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普原本是打算回去,出门后瞥见如梦令的人来人往,想起自己连新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清楚,径直买票走了进去。

  沈安订的花还没到,与沈柏先进里面。

  他今天估计失误,所以包间一早就被预约完了,两个人只能坐在内场,接受大爷大妈们的目光。

  张普也买了内场,就在他们旁边。

  小苏对他没好脸色,张普不以为然:“你们老板娘什么时候轮到她表演?”

  沈安一听,警惕看他,这一定是情敌!

  小苏冷着脸:“你自己听就知道了。”

  张普说:“用不着这态度,我就是想见见你们老板娘,听听她唱曲是什么样子。”

  沈安很开心她的反应,瞥他一眼:“坐在这儿就好好听,乱打听什么,不懂规矩。”

  他想见上次都没见到呢。

  张普刚想回嘴,看清是谁,没有开口。

  虽然沈家这两位少爷不认识他,但他却认识他们,得罪不起。

  今天茶馆人满为患,被所有人瞩目期待的关青禾,此时正在茶馆的后台屋子里等人。

  下午三点,天清气朗。

  沈安听了一曲平时那对夫妻的评弹,无聊地去洗手间,出来时竟然看到熟悉的男人出现。

  但看到自家三叔并不是去楼上的。

  沈安好奇,提高音量:“三叔,你不上楼听曲吗?”

  沈经年侧目,神色淡然:“今天又来了?”

  沈安点头,又问:“您这是要去哪儿呀?茶馆里还有别的好位置?”

  沈经年轻轻一笑:“接人。”

  沈安“咦”了声,男人的身影却已经从视线里消失,拐入了弯弯绕绕的院子深处。

  关青禾正坐在镜子前,敛下眉目,滑开手机屏幕,和沈经年的最近的消息发送还停留在半小时前。

  他来接她。

  再往上,是上午时分。

  关青禾先问沈经年什么时候有空:【我想了想,在爷爷回清江之前领证没有问题。】

  沈经年回她:【随时。】

  关青禾试探:【那明天?】

  沈经年:【关老师,明天好像是周六,民政局不上班。】

  周六与周日这两天,关青禾不需要演出,所以特地选周日送爷爷回清江,好陪他多玩一天。

  再怎么翻看日历,也只有今天周五。

  上午沈经年提领证,也没说今天,他是没考虑到?还是想的就是今天呢?

  关青禾抿唇,询问:【今天……是个好日子,沈先生觉得呢?】

  彼时,沈经年在办公室里。

  他弯了唇角,回屏幕那一头的她:【今天的天气很适合登记结婚。】

  ……

  关青禾微微低下脖颈,数自己的东西。

  ——身份证,户口本什么的……都带了。

  短短一两天时间,从婚约换人到今天下午去领证,以关青禾都惊愕的速度定了下来。

  门外,脚步声接近。

第22章 打算

  关青禾先一步开门,便看见沈经年正好停在门槛前,他一身西装革履,可见刚从公司过来。

  平常都是见他穿休闲服,这是第一次见他穿西装,男人站在门外挡住了外面大部分的光线。

  一片阴凉阴影里,关青禾看见他眉宇清朗。

  “关老师。”沈经年出声。

  关青禾没抬眸,“你……东西都带了吗?”

  “带了。”沈经年说:“我本以为会过两天知道答案,没想到,关老师又让我意外一次。”

  关青禾微怔:“那不然你再……”

  沈经年缓声:“我不用再考虑,每一句话在说出来之前,都是我的最终想法。”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腕表,距离今天如梦令茶馆的演出开场时间还有半小时。

  加上那对老夫妻表演的两小时,这就是关青禾能够去民政局的空闲时间。

  八月份的下午正是炎热的时候。

  关青禾与沈经年一同从茶馆后门离开,走在小巷里,沈经年替她撑了把遮阳伞。

  她也不知道是天气热,还是心里燥热。

  上了沈经年的车后,里面很凉快,关青禾没闻到奇怪的味道,反而是他周身的木质香更浓郁了些。

  民政局在如梦令的两条街外,坐车要十分钟时间,平时只觉得不短不长,今天觉得格外短。

  天空阳光明媚。

  关青禾站在民政局门口,偶尔见男男女女一起拿着结婚证出来,只觉得恍然。

  沈经年偏过头,轻笑提醒她:“关老师,你现在还有最后的反悔机会。”

  关青禾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既然决定了,就不会反悔,只是现在也无法形容她的感觉。

  她随爷爷在清江生活这么久,所有认识的人对她的印象都是——乖乖女、孝顺、循规蹈矩。

  恐怕那些叔叔阿姨们都不会想到,她不仅把自己的婚约从侄子换成了叔叔,还和他“闪婚”了。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下午刚上班,所以这会儿好几对小情侣都坐着,见到新人进来,纷纷侧目。

  西装与旗袍的搭配,实在惹眼。

  更何况,这两位的容貌太过出众。

  若是平时,关青禾会在意旁人的注目,今天满心眼都是自己领证的事,注意力都在沈经年身上。

  沈经年倾身过去一些,靠近她:“老爷子知道么?”

  关青禾摇头:“不知道。”

  她轻声:“爷爷不会答应这么早的。”

  “那我岂不是算拐带坏了他孙囡。”沈经年温声:“老爷子要是说我,关老师多帮帮我。”

  关青禾:“……”

  他这样求帮忙的样子,有点儿好玩。

  “我本想准备好婚戒,只是时间太紧迫。”沈经年说:“送完爷爷,我与你一起去望月楼。”

  关青禾说:“不戴这些也没事。”

  她弹琵琶习惯不戴首饰,偶尔连不影响的手镯也会取下,连手指甲都修剪得圆润干净。

  沈经年低声:“不可以,你可以选择不佩戴戒指,但拥有它们是必须的。”

  关青禾抬眸。

  沈经年与她对视。

  关青禾点头:“好吧。”

  沈经年莞尔,“下周,去量尺寸。”

  他垂眼看向她纤白的双手,其实他作为望月楼的主人,目测便能确定她的手指尺寸。

  只是,有些东西,不知道比知道好。

  因为关青禾和沈经年没有提前准备好合照,所以他们是直接在这里拍摄。

  工作人员双眼亮晶晶:“两位靠近一些。”

  太养眼了,他之前拍过明星结婚,也没有今天这样惊艳,感觉镜头都亮了。

  几秒时间,照片拍摄完成。

  关青禾眼神恍惚,“拍完了?”

  沈经年笑了笑:“不喜欢可以重拍?”

  关青禾忙说:“没有。”

  她全程跟着沈经年一起走,明明他也是第一次,但好像做什么都游刃有余。

  一直到工作人员递出两张写着结婚证三个字的红本本,她都觉得自己恍如在梦中,

  她就这样结婚了。

  满打满算,认识沈经年不过一月不到,甚至连婚约都是前两天才确定对象。

  结婚证被沈经年拿走,修长手指捏住边缘,望向关青禾的眼底:“发什么呆?”

  关青禾飞快地抬头看了眼,回到真实里。

  眼前的男人俊美无双,斯文尔雅,如今算是她关青禾的……新婚丈夫了。

  关青禾声音有些飘:“感觉……好快。”

  头顶男人嗓音低沉:“好像是有一点点快。”

  关青禾没想到他居然顺着自己的话说:“沈先生,你收到我信息的时候,不怕我是玩笑吗?”

  沈经年敛目:“因为我知道你不是会开玩笑的人。”

  关青禾下巴微抬,忽然想起来下午那个问题,轻问:“你上午提议,有没有想过今天是周五?”

  不过,现在就算知道答案,也没影响了。

  他就算是想过,她也是同意了他的提议。

  沈经年挑眉,意味不明:“我应该这么说,在工作的人,会对工作日比较敏感。”

  那就是知道了!

  关青禾心中叹气,总觉得哪儿不对劲,望向结婚证:“可以回清江再告诉我爷爷吗?”

  沈经年笑说:“沈太太说哪天就哪天。”

  “……”

  关青禾面皮薄,不太好意思。

  之前与他探讨时,他也说过沈太太,但那时还不是指她,所以她没什么感觉。

  今天不一样,她已经成为沈太太。

  “今天出来匆忙,没有准备喜糖。”沈经年又慢条斯理道:“好送给你的同事们。”

  关青禾轻抿唇:“这没什么。”

  沈经年低声笑:“怎么也要沾沾喜气的,沈太太。”

  关青禾听得面上微微发烫,声音轻了几分:“你还是叫我原来的称呼吧。”

  “好。”沈经年一点也没坚持:“不过,多叫几次沈太太,关老师以后就习惯了。”

  他说:“抱歉,我又叫了一次。”

  沈经年温文尔雅地说着道歉,关青禾完全无法生气,转移话题:“我得回去准备演出了。”

  “送你回去。”

  “不用的,不远。”

  “刚领完证,关老师就这么拒绝我了吗?”

  “……”

  关青禾被他说得耳朵都红了。

  最后她还是坐沈经年的车回去的,只不过到街口,她就忙不迭催促沈经年回去工作。

  虽然赶的痕迹很明显,但沈经年也不急,过于紧逼,容易让关青禾这样慢热的性格退缩。

  等回到茶馆,关青禾也没觉得不对劲,毕竟结婚证本就是今天突然多出来的东西。

  沈经年望着手中相同的两张结婚证,打开内页,他与关青禾的照片就贴在上头。

  她身材纤细单薄,在他身侧显得有些依人。

  司机一天见证自家先生直接领证结婚,竟然还能稳住恭喜,笑说:“恭喜先生。”

  “多谢。”沈经年放松地向后倚:“去公司。”

  司机好奇:“不听今天太太的演出吗?”

  沈经年轻笑,合上双眼休憩,告诉他:“今天再去听,沈太太会害羞的。”

  司机听着都不好意思了。

  茶馆里的客人多是因为章明月与关青禾的视频来的,有些人听了一两个小时,没见到关青禾,就离开了。

  有的客人是第一次听,觉得评弹演出很有韵味,一坐就是好几首歌。

  关青禾独自一人回到后台,小苏从外面进来,好奇:“青禾姐,你去哪儿啦?”

  她答:“出去办了件私事。”

  小苏哦道:“快要到你登台了,对了,付秋云她男朋友也过来了,不知道想干嘛。”

  关青禾从没见过付秋云男朋友:“他也在?付秋云没来?”

  “他一个人来的。”小苏点头:“就在内场,待会青禾姐你一坐下就能看见,他穿条纹衬衫的。”

  “这男的不是好东西,付秋云是白眼狼,张普就是恶毒,要不是他怂恿,付秋云也不会这么快就跑路。”

  关青禾说:“我知道了。”

  有这么一茬,她注意力从领证上移开。

  沈安为了等关青禾出场,愣是坐了两个多小时,期间还与张普大眼瞪小眼。

  一想到张普是情敌,他就看不惯。

  周谦得到小苏传来的消息,立刻出声告诉众人,马上就去关青禾的表演时间。

  沈安坐直身体,发消息询问:【我要的花准备好了没有?要最新鲜的!】

  花店老板立刻回:【沈少放心,绝对是最新鲜的玫瑰,今天才空运过来的!】

  沈安满意:【一个小时后,直接送到这里。】

  他发了个定位。

  沈柏扭过头,疑惑道:“老板娘的名字,和关家那个女生名字有点像。”

  沈安说:“名字像,人可不一样,待会她一出场,保准哥你能看呆眼,不过哥你可不准和我抢。”

  沈柏不以为然:“你想多了。”

  沈安正要说这可不一定,毕竟兄弟审美很多都是一样呢,内场里有其他人热闹地叫了起来:“来了来了!”

  他立刻扭过头,一看张普也提神,更警惕。

  关青禾今天穿的是白旗袍,布料的表面有精致的暗纹提花与刺绣,盘扣与斜襟都用珍珠。

  这也是与沈经年拍照都不需要换衣服的原因。

  白旗袍与黑西装,太过完美。

  张普早前就听付秋云说过关青禾生有一张漂亮脸蛋,本觉得可能是她见得太少。

  待见到齐观宇身后走出的琵琶美人,他怔愣住。

  一袭白旗袍,木簪绾发,犹如白月光。

  关青禾坐下,微微抬腿,将琵琶放于身前,眼神轻轻缓缓地在台下扫了眼。

  她一眼就看到了条纹衬衫的张普。

  对方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这样的眼神她平日里看过太多,很多只是单纯的惊艳,她都不在意。

  或许是因为先入为主,关青禾并不喜欢张普的目光,别开脸不再看他,忍住蹙眉的冲动。

  沈安一开始以为貌美老板娘在看自己:“哥,她看过来了,是不是在看我!”

  他今天特地打扮得光鲜帅气。

  沈柏说:“再看你旁边的人。”

  沈安立刻挑剔地看向张普,没什么好脸色,张普如芒在背,将眼神从关青禾身上收回。

  他忍不住笑:“沈少,怎么了。”

  沈安惊讶:“你是哪里的?”

  张普说:“张氏。”

  沈安哦了一声:“我还以为是谁。”

  他只是随口一句,张普却攥紧手,虽然同在一个内场,都坐一样的位置,他们家和沈家是一个天一个地的区别。

  沈安警告:“姓张的,老板娘是我看上的,知道吗?”

  张普一愣:“知道了。”

  他不由自主看向台上,关青禾已经开嗓在唱,音喉动人,婉转悦耳,吴侬软语的小调和着琵琶。

  她半垂着眉眼,鸦羽颤动,葱白的指尖在琴弦上划过。

  原本刚刚见到关青禾那一瞬间产生的惊艳更甚,只是被沈安虎视眈眈,张普内心纠结。

  比起关青禾,付秋云那就是地。

  早知道如梦令的老板娘是这样,他就不会今天才来。

  自关青禾演出开始,场上的客人不管是内场还是外场,都比之前安静许多。

  关青禾的评弹就仿佛仙境而来的音调。

  饶是沈柏之前不以为意,这会儿也不由得多放了几分心思——弟弟这回还真没说错。

  点歌时,沈安都没抢得过别人,一等结束,就有人立刻进来送花:“沈少,你的花。”

  沈安看了眼五颜六色的缤纷:“不错。”

  他抱着花就往里走,这回注意小张他们去哪儿,所以很快就到了后台那边。

  关青禾正在整理衣服,就见齐观宇说:“师妹,看门口。”

  她回头,一双含情目令沈安失神。

  他今天坐在前排,关青禾自然对他有印象,只是看到他怀里的一大束花,无奈蹙眉。

  “这位先生,这里是后台,您要出去的话,出门右转。”

  沈安说:“没走错,我就是来找老板娘你的,这束花是送你的,演出太好了。”

  关青禾无奈道:“抱歉,我不收花,您还是带回去吧。”

  沈安说:“我就放这里,我带过来就不可能再带走,你唱得好,观众送花多正常。”

  这等于是废话,关青禾压根清楚他的目的,眼前这个看起来不缺钱的少爷与她以前的追求者相同。

  齐观宇问:“随我们怎么处理?”

  “可以啊。”沈安插着兜,看着关青禾,“不过这花空运过来,扔了可惜。”

  关青禾虽然不是很懂花,也能看出价值不菲,拧起眉尖。

  手机震动一声。

  沈经年:【演出结束了?】

  关青禾:【嗯。】

  沈经年:【今天实在太忙,没有过去。】

  他没来,关青禾反倒放松:【没关系。】

  沈经年:【我订了餐厅,想晚上你和爷爷一起吃个晚饭,你觉得怎么样?】

  沈安见着关青禾说着说着,就低头去玩手机入了,他便开口:“老板娘,方便加个微信吗,以后有你的演出,都可以通知我,我一定会来。”

  关青禾抬头,“我的演出在公众号都是会公布的,到时候点进去看就可以。”

  她回复沈经年:【可以。】

  既然已经领证了,她再扭捏就很奇怪了,爷爷早晚会知道,不如先接触,有点心理准备。

  另一头。

  沈经年还在办公室里,他指尖轻敲:【那待会儿,我去接你和爷爷。】

  关青禾一边还要应付沈安,压根没有注意他已经直接开口称呼关老爷子为爷爷了。

  “这位先生,您要是喜欢我的演出,平时有空来喝杯茶就可以了,抱歉,这花还是您带回去吧。”

  关青禾冷静说完,不看他,转向齐观宇:“师兄,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齐观宇感觉她今天匆匆忙忙,好像很忙,点头:“你有事就先走,这里留给我。”

  沈安眼睁睁看关青禾离去,一点也没受打击地回到前面:“哥,怎么样?”

  沈柏问:“被拒绝了?”

  沈安嗯了声,在他看来,关青禾拒绝才是正常的。

  要是一下子就接受,他反而不太上心了。精诚之至金石为开,沈安很有信心。

  王秘书今天在外忙碌,还不知道自家先生领证的事,傍晚从办公室离开前,被沈经年叫住。

  “这两天买些喜糖。”

  王秘书:“啊?”

  他刚刚没有听错吧?喜糖?

  沈经年抬眼,颇有耐心地重复了一句:“喜糖,数量多些,种类丰富些。”

  如梦令茶馆里的几个员工都是年轻人,尤其是周谦和小苏,性格跳脱。

  王秘书感觉很迷茫:“少爷他们订婚了吗?”

  他之前就知道一点沈家的婚约。

  沈经年语调淡淡:“他们订婚与我买喜糖有什么关系,是你先生我结婚了。”

  王秘书瞪大眼:“结婚?”

  他只就一下午没见到先生本人,先生就从单身变成已婚,世界太过玄幻。

  沈经年嗯了声:“别啰嗦。”

  王秘书揣着大秘密出了办公室,恍惚地回了秘书室,看着其他人忙碌,只觉得自己已经和他们不一样了。

  等等,他忘了问太太是谁!

  关青禾回宅子里时,老爷子正在门口与隔壁邻居的老爷子聊天,颇为熟稔。

  “阿爹,晚上我们出去吃饭。”

  老爷子点头:“好啊,我已经好久没尝这里的菜了。”

  关青禾告诉他:“对了,还有个人和我们一起。”

  老爷子目光一沉:“沈家那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