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情有点低落,自然想要夏友建的安慰。

可只要一给夏友建传简讯,对方一定是在帮学姐抬东西,跑腿,传话。

渐渐的,柳香发现自己已经好久见不到夏友建了。

哪怕好不容易有单独相处的机会,夏友建也是心不在焉,又累又困。

每次柳香一抱怨,夏友建就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理直气壮道:“你知道我平时有多少事吗,你倒是一个社团不参加,只知道闷头学习。”

柳香看着夏友建瞧不起的样子,觉得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而夏友建当初显然是为了跟她在一起,刻意照着她的爱好伪装了自己,显得和她是一个世界的人。

现在当关系稳定了,柳香才发现,他们根本一点都不一样。

想法不一样,目标不一样,兴趣更是不一样。

夏友建热切的希望能够早日功成名就,每次谈起毕业后的规划,他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给自己勾勒着美好的职业前景。

但柳香有些失望的发现,夏友建根本没有顾忌她的意思。

就这么拖着拖着又过了几个月,孙茹临毕业之前,突然向夏友建表白了。

夏友建的第一反应不是拒绝,而是在心里比较柳香和孙茹。

柳香漂亮,柔顺,服帖,是个做女朋友的最好人选。

孙茹强势,任性,掌控欲强,怎么看都不如柳香衬人心意。

但孙茹的家境更好,只要他跟孙茹在一起,不愁将来职业上的发展。

孙茹马上就要离开学校了,之后山高水长,夏友建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作为准大三的学生,看到上一届的学长学姐奔走忙碌,夏友建自然也能感受到分配就业的压力。

他把自己闷在宿舍一个星期,大哭了一天一夜,终于决定跟孙茹在一起。

但他知道自己真正喜欢的是柳香,付出了两年多感情的也是柳香。

他觉得自己是忍辱负重,为了前途只能做这样的取舍。

季立辉得知柳香和夏友建分开后,这才敢稍稍热切的离柳香近一点。

但直到那时候,他都没有觉得自己将来会和柳香结婚。

他们只是很有幸的分到了一个单位,每□□夕相处着才渐渐有了感情。

那时候夏友建早就结了婚,顺理成章的去了阑市。

在孙茹父亲的帮助下,夏友建果真在事业上格外顺利,在同届的学生里,他也算混的最好的。

每次同学聚会都是夏友建积极张罗,他朋友多,大家也愿意跟他保持一个基本的联系。

但十次聚会里面,柳香能去一次就不错了,而且还是带着女儿季悠去的。

时隔良久,夏友建再见到柳香,还是感到格外辛酸。

他觉得自己为事业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辜负了这些年唯一让他心动的女人。

他甚至表示过,愿意给柳香或是季立辉一点帮助,算是对当年的补偿。

但是柳香显然拒绝了。

阑市柏市虽然离得不远,但是工作上的交集也不多,如果不是后面的事情,他们大概永远也不会见面了。

但是夏友建和孙茹之所以能闹得那么僵,大概也是多年的委屈聚集到了极点的爆发。

两个人都觉得自己吃亏了,所以谁都不愿意放过对方。

季立辉说完,叹了口气:“所以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而且很多时候,选择是说不出对错的。”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在去北京的车上, 季悠一直望着窗外发呆。

其实夏依芮欺负她的那些年,她也不是没有脾气, 只不过不知道该怎么反抗。

后来又因为祁彧, 她挺讨厌夏依芮的。

但是想到夏依芮的出生都是因为夏友建的权衡利弊, 她懂事以来大概就活在父母永无止境的拉锯当中,季悠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

她依旧不喜欢夏依芮,但也理解站在夏依芮无所适从的发泄。

路边的风景快速的闪过,不远处一根又高又大的烟囱向天空中喷出白色的烟雾。

烟雾卷成一团又一团,和云彩混在一起, 像个胖乎乎的企鹅。

祁彧把一杯酸奶递到她嘴边, 季悠顺势在吸管上果了一口。

甜丝丝的,是她喜欢的蓝莓味。

“又瞎想什么呢?”祁彧就着她碰过的吸管, 也大喝了一口。

“想夏依芮。”季悠还没从厚重的心事中恢复过来,于是老老实实的脱口而出。

祁彧一皱眉:“想她干什么?”

夏依芮已经有段日子没有出现在他们面前了, 甚至连教学楼里都很难碰到。

季悠回过神来,勉强一笑:“我就是觉得,各有各的难处吧, 大家都是。”

她, 祁彧, 夏依芮, 每个人家里都是一团乱, 焦头烂额了这么多年,也分不清谁过的更好一点。

祁彧盯着她看了半晌,然后张开手掌, 捏住季悠的脸蛋:“果然要当作家的人想的比我们普通人多。”

季悠躲开他的手,揉了揉自己的脸,嗔怪道:“谁要当作家了。”

她一点也没有想当作家。

祁彧挑了挑眉:“那你将来想做什么?”

季悠迟疑了一下,缓缓摇头:“不知道啊,我做什么都可以。”

说罢,她扭头看向祁彧:“那你呢,你将来想做什么啊?”

祁彧一弯眼睛,唇角溢出些笑意。

他慵懒的往后一靠,伸手揽住季悠的肩膀,慢悠悠道:“我啊,当军人吧。”

“啊?”季悠吃惊了一下,但转念一想也没有什么不对。

祁彧家里祖传做军人的,耳濡目染,他大概也会对军队有不一样的情结吧。

“那要是这么说,我应该做警察。”季悠脱口而出,然后傻兮兮的朝祁彧笑笑。

祁彧搂着她亲了一口,知道她只是随便一说。

反正现在的他们,也都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

车子开到北京已经快晚上六点了,天色有些阴沉沉的,北京也并没有比阑市暖和一些。

从带着空调的车里出来,季悠打了个哆嗦。

北京的风很大,但是地上没有雪,空气又干又冽,还带着些灰突突的雾霾味道。

祁彧把季悠搂住,让司机将行李送去宾馆,他又给季悠带上了个口罩。

“污染太严重了,等到了餐厅再摘。”

季悠裹得只剩下一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她的身体也迅速适应了室外的温度,两人踩着干枯粘连在地上的草根,朝一家海底捞走去。

因为季悠明天要考试,祁彧不想走的离宾馆太远,就在附近找了一家还算干净的餐厅。

门口有服务生引着他们进去,还递上了热毛巾。

“祁衍哥什么时候到啊?”季悠一边擦着手指一边朝窗外望去。

火锅暖洋洋的,熏得室内温度也很温和,朝窗外望去,只能隔着水蒙蒙的雾气看见一片浓郁的深蓝色。

“他啊,大概很准时吧。”祁彧看了看表。

约定的时间是六点半,还给祁衍余出了半个小时的堵车时间。

祁彧低头给祁衍发了个短信,告诉他自己已经到了。

过了一会儿,祁衍回:“知道。”

其实祁衍一般是不来这种连锁人多的餐厅吃饭的,他更偏爱人少又精贵的私房菜。

但是考虑到季悠第二天的考试,祁衍也没说什么。

祁彧先点了鸳鸯锅底,然后给季悠夹了不少自助的水果。

季悠乖乖的捏起西瓜,一片一片的咬着。

天气冷,服务生给他们倒了热豆浆,一杯喝下去,顿时觉得肺腑里温热一片,驱散了所有身体里的寒意。

直到六点三十三,祁衍才带着一脸生人勿进的气场从门外走进来。

他特意换了便装,一件简单的黑色贴身衬衫,外面披着某宝莉的冬季新款大衣。

他身材颀长,走路带风,哪怕不经意的举手投足,也能显出说不出的贵气。

一身黑衣的助理将他送到门口,检查了一圈,这才默默的退了出去。

在祁衍吃饭的时间里,助理会去他的公寓取来用于更换的崭新的衣物。

因为麻辣香料黏在身上的味道,祁衍一秒钟都忍受不了。

女经理一眼就能看出来,祁衍的气质和普通顾客不同,于是她更加殷勤起来,问清楚了座位,她一路将祁衍送到了祁彧身边。

“顾客你好,我们还提供美甲和擦鞋服务,如果您需要可以提前跟我说。”

祁衍微点头,但没有说话。

室内有些热,祁衍将大衣脱下来,随意一折,放在座位边。

女经理赶紧拿来了衣服套,不敢碰祁衍的衣服,她只能小心的递给祁衍。

祁衍接过去,冲她疏离的一笑,然后把衣服套了起来。

女经理心脏砰砰跳,不是春心萌动,而是紧张的。

虽然这个刚进来的客人一看就是个有钱人,但是他可真冷啊,和他待这么一会儿就让人觉得浑身不自在,好像做什么都会犯错。

祁彧勾唇笑:“您不是过的秒针时间吗,竟然整整迟到了三分钟。”

季悠在桌子底下轻轻推了祁彧一把,示意他不要总跟祁衍拌嘴,然后她朝祁衍乖巧道:“哥哥好。”

祁衍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手,先是朝季悠柔和一弯眸,然后转向祁彧,目光锋利起来。

“我的确没想到,现在河北也可以这么堵。”

祁彧翻了个白眼,强调:“不是河北,是北京郊区。”

祁衍漫不经心的“哦”了一声,一脸没什么区别的表情。

祁彧看了季悠一眼,递了一个‘你看我哥果然是个神经病’的眼神,然后才把平板往前一推:“有什么要吃的?”

祁衍扫了一眼,轻嗅了一下衬衫袖口的味道,皱了皱眉:“随便,没怎么吃过。”

他还是不太习惯在人多嘈杂的地方吃饭,他有些强迫症,哪怕身上没蹭到什么味道,回去还是要全身的衣物清洗一遍。

祁彧也不客气,把平板抽回来,快速点了几盘肉又点了些海鲜,然后下单递给服务生。

刚刚带祁衍进来的经理正在跟新人说话,没看到祁彧的手势。

她严肃的叮嘱道:“你就负责b07和b08两桌知道吗,一定要勤快一点,预判顾客有什么要求,比如刚才b08的客人闻了一下袖子,你就要去拿个除味喷雾来。”

“好嘞,那我现在就去哈。”穿着制服的少女梳着马尾辫,圆嘟嘟的婴儿肥,一双明亮的眼睛天然带着笑意,唇边还点缀着两个俏皮可爱的梨涡。

她应罢,赶紧风风火火的往服务间跑。

海底捞的服务间简直像个杂货铺,角落里甚至还堆着两三个折叠床,哪怕顾客想在火锅旁边睡一觉,估计都有人帮忙把床给架上。

祁彧举着平板有些无语,经理光顾着教育新人了,他这边招呼了好几下都没人看见。

女经理眼看着新人跑走了,这才转回头对上祁彧的目光。

她一顿,然后赶紧含笑过来:“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最近店里来了不少大学生兼职,我得时常看着。”

祁彧摆摆手:“没事,快点吧。”

经理麻溜的把菜品递交后台,又不由自主的看向坐在对面的祁衍。

其实对面的那位和这个男生长得还是很像的,可是气质实在是太不一样了。

这个明显小一点的男生就看起来阳光多了,也让人不由自主的愿意靠近。

可对面那位,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危险可怕,却让人情不自禁的想一探究竟。

女经理晃了晃胡思乱想的情绪,对面又有人招呼加汤,她赶紧离开了这桌。

新人取回了喷雾,小跑着往就餐区赶。

这还是她第一天上班,她也想表现的好一点。

海底捞的服务出名的好,怎么极致怎么来。

她赶回去的时候,女经理已经离开了,海底捞的沙发靠背挺高,她基本只看到了b08那个顾客的头顶。

于是她莽莽撞撞的跑到了b08桌边,把手里的喷雾往前一递:“请问您需要除味喷雾......”

说着说着,她突然就停住了。

灿烂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捏着喷雾的手指默默缩了回去。

面前的这个人怎么这么眼熟呢,眼熟的她好像前不久才见过啊。

祁衍微微抬起眼,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沉静的眼底仿佛瞬间涌起了滔天巨浪,能把面前的小姑娘吞没。

就这么对视了片刻,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都骤然碎裂掉了,碎片洒在地上,瞬间分崩离析。

季悠谨慎的抿起唇,往祁彧身边靠了靠。

祁彧当然也察觉出有什么不对。

他再仔细打量片刻,才觉得对这个服务生隐约有些印象。

圆嘟嘟的,带着小梨涡,一双笑眼,看见食物眼睛会放光。

貌似有点像他哥的那个童养媳?

祁彧那时候才七岁,记忆也不是特别深刻了,而且那时候童养媳又白又胖,肚子也圆鼓鼓的,整个人像个白皮球,面前这个服务生倒是细瘦多了,除了脸上挥之不去的婴儿肥。

“唐让让,不会叫人吗?”

祁衍终于说话,但语气冰冷的厉害,把餐厅暖融融的气压瞬间降了下来。

唐让让艰难的咽了咽口水,手指在喷雾的瓶盖上扣呀扣,紧张的不知所措。

“祁祁祁......”

她磕巴了半天,却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后半截话被消声在嗓子里。

作者有话要说:童养媳出来打个酱油~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祁衍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她这种反应。

自从那次之后, 唐让让躲他就像躲魔鬼,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滚的远远的。

她甚至都没在学校附近兼职, 特意拐到了昌平郊区, 没想到还能撞到祁衍。

祁彧意味深长的一笑,手指拎着手机在桌面上晃荡,挑眉道:“呦,这不是那谁嘛,这么巧。”

他跟唐让让也不算生疏。

小时候唐让让天天往祁家别墅跑, 家里面除了祁衍就是祁彧了。

祁彧比唐让让还小, 唐让让颇执着于担当‘知心姐姐’的角色,每次都要孜孜不倦的给祁彧灌输略幼稚的心灵鸡汤。

要不是看在祁衍的面子上, 祁彧早就把鸡汤掀翻了。

季悠实在是好奇,小心翼翼的问道:“谁啊?”

她希望祁彧偷偷的趴在她耳边告诉她, 谁料祁彧毫不遮掩的说道:“从小到大甩了我哥两次的女英雄。”

季悠:“......”

她尴尬的恨不得堵上祁彧的嘴。

但同时,对面那个优雅到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瞬间垮塌了。

还有人能甩祁衍哥两次?

唐让让浑身发麻,慌张的无以复加, 她都能感觉到, 祁衍在听到祁彧的话后, 危险的磨了磨牙。

她越是慌乱越是手足无措, 把手里的喷雾罐子东捏西捏, 想要努力缓解自己的不自然。

也不知道哪下突然按到了喷头,一道白花花的雾气飞射而出,正喷到祁衍脸上。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海底捞, 准备的东西质量真是好,那力道横扫千军,水珠碎而不散,一丁点儿都没浪费。

清淡的香气四溢,但气氛却彻底冰封了。

在喧嚣的海底捞餐区,只有他们这一桌寂静无声,好像被隔离出了一个独立的空间。

麻辣的汤锅胆大包天,还在孜孜不倦的翻滚,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气。

但也没有谁投给它一个眼神。

祁衍一闭眼,还是感到有水雾进了眼睛,眼底顿时一阵酸涩,生理性的眼泪被挤了出来。

他抬起手轻轻一摸,冰凉的指尖稍稍缓解了些眼睛的酸痛。

缓了片刻,他就强迫自己睁开了眼睛。

痛疼和忍耐对他来说是和家常便饭一样的习惯,这点酸疼更是不算什么。

饶是这样,他的眼睛里也浮出些红血丝,眼泪蓄在眼角,遮盖了以往阴冷的气场,让他显得更像个普通人了。

唐让让狠狠的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在上面留下两个深深的牙印。

她赶紧鞠躬道歉,态度特别诚恳:“祁总,祁老师,祁上帝对不起,我我...我喷我自己!”

季悠吃惊的张大了嘴巴,就见唐让让举起喷雾,努力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对着自己的脸就要喷。

好在祁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硬是把她的手掰了下去。

季悠都能看到,他用的力气有多大,把小姐姐的手腕都捏红了。

这边的动作有些大,不少服务生偷偷的望了过来,眼神既担忧又好奇。

女经理自然也看到了,她心里咯噔一跳。

面试的时候,明明见这小姑娘挺机灵勤快的,怎么才交给她两桌就弄出了错。

女经理恨铁不成钢,踩着高跟鞋蹬蹬蹬的跑了过来,满脸堆笑。

“不好意思这位客人,是我们员工没有培训好,请问您还好吗?”

她当然看见了祁衍通红的眼睛,于是狠狠的瞪了唐让让一眼。

刚想说,你还扯着人家客人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拿热毛巾。

谁料低头仔细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