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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云平立即安静下来——是了,城北废宅里还有百余号兄弟,他们虽然没有目击,却也可以作为旁证。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陈紫微缓缓走了过来。他国字脸,身材硕壮,穿一件万字不到头的黑色宽袍,看起来气势十足。

“你们……已经吵了两个时辰了,究竟有完没完?”苏旷实在撑不住了,刚刚冒出来的冷汗被秋风一吹,冻得发抖,伤口和五脏六腑又似乎在烧灼。他开口,嗓音已经嘶哑到陌生,“给个痛快。”

“黄舵主。”陈紫微招手,他已经下了决定,“做掉他,动作越干净越好。”

苏旷缓缓出了口气——好了好了,总算等到头了。

黄舵主向孙云平扬扬下巴:“这怎么办?”

“勾结外人,残杀同胞,罪加一等……按帮规,应该点了他的天灯。”陈紫微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落花堂那群人,知情不报,挑了手筋逐出帮去。”

一时间香堂里安静到鸦雀无声。

孙云平的浓眉皱成一团,终于洪声问道:“什么叫做点天灯?”

有人想笑,天下竟然还有这样的堂主,连自己家的帮规都搞不明白,但没人能笑出来。

“陈长老。”苏旷的嗓音已经嘶哑难辨,他想做最后一次努力。

陈紫微端过一碗酒来:“润润喉咙,有什么话慢慢说。”

这个时候喝酒,和服毒的差别也不会太大。苏旷眉头也不皱,一饮而尽。

那是极烈的烧刀子——丐帮果然不愧是慷慨豪烈的所在,连酒都是最烈的那一种。烈酒入喉,本来就已经很虚弱的胃部开始剧痛,但神智也随之清醒:“你们终归是要个人交代,丁桀那边我认了就是,也免了你们杀人灭口的嫌疑。你放了落花堂的人。”

“主意倒是好主意……”陈紫微似笑非笑,似乎也有那么一点儿动心,“我凭什么相信你?”

苏旷抬头道:“陈长老,将心比心,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这件事本来就是权宜之计,我退一步,你退一步,我答允的事情,绝不会反悔。”

“我是不是该代洛阳城五万弟子谢你?”陈紫微按了按他的肩膀。这一按,整个后背又撞在椅背上,剧痛。苏旷眉头不皱一下地盯着陈紫微,但是……他慢慢失望了——这不是一个赌徒。

陈紫微摇头道:“你跟孙云平什么交情就要替他出头?苏旷,我不信什么千金一诺。你到了帮主面前反咬一口,我们千万兄弟如何自处?”

苏旷这次真笑了。到了此刻,他还在想着千千万万的好兄弟,真是怎一个义气了得。

“到底什么叫点天灯?”孙云平也开始害怕了,四处转头问,像是要个回答,但大家都在用一种异样的同情的目光看他。

“就是文火慢炖,不加调料,一点点烧死。”苏旷冲他笑笑,“江湖传闻,咬舌可以自尽,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你试试?”

“真的?”孙云平用力咬了一口舌尖,疼得眼泪都快要出来。

“白痴啊你,这么点劲儿嚼猪耳朵还差不多!往根儿里咬,用点儿力气。”苏旷轻轻笑起来,“实在下不了手也无所谓,扛扛就过去了。你瘦不啦唧的烧不了太久,下去之后还能跟你们家老道吹牛,说你是点着天灯下来的。”

香堂的门大开,越来越多衣衫褴褛的弟子涌进来围观。陈紫微杀一儆百,在告知天下逆我者亡的下场。

几个行刑的弟子冲过来捆绑孙云平的手脚,孙云平一边挣扎,一边也不知道向谁叫唤:“我冤枉!我什么也没做——我就是想给他们做顿饭而已——陈长老——”

他喊得像一只受伤的野兽,他还有许多事情不明白。他委屈,恐惧,失望。他愤怒——不服,死也不服!

孙云平仰面朝天,什么也看不见,更加恐惧。

行刑的弟子端着油碗和尖刀走过来,小心翼翼地,在他腹部一刀切了下去——不太深,也不算浅,刚刚割了皮肉。孙云平剧痛下狼嚎般喊:“帮主——帮主救我——帮主——”

苏旷懊恼得简直想撞死在当场。他本不该封了自己的穴道,毒血蔓延又怎么样?至少还能再撑几个时辰——只怪那个时候他对丐帮仍然有些希望,他知道他们傲慢,却没想到他们可以这样狠毒。

“孙云平,叫什么叫,省点儿力气!想想你妈生你的时候比这个痛多了。”他努力让自己开得出玩笑来,分散一下孙云平的注意力——恐惧只会加剧疼痛。

“我早没妈了!你见过哪个叫花子有妈的?”第二刀。那是个小小的三角形,向里剜着,一小块皮肉被剜了下来。血还来不及大量涌出,油脂就填了进去。现在孙云平知道什么叫做点天灯了,他看着几个“同门”咔嗒咔嗒地敲着火石,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苍天啊——娘啊——苏旷苏旷,怎么办,咬哪儿……”

“喂,你……”苏旷咬咬牙,尽力转过头去,“陈紫微,我替他,不成么?”

“一人做事一人当。”陈紫微声音平静,慢条斯理,“他若是冤枉的,就应该清白;他要是做了罪大恶极的事,就该按帮规处置。他受奸人误导也就罢了,主动与你同流合污,怎能饶他?”

“那么按照贵帮帮规,受奸人误导是怎么个死法?”

“眼下就可以自行了断。”

苏旷在犹豫。他开了价,陈紫微还了价,这笔账不值得。他从小到大都觉得那种人家请你吃点儿好的恭维几句,然后就国士待我国士报之的侠客们脑子有问题。他和孙云平的交情在这儿明摆着,拿命换命他做不出来。如果说反正也难逃一死,那么点个头少死个人没什么问题,但是……但是点了头之后孙云平还是免不了一死,他实在觉得划不来。

张了几次嘴,就是说不出那句话。

陈紫微没有耐心了,挥手。

火苗呼啦一下在孙云平腹部烧了起来,他整个人绷直,喉咙里发出一声非人的呻吟,皮肉烧灼的恶臭立即布满了屋子。一股浑黄的尿液从他体内射了出来。

“把火灭了!”苏旷崩溃了。管他划算不划算的!划算——他撑不住了,这不是烧他,这是烧我。

“嗯?”陈紫微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叫你他妈的把火灭了!”苏旷一口气在胸口快要憋炸了,声音越来越大,“跟这种窝囊废一起挂了我不痛快——不就是想要一条命?少爷我请了!我这辈子早够本了,不在乎少活几十年。陈紫微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人是我杀的火是我放的,没什么可查!我看那群人就是不顺眼,跟你们似的一堆行尸走肉,活着也是苟延残喘没意思得要命。我乐意顺手帮个忙,你们一群臭要饭的管不着!”

他吼到最后,几乎也是声嘶力竭。一众人等只听得目瞪口呆,锵锵锵的就是一片拔刀亮剑的声音。

火灭了,孙云平一口气泄了,一头晕倒。

陈紫微倒是气定神闲:“戴副帮主面前,也是这句话?”

苏旷闭上眼,长长喘了口气:“是。”

他认了,这半辈子,就是斗不过陈紫微这种人。

刚才喝下去的那碗酒全数喷了出来,血红。眼前也是一片鲜红,渐渐看不清也听不见了。

真搞笑,沙漠里没有渴死,大海里没有渴死,却要渴死在洛阳城……

他胸口微微一冷,好像有个什么东西爬了过来——是小金!苏旷想要伸手摸一摸小金,却做不了。小金也在疑惑,四下乱钻乱拱,好像是在说,怎么了你?为什么不动一动?

小金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戴行云,我说执法长老陈紫微滥用私刑,你还不信,看看,这回是不是抓个正着!”门外,一个洪亮干脆的声音响了起来,像是暗夜里的一声裂帛。

陈紫微嘴角的肌肉没来由地乱抽了两下:“周野!”

周野扯着戴行云的手臂,一脚踢开个守卫,大步走了进来。

戴行云并没有什么奇貌,只是无论什么时候看过去,都让人觉得他必定是手握权柄已经很久了,喜怒之间丝毫不看别人的脸色。而周野是那种让人看上去不舒服的人,他浑身的肌肉似乎都在皮肤下滚动,整个人灵活而敏捷,哪怕仅仅是站着,都会给人一种随时都能跳起来的感觉。他的眼珠纯黑,长发微微带了点儿卷,像只刚刚扑下山的黑豹。

“刚才骂得好。”周野似乎对苏旷很有好感,接着又转向戴行云,“骂的就是你们这群食古不化、冥顽不灵之辈。”

戴行云脸上确实不好看。这一回正犯在周野手里,连借口都找不出来。

“我帮帮规,四等以上刑罚必要大开香堂,十长老齐聚,方可施用。”周野目示孙云平,“这个怎么说?”

戴行云咳嗽了一声:“陈长老。”

陈紫微不慌不忙地道:“周副帮主,你几曾见我滥用私刑了?你自己去看看孙云平,是不是活得好好的?”

他四下看了一圈,抱拳,言辞恳切:“执法一道也有策略,也要讲究虚者实、实者虚的道理,我不过是略施恫吓而已。周副帮主,你多心了。”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等你把人烧死了再进来?”周野目中凶光闪动,“戴行云,你给个说法?”

“我若是给不出说法,周副帮主又待如何?五千弟子沿街以待,昆仑派玉掌门坐镇后宅,呵呵,恐怕也不是应对自家兄弟的礼数。”戴行云压低声音,缓缓地道,“周野,你想找借口已经很久了,我一让再让,你非要斗,戴某奉陪就是。”

“好!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周野锵的一声,从腰间拔出一把尺半弯刀,周身裹着蓝蒙蒙的光华,赫然是一把神兵利器。他随手一刀劈在椅背上——“结党营私我不如你,戴行云,打架我可不怕!”

他砍的是苏旷的椅背。

苏旷跟着就滚了下来。最后的一点儿酒劲也散去了,他不再觉得疼痛,反倒觉得有一丝暖融融懒洋洋的温热慢慢弥漫上来。他自己明白,时候到了。

耳边是熟悉的笑声,是那种女孩子从胸膛一气笑到眼睛的爽朗,真的像风铃一样好听……苏旷嘴角泛起一个甜蜜的微笑,真好。

血光中,金壳线虫一跃而起。小金已经暴怒了,昂首,躬身,它渴望杀戮和复仇。

所有人都在后退——这是一只什么虫子?摸不清门路,但是快得出奇。

小金果然找到了目标,它划过一道金色闪电,直冲大门处——

“回来——”苏旷没想到自己还能发出这样声嘶力竭的吼声,他知道来的是谁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半空中一道刀光闪过,闪电撞着闪电,咄的一声,金壳线虫被钉在地面上,颤巍巍地抖动了几下。

苏旷几乎目眦俱裂:“丁桀。”

丁桀终于到了。

他穿着纯黑的长袍,随手把刀扔还给身后的弟子,缓步走了过来。

十年了,他依旧高傲如神祇,寂寞如长空。

他的目光缓缓从众人脸上扫过。不自觉的,周野和戴行云就低下头去。

众人一起拜倒:“帮主。”

丁桀的目光最后停留在苏旷的脸上:“我告诉过你离开洛阳,苏旷。”

他伸手去搭苏旷的脉搏。

苏旷尽力吐字,轻而慢:“别碰我,你不配。”

一众惊怒。多年来,众人对丁桀视若神明。

丁桀缓缓蹲下来,给人泰山压顶的错觉。他周身似乎带着强大的压迫力,让人无法直视,更不要说对抗。

桀骜对着骄傲,即使是一柄断刃,依旧有刀的锋芒。

苏旷形如挑衅:“有种的来啊。”

丁桀的手缓缓贴上他的后心,巨大温和的内力自椎尾推向后脑,洪水般,无可阻挡。

苏旷心中发冷。罢了,依旧不是他的对手。这个人的内力之深厚,几乎到了旷古绝伦的地步。

气流冲着血脉,七处封穴被硬生生地冲开,连同污血——他想干什么?总不至于替我疗伤吧?

“此人罪不至死。”丁桀下了判断,“苏旷,你这身功夫,给你惹了太多麻烦,徒留无益,不如毁去。”

他右手的食指已经点在苏旷后颈的大椎穴上,不容反驳,顺着脊柱一指向下。滔滔洪流似乎变成了一道霹雳,顺着大椎、神道、灵台、中枢……一气撞到命门。丁桀掌心内力猛吐,刹那间,周身的血脉好像一起裂成碎片,气息失了故道,四处乱冲乱撞,再然后……苏旷什么也不知道了。

“这个人交给左风眠。戴副帮主,周副帮主,劳烦你们拨人协同看管,我回来的时候,最好能看见他还活着。”丁桀站起来,拍拍手,“陈紫微,帮有帮规,你自己清楚,这一回事情未清用刑过重,你自领责罚。”

陈紫微连反驳都没有反驳,回手拔刀,削去了右手拇指。血流如注,他甚至不敢包扎。

戴行云脸上有愠色。丁桀又回头道:“周野,身为副帮主,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率众闹事。幸而这一回势头未起,不然帮中血流成河,你何以自处?”

周野咬咬牙,也拔刀。

丁桀摇摇手:“自己下去反省吧。即日起,削去你副帮主之职,观你三月内行止。”

“戴副帮主,”丁桀好像已经很是疲惫,“我是说你好大喜功呢,还是说你老糊涂了呢?”

戴行云脸色大变:“帮主!”

“我视你如同父执,也望你自重。城北一案处处都是疑点,苏旷若只是率性杀人,他这身伤从何而来?这柄剑又从何而来?”丁桀向前走了一步,“这些倒也罢了,只是,我叫你多关怀些老弱病残,莫负了我帮仁义之名,不是让你广为收罗,收而不养。那城北马厩何等干燥,无事也要自燃,何况有人纵火?戴行云,你也自行反思吧。三个月内,我看你行止。”

戴行云点头:“是。”

这一番各打五十大板,在场的没有一个心服,周野几次想要开口,看帮主神色,又不敢多说。

“我即刻就要出城,赶赴恩师寿宴。”丁桀向外走去,“一二月内尽力回返。帮中事务,照例交周野、戴行云、段卓然、左风眠四人协同掌管。各位尽心尽力,若有贻误,严惩不贷。再有,昆仑的玉掌门我不能亲送,烦劳二位礼数周全,送他们出城。”

周野再也按捺不住——昆仑是天下三大门派之一,玉掌门来亲自下帖,邀请丁桀亲赴雪山之会,这是何等隆重的礼节,丁帮主也未免太倨傲了些。他高声叫道:“帮主!老帮主的寿宴固然重要,可是我帮眼下局面混乱,正要你主持大局!”

“家师年事已高,为人子弟,孝义为先。”丁桀不容异议,“周野,我一片苦心,你好自为之。”

周野缓缓低下头去。丁桀素来言出如山,他做的决定,没有任何可能动摇。这些年来,帮主越来越神秘霸道了,可他即便有不满,也不敢有不服,毕竟天下只有一个丁桀。

“是!”众人异口同声,“祝老帮主寿比南山!祝帮主一路顺风,早日还帮!”

丁桀摇摇手,大步走了出去……

残月如钩,墨黑的苍穹似乎要塌陷下来。丁桀知道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不敢靠近,更不敢上前。苏旷……你我各安天命吧,彼此撑过这一劫。

他走向了远方的浓黑里……

五 以我胸中丘壑

苏旷慢慢睁开眼睛。

他等了一小会儿,以为自己弄错了,又睁了一次眼睛。

漆黑,完全彻底的黑暗。

他静静躺了片刻,试图让自己心平气和,但是没有用,这种绝对的黑暗让人疯狂。浑身的伤口都在疼,他习惯性地提了一口气,然后大吃一惊——丹田空空荡荡——回忆炸雷般地在脑子里轰裂,他想起来了,丁桀真的下手了。

“……你这身功夫,给你惹了太多麻烦,徒留无益,不如毁去。”

丁桀你他妈自己为什么不毁去!对一个练武二十年的人来说,废了武功,还剩什么?那本来就是他硕果仅存的希望和力量。

滴答,滴答,滴答……屋内好像有水半滴半流地淋漓,还不止一处,此起彼伏,让人心绪紊乱。身下一片冰凉潮湿,苏旷伸手摸了摸,似乎是一张木板床,泡在水里许久了,早已腐败不堪,好像多晃几下就会倒塌一样。

他缓缓坐起来,摸索着下床,然后双足就伸进了冰水里,浑身一个寒战。莫名的惊恐顿时袭上心头——足足有十七年零四个月,他没有因为冷而颤抖过了。

这是一场噩梦。他闭上眼睛,希望快点儿醒过来。

真的像一个噩梦!仅仅在几天前,他还怀抱着雄心壮志,千里迢迢赶赴洛阳,试图寻找自己生命的巅峰,却骤然间落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盘腿坐在床上,但这姿势也让他狂暴起来——这本来应该是一个属于呼吸吐纳的动作,可他的内力没有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上哗啦一声,拉开了一扇门,洒下一点微光。即使是微光,他也适应了许久——这里是一间石室,长宽各约十丈,空空落落,一无所有。

一个竹篮系在绳索上吊了下来,然后是一个冷冰冰的女声:“饭菜接过去,马桶放上来。”

苏旷几乎是跳过去,仰头喊:“丁桀——”

那人松手,竹篮落在水里,一声脆响,碗碟碎裂,然后门合拢了。

污水大约一尺深,浸到小腿,水下是石板。

尽管饭菜已经泡到水里,但依旧有香气,刺激着他的肠胃,饥饿汹汹而来。

他摸索着提起竹篮,缓缓后退——实在是太黑了,一时间已经记不清楚床在哪里。砰,背心一片黏腻。巨大的恶心和愤怒使他怒吼着把竹篮摔了出去,一室尽是自己的回音。

这算是报复吗?因为他得意扬扬地说,你们这群人行尸走肉,苟延残喘——于是就被折了双翼,扔进地狱来?

他默默地等着,抱着膝盖,直到第二次天窗打开,竹篮吊进来。

“我……”

那女人第二次扔下篮子,关门就走。好在这一次他勉强接住了,他约略明白了这儿的规矩:不允许对话的存在。

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还是,他们根本什么都不想做,只是已经忘记了他的存在?

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生命也似乎失去了意义。以往的所有欢乐、痛苦和豪言壮语好像都变成了钉子,在无休止地折辱自己。

他的耐心急速耗尽——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触碰,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是干燥的,只有那张吱吱嘎嘎响的破床。

士可杀不可辱啊……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涌进心里,然后飞速占据了他的全部思想——我未必非要等着丁桀来取我的性命。

如果活着是一件既没有尊严又没有希望的事情,那为什么还要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