看到了他心底深处的想法。苏立刻抬头,追寻着目光的来处,可是空中除了破碎的辐射云之外,再无其它。

“梅迪尔丽,你是来抓我的吗?”帕瑟芬妮凝视着那张冰冷的面具,轻声地问。她握拳的双手在颤抖着,血珠四下飞溅。

苏心底骤然勃发一股怒意,几乎不可压制。帕瑟芬妮被抓去的下场,根本不必多想。是有很多很多人想要把她抓在手里,但是他们都只能停留在幻想里。可是,执行这个行动的为什么会是梅迪尔丽?

在苏心中占据了两个位置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厮杀?

苏向梅迪尔丽走去,却被帕瑟芬妮伸手拦下,那只拥有出奇力量的纤细手掌,在他的胸膛上印下一个殷殷的血印。

嘶…

梅迪尔丽的盔甲缝隙中忽然喷出团团白气,她仿佛从亘古醒来,有些生硬地活动了一下身体,杀狱上的魔眼也重新泛起血光。她微微侧头,面具上空泛的双眼望着苏,说:“是我要抓她。你要怎么做?”

这是七年后,两个人的第一次对话吗?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内容?

苏小心但坚定地将帕瑟芬妮的手压下,望着梅迪尔丽,一字一字地说:“如果你一定要抓她,我会战斗到底!”

“那好吧。”梅迪尔丽平平淡淡地说。余音未落,杀狱即横空挥斩!

帕瑟芬妮手中即刻化出一枝龙枪,压住了杀狱的剑锋!但是杀狱一声啸叫,猛地一震,震波四下蔓延,已经将帕瑟芬妮震得向后飞出数十米!在帕瑟芬妮原本踏足的地方,则被震波生生压出一个直径数十米的深坑!

帕瑟芬妮脸色苍白,本是无形的龙枪在双手中滑动,现出了一段触目惊心的殷红枪身。

梅迪尔丽一剑震开帕瑟芬妮,杀狱剑身一转,斜向着苏切拉过来。

杀狱完全没有了声音,剑锋也似化成了一片虚影,甚至不再有真实的感觉。这一剑之重之快,直接超出了苏的极限。苏心中只来得及浮起一个想法,那就是无论如何抵抗,都会被直接划成两段。何况他根本就来不及抵抗!

面对如此一剑,苏身体内的求生本能甚至都已放弃了自救,但是强烈的战斗意识仍迫使所有的肌体组织做出相应反应,以手中军刀挡向杀狱的剑锋。不必说挡不挡得住,因为苏的手刚有动作时,杀狱布满了缺口的剑锋已贴上了他的身体!

就在苏等待着死亡的降临时,杀狱的剑锋轻轻地切入了他的身体,就突然凝止,和它启动时一样突兀。一股冰寒的力量渗入了苏的体内,瞬间冰封了他的一切动作。

梅迪尔丽看了看苏紧握的军刀,忽然收起了杀狱,轻描淡写的说了句“放过你们了”,就转身而去,几步间已在数座山峰之外。

东方的地平线上又泛起一片白蒙蒙的光芒,在晨光的映照下,梅迪尔丽的一抹剪影是如此的苍凉、挺拔、嚣张、锋锐,那强烈之极的黑白对比,让人永难忘记。

晨光刹那间洒遍群山,梅迪尔丽却已消失在远方的茫茫云雾中。

苏体内的冰寒渐去,又恢复了活动能力。他低头看了看身体,杀狱只留下了一道极细极淡的血线,仅仅是切破了点皮而已。

帕瑟芬妮不知何时站到了苏的身边,她望向梅迪尔丽离去的方向,灰碧色的双眸神色极是复杂。

血珠仍不断从她双手上涌出、滴落,有几滴落在苏的脚边,摔成一朵灼热的血花,再无助地落回地面,被冰冷的岩石吸得干干净净。

“你的伤…”苏将心绪从梅迪尔丽的悄然出现和突然离去上收回,放在帕瑟芬妮身上。

因为失血过多,帕瑟芬妮的脸色已是病态的苍白。听到苏问起,她绽放出一个光辉四射的笑容,说:“我没事,其实只要吃点药就可以止血了,只是战斗过程中不可能治疗的。”

帕瑟芬妮的笑容有些虚弱和不自然,让苏心中隐约有些不安,似乎有什么事情出了差错。

激战之后,他身上的医疗套件早就不知丢在了哪里,而帕瑟芬妮现在衣衫不整,素来注意仪容的她根本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自己扈从的面前。好在帕瑟芬妮自身实力强悍,杀狱的效力渐渐被驱除,双手上的血流也渐渐止了。

帕瑟芬妮的套装破烂不堪,露出大片大片雪一样的肌肤,傲人的身材已经不是衣物能够遮挡得住的,更有奋力突破封锁的趋势。可是她好象没有掩藏的意图,大大方方的在苏面前晃来晃去,丝毫无惧可能被苏看到些不该被看到的东西。

苏不得不承认,帕瑟芬妮的杀伤力极度惊人,在付出相当的努力后,他才成功的将注意力从她的身体上转移到她苍白的脸色和染血的灰发上。只不过,苏拥有的某些能力这个时候并不是十分听话,悄悄地发动了几次,并且成功地震憾了他的意志。

感受到苏目光的变化,帕瑟芬妮浮起一个温柔的笑容,说:“我没事的。其实你更应该担心梅迪尔丽,她伤得比我重。”

“她…”苏微皱着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发现,在七年之后,自己对梅迪尔丽的了解真的很少,所有理解和记忆仍停留在当年她还是小女孩的时刻。

帕瑟芬妮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说:“也许事情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也许?可是她…”苏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心中一紧时,忽然眼前一黑,虚弱和疲乏的感觉彻底吞噬了他的意识。他晃了晃,就慢慢地倒了下去。

帕瑟芬妮吃了一惊,忙扶住了苏,并且立刻感觉到他的身体热得惊人。虽然感知到苏只是过于虚弱和疲劳,而且体内生机惊人的旺盛,可是帕瑟芬妮仍然感觉到不可抑止的慌乱,她迅速接通了海伦,并且将苏的数据传输了过去,在得到同样的答复后,她才安定下来。

屏幕中的海伦看了看帕瑟芬妮的样子,扶了下眼镜,淡淡地说:“一会他醒过来的时候,会是意志和理性最薄弱的时候,也就是说,这是你最好的机会。吃掉他!”

帕瑟芬妮罕见地有了一丝慌乱,立刻反驳:“我…我要是想吃掉谁,那还不是立刻得手,需要把握这种机会吗?”

“需要。”海伦的回答冰冷、生硬并且不容置疑。

帕瑟芬妮忽然发觉,自己竟然有些不敢看向海伦的眼睛,她定了定神,才凝望着海伦的眼睛,说:“亲爱的海伦,你又扶眼镜了。”

“我知道。不过我扶眼镜的时候,并不总是在说谎。”海伦淡淡的回答,然后切断了通讯,只留下怔怔的帕瑟芬妮和苏独处。

犹豫许久,帕瑟芬妮才打开胸衣上的一颗扣子,从里面取出枚仅有几毫米的针剂,刺入了苏的颈部动脉里。

黑暗,似乎是永恒的黑暗,黑暗中还有无尽燃烧的烈焰,灼热得让人透不过气来。在焚烧的痛苦中,又有些滑腻的冰凉,就象是沙漠中的绿洲,会让饥渴的旅人不惜一切代价去索取。就在焦渴与痛苦达到了临界点的时候,苏醒来了。

苏醒后的世界远远比沉睡时要美妙得多。首先出现在苏视野中的,就是帕瑟芬妮那让人难以抑制暴力冲动的脸。他又感觉到头部所枕的地方非常柔软,但又有着含而不露的惊人弹性。苏立刻意识到自己枕着的地方其实是帕瑟芬妮的腿。

他游走的目光将周围的环境收于眼底,看到这是个不算深的背风山洞,山洞内的温度很高,非常的舒适。不过洞里并没有取暖用的化学火焰,而是帕瑟芬妮以自己的能力提高了温度,好让苏睡得舒服些。

苏抬了抬上身,试图坐起来。不过身体出乎意料的空乏让他向帕瑟芬妮倾侧过去,而她不知道在怔怔地想着些什么,竟然没躲,也没有任何反应。苏不得不抱住了她,这是有些下意识的反应,却在大面积接触的瞬间,苏体内似乎有整桶的炸药被她的体温和柔软引爆,欲望的火焰几乎烧尽了他的理智。

苏双臂忽然硬得如钢铁一样,紧紧拥住了帕瑟芬妮,然后封住了她的双唇!帕瑟芬妮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呻吟,身体变得更加的火烫,也更加的绵软,她的唇当然抵挡不住苏充满了暴力的侵入。

这一次,是整座军火库在苏的身体内迸发!他的呼吸粗重如火山喷发,忽然腾出右手,探入帕瑟芬妮的衣内,然而却意外地发现,尽力舒张五指的结果,仍是无法完全满握!

就在局势迅速导向有心人预期的结局时,山洞内的温度忽然急速下降,帕瑟芬妮的身体也转成比深冰还要严寒的冰冷。苏的欲望如同被冰雪覆盖的火焰,迅速地熄灭了。

帕瑟芬妮微微后仰,双唇脱离了苏的探索。她凝望着苏碧色而幽深的左眼,轻轻地说:“苏,别这样,现在还不是时候。”

苏眼瞳深处的火焰转为沉静的海洋,他缓缓放开了帕瑟芬妮,站了起来,然后也将她拉了起来。

帕瑟芬妮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喃喃地自语:“还是不要让她输得这么不公平吧,唉…”

“什么?”苏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

“没什么。”帕瑟芬妮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绽放出温和柔美的微笑,向苏说:“去,到我的扈从那里把我的衣服拿过来,你不想我就这个样子被人看见的,是吧?”

章二十一 你可以看见我的心跳

当暗淡的天光照亮群山时,梅迪尔丽出现在群山边缘的山峰上。她随手将杀狱插入坚硬的冻岩,处处缺损的钝锋巨剑仍是轻而易举地深深没入冻岩,而且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覆盖在深黑色盔甲下的手缓缓松开了剑柄。杀狱的剑柄是由粗砺的不知名金属制成,完全没有打磨过,到处都是突起和棱刺,剑柄中间则是一个狰狞恐怖的骷髅,四颗长长的獠牙突起贲张,如果普通人握上杀狱,还未挥动手心就会被刺得血肉模糊。

此时,杀狱的剑柄上染满了血,红得让人心悸。血缓缓顺着剑柄流下,即使是寒冷得似乎能够冻结时间的气温也不能让它凝固甚至是稍有止歇。

一滴滴的血仍在从手甲的缝隙中涌出,滴落在冻岩上。滴滴鲜血似乎都有自己的生命,在岩石的缝隙间不断地滚动着,甚至有些还在奋力向上攀爬。散落的血滴努力地想要移动聚集到一起,不过即使成功了,也很快耗尽了那一点点热量与能量,最终化成了淡淡血气,散失在空中,甚至没有在冻岩上留下任何痕迹。

梅迪尔丽摘下了面具,微眯着眼,望向晨光升起的东方。在地平线的尽头,茫茫无尽的辐射云和大地浑若一体。

她的双眼依旧和七年前一样的碧蓝,深若大海。冰风吹动她苍灰色的长发,载着点点闪耀的神秘星辉远去。

群山间又出现了一个婀娜的身影,以远超羚羊的高速向梅迪尔丽所站的山峰奔来,一头火红的短发在色彩单调苍凉的环境中十分醒目。转眼间,佩佩罗斯就来到了梅迪尔丽的身后,单膝触地,说:“您吩咐的事情已经办完了。”

梅迪尔丽默默地看着远方,没有回答。佩佩罗斯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她极少看到梅迪尔丽摘下头盔或是面具。即使是回到审判镇,独自坐在小教堂里的时候,梅迪尔丽也将自己的面容终年隐藏在厚重铠甲之下。

“杀了几个?”梅迪尔丽平淡地问着,站姿没有分毫的变化,象一尊冰冷的钢铁雕塑。

佩佩罗斯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全身都僵硬得象具僵尸。可以看出她甚至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如同陷入了不可抗拒的寒冷。是的,她穿得其实很少,在超过零下四十度的低温中,这点单薄的衣物根本起不到任何保温作用,但是超卓的能力理应无视这种程度的低温。

“您吩咐过下手要有分寸,不能留下无法治愈的伤势。我怎么会杀人…”佩佩罗斯的声音越来越小,身体的颤抖却越来越厉害。

“杀了几个?”梅迪尔丽重复了一次,声音语气和第一次一模一样,精准得如同回放。

佩佩罗斯深深地吸了口气,逐渐恢复了一点镇定,深深低下头说:“重伤三个,杀了三个。重伤的人以后都不能再战斗了,而且我让他们看清了我的身份。”

“做得很不错。”梅迪尔丽的声音依旧平淡清亮。佩佩罗斯却忽然如被冰封了一样,完全不敢稍有动作,甚至于连呼吸都在极度的恐惧中凝止。

山外就是平原。

从另一侧的山脚下绕出由三辆越野车组成的车队,然后以近乎于疯狂的速度笔直向这边驶来。距离山脚还有一段距离,车里的人就急不可待地跳下,以比车辆更快的速度向着峰顶狂奔,他们肩上还合力抬着一个金属琴盒和一张黑色铸铁座椅。来的都是清一色的年轻俊美男人,黑色的制服剪裁得贴身得体,猩红的左袖却透出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刚刚踏上峰顶,这些年轻男人个个都是身体一僵!

和佩佩罗斯不同,地位远为低下的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梅迪尔丽的真正容颜。虽然深切知道梅迪尔丽的恐怖,更清楚在她面前出现差错的下场比死亡要更加恐怖,但是初见的刹那,每个人都被她的容光所震慑,无一例外。

这一点,七年前和七年后,从未有过不同。

有些人已经想到了梅迪尔丽会在年轻随从中间挑选男宠的传说,呆呆地站着的一众男人甚至还有人在不知不觉中松了手,其余人的力量不足以完全支撑,琴盒和座椅顿时失去平衡开始掉落。

就在大错行将铸就的时候,沉思中的梅迪尔丽伸出了染血的右手,轻轻一招,重达数百公斤的铸铁粗制座椅就飞到她的身后,轻轻落在冰岩上,然后四支粗大的方形椅脚向下一沉,无声无息地没入岩石十余公分,就此放稳。琴盒也乖巧地竖立在梅迪尔丽面前,盒底的粗钢锐刺同样钉进冻岩内。

出乎所有人意料,梅迪尔丽并没有惩罚已经彻底笼罩在恐惧与绝望中的下属,而只是向他们的来路一指。这是让他们离开的表示,一瞬间,这些俊美的年轻人全没有了能够与外貌匹配的镇定,争先恐后地狂奔下山。转眼之间,三辆越野车就掉转车头,轰鸣远去。

直到尘烟在山那一边消失,佩佩罗斯才确信梅迪尔丽并不是故意先给他们生的希望,然后在希望最浓烈的时候结束他们的生命,就象过往审判所三巨头常做的那样。她同样感到震惊,在审判所的历史上,这是相当罕见的仁慈,更从不曾在梅迪尔丽的身上出现过。只要这位自领“黑暗圣裁”之名,一手令前任失踪,并且逼得另外两大巨头退隐的女孩愿意,就可以让一个人连续数日承受无穷无尽的痛苦,而且既不能死去,也无法发疯,并且意识比任何时候都更清醒地接受惩罚。佩佩罗斯更曾亲眼看见过梅迪尔丽以无法想象的能力撕碎了一个囚犯的意志,再重新拼接完整。她甚至不敢去想象这一过程中囚犯所经历的痛苦。而现在,这一幕正反反复复地在她脑海中回放。

这正是梅迪尔丽震慑人心的所在。若落在她的手中,死亡则完全成了奢望和仁慈。

梅迪尔丽将面具放在座椅的扶手上,然后从容坐下,问:“佩佩,你多大了?”

这个问题很突然,佩佩罗斯也是一怔。她所有的资料,不是都记录在档案中吗?拥有审判所智脑“光暗”最高权限的梅迪尔丽,自然不会看不到这些资料。不过既然她问起,佩佩罗斯老老实实地回答:“24。”

“那你的童年是怎么过的?”梅迪尔丽又问。听她说话的口气,就象是在和一个亲密的好朋友在随意聊天。

但是佩佩罗斯的感受当然是另外一回事,她尽可能地保持着平稳语气回答:“您知道,我出身于荒野。还能够记得的事情都是从四五岁时开始,再往前的事情就都忘记了。童年惟一的记忆就是冷、饿和痛的感觉,后来长大了一点,就是各种各样的男人。第一个男人是在我的七岁那一年,因为他是我的父亲,所以我记得很清楚。从那之后的三年,我要通过狩猎、工作以及性来获得食物。十岁时我被一名审判所的仲裁员看中,带入了暗黑龙骑。然后在十三岁时我杀了他,自己成为了一名见习仲裁。”

“很普通的经历。”梅迪尔丽给了评价,在荒野上,这的确算是非常典型的生活。但是她接下来的问题就让佩佩罗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想知道我的童年吗?”

细细的汗珠不断从佩佩罗斯的额头上渗出,又顺着细腻精致的脸庞滑落,火红的短发看起来杂乱无章,而且颜色似乎也有些刺眼。就在她实在无法做出选择的时候,梅迪尔丽并没有等待她的回答,而是自言自语般地说着:“我的童年,嗯,按照你们认为的童年,非常的另类。在八岁之前,所有的记忆都是温暖、安全、等待和希望。那个时候,荒野中是充满了阳光的,虽然阳光被高高地隔离在辐射云的上方,但是我依然可以看见它,感觉到它的温暖。”

佩佩罗斯从未听到过梅迪尔丽以如此柔和、温暖的声音述说,更从未听过她的童年往事,但以审判所的逻辑而言,一切温柔、宽厚、仁慈等不该存在于这个黑暗世界的东西,一旦出现就意味着更加深沉的恐怖。在梅迪尔丽入主后,这一传统更是被发挥到淋漓尽致。

“按照这个世界的说法,我已经快16了。16岁刚刚成年,作为女人,更是会被人轻视。我知道很多人都在猜测我的年纪,并且在心中反复强调这一点,以增强自己的信心。他们或许会畏惧我的武力,但总是会以年纪为理由,把我看成一个傻瓜。这样的人很多,不是吗?”梅迪尔丽没有回头,也没有望向佩佩罗斯。

佩佩罗斯身上最后的力气似乎都已流失干净,根本无力作出反应。梅迪尔丽有一点没有说错,至少佩佩罗斯就经常在思考她的年纪。

“从我降生的那一天起,所看到、所听到、所感知到的一切,我都记得。”梅迪尔丽的声音虽然轻柔,但在佩佩罗斯的耳内却如同惊雷!

梅迪尔丽打开了琴盒,深黑色、表面根本未作过任何打磨的锻钢琴盒内衬是暗红色的丝缎,里面是一把显然很有历史的大提琴,酒红色的漆面被摩梭得发亮,不知经过了多少代大师之手。

佩佩罗斯看到过琴盒,就是梅迪尔丽进入审判镇时除了原始形态的杀狱外带着的惟一一件行李。她也知道里面是一把大提琴,但从未听到梅迪尔丽演奏过。

梅迪尔丽将大提琴靠在身上,以琴弓试了试音。她依旧是满身盔甲,锋锐手甲按压在琴弦上却似是显得无比的温柔轻软。

琴弓横拉,大提琴发出的第一声就如苍茫原野上的滚滚雷声,又如不断回响的呐喊。低沉、苍劲、悲凉的琴音顷刻间铺满了群山,即使是悠长的颤音中也似埋藏着行将喷发的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