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暖阳对随安然是有印象的,就在上一年随安然因为工作调动在s市任职大堂经理的时候和她有过一次很短暂的接触,虽然只那么一次,倒是印象深刻。

所以,这会见到,虽然有些诧异,倒还真的挺高兴:“还记得我吗?”

随安然站起身来,对她笑了笑,笑容温婉又大方:“自然记得。”

温景梵原本以为两个人根本没见过面,见状不由微微挑眉问安然:“你们之前就见过?没听你说过。”

随安然回想了一下:“在s市的时候,就是那次台风见的,下午见到的她,晚上遇见的你。”

秦暖阳对温景梵的认识是先在声音上,再者是他本人。听了温景梵几句带过的“初遇”和“相遇”,心情极好:“这是兜几个圈子都能兜回来的缘分。”

两个人只是第二次见面,但分外投机,聊着聊着便熟稔了起来,交换了手机号码后,秦暖阳见另外两个男人没注意这边,悄声说道:“我最喜欢的声音也是时遇,我男朋友也就排第二……”

只不过这句话她在唐泽宸面前是怎么也不敢讲的——

即将散席的时候,这个整晚都处于传说中的唐先生也出现了。他是过来接暖阳回去的,见这边饭局还在继续,干脆也进来喝了几杯。

陆熠方抓紧机会约秦暖阳的档期,正好说到电影节,一拍脑袋想起了件事:“景梵拿了配音奖,到时候也是要过去拿奖的。叶长安又是暖阳配的,你们一起走红毯好了。”

唐泽宸倏然扫过去一眼,声音冷淡:“我还是投资方。”

秦暖阳眉眼一转,侧目看了唐泽宸一眼:“你不说那天有事吗?”

唐泽宸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语气略微有些危险:“这点时间还是有的。”

“我没打算走红毯,和安然直接去内场。”他扫了几个人一眼,转头看向随安然,轻声道:“她不喜欢热闹的地方。”

随安然被他看的微微脸红,一时也说不上来是屋内的温度太高还是别的原因,只低头猛喝了几口水:“其实也还好……”

这一句还好……以至于她那次颁奖典礼从开始留到了结束。

******

配完《九转》的隔日,随安然就销假上班了。

盛远酒店倒是有不小的人事调动,她回到工作岗位后还愣是熟悉了几天才记住新来的同事。

上班的一个星期之后,倒是在周一的会议上看见了许久不见的温少远,人似乎是清瘦了一些。原本就不爱笑,现在更是面无表情,整场会议气压低得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

随安然有话要跟他说,便特意收拾地慢了一些,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温少远这才站起身来问她:“有事要说?”

随安然原本是想问他那天在机场到底有没有来,又有没有再和闻歌联系。只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自己多事……

就像是温景梵说的,感情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她和闻歌的关系再怎么亲密也是旁观者,所以这些事也不该她来替闻歌问。

这么想着,倒是对他释然了些,笑了笑,只说了句:“好久没见你。”

知道她想说的不是这句,温少远便也没接话,静静地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没有别的话要说了,你自己注意身体。闻歌那边要是你有什么不方便出面的,可以找我帮忙。”

温少远意外地没有拒绝,弯唇笑着应了声“好”。

中午午休的时候,温景梵提前来了电话让她在酒店等他。再过半个月就是电影节,随安然既然要去,自然要准备礼服。

礼服的款式温景梵已经提前看过了,下午便打算带她亲自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电话来的时候随安然正在洗手间里,她最近胃口有些不好,肠胃似乎也有些问题。等挂断电话之后,她才推开隔间走出来洗手。

人事部的温姨这几日都和她一起在食堂吃饭,见她几天都这样,忍不住说道:“你这样都几天了还没跟景梵说啊?”

随安然洗了手,看着镜子里脸色有些苍白的自己,微微苦恼:“我没刻意瞒着他,在家都好好的,就在酒店里这样……”

温姨皱了皱眉头,直催着她趁着午休让温景梵带她去医院看看。

她随口应了下来,想到温景梵今天连着有好几个会要开,便请了一个小时的假,自己去了医院。

但临走到了医院门口,她突然想起什么……又猛然怯步了。

这几天就是她的生理期了,是不是大姨妈没有来——就说明有消息?

这么想着,她想着情况也不严重,掉头便回了酒店。

******

临到下班的时候,接到投诉,她匆忙赶去处理。见一时半会也好不了,就悄悄给温景梵发了个信息让他多等一会。

温景梵接到信息,等了片刻还是没等到人,干脆在地下停车库停了车,准备上去找她。

刚缓步走进大厅,来接班的大堂经理便从总台迎出来,一脸殷切地问他:“温先生,需要办理入住手续吗?”

温景梵微挑了一下眉,回答:“不需要,我来接我太太下班。”

大堂经理顿时一头雾水,也没听说有亲卫军在职啊……

温景梵见她一连迷茫,也不打算解释,侧身错过她准备去电梯。刚按了电梯键,从上面下来的电梯便已经抵达了一楼。

随安然正要出来,抬眼看见他,不由诧异:“你怎么直接过来了。”

温景梵从她手里接过外套挽在手里,也不在意侧目看过来的众多视线,很是自然地揽住她:“我来接你下班,等了一会没等到,想上来看看,家法不准?”

家法不准……

随安然差点笑出声来:“再等我一下,我交个班。”

来接班的大堂经理就在不远处站着呢,两个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此刻一脸复杂地看着随安然,动作却更加殷勤了:“赶紧下班吧,早知道我早点上去了,怎么能让温先生多等。不过安然你也藏得太好了啊……”

随安然淡淡地笑了笑,没接话。

难道要说……就怕你知道会这样了才干脆不说的么?

她交完班,快步走到他身边,仰起头看他:“我们走吧。”

我们。

温景梵扬唇笑了起来,牵住她的手。

安然还不知道他这一瞬间思绪已经转了好几个弯,还在想今晚吃什么,报了一堆食材,发现身旁的男人根本没上心,微微不满:“你没认真听我说话。”

“夫人声音太好听了,光顾着欣赏了。”他低声的笑,笑声沉沉的,低醇入耳。

随安然耳根子一酥,默默回味去了。

85

第八十四章

入春之后,酒店的客流量比之以往稍减。盛远是大酒店,对旺季和淡季倒是没有太明显的分化。但春天来了,盛远酒店一年一度的交流会也来了。

所谓的交流会其实就是所属盛远总店以及各家酒店分店的经理级管理者的聚会,交流工作经验,每年轮到的人都不一样,还分外派和原地接待。

很不巧的是,随安然这次不仅要参加还是外派,去B市,为期一个星期。

随安然在日历上画上一个大圆圈,又算了算电影节的日期,不由有些苦恼。时间上来说,时间有些紧张。交流会结束的隔天便是电影节,但如果是交流会结束的隔天回去,时间便有些来不及。

再加上……

温景梵也才回来没多久啊,这就变成她出差了——

出差的前一晚,温景梵带她去看老爷子,一家人一起吃饭。在饭桌上时,就不动声色地告了温少远一状。

随安然眼观鼻鼻观心,只当做没听见。

她以前对这个交流会的名额很垂涎,而且这个排期是轮流的,也就是说她其实早就知道今年开春有她参加的份。并不是温少远的临时起意啊……

被无辜错怪的温少远已经好久未归家了,自然不知道自己默默地就这么背上了黑锅,还被人在老爷子面前参了一本。

温景梵理解她的工作是一回事,但是他不高兴又是另一回事。这种“不高兴”的表情从他知道这个消息开始一直挂在脸上,明显得随安然想忽视都不行。

“那我提前回来?其实最后几天就是到处放风……我提前回来好不好?”

温景梵正在看文件,闻言,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到她的脸上:“我十分理解夫人这次交流会的性质,既然难得有这个机会就别提前回来了。我想接下来会有好几年你都没有外派的机会……”

随安然黑线:“……”

嘴上是这么说着,但随安然整理要带的行李时,温景梵还是放下了工作过来一起帮忙。除了她日常要用的护肤品之外,他更是直接往箱子里塞了一小盒的常备用药。

梵希在边上围观了一会,不甘寂寞地把自己也塞进了箱子里,尾巴盘在腿边,端端正正地蹲坐着。

随安然哭笑不得,尝试了几次把梵希抱出来,最后都以梵希耐心地重新蹲回去的结果失败告终。

猫星人对箱子的执念——真的不是一般人能懂的。

隔日,随安然气得早,生怕吵醒了他,正要轻手轻脚的下床。刚一动,腰上就被修长的手扣住,微微用力就毫不费力地把她扣了回去。

他刚睡醒,声音沙哑,带着低低的磁性:“怕我不让你去?”

“我想早点起来给你做早饭。”她无辜地解释。

温景梵轻叹一声,有些无奈:“不起了,等会下楼去早餐店吃吧,你再睡一会。”

天才刚透了曦光,她从未起得那么早过。又是一个挚爱懒觉的人……温景梵想到这些,自己也犯了懒劲,就把人扣在床上一起睡了半个小时的回笼觉。

起来之后,不紧不慢地收拾好自己,两个人吃过早餐,出发去机场和同事汇合。

前段时间,温景梵出现在盛远酒店接她下班之后,她是“皇亲国戚”的身份已经不胫而走。同事的反应倒是在她的意料之中,虽然意外,但总得来说还是非常欢欣的。

打那天以后,温景梵每次来接她下班也不再是隔着一条马路等她了。通常时间还早的话直接去她的办公室,这样高频率的出现,盛远酒店的工作人员已经完全见怪不怪了。

于是,今天随安然和温景梵姗姗来迟的时候,同行的几位还有胆子开两个人的玩笑。

温景梵弯唇笑了笑,从善如流地笑纳了。

离登机还有时间,温景梵再一次和她确认了时间,地点。聊了一会,还是有些不放心:“有事给我打电话,最近胃口不好,在外面别吃太油腻的,容易坏肚子。”

随安然点头点头再点头,对他昨晚已经交代了一遍的事情完全没有任何的不耐烦,始终笑盈盈的听着。

尝过默默暗恋的苦涩之后,才会更懂得珍惜。那种只有一个人一座城的时候渴望的,如今拥有了,她一点一滴也舍不得错过。

清晨的飞机似乎还带着睡意慵懒,机舱里安安静静的。同行的是客户部一组的经理,平日和安然的关系还算不错,飞机起飞后有些紧张,便和她说话分散注意力。

聊着聊着,话题就转移到了温景梵上。

“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随安然想了想,回答:“五年前就认识了,不是在A市,在L市。”

“原来早就认识了啊,我说呢……运气真好啊。”她笑了笑。

随安然也弯唇笑了起来,没有一点障碍地点头应下:“是的啊,我的运气真的挺好。”

能够在那个时候遇见他,现在还能够和他在一起。

很多女人对于婚姻的定义更多的是绑定在男人的身上,而一段婚姻是否成功通常是从这个男人的硬件出发。

温景梵的硬件可以说完全没得挑,至于他点点滴滴的好,随安然更是体会其中。只是她对自己的好运气定义,并非在温景梵的硬件上。

只因为他,是她喜欢了很多年的人,而恰好的这个人,又很优秀。

她的运气的确很好,这么不早不晚的,正好遇见了他。

交流会很成功,交流会在前三天就工作经验方面早就正式落幕。接下来的便是一些活动和游玩,随安然原本还想提前回A市的,晚上正要订机票的时候,接到安歆的电话,临时便改了主意,回了一趟L市。

随经国回去找安歆了,在随安然婚礼的问题上有些意见不合,闹了不愉快。随安然反正离L市近,和温景梵商量了一下便跑了一趟。

在L市待了几天,处理完这边的事情之后,软硬兼施地磨了安歆请了个长假,一起回的A市。

S市飞A市的航班不多,为了不耽误时间,随安然订的是晚上夜航的机票,早上到的A市。

温景梵来接机,见她脸色不太好的样子,不免有些担心:“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好像是没睡好,有些累。”说着,随安然打了个哈欠,有些困倦地挽住他的手:“我回去先睡一觉好不好?下午要出发的时候你再叫醒我。”

温景梵又看了她几眼,眉头始终皱着。

随安然在回去的路上便睡着了,靠在副驾的椅背上,把他的外套一直罩到了下巴处,显得整个人都有些瘦小。

他回忆起这段时间她的反常,眉头微拧,心里有种蠢蠢欲动的情绪在不断萌芽。

下午原本是要去公司的,只是她午饭也没吃,他始终有些不放心,便干脆留了下来。倒是随母,早上略作休息之后,便和辛姨出去了。

随安然睡到下午三点的时候终于醒了过来,醒来看见温景梵靠在床头看书的时候还有些迷茫地放空了一会。

温景梵抱她起来喂了点水,等她神智清明了,这才开门见山地问道:“安然,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最近有些不对?”

随安然“嗯?”了一声,有些不太理解:“我怎么了?”

温景梵沉吟道:“胃口不好,嗜睡,容易疲劳……”话未说完,他微微侧目打量了她一眼。

早上见她的时候脸上苍白得没有血色,现在刚睡醒,面上红润润的,眉目如画,只不过……这么几天不见,下巴好像尖了一些。

他抬手碰了碰她的脸,脸上的温度有些烫。他倾身靠过去,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试了温度才退开些,垂眸看着她:“自己没有感觉?”

随安然原本还有几分笑意的唇角一下子就抿了起来,表情也凝重了几分:“你的意思是……”

温景梵微瞌了一下眼算是默认,并未直接说破:“时间不早了,我们要准备出门了。明天请一天的假,我们去医院看看。”

随安然的表情更凝重了,隐隐有几分要哭了的样子:“我十天前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而且那个……已经推迟一个星期没来了。我是有想到这个可能性,但这段时间太忙,我就没顾上。”

温景梵了然,抬手轻碰了一下她的额头,安抚道:“是我不好,我竟然也没察觉。”

见她表情还是有些郁郁的,他思忖了片刻:“这没什么不好的,现在没去检查,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别自己瞎想。等明天我们去医院检查检查,如果有喜事,那再好不过。”

随安然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下来,心里不禁暗暗责怪自己粗心大意。就在换衣服的时候都还在努力回想着上一次生理期的时间,以及症状。

她的生理期并不准时,普遍会推迟几天,但这次……好像也推迟得太久了?

有了这重心事,这个电影节便没有随安然想象中的那么激动人心了。

她和温景梵是直接进入了内场,温景梵的身份特殊,并未按照之前的座位去坐,带着她直接坐到了第一排的贵宾座上。

随安然起先还以为是谁来得早谁先坐——结果当星光熠熠的艺人们或风度翩翩或貌美如花地在后面几排开始落座时,她便有些坐立不安了。

“我们没有坐错位置吗?”

温景梵唇边噙着抹淡淡的笑容,反问:“你觉得我像是会坐错位置的人吗?”

正说话间,一袭长裙翩然而来的秦暖阳也从走道上一路过来。原本她还拎着裙角四处张望着在找人,看见温景梵微抬了抬手标示了自己的方位后,唇角一弯,便缓步走了过来,在随安然的身侧坐下。

唔……一脸理所当然,完全没有障碍。

随安然默默地想,那应该是能坐的吧。也许是因为前排镜头不好抢?

她正乱七八糟地猜想着,连秦暖阳和温景梵在说些什么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没过脑子。然后她就看见很多只有在电视上能看见的大腕,纷纷……坐到了他们的后面,那种忐忑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

她干脆放弃问温景梵,直接转头问秦暖阳,不负众望的,她给出了稍微有些靠谱的回答:“这里是贵宾座,他们比较谦虚,所以不用管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