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呦焦急地仰头问,“爸爸,到底怎么了?”

陈秀云满腹心事,摇摇头,三言两语简单地说:“你外婆...她早上出门买菜,被一个摩托车撞了,现在被送进医院里,还在抢救.....”

话说的断断续续,一度哽咽。

许呦愣愣的,以为自己听错了,大脑一片空白。

反应了许久。

“....我能回去看看阿嬷吗?”

许爸爸烟一根接一根地抽,静默了一段时间,沉着音道:“你去了能干什么,好好上学,小孩子别操心这种事情。”

“不行的...可是阿嬷.......”

“要你别管了!”许爸爸一副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的样子。

没想到这句话让陈秀云突然爆发,恨声道:“别管别管!我爸都死了那么多年,你心里还要记恨多久.......我妈现在......”她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捂住脸小声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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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你知不知道许呦怎么了?”

宋一帆低声问付雪梨。

“我不知道啊,刚刚问了半天,她也不说...”付雪梨嘟囔。

从下午一来,许呦就明显地很不对劲,一直低着头魂不守舍地。

别人问她她也不说。

刚刚检查完视力的时候,还盯着视力表走了几次神,被医生询问了几次才反应过来。

这会在抽血,九班的人都排着队。

等轮到许呦,一个年轻的女护士带着口罩,打量了她两眼,问:“同学,你是不是贫血啊?”

她脸色实在是苍白地有点吓人。

许呦摇摇头,脱掉外套坐到椅子上,把毛衣袖子撸起来,露出细瘦的一条胳膊。

那个女护士低着眼,拿起旁边的橡皮筋扎紧许呦胳膊,然后拿起酒精棉球在上面擦,找她的血管。

找了半天,女护士凑上去又仔细看,皱着眉道:“哎哟,你血管太细了,针不太好找位置。”

说着女护士撕开包装袋,拇指按住推管,针尖抵住许呦胳膊上的皮肤。

慢慢刺穿,第一次扎歪了。

血珠冒出来。

许呦咬紧唇,闭着眼转过头去不敢看。

后来又试了两三次,针头每次都扎不准血管的位置。无奈之下又换了另一只胳膊抽血。

排在许呦后面的女生,看得心都揪起来,背后汗毛竖起。

那白白细细的小胳膊,已经被针扎地青紫一片。

最后谢辞都忍不住,从队伍里探出头冲前面喊:“我说能不能行啊还,把人胳膊扎穿才算完事儿呢?”

女护士脸色也有点挂不住,翻了个白眼。

站谢辞后面玩手机的徐晓成赶忙拉住要发飙的人,“哎哟我去,你先别激动别激动,公共场合,咱对医生尊敬点。”

折腾了大半天,许呦两个胳膊被扎地都是针孔,用胶带帮主一圈棉花止血。

还好抽血是体检最后一项。弄完以后,她一句话没说,披着外套就从体检厅出去了。

外面风很大,吹得外套摇摇欲坠,刮过脸颊,掀起发丝。

许呦低着头,安静地走,一直走。

远处篮球场有隐隐约约嬉闹的声音传来,全被她抛在身后。

终于走到没人的位置。

她苍白着脸,浑身脱了力气,双臂抱着腿,蹲在地上。

蹲了不知道有多久,脚已经麻了。

忍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全部涌出来。

她不敢哭地太大声,只能把啜泣噎在喉咙里,一下又一下地抽动肩膀。

憋了一下午的情绪接近崩溃,知道外婆出事,许呦的心都要碎了,脑子里什么都乱了套。她想去看外婆,可是中午父母又爆发了激烈的争吵,许呦就不敢再提.......

可是事情闷在心里发酵,让人越来越难受。

不知道为什么,许呦哭得越来越停不下来。她开始只是想找个没人的角落平复心情,不想面对他人的询问和关心,也没有力气解释这些。然而到现在一个人,悲伤的情绪把整个人都要淹没。

脸颊都被泪淌湿,哭到后来,她干脆坐到地上。

许呦哭了不知道有多久,直到手腕被人拉起来。

她很迟钝地抬头,泪眼朦胧。

谢辞的身影立在眼前。

“你怎么了。”他问。

许呦脑袋发懵了一会,忙用手背胡乱地擦泪。

可是越擦越止不住地流。

真是要命。

谢辞皱眉,蹲下来,又问了一遍:“你怎么了。”

许呦只是摇摇头,泣不成声。

于是他就耐着性子等着。

等到最后,许呦终于忍不住,忽然小声喊他名字。

她哽咽地说,“谢辞,我外婆出事了,我好怕.....”

“阿嬷年纪很大了....很大了....我想去看看她....我爸爸不准.....可是我想我阿嬷了,我怕再也看不到了.........”

实在是找不到人说了。

她说地断断续续,快要喘不上气。谢辞总算抓住了重点。他被许呦哭地心疼,立刻拿出手机问:“好好好别哭了,去哪看你外婆?”

看她愣愣地,谢辞哑着声音又问了一句,“你以前读书的地方?”

许呦潮湿着眼,没反应过来,点点头。

“叫什么?”

“溪镇。”

没过几分钟,谢辞把她扯起来,“机票订好了,走。”

第33章 回去

“要去哪?”许呦脸上泪迹未干, 手被拉住,慌着就跟着谢辞跑起来。

“找你外婆啊。”他头也不回。

两人在校园里狂奔, 引起一路人上的人纷纷回首。

跑得那么快,心脏疼痛地仿佛要跳出喉咙。

刚刚一场沉重的哭泣实在太耗费体力, 许呦整个人都虚软无力。

“谢辞、谢辞。”

她气喘吁吁,仰着头说:“先停。”

“我身份证还在教室里。”

谢辞问清楚具体位置,掏出手机给付雪梨打电话。

那边很快就通了, “喂?”

谢辞:“许呦身份证在书包里,给她拿下来。”

付雪梨:.......

“听到没有?”

付雪梨问:“你要她身份证干什么?”

“反正不是结婚。”

“结婚要的是户口本,傻逼。”

“啧。”

谢辞皱眉, “操,快点啊,很急。”

两人停在学校奶茶店门口。许呦心砰砰跳着, 她捂着胸口, 感觉呼吸都不太顺畅。

“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许呦被风一吹, 脑子稍微冷静了点。

就这么莽撞回去,学校和父母都不知道。她要是晚上不回家, 白天又不在学校, 肯定会出事。

不论出现那种情况, 都会变得一团糟......

谢辞抬了眼皮去瞅她,“机票都订好了。”

许呦一阵沉默后:“你怎么订的?”

“花钱订啊。”

“我是说。”她看着他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证?”

“.......”

谢辞掩饰性地咳了一声,别开眼。

许呦还想再问。

一个男生从奶茶店出来,八卦兮兮地站在门口, 挤眉弄眼道:“嗨哟,这不是我们辞哥么,站这干嘛呢?”

两人回头看去。

李杰毅端着杯奶茶,靠在门框上:“干什么了去了刚刚,瞧瞧你们这大冬天满头大汗的。”

他一出现,许呦才发现奶茶店里聚了不少人。

都是一中的学生。

里面那些男男女女显然都认识谢辞,有两三个人在喊:“辞哥,进来玩啊!”

许呦低着头,呆立在一旁。

察觉到李杰毅的打量,她往旁边退了一小步。

李杰毅不在意,微微一晒,转头问谢辞:“你们要出去约会?”

他以为谢辞和许呦已经确定了关系。

或者说,他以为谢辞已经把许呦追到了手。

李杰毅心里还有一点小小的羡慕嫉妒恨。

怎么好白菜都要被谢辞拱了呢......

“约你吗臭嗨。”

谢辞不耐烦,想掏根烟到嘴里抽,半途不知想到什么又放弃。

他侧了下头,眼睛往旁瞟,然后随手哐地一下,把许呦羽绒服的帽子给她盖到头顶。

她人本来就小,脸更小。帽子上的白毛又厚有多,戴上之后整个人倒像一只被淹没的小仓鼠。

乖乖巧巧,挺可爱的。

不过太矮了。

他情不自禁把手放到许呦头顶。她视线被阻挡了看不到,双手乱挥,想打开他的手。

玩了一会。

谢辞把自己逗笑了,转回眼,发现李杰毅还在看这边。

他顿时不爽了,“看够了么?”

“我又没看你。”

就在这时,不远处响起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付雪梨小跑着过来,手里还拿着身份证。

她把东西交给许呦,问:“呦呦,发生什么了,你要干嘛?”

“没事,你不用管了。”谢辞说。

“蒜了吧你就,先别说话。”付雪梨翻个白眼,双手扶着许呦的肩膀,“怎么了,有什么急事能告诉我吗?”

许呦垂着眼,犹豫了会,“有点事,我阿嬷,就是我外婆出了点事,我要回去看她。”

她没有多说,轻描淡写地说了个大概。

付雪梨懂了,她神色复杂地看着许呦,“那好吧,我帮你跟老师请假,你成绩这么好,她不会怀疑的。”

至于谢辞...

就算他三天不来学校,也没哪个老师会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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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半的飞机。

飞机起飞之前,许呦向谢辞借了手机。

她给父母打电话。

陈秀云那边声音很吵,她的声音还哑着,问:“你好,请问你是?”

“是我,妈妈。”

许呦坐在最里面,她捂着话筒,低声问:“我借同学的手机,阿嬷还好吗?”

陈秀云叹口气,说:“没生命危险了,还在观察。”

这话一出。

许呦先是心里一松,眼泪差点又落出来。胸口一直压抑着的情绪终于得到松懈。

沉默了半晌。

“那好...对了妈妈。”许呦情不自禁咬着手指,“我今天晚上不回家,到学校里住。”

“为什么?你爸爸不是还在家吗?”陈秀云有一瞬的疑惑。

许呦赶忙道:“我以为你们不会回来,就和同学提前说好了。”

她实在是太乖了,从小到大从来没闹过什么事,听话乖巧很少撒谎。所以陈秀云没怎么怀疑就相信了,随便嘱咐了一两句就挂了电话。

许呦把电话还给谢辞时,正好对上他促狭的目光。

她脸一红。

谢辞翘起一边嘴角在笑,“看不出来啊。”

“什么?”刚刚哭过,许呦依旧有很浓重的鼻音。

“我还以为你只会撒娇,不会撒谎呢。想不到两个都有一套啊。”

许呦本来想反驳,又觉得有点尴尬,看了看四周。

“你还要不要你的手机啊。”她问。

谢辞摊开手掌。

许呦忽然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呢,你怎么知道我身份证的?”

“我说你这个人,挺执着啊。”

谢辞脑袋靠着椅背,蔫蔫地看她,“班后面,就我座位旁边贴的体检报告单,晓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