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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狼,黑压压的,汪洋大海一般,只见得无数水波一样灰黑的脊背。

苏旷跃起,落下。每次下落,都带着死亡的阴影。手里的剑撕开血肉,划过咽喉,在间不容发中跳跃飞舞,在黑色的狼群之海中杀出一道血色的逆流。

丁桀手里的刀想必也在饮血,守着一群行将就木的老人比这要困难得多。但没有关系,他信得过丁桀。

数千人的赶狼队也渐渐现出雏形,上百骑骏马来回驰骋。尖啸声、铜锣声、巨鼓声……各种声势一波接着一波,又暗含秩序,领导者想必也是个人才。

他要面对的已经不仅仅是狼牙和尖爪,还有空中的羽箭。苏旷拧身挥刀,手腕一揽,狼尸正撞上另一具狼吻,抱团滚翻出去。就在这时,一支雕翎箭贴着他的手臂划过。

苏旷一愣,抬头叫道:“谁啊?不会射箭别射!”

弯弓射狼的骑手也大声叫道:“我不会射箭,难道你这个少了左手的会射?”

好熟悉的声音——是周野!远远地看不清神情,但能听出他话音里些微的敬佩和稍稍的敌意。

苏旷大笑:“三箭之内,我落你帽冠——你信不信?”

周野打马上前,横弓三箭齐出:“你试试!”

苏旷踏在灰狼脊背上一跃,将三支箭抄在四指之间。

周野是个诚实的人,这三箭上毫无力道,果然就是等他“试试”。

苏旷刚要出手,差点儿笑得喷出来——周野一手提刀,一手紧紧按着头上那顶硕大的羌人大帽,意思是——我知道功夫或许不如你,但你想要射落我的帽子,除非连我的脑袋一起射掉。

苏旷落在狼群中,双腿旋风力扫,腾出小块空地,人已经半卧下。第一支箭贴着狼群的脊背射出,咄!擦着骏马的前腿关节而过。马腿一软,登时前扑。周野正伸手提缰,第二支箭又到,横空射断了缰绳。就在骏马一个前卧,周野欲跳未跳的刹那,第三支箭带着那顶帽子滚落尘埃之中。

周野看着帽子,左右双刀劈死两头黑狼,赞道:“好心思。”

苏旷无暇叙旧:“跟我走,那边有人!”

周野毫不犹豫:“上马!”

苏旷疑惑:“狼群之中,两个人它成么?”

周野露出一口白牙大笑:“别小瞧我这头黑豹子,若不是为它,我还不来这一趟呢。驾!”

他撮唇一声长啸,人字雁行阵中百人齐出,各自拎着柄斩马大刀。周野扔给苏旷一把,二人双双翻上马背,周野发一声喊,众人齐向狼群冲去。

赶了半个月的大车,这个时候才知道烈马快刀是何等的痛快。

斩马刀一行左一行右,整个队列像一只生着滚刀足的蜈蚣,直冲向小土丘。狼群已经被连日的驱赶和饥饿逼得发疯,爪牙森然,在刀锋罅隙间寻找可以下口的地方。刀光之间,骨血横飞。千百年来,这两个种族一直在争斗,只是狼群永远也不会理解,那个神奇的种族不仅会不择手段地对付同类,也会不计生死地千里救援。

只是短短的十几日,再见面时周野已经激动难耐:“帮主!”然后他就看见了左风眠,脸色一阵难看。

丁桀站在土围子中央,手中的剑刃上犹有血滴滑落,视野所及,重重叠叠都是狼尸。看见周野,他似乎并不吃惊:“这个时候有心思赶狼的,我猜就是你。你们先走,我埋了这孩子,然后咱们一起杀过去!”

大雪终于落下,狂风呼啸。风像是要冲破雪的裹挟,刀似乎要冲破血的包围。

“你不知道,阿桀自己就是被从锅里就回来的。那年他们几个被灌了烈酒,要上屉活蒸了,戴行云带了一帮人杀进去,也就是那一回受了重伤。”周野沉默了片刻,“我亲娘、豹子的娘都是死在狼嘴里,所以我见不得狼。”

他稍微咧着嘴,一箭一箭射出去,带着一股狠劲,不是正中狼喉就是穿目而入。“我们走到盐湖东原,瞧上一个头人的马,就说替他赶狼,他送我马——喏,兄弟们的坐骑,一半都是这么换来的。你也觉得我吃饱了撑的,是吧?”

苏旷笑笑:“不想去昆仑了?”

周野大笑:“不那么想去了。嘿嘿,我们攒了多少年的力气,就是想自在,没想到丁桀一挥手,轻轻松松就出来了,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该干什么。好了,丁桀来了,我们冲。”

千骑卷平冈。

这场大屠杀一直持续了两个白天和一个夜晚,裂谷几乎被填平。据说,下一次的狼患整整隔了九年。

走出双龙口一路向西,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十停中倒有两停都是江湖人的装束。远远地,大家也不搭话,只伸出两个指头比一比,就知道都是去奔赴二月二昆仑的雪山之会。但也有不少人一见面就露出个心知肚明的诡笑:“去过美人肩啦?”

顾名思义,这个叫做美人肩的所在是个形如美人削肩的坦山。美人肩就是陨星下落之处,简直难以想象上天扔了个小骰子,就能引得大河成灾,赤地千里。眼下已经是生灵涂炭,等春来青黄不接的时候,更不知要增加多少流民。但是,这些行路人显然对研究陨石没有兴趣,眼下最有趣的消息就是,不久前来了个女人,得意洋洋地在美人肩挂了块牌子:天下第一美人入浴处。

百丈高崖,白雾袅袅的,也看不清美人究竟是不是天下第一。但越是这么若隐若现,越有江湖客趋之若鹜,也不管会不会误了正事行程,耽误忧国忧民的心思。总之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每天黄昏,美人肩的高峰上总会同好云集,彼此相视一笑,然后比拼眼力。

苏旷第一个摩拳擦掌:“既然如此,不打扰丁兄忧国忧民,我和周野去去就回。”

“此女行事诡异,或许包藏祸心也说不定。”丁桀沉吟措辞,“我也想……”

三个男人一起嘿嘿笑起来:“看一眼而已,咱们回来再扯国计民生的大事。”

周野吩咐属下在美人肩下一块平地上安营扎寨,三个人鬼鬼祟祟,把什么人生多舛命运悲凉抛诸脑后,都是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笑容,早早杀上山崖抢占地盘。

只是上了山才发现,稍有利的地形已经被抢占一空,众人都是默契地安静,目不斜视——过两个月在大会上遇上,被人连师承门派一口喝破,那得多丢人。

苏旷眼尖,找了棵歪脖子树,然后招呼周野一同蹿上去,丁桀也很淡定地跟进,羞羞答答地抢了最靠前的树枝。说来谁不曾见过几个绝色佳人?但这么大张旗鼓地号称天下第一美女,又得意扬扬地入浴,真比什么高手对决难得多了。

直等到红日西斜,美人睡足了午觉,才影影绰绰地看见一道人影过来了。

苏旷那叫一个大失所望:“出了能看清楚有个人,还能看见什么?”

周野悠然道:“据说山风起时,能看清楚是男是女。”

苏旷泄气了:“那大家伸着脑袋看什么?”

周野嘿嘿一笑:“这你就不知道了,隔三差五的总有几个登徒子下去惹事,只是这位美人儿厉害得很,大家这是等着看好戏呢。”

美人宽衣解带,向温泉中迈了一步,然后娇滴滴地喊了一声。

苏旷瞪着丁桀:“瞎子,她叫什么了?”

丁桀淡淡地道:“好烫。”

“妈的,你坐得比谁都靠前,装什么柳下惠。”苏旷嬉皮笑脸地推了他一把,“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和天下第一的美人,倒也登对。”

丁桀连忙回头:“小声点儿,不许胡闹!”

这两个人一推推搡搡的,边上就有人往这头看。那颗松树半死不活的,虬枝伸出悬崖去,三个人旁若无人地闹成一团,显然功夫都很好。

苏旷推他不动,又挤挤眼睛:“喂,听说名士风流都要仰天长啸,会不会?”

丁桀摇头。

“绝活儿,学着点儿。”苏旷含着双指,长长地打了个呼哨,果然是清澈嘹亮,声遏行云。

只是……那美人也听出来了,也不顾入浴不入浴,抬头就喊:“苏旷——是不是你?”

齐刷刷的目光转来,苏旷立即知道什么叫做千夫所指,无疾而终,他立即一揖:“丁桀兄,久违久违。”

哗——这回真是天下大乱,人群里轰然一阵窃窃私语,丐帮和丁桀两个词被反复渲染,还时不时加上两句“道貌岸然”之类的判词。

周野怒喝:“叫什么叫?你们在看什么?落日?”

丁桀挥手制止,他双袖一拂一礼,一步步走过去,满面春风:“这位腰间带双太极的,想必是崆峒的王鹤龄王兄;这位使六合刀的朋友,想必是姚之鼐姚兄;河洛三剑久未谋面,尚老叔父可还安好……”

他衣衫虽是褴褛,但和颜悦色自有威仪,一步步走过去,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还是拱手道:“丁帮主。”

“我随好友苏旷而来,寻访一位故交。”丁桀平生第一次把“苏旷”两个字念得字正腔圆,合辙押韵,“各位也是奔赴昆仑之会,来此歇脚的?”

诸人纷纷打起圆场:“既然如此,就不打扰丁帮主会友雅兴了,告辞,告辞,我们昆仑再会。”

好容易一票人纷纷退去,丁桀慢慢转过头,盯着苏旷。

苏旷笑得坦荡无邪:“是兄弟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喊声名字你至于么?”

丁桀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最后无可奈何地笑了:“罢了,罢了。你这位高友是什么人?”

苏旷神秘兮兮地道:“说起来你们二位都算认得……沽义山庄的主人,沈南枝。”

此处不宜攀爬,三人另找了个合适的坡段,小心翼翼地沿山而下。

一路坡度直陡下去,露出陨星落地、砸开山脊的痕迹。白雾渺渺,流水淙淙,在温泉地热的催动下,山谷里一枝一枝的桃花绽放,俨然是个人间福地。

一阵脂粉香浓之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地烤鱼香气,那种焦糖芝麻陈醋混合着鱼虾的鲜香,实在勾得人口水直流。

丁桀脸色不善:“外面无数人流离失所,唉。”

“无数人流离失所,也没耽误了这位大侠你来看女人洗澡啊。”乱石后,清甜的一声笑,然后就哼哼呀呀地唱起歌来——

“我就是女子,我就是小人,

近了我不逊,远了我就恨。

无事才忙,

有事就闲,

胖嘟嘟喇叭花美眷,

热腾腾温泉水流年。

唵、嘛、呢、叭、咪、吽,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烧水,

大鬼小鬼快快钻出来搓背……”

“六字箴言是喊不出太上老君的。”苏旷笑嘻嘻地转了过去,“我带了两个朋友来,问沈姑娘好。”

泉水边铺着块毛毯,沈南枝赤着一双脚,穿了件小抹胸,散着腿裤,正歪着脑袋拧着头发上的水。她一张圆嘟嘟的脸孔,看上去像个任谁都想捏一把的小姑娘,和“天下第一美女”全然不沾边,也没法和名震天下的沽义山庄主人连在一块儿。

“混账东西,你跑哪里去了?”沈南枝跳起来,一拳砸在苏旷肩膀上,“瘦了,瘦了。”

苏旷也轻轻在她肩头戳了两下:“胖矣,胖矣。”

“再敢说?风尘羁旅的,老娘憔悴多了。”沈南枝笑眯眯的,“听见你的流氓哨,准备了几样小菜。想吃点什么?”

这里实在没有“风尘羁旅”的感觉——木架上烤着鱼,小锅里是野蘑菇炖山鸡,积雪中湃着瓜果,银壶里是醇烈的羊羔酒。远处的青石上甚至还有一架小小的丹炉,炉火正在由红转青,时不时发出些刺鼻的味道。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只有老朋友见面才会劈头盖脸地问,想吃点儿什么。

苏旷咳嗽一声:“介绍两位朋友……”

“周野我们见过。”沈南枝打量着丁桀,“至于这一位……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欤?”

丁桀拱手一礼:“沈姑娘巧手天工,丁桀佩服。”

沈南枝伸手一让:“桃李春风一杯酒,为丁帮主洗尘——请。”

四人对坐而饮,只有丁桀捧着一杯清水。

“我来这儿是为了陨星上的一种白石——此物可遇而不可求,我等这颗火流星已经很久了。”沈南枝小心翼翼地打开个玉匣,里面是些其貌不扬的白色晶片。她信手合上了匣子,“算啦,反正你们也不认得。有一回我干活累了洗了个澡,上头就有人偷看。想看就看呗,我索性挂了个牌子,至于能不能看清楚,那就要看他们的本事了。你笑什么笑,一定想说——看清楚才会大失所望,是不是?好啦,你们到这儿又是为了什么?”

苏旷指指丁桀:“我陪丁兄走这一趟。”

“哦?恭喜恭喜。”沈南枝大乐,“好像你景仰他很多年了,你小子还真行,什么人都能混上手。”

丁桀脸色一窘:“不敢,苏兄的雅量,我佩服得很。”他轻描淡写地将洛阳事情一一叙过,既无遮掩,也无渲染,最后才道,“我和周野都是为这昆仑雪山之会而来,只是周野是要另立新帮,想在青天峰上留个名号,我却是另有所图。”

周野一放杯子:“开山立派谈何容易!只这半个月,我就走得有些灰心了。”

丁桀早知如此,他沉吟片刻,道:“周野,我有个想法,说出来你听听。洛阳城再大,也搁不住这么些练家子,久而久之,寻衅滋事的,反倒是咱们自己。想要有所改观,第一步就是迁了总舵。天下一九州都早已帮会云集,我们横插一杠子,非抢地盘打起来不可。再者,丐帮不是小门小户,不可轻举妄动,要连根拔起,就非得找个合适的地方栽下去。”

周野反应过来——丁桀忽然提起迁总舵,必定是和双龙山有点儿关系。

丁桀提起筷子画出四条线:“再过两个月春荒,这里非有大乱不可,北上入草原,南下入蜀,西入青海,东则顺着黄河入山陕河洛。以当今朝廷,唉……北国之乱,洛阳王之乱,再加上朝纲如此,未必有拓荒之力。”

苏旷提醒道:“河沙掩埋最深处七尺,最浅处也有尺半。而且河水过处,地力早失。真要在这一带垦荒,丐帮三千弟子恐怕不够。”

“只要有一方安定,民心就略有所定。洛阳城里数万弟子,本来就有大半是来自流民。这些兄弟们武艺或许还不够闯江湖的份儿,但总比老百姓好得多,至少不用再出城打劫,惹得一些大侠耻笑。”丁桀看着周野,“丐帮顽疾,在于大多数帮众上不能上下不能下,既然如此,反倒不如索性扎下根去,分而治之。帮中精锐之师可以干练精简,依附而来的多数人亦有根基,双层之间,又可以依武侠志向流转。若是此事可成,以往的鳏寡孤独生计问题自然解决,而且活人无数,也不负昔年辛祖师爷开山之意。”

周野皱了皱眉头:“但是……这还叫帮派么?”

“江湖上有规定帮派必须是什么样子吗?”丁桀竖起两个手指一比,“只是还有三个关卡,一是官府,二是银子,三是这个。”

“这前两件事倒不难办。”苏旷笑了,“丁桀你在沈姑娘面前说这个,恐怕也是存心的吧?”

丁桀讪笑:“沽义山庄富甲天下,我是听说过的。”

沈南枝哈一声笑出来:“第三个关卡若能解决,前两个确实不是问题。名门大派素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丁大侠想要独善其身容易,要整个丐帮跳出门派纠葛,难。”

江湖中的事情往往很奇怪,一边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边又是天下人管天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丐帮之中固然有无数言必称列祖列宗、帮规戒条的,整个江湖又何尝不是如此?五百年来,这种扎根于门户的力量越来越强大,他们维系着江湖旧有的格局与传统,彼此牵制,互为支援,隐隐定下一条规范:不可轻举妄动。

昆仑雪山之会,就是门派之间互相亮相、较量、排座次的所在。新一代江湖人长成,志同道合的自然组成门派帮会,私下动武难免血流成河,索性在这台面上说话。它和形形色色的私下比武不同,每一个在雪山上亮剑的人物,背后都有一支力量要维护,要崛起,要复仇,要结盟……五百年来,雪山之会兴办了十六次,渐渐成为三大门派规范天下的化身。一旦某家门派被划为邪道魔教,就意味着从此之后,侠义道有了同仇敌忾共击之的责任。

丁桀倒出一杯酒,壮胆一样喝了下去:“实不相瞒,我就是为了破此会而来。”

苏旷和周野早就心知肚明,但此时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有小小的震撼。

丁桀深深吸了口气:“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苏旷这样的游侠浪子越来越多,他们没有门派庇佑,非强则死,往往不是那些循规蹈矩之人所能抗衡的。这些人单个儿看起来与世无争,但是放之四海,必有冲突,慢慢就变成了颠覆门派格局的力量。而门派之中,新帮派林立,这又慢慢变成了颠覆名门的力量……眼下少林和昆仑式微,少林的慧权在极力推进佛武分家,若不是有个慧言大师压着,少林怕是要先出事;汪振衣虽然惊才绝世,然而英年早逝,他师兄玉嶙峋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三大门派系于丐帮一身,所以老戴他们才死抱规矩不放。要救丐帮,非先拆伙不可;要拆伙,非上雪山不可。我有个计划,但是最后一环始终没有想到,见到沈姑娘实在是侥天之幸。”

沈南枝眼珠转动:“你直说。”

丁桀道:“我想请沈姑娘帮我设计一个机关,可以毁了青天峰的石柱。”

沈南枝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我做不到。那个石柱足有数十万斤的分量,我一直没想通天随子当年是怎么把它立上去的——这也罢了,要命的是它在群雄环伺之下,千丈雪山之上,再要毁它,已经不是人力所能及了。”她抱歉地笑了笑,“这还是我第一个接不下来的活计。不过,丁桀,我另有一样东西,你或许需要……唔,炉火还未转白,你不妨说说你的计划,我确实很好奇。”

丁桀像是想起了什么:“周野,咱们这么些人,不会以为我们三个被水鬼吃了吧?要不然……你回去告诉他们一声?”

周野点头,转身离开。

苏旷笑得不大自然了:“什么了不得的计划,有这么神秘?”

十三 几人为我无端哭泣

夜冷得像冰镇过一样。

周野越走越快,随手敞开衣襟。狼毛直接扎在胸膛上,很粗糙,痒酥酥的,刺激着肌肉。力量像春天草木的饱满的汁浆一样想要溢出来,这感觉让他有种想要爆发的欲望。他走着走着,跑了起来。大地反弹的力量如此强大,仿佛直撞到内心——羞辱……他和丁桀做了近二十年的兄弟了,丁桀居然支开他!

营帐就在前面,周野止步不前,想要把自己埋在雪堆里,静一静。

就在不远处,左风眠蜷缩在牧马人的大氅里。那件袍子对她来说太大了,像个小帐篷,本来就瘦小的人显得更加瘦小。她抬头微笑,面前有个大大的瓦罐:“周野。”

青青的冬笋,雪白的松鸡肉,金黄油亮的汤水,菌丝在其间游荡……灰褐色的瓦罐上结了层水珠,在茫茫雪地上显得异常温暖。“寿面来不及准备了……”左风眠托着腮,她的笑容周野十几年前就已经很熟悉了,每次见到她,都有种回家的感觉,“喝呀,冷了就不好喝了。”她细声细气地说着。

周野捧起瓦罐,冰冷的罐底慢慢被温热穿透。他深呼吸,语气尽可能平静:“终于找到他了——对你好么?”

左风眠不说话,乌发被雪花浸得湿漉漉的,衬得脸色莹白如玉。

周野甩甩头,像要甩掉什么想法:“回去歇着吧,雪地上冷。”

“周野,我想他还是不要我。”左风眠在他背后说,迟疑地,自嘲地,“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老样子。”

周野的足尖碾着雪。

“周野,你想不想回去,回到他还没做帮主的时候?我们都在一起,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也没有……”左风眠喃喃地说着,“什么也没有,他没有责任,你也不用挣扎。我们在一起,不会有横插一杠子的外人。”

“想,特别想。”周野缓缓回头,“风眠,你想回去,不是因为我吧?”

左风眠垂下眼帘。

“丁桀是个好男人,这一回抓住他就不要再放开。”周野笑得冷清,“不必担心苏旷,你和丁桀既然已经这样了……老戴留不住你,我夺不走你,他能怎么样?回去休息吧,想太多对你对孩子都不好。”周野不愿多看她,转身,自顾自向前走,忽听左风眠一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