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把手放在《启示录》上,想了想,说:“不,那是一个时代开启的声音。”

莎莉哦了一声,抓抓头发,继续工作,没有在意,反正神父经常这样说话。

章二十二 难逃寂寞

酒吧中不知何时已空无一人,就连吧台后的老人都已离去。灯光和音乐仍在继续,可是却与帕瑟芬妮离得越来越远。吧台上、椅子下,已经扔了七八个空酒瓶,手里握着的那只也空了大半。可是她仍然觉得身体越来越冷,燃烧的酒精也无法带来温暖。她的头越垂越低,疲倦和睡意不可抑制地涌上。她很想就此睡去,再不用去想那么多烦恼的事。在睡着前,她只需要再做最后一件事,那就是扣动扳机,让玛格纳姆喷射出的火焰点燃汽油,让烈火成为绚丽的终止符。

地面突然震动起来,又传来隐约的轰鸣,如同席卷而来的海啸。轰鸣声由远而近,转眼间就到了酒吧外。帕瑟芬妮艰难地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迟钝的意识还没来得及分辨究竟发生了什么。

酒吧的外墙忽然无声倒塌,屋顶也随之坠落成灰,并且被诡异的重力场压在地上。半个酒吧就此无声湮灭,就连女人的身体都被压得扁了下去。若有一条无形的毁灭边界一路向前推进,并且湮灭途中的一切。边界一直推进到帕瑟芬妮面前才停下。于是,当帕瑟芬妮抬起头时,视野已是无比开阔。不止是酒吧,而且以她前方为界,半个聚居地都被彻底推平!

这是真正的毁灭力量!

只是现在,就连危险和面对强者时的本能反应都无法让她振作,意识只是稍稍变快了一点。是谁会有这种力量?她努力在记忆中搜索着,几个名字浮上心头,在这些名字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不行!死也要死得好看些!”

这个想法立刻让她精神焕发,她挺直了腰,只稍稍调整了一点姿态,魅力即刻四射。在远方的黑暗中,走出了两个人。那是一个老人和一个小孩,很奇怪的组合,不过熟悉血腥议会高层的人一定不会觉得好笑。拉格菲尔德和海顿在一起时,任何面对着他们的人都不会笑得出来。

不过,帕瑟芬妮却可以。

在拉格菲尔德和海顿身后,影影绰绰的出现了许多身影,看那整齐划一的服装,凛然而生的杀气,就知道是议长麾下精锐的特种部队。只是,有这个必要吗?

看着走近的拉格菲尔德和海顿,帕瑟芬妮微笑着问:“两位大人,我虽然很想问,有这个必要吗?不过,你们能来为我送行,我很意外,也很高兴!”

海顿说:“我是觉得没有必要。不过拉格菲尔德老师认为在最后这个阶段会发生很多的意外,要尽可能地保险,所以我们就都来了,而且还带了很多人。”

说着,海顿又看看帕瑟芬妮踏着的汽油桶,狠狠地说:“你觉得在我们面前,会有机会点燃汽油吗?就算真的点着,我也可以让它瞬间熄灭。”

帕瑟芬妮轻轻地叹了口气:“所以说,你还是个小孩子呢!只有你来的时候,我当然不可能点燃汽油,可是既然拉格菲尔德老师也在,那么我不光能够点燃,它还可以燃烧到熄灭。”

海顿双眉一锁,向前踏了一步,冷冷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老师会站在你这一边吗?”

可是拉格菲尔德的手放在海顿的肩上,制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海顿吃了一惊,问:“老师?!她可是最重要的敌人之一,最好是活捉。”

老人凝视着帕瑟芬妮,重重地叹了口气,说:“你真的是一再地让我吃惊,居然能够明白这些道理。海顿还年轻,能力才刚到瓶颈,他还不懂得尊重。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先等一等,不要急于做决定。甚至我建议你应该接受我的治疗,这会暂时舒缓你的伤势,让它不致恶化,并且不会在今后留下遗憾。你放心,我并不是想要把你活着带回去,而是我感觉到想要帮助你的人很快就会到来。虽然我不认为他们最终能够成功地把你带回去,但是,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不是吗?”

帕瑟芬妮看了看老人雪白的头发和充满智慧魅力的眼睛,有些慵懒地笑了笑,把掌握命运的玛格纳姆放在吧台上,向老人伸出了右手。拉格菲尔德走过去,握住了帕瑟芬妮的手,然后从怀中拿出一支小巧的淡金色针管,刺入她的上臂,将里面的药剂慢慢推入她的身体。针管中可不是普通的急救药剂,而是药效要强出数十倍、并附带着基因破损修补功能的实验室产品。

海顿冷眼看着一切,但他的眼中有明显的矛盾和挣扎。抛开其它因素,在血腥议会中帕瑟芬妮仍然是他觉得值得重视,并且很欣赏的少数几个人之一。正因为这样,海顿才知道她的危险,并且愿意尽早地抓住她,消除一切潜在的隐患,而且活着的帕瑟芬妮价值巨大。但拉格菲尔德显然不这么想,他似乎宁可放弃如此明显的利益。不过,老人做出的任何决定都有其背后的理由,或许外人并不清楚,但在海顿心目中,他的身影高大得几乎可与议长比肩。

药剂的效果非常明显,帕瑟芬妮身体内的伤痛迅速缓解,更是在药剂的刺激下,有无数暖流从体内各处涌出。让帕瑟芬妮惊讶的是,她的力量竟然也在不知不觉地增加着,连日激战积存的进化点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自然而然地形成了新的能力。显然,拉格菲尔德给她的药剂远非普通的急救药剂那么简单。

满头雪白银发的拉格菲尔德,无论微笑还是凝思,举手投足间都极富魅力,他身体微微前倾,用心观察着帕瑟芬妮,而帕瑟芬妮则还以一个淡淡的笑。

“真没想到,你居然可以在这个时候晋阶,而且生成了新能力。这个光辉让我感觉很熟悉,却又差了一点,始终无法把握。能告诉我,你的新能力是什么吗?”拉格菲尔德问。

帕瑟芬妮慵懒一笑,毫无保留地说:“十阶神秘学,超越幸运!”

“真是令人惊叹的能力!”拉格菲尔德拍着手,看得出他是真心欢喜和赞美:“超越幸运…没想到这个能力真的会出现,而且就在我的面前。现在,你的朋友们已经到了。”

拉格菲尔德挺直身体,只一刹那,气势冲天而起,似乎整个世界,只有他才是中心!气势一闪而逝,他对帕瑟芬妮柔和地说:“好好坐在这里,不要动,也不要插手接下来的战斗。属于你的战斗已经告一段落,你要相信自己的运气。”

海顿也感觉到了什么,脸色一肃,向帕瑟芬妮走来。可是拉格菲尔德拦住了他,老人凝视着海顿,缓缓地说:“你难道已经失去了正面击败敌人的勇气了吗?”

海顿一怔,脸色变了几次,随后小脸上的稚嫩和愤怒全部褪去,代之以如冰般的森冷。这一刻,他再也不似还没长大的男孩,而是一个同样高大威严的男人!他忽然回头,对帕瑟芬妮说:“来的是拉菲和科提斯,是很难对付。不过,我就打败他们给你看看!”

说完,海顿转身,大步向远方走去。

火光和能力施放时各种绚彩撕破了夜的黑暗,枪声反而不多。散在远处地平线的特殊部队战士已经和来犯之敌交火战斗,然后,成片倒下。

海顿身周猛然爆出淡淡的火焰,骤然加速,拉出一条撕裂黑暗的光带,笔直撞入战圈中心!惊天动地的爆炸后,海顿小小的身体在火光中出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而在他的对面,一个庞大的身躯远远飞出,直飞出数十米远,才重重砸在地上!那通的一声闷响,即使相隔遥远,也可以清楚听到,也可见那一砸有多重。

远方黑暗深处,燃起一团醒目的银火,于黑暗中拉出一条笔直的亮银线,狠狠撞向海顿。夜天下,拉菲愤怒的吼声如雷鸣般轰轰隆隆地传来:“老子在血色黄昏中大杀四方时,你小子还没出生呢!嚣张什么!?”

这一次没有发生直接冲突,双方以超人的速度互相追逐厮杀。海顿的淡蓝色火焰和拉菲头发的银火交错燃烧,在夜空中织成了一团光球!

远远的听到拉菲嚣张的叫嚷,帕瑟芬妮先是一怔,然后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看着拉格菲尔德的背影,说:“怎么会是拉菲?是他的话,海顿可是会很危险的哦,何况还有那个科提斯。虽然看不大清楚,但也只有他才摔得出那么大动静了。就是太假了点。”

拉格菲尔德微笑着说:“是啊,就是危险才能锻炼人。海顿也需要磨练了一下,没有站在生死之间的勇气,永远不会真正成长的。其实,这也是我欣赏你的地方,记得你还小的时候,就敢挑战几乎是必死的战斗了,而后来,还会为了苏而与几乎整个血腥议会对抗。”

帕瑟芬妮懒懒地说:“苏啊,反正为那家伙都付出那么多了,后悔也晚了呢!有时候想想,的确会觉得亏了。不过,你还不出手吗,海顿说不定会被打死的。”

“我动手的话,战斗就结束了。”拉格菲尔德淡淡地说,“血色黄昏吗?呵呵,原来,那时候活下来的两个小家伙现在也能拿这个当资本了。”

帕瑟芬妮现在说什么已完全不经过大脑了:“可是看起来,你动手的时间就要到了呢。”这句话出口,她才反应过来似乎说错了话。受伤加上能力晋阶,已经让她思维的速度重新放缓。她看了看拉格菲尔德,发现老人的气势正在转换。

“拉格菲尔德老师,不,现在是威斯特伍德先生了…”帕瑟芬妮的话还没说完,战场形势骤变,淡蓝色的火焰冲天而起,竟变成一条数十米高的恐怖火柱!比火柱更高亢的则是海顿的怒吼!

小小的身躯从火柱中被抛出,无助地飞出数十米,才重重摔在地上。海顿咳着,每咳一下都会从嘴里喷出一团蓝色火焰。那火焰落地,并不会熄灭,而是不停地燃烧着,哪怕地上没有任何可燃物,也同样燃着。

“怎么会这样?”海顿目光空洞,仰望着夜天中的辐射云,喃喃地说着。

火柱中走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身影,那独一无二的体型一看就知道是科提斯。此时的他早就没了被一下击飞的孱弱,而是大摇大摆地走向海顿,完全不怕会给对方时间恢复的样子。拉菲从科提斯身后无声出现,燃烧的银发越来越醒目。

“怎么会这样?”拉格菲尔德的气势已经彻底变了,全身虽然没有一丝能够让人感觉得到的杀气,无形的压力却足以让人窒息。他双眉紧锁,战斗的过程已经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拉菲和科提斯并没有爆发出超出预期的能力,却鬼使神差般地通过配合瞬间重创了海顿,战局变幻之突兀,甚至让他都来不及反应。

科提斯在海顿面前站定,却没有动手。以海顿现在的伤势,已经没有必要再动手了。拉菲在科提斯身边站定,看着眼神渐渐涣散的海顿,以毫无波动的声音说:“真是意想不到的结果,连拉格菲尔德都来不及干涉。”

科提斯也已收起了一向的轻松,向远方的老人看了一眼,瞳孔骤然一缩,说:“现在已经是威斯特伍德了,游戏时间结束,准备战斗吧!”

威斯特伍德缓缓解开大衣衣扣,向前走去。他每迈出一步,甚至都不会在地上留下一个脚印,却会让整个大地都为之微微震动。帕瑟芬妮瞬间已目视测出震动的波及范围,半径竟然达到了一公里!

这才是威严!

老人束着的银发骤然炸裂,束发的黑丝带碎成片片蝴蝶,如果说刚才的拉格菲尔德是精致、温雅的代表,那么现在的威斯特伍德,就是人形雄狮。

几公里距离,在他脚下,不过几步而已。

拉菲和科提斯脸色突然变了,他们只来得及做出防御的姿势,就如被巨钟撞中,猛然向后飞出!直到两人飞出百米,狼狈地摔在地上,威斯特伍德才从他们原本的立足处走过,却没有继续攻击,而是直接向黑暗最深处走去。这一下,拉菲和科提斯的脸色全都变了,可是一时却站不起来。等他们完全驱逐掉侵入体内的异种能量,成功站起来时,却都呆住了。

威斯特伍德已经撕开了暗夜遮蔽的幕布,站到了海伦的面前。

凝视着海伦机械般的脸,威斯特伍德轻出了口气,说:“果然是你!我还在奇怪,为什么海顿会输得那么快,那么惨。既然你在,那么什么事都有可能,虽然我现在还不明白你是如何插手这种级别的战斗的。”

海伦取下贴在头侧的传感器,淡淡地说:“也没必要知道了。十一阶果然无愧于神阶的称号,根本不是一两个十阶能力者就可以对抗的。动手吧!”

威斯特伍德盯着海伦,足足看了几秒钟,才说:“你走吧,把那两个小家伙也带走。今晚的事已经超出了你们的能力。我在这里,并不是因为你们,而是为了想看看那几个老朋友会不会出现。现在,看在摩根的面子上,今晚我就当没看到过你们。”

海伦拢拢头发,说:“十分感谢,不过我和摩根将军没有任何关系,您完全不用顾虑他会怎么样。”

海伦对着手腕上的通话器说:“作战失败,你们可以先回去了。”通话器直接连通拉菲和科提斯佩带的耳机。听到海伦的话,拉菲和科提斯面面相觑,可是海伦从不容置疑,他们也习惯了听海伦的话,所以尽管疑惑,仍慢慢向黑暗中退去。许久以来,他们其实已经有了根深蒂固的想法,那就是根本没有她这个怪胎搞不定的事情。

威斯特伍德安静地等着,显得很有耐心。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当他使用威斯特伍德这个名字的时候,完全是一个极度冷血嗜血的魔鬼,耐心?那根本不是他会有的东西。同为经历过血色黄昏的人,拉菲和科提斯自然知道威斯特伍德的性情,所以迅速退走,生怕他会对海伦不利。其实合二人之力,也不是完全没有一战的可能。

“你怎么不走?”威斯特伍德看着海伦,冷冷地问,声音中已显出一丝不耐烦。

海伦没有回答,而是突然咬牙,拔出手枪,双手持枪,猛地扣下扳机!她的动作迅速标准,没有一点误差,射击时全无前兆,拔枪射击的动作也非常迅速,可是当枪口喷出火焰时,两根手指已经伸到枪口前,轻轻夹住刚刚出膛的弹头!

看看捏着的弹头,威斯特伍德再随手一搓,弹头就变成了一张金属薄饼。随手把弹头弹掉,威斯特伍德冷冷地说:“海伦,你想干什么?或许拉格菲尔德那家伙还会顾忌几分摩根,我可不是因此怕了他。之所以不想杀你,只是因为当年曾经和他并肩战斗过,而且,我也不想亲手扼杀你,扼杀我们血腥议会年轻一代最有希望的天才。但这并不是太好的理由,你应该清楚。”

“我很清楚!”海伦狠狠地扣着扳机,枪口接二连三地喷着火舌!只是这回威斯特伍德根本连挡都懒得挡,任由子弹轰击在胸口。弹头一一变形,弹开,虽然只差了一毫米不到,却根本没有碰触到他的衣服。而威斯特伍德的防护力场一如他现在的性格,刚硬之极,丝毫没有回旋余地,子弹打在上面,要么弹回去,要么轰碎力场,却绝不要指望力场会收缩吸收能量。

海伦也知道轰击不会有效,所以射空弹匣后直接把手枪扔下,以不变的声音说:“想当着我的面杀芬妮,可能吗?”

“你不走?”威斯特伍德的两根眉毛慢慢竖了起来。

“我不会看着芬妮死的。”海伦淡定而坚持。

威斯特伍德忽然冷笑,说:“你想以自己的死挑动摩根和我们开战?很好的想法,我帮助你实现了吧!”

他抬手向海伦的脖子抓去,速度并不快,但海伦绝无可能躲过。就在这时,威斯特伍德眼角忽然动了动,侧头望去。

在黑暗中,三根棱刺连成一线,正在以五倍音速的速度飞来!如此威力,就连他也不能完全忽视。

变色的不止是威斯特伍德,还有海伦。她张开嘴,想要呼喊,可是棱刺飞来得实在太快了,无论雪还是威斯特伍德,攻防的速度都快到了让海伦来不及说话的地步。或许她思维的速度冠绝一时,可是身体的反应却跟不上思绪。

威斯特伍德右手闪电般挥出,用手指在空中弹了三下。空中发出的不是金属敲击声,而是燃烧着火光的爆鸣!棱刺的速度太快,已直追最新式的大功率电磁动能步枪。弹飞三根棱刺后,威斯特伍德收回手,在眼前看着。右手中指指尖鲜血淋漓,破了不小的口子,如此打击,即使是他也受了点轻伤。

威斯特伍德沉默了整整一秒,突然大喝一声,用力在地面一踏!方圆一公里内,除了他和海伦所站的地方外,大地忽然剧烈地震颤,土泥翻涌如沸!

远方传出一声哀鸣,雪从地下弹了出来,小小的身体翻滚挣扎着,动作却十分僵硬,显然受了不小的伤害。它摔在地上,翻了几下才挣扎着爬起来。才撑起身体,威斯特伍德的大手就出现在上方,抓住后颈,把它提了起来。

雪身上探着十余根骨刺,锋利无比,而且还沾有剧毒。但是却刺不破威斯特伍德那保养得极好的手,而且一被抓住,力量极大的雪就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刀锋软软垂下。

看着这个小东西,威斯特伍德眼睛一亮,竟然从瞳孔中射出两道细细光线,照射在雪头部的复眼上。瞬息间,他象是看到了极恐怖的情景,满头银发竟根根倒竖!

“原来是这样,就算保存活体标本也很危险。那就不能留下你了!”威斯特伍德缓缓说着,力量开始在右手凝聚。当力量凝聚完成后,右手周围空间中的一切都会湮灭,雪连一个活着的细胞都不会剩下,这是最彻底的毁灭。

海伦依旧咬着下唇,血不断从唇上流下,她却浑然不觉。她以最快的速度架起狙击型突击步枪,瞄准威斯特伍德的后脑,狠狠扣下扳机!

子弹轰在距离后颈一毫米外,照例变形,弹开,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海伦再次压入子弹,射击,子弹依旧弹开。不要说普通狙击枪,就是用坦克主炮直瞄轰击,也不会伤到威斯特伍德。

不过威斯特伍德却忽然停止了能量的凝聚,脸上罕见地露出凝重和严肃,抬起头,望向南方的夜空。

过了整整一分钟,海伦才听到夜空中传来的发动机的隐隐轰鸣。

老式飞机摇晃着,喘息着,若用尽了力气的老牛,但还在压榨着骨头缝隙间最后几点体力,用力向前爬着。四具发动机已经停了两台,还有一台正在停止旋转,最后的一台也不知还能支撑多久。油箱已经空了,现在整架飞机只是靠着油路里最后一点存油在飞行。夜很深,大地只有隐约的轮廓,片片废墟如散落的莲花,洒落在苍茫大地上,无声诉说着旧时代的繁华。

但是这片土地并不缺乏生命,相反,生命气息浓郁得让人吃惊。无以计数的微小生物早已适应了强辐射的环境,改变了自己的身体,但是进化的过程却未停止。它们的生命活跃度以千百倍地提高着,生命相应缩短至几年、几个月甚至是几天,过去以百万年计的进化过程同样被浓缩到百年之内。辐射不再是必死,甚至成为某些新生物的营养。在缺乏阳光的年代,很多一年生的草本植物已经开始吸收辐射来补充能量。

这是变化的时代,对人类来说,动荡年代充满了饥饿、血腥和死亡,战争以及其后的几年中,原本的人类超过90%都已死去,说是世界末日也不为过。然而如果高高在上,以造物主的角度俯视大地,就会发现这个世界生机勃勃,战争毁灭的一切,正以千百倍的速度恢复。生命是无比顽强的。

如果只是给这个世界换个主人呢?除人类之外,智慧生命的数量和种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增加着。人类,至少已经走下神坛。

坐在飞机座舱中,苏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有若没有生命的雕像。但是他的体表温度正以缓慢的速率在爬升着,白皙如玉的肌肤上也泛起一缕晕红。和一年前相比,苏的容貌并未发生太大的变化,只是因为能力提升,肌肤上开始泛着光晕,因此更有了一些神秘气息,魅力也变得更加致命。容貌的美丽曾经给苏带来许多麻烦,但是身体却顽强地向着这一方向前进着,就连苏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当最后一台发动机螺旋浆转速开始降低时,苏忽然知道,时间已经到了。这不是直觉,而是从内心最深处泛起的长久被压抑着的愤怒,它和冰寒的杀机混合在一起,变成了苏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某种情绪。

这…姑且称为爆发。

他缓缓张开了眼睛,在浓浓的夜色下,那两点绿宝石般的光芒是如此清晰。他忽然站起,头重重撞在机舱顶盖上,远远飞出的却是舱盖,他的动作象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般流畅自然。

苏走上飞机机首,强烈夜风下,淡金色的短发飞动如焰。

苏忽然一跃而起,如火箭般射入黑暗!四发的老式飞机则猛然一沉,然后旋转着向几百米外的地面栽去,转眼间就在大地上绽放出一团耀眼火球,完成了最后一次使命。

苏肆意飞翔着,终于急坠近千米,重新踏在大地上,未做任何减速缓冲,就那样笔直站立!

通的一声闷响,苏身下的地面整个向下沉去,土壤如波浪般向四方滚出,形成一个巨大的浅坑。他几乎是笔直撞上大地,却连膝盖都没有弯一下!

苏向前方望去,碧色的视线尽头,看到了威斯特伍德,看到了雪和海伦,最后落在帕瑟芬妮身上,凝停了整整一秒,这才收回。

全景图骤然展开,覆盖半径更是首次达到前所未有的三公里,将整个战场都笼罩其下。

在全景图所及范围内,夜似乎变得更黑了!

威斯特伍德眼神微微一变,所有的杀气都收回体内,再不外溢。在血色黄昏时代,许多人都知道平静的威斯特伍德,才是最可怕的威斯特伍德。

雪所有的复眼突然失去了光泽,完全不动了。仍捏着雪的威斯特伍德看了它一眼,心中微有诧异。他当然看出雪在害怕,并且因为极度的恐惧甚至放弃了一切抵抗,不过它显然不是在害怕自己。可是,雪这种可怕的生命形态居然也会害怕?威斯特伍德抬起头,深邃的目光迎上了苏。

帕瑟芬妮依旧慵懒并美丽着,她甚至并未发觉苏的到来,只是在肆意享受最后一刻的宁静和幸福。海伦沉默了,收起枪,擦去唇上的血迹,重新恢复了机械冰冷的经典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