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煞保留了环绕树得丘的法阵,又悄然布下了另一座法阵,可以随时监控理清水的异动。如今的理清水还能“看见”方圆百里之内所发生的事情,但他已经很难与外界沟通。就算他以山神秘法勉强残聚神念、与外界某个人交流,也会立刻被白煞获知。

而理清水应该也能想到白煞会监控他,所以在寻找传人时会竭力设法避开白煞的监控,或者自以为能躲避窥探。但无论如何,只要有一丝报仇的希望,理清水就不会放弃尝试,反正他已经无所谓冒险不冒险了,而白煞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山中有数十株琅玕树,白煞将已成熟的琅玕果全部摘走。此地还有数百株龙血宝树,他也命人待到正午时分以秘法采集龙血树脂。但是白煞并没有动那些尚未成熟的琅玕果,更没有伤及琅玕树和龙血宝树的根本,而是让它们继续留在此地继续生长、可以定期再来收割。

龙血宝树在野外自然环境里已经很罕见,而琅玕树的培植则格外艰难、几乎很难移栽,这么一片琼林简直是举世难寻。白煞的赤望丘中也有琅玕树,但也只有那么一株,是百年前经过了无数的秘法滋养、好不容易才精心培植成功的。

如今的树得丘,不仅成了理清水的禁锢之地、白煞的守株待兔之所,也成了赤望丘一派秘密拥有的珍稀药田。采走了熟的琅玕果、收集了龙血树脂,星耀还命人挖走了一批龙树血竭。龙血宝树的树节在自然状态下也会流出树脂,凝结之后滴落于地便是龙树血竭,它不仅是可以助益修行的灵药,还有很多用处。

将龙树血竭以秘法化开,融入草木的扎根之地,是辅建珍稀药田的方法之一,能够使一些罕见的灵药得以生长、且长势更好更快。此山中有数百株龙血宝树,多少年来土石中已积有很多龙树血竭,峰顶能有琼林生长,与之也有很大的关系。星耀率人只是搜取了埋在土石表层的一部分龙树血竭,他们还要保留这里的药田。

龙血树脂和龙树血竭就是疗伤灵药,赤望丘一派自有以之疗伤的秘法,受伤者就在树得丘中暂时接受救治。

当做完这一切之后,时间已是次日黄昏。星耀又向白煞禀报道:“煞主,仅树得丘中所采集的灵药已是重大的收获。但是您以斩杀妖王的名义率众出山,又下令绝对不能将此地之事说出去,等回到赤望丘,又该如何解释呢?”

白煞笑了:“今日得到如此之多的琅玕果,若炼成灵药虽不能服之成仙,但至少也能助我延寿数十年,仅此收获便不虚此行!离开树得丘之后,我们便去斩了那头岩鳞兽,我知道它在哪里,当初所说也并非虚言。…我们先走吧,此地后续的事情,待斩了妖王之后也交给你来办。”

城寨化为废墟,群山环绕的谷地中一片寂静,昨夜燃起的火光惊走了周围的鸟兽,而大火还没有完全熄灭,废墟的余烬上仍有青烟缭绕升起。

星耀没有留下什么能追查出赤望丘的线索,就连在战斗中损毁的武器都带走了。废墟中没有留下一具尸身,清水氏一族的遗骸以及白煞阵亡的手下,都化为了灰烬。最后那把毁尸灭迹的大火还带着神通法力,因此焚烧得很彻底,只有无数灰烟随着上升的气流飘扬到高处、缓缓撒落山野。

白煞与星耀等人是次日黄昏时离去的,在渐渐到来的夜色中悄然消失于千岩万壑之间。这也是艺高人胆大,蛮荒中各部族的居民没人敢在夜里赶路,且不说那凶禽异兽的威胁,夜里看不清路径,在险峻的山中稍有不慎就会失足跌落于深渊。

又一个黎明到来了,仍有青色的烟尘飘荡在谷地上空,散发出一种淡淡的难以形容的气息。周围的山林中终于传来鸟儿的鸣叫声,几只色彩鲜艳的树鹮飞过,却好像受到了什么惊吓,在空中振翅折转方向避开了城寨废墟的上空。

当阳光越过山脊照到地面时,这里又来了一个人。此人竟是从天上飞来的,穿着洁白的长裙,裙裾和袖口则晕衬着淡淡的金色,就像一朵白云在霞光中染上了金边。此人是一名女子,看形容不到双十年华,披散着如黑色丝缎般的长发,秀美的容颜、窈窕绰约的身姿,白皙的肌肤晶莹如玉,宛如降临人间的仙子。

她飞临废墟的上方凌空而立,假如有高人以神识感应,会察觉到在她的身后仿佛有一对透明的无形羽翼张开。那是凝风而成的一种法术,借助神奇的器物施展,使其能飞天而行。此刻在她精致小巧的鼻尖上,却有细细汗珠渗出,显然是从很远的地方一路赶来。

女子看着已成为废墟的城寨,眼眸中满是震骇之色,她显然是察觉到这里发生了什么变故,但赶来时已经晚了。清水氏一族已经莫名消失,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但女子却在烟尘余烬中察觉到一丝可怕的气息。

清水氏一千六百余名族人并未远去,他们仍在这里,只不过是化为了灰烬,常人难以查出痕迹,但这女子却能感应得很清楚。她连忙一挥手中如白色竹杖般的器物,一股清凉之意漫天洒下,仿佛带着无形的雨滴。废墟中的火焰余烬终于彻底熄灭,飘荡的烟尘也渐渐散尽,谷地中的空气恢复了清新。

女子似是在施展强大的神通法力在废墟中感应与搜索着什么,她突然神情一变,从半空飞落废墟的中央,手中器物指向前方。这里满地都是焦黑的灰烬,周围环绕着烧毁坍塌的建筑,前方是城寨的祭坛所在。

坚固的青石所建的祭坛已被轰塌了半边,根本看不出原先神圣庄严的样子。这里是清水氏一族抵抗到最后的战场,虽然没有留下尸身痕迹,却仍能感应到那种惨烈的气息。只见一股无形的力量祭出,一块块沉重的青石被卷起飞开,残存的祭坛又被拆掉了一角,连带旁边一栋建筑的废墟也被移去。

祭坛一侧的地底忽有无形的法力波动传出,旋即消散在女子施展的法术中,似是什么法阵被破坏了,一个垫着软草和兽皮的竹篮飞了出来,竹篮中突然传出婴儿的啼哭声。

这里竟然还有幸存者,是一名不足周岁的男婴。祭坛底部有一间密室,除了清水氏的历代祭司之外,其余族人皆不知晓。有人将他藏在了这里,并且封闭了密室的入口,借助掩护法阵隐去气息。

这婴儿暂时躲过了一劫,就连星耀那种高手都没有发现他,但清水氏灭族之后,就更不可能再有人发现这间密室,这孩子也将无助地葬身于黑暗的地底。幸运的是,此刻他被这女子找了出来。

柔弱的婴儿已经在黑暗里呆了一天两夜,当他见到刺眼的阳光时,发出的哭声仍是那么洪亮。

远处那隐于世间的树得丘峰顶,如一座石像般的理清水却突然睁开了眼睛,视线望向城寨废墟中婴儿啼哭声传来的祭坛。理清水早已动不了,哪怕仅仅是挣扎着睁开双眼,也如举起两座山峰般沉重,看上去就似石像出现了裂痕。

在即将迈出登天之径那最后一步时,前功尽弃一身修为尽毁,受了不可逆转的形神之伤,他挣扎着将自己的气息与这座树得丘融为一体,才能苟延残喘地继续活下去。

白煞没有杀他,而他也清楚白煞留下他的性命是什么目的。理清水是方圆二百里内各部族所祭奉的山神,如今他仍能知道这一带所发生的事情,然而他不能动也无法说话,更难像以往那样以山神的身份与人交流。

他知道那女子飞来,能在元神中“看见”。其实以他现在的状况,平凡的肉眼已经看不清树得丘外的景物,只能凭山神秘法所凝聚的残念去感应。他本不必睁开眼睛的,这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可见他的心境也受到了极大的触动。

废墟中竟然还有一个婴儿活下来,清水氏一族的祭司力战身死,却将这孩子留在密室里,等待一丝看似不可能的生机。假如有别人看见这一幕,可能会庆幸清水氏还有最后的血脉遗孤幸存,但理清水却暗自叹息一声,因为他清楚——这婴儿并非清水氏的族人。

婴儿是两个月前被人送来的,来者将之交给清水氏一族的祭司,并嘱托之抚养与照顾。当初送他来的人就是今日这位女子,婴儿可能是她路过山野时偶尔拣到的,顺手救了他并将之送到最近的部族中。

理清水虽是山神,能知道方圆两百里之内所发生的事情,但他当然也不是无时无刻都在关注着那些几乎无穷无尽所有的杂事。前不久他正修炼到紧要关头、即将闭关历劫,所以并没有太留意各部族中的琐事,只是知道有这么回事而已。

但祭坛下的那间密室,并非是清水氏一族的历代祭司所建,而是理清水当初亲手建造,留给族人秘密存放最珍贵的东西,包括历代传承的法器。

在惨剧发生的那天夜里,族中的祭司听见了山神的警告,将有凶徒夜袭、清水氏一族面临灭顶之灾。祭司一定是紧急打开了密室取出了几件强大的法器以供族人战斗,也许是顺手将这婴儿留在了密室中。

这婴儿并非清水氏的族人,可能是祭司不想让他与清水氏一族一起遇难,也可能想起了当初收留婴儿时的承诺——会尽量照顾好他,便给这婴儿留下一线生机,至于他能否活下去只得听天由命了。

但是令理清水更感兴趣的不是婴儿而是这女子,她怎能发现这间密室以及密室中的婴儿?理清水清楚自己亲手建造的密室有多么隐秘,就算换做神通未失的他,若不是此地山神又早知那里有密室,也是很难察觉的,而这女子竟然找得这么准!

理清水事先也不知道密室里还有一个婴儿,他当初警告清水氏一族的祭司时已身受重创,紧接着白煞就登上峰顶向他逼问秘传,已经无暇他顾了。而此刻他虽还能在元神中察知树得丘之外的情形,但已经超不出常人五官所见,那地底密室也是他无法窥探的。

疑惑中的理清水又闭上了双眼,只在元神中观望。婴儿的哭声很大,那女子俯身将婴儿从竹篮中抱了出来,而婴儿开始挥舞肉乎乎的小胳膊小腿,哭声更响亮了,仿佛受了很大的委屈——他应该是渴了、饿了。

女子抱着这个嗷嗷待哺的小东西,似乎很有些手足无措,她显然根本没什么经验,只得运转法术安抚这孩子的神气。孩子很健康并没有受伤,哭声洪亮神气完足,女子的神通法力再强大,对这个浑然不知世事的婴儿也毫无办法。

过了一会儿,这女子才好似突然反应过来,挥起衣袖施法。远方的山林中一片花雨纷飞,无数不知名的野花蕊瓣上凝结的朝露,还有香甜的花蜜被精微的法术汇聚采集,在空中凝成液滴,再汇成缓缓的细流,被无形的力量包裹着送入婴儿的口中。

婴儿不哭了,又过了一会儿居然就在女子的怀中睡着了,胖乎乎的小脸上还带着美美的笑意。女子低头看着孩子,目光中流露出温柔之意,但同时微蹙秀眉显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树得丘上的理清水正在回忆往事。这女子两个月前与一队商贩一起,从通往巴原的那条崎岖山路上来到清水氏的城寨。看她当时的穿着应该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那些商贩应该也是她的护卫。

姑娘就算不普通,当时也没有引起理清水太多的关注,近年来本就有不少商贩来到清水氏的城寨,用巴原上出产的器物换取山中特有的物产。可是今天理清水才意识到当初看漏了眼,这女子竟是这样一位高手,当初她的神气收敛得非常完美。

白煞曾经令手下装扮成商贩收买清水氏族人,会不会就是她呢?但这婴儿又是怎么回事呢?女子第一次来是两个月前,但后来理清水闭关历劫,对外界的事情浑然不知。他虽身为山神,但所不了解的事情也只能靠推衍来判断。在仔细观察下,他还是解开了一个疑惑,终于知道那女子是怎么发现密室的?

女子应该并不知道祭坛下有密室,她找的只是这个婴儿,更确切的说是施法感应婴儿身上的一件东西。婴儿的左脚踝上套着一个深褐色的藤环,看上去不起眼却是以罕见的天青藤制成,表面带着莹润的光泽,仿佛已被摩挲了很久。

天青藤有安神、润肤、舒筋活血之效,这藤环像是一个手镯,圆弧形带着一个缺口,弹性很好可以掰开套到手腕上,但婴儿的手腕显然太细了,所以套在了脚踝上。而这个镯子应该还经过了法力炼制,非常坚韧且灵效更强。

这种东西对于普通人来说是罕见之物,但是对她这种高手来说只是寻常的小玩意,可能是当初顺手就留给了婴儿。理清水推测藤环上有女子留下的神念印记,在其中凝聚的神念法力没有消散之前,她还能感应到它的存在,所以才能找出这个孩子。

理清水如今在元神中能看清的情形,与寻常人的肉眼所见差不多,因此他也没有看见女子飞来时身后展开的那对凝风而成的无形羽翼。但是凭经验判断,这女子的修为尚不及他,至少还没有随意飞天之能,她应该是借助了某种神奇的法器或特殊的法诀。

当年少昊天帝观世间飞禽走兽,研究各类妖物的天赋神通,拟化其玄妙而创出吞形诀。如今的理清水无法确定这女子是否修成了吞形诀,只能猜测很有这种可能,心中不禁疑云四起。

三千里巴原以及周边一带,只有赤望丘拥有吞形诀秘传,若是这女子真的修成了吞形诀,那她十有八九就是赤望丘的高手。赤望丘之主白煞带人灭了清水氏一族,却留下了这个婴儿,而女子随即赶来救出婴儿,这其中又有什么关联?

婴儿就是这女子送来的,难道是想将之留在清水氏一族为卧底,在祭司身边长大以求将来获得他的秘传?若是白煞原先有这种安排,紧接着听说了他已闭关度劫,若历劫成功即将登天而去,这一手布置已经失去了作用,才又采取了后来的行动吗?

那么白煞没有杀他,又让他看见还有这个婴儿幸存,打的又是什么主意呢?难道是想引他将这婴儿当成清水氏唯一幸存的族人,将来找机会培养成传人吗?可是他既然想到了这些,又怎可能这么做呢?

百般思索推测,都得不出完全合理的解释,理清水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意识到他想多了,因为刚才忽略了一个最简单的事实——没有人能派一个婴儿当卧底!

第004章、胭脂虎

蛮荒中原始氏族部落的大多数人,可能还不清楚奸细是怎么回事,就更不明白卧底是什么东西了。可理清水却是清楚的,那需要培养忠心耿耿的心腹并发下死誓,才可以派到另一方势力中潜伏,而绝不可能是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一个孩子会成长为怎样的人,取决于他生活的环境以及自幼接触与接受的信念,这孩子就算不是清水氏一族的血脉,若是在这里被抚养长大,那自然也就相当于清水氏的族人了。既然推衍没有头绪,理清水也就只是看着——他很想知道这女子会如何处置婴儿?

女子的神情很踌躇,显然她所在的地方或者她的身份,不能或不方便收留这个婴儿,她对这种事情更没什么经验。又过了一会儿,女子抱着婴儿飞上了高空,向蛮荒中的连绵群山望去,山中还分布着大大小小其他的部族。

女子一手抱婴儿,一手将那白色竹杖般的法器放在唇边,吹出了动听的神音,此器竟也可以当作一支笛子。笛音婉转清亮,周围群山中渐渐有此起彼伏的鸟鸣相和,很多鸟儿纷纷展翅飞来,环绕着女子似在空中翩翩起舞。

忽听笛音一转音调渐高,高到了极致却又变得不可闻。不是笛音消失了,而是音调之高超出了普通人的耳朵能听见的限度。女子也施法护住了臂弯中的婴儿,使他不受这奇异的神音冲击。

环绕着女子飞舞的鸟儿仿佛受这声音驱使,突然振翅都向着远方的山中飞去,紧接着山中又传来兽吼之声。女子竟在施法驱使鸟兽,见此情景,理清水更加怀疑她是一位修成了吞形诀的高手。世上虽有不少秘法都能做到这一点,但吞形诀无疑是其中最有效的一种。

离清水氏一族定居的谷地十几里之外,山中高处有另一个部族的村落。十几里在平原上可能只是很短的距离,但在这崖壑纵横的蛮荒群山中,要想穿越却是一段漫长而艰险的路途。这个部族生活在一处泉水边的缓坡地带,周围被密林环绕,村落外不远便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断崖。

他们的村落也用石料堆建了围墙,男女老幼总计有四百余人,虽不能与清水氏一族相比,但也算得上是这一带比较兴旺的部族了。由于群山的阻隔,那天的深夜里,此处的族人并没有听见清水氏驻(定居)地传来的喊杀声,也看不见那火光。

险峻的群山能阻挡声音和视线,却隔绝不了在高空吹过的风。清水氏城寨被大火焚烧所扬起的烟尘,随着上升气流飘到高空,或多或少也弥散到了周围高处的山野中。清水氏灭族惨剧发生后的次日白天,这个村落中就能闻到远处吹来的风中有若有若无的焦糊气息。

族长登上了高处远眺,发现了远山中某处有烟尘升起,是清水氏一族城寨的方向。他的第一反应当然不是清水氏被灭族,而是那附近发生了山火。但看起山火的地方还远,中间隔了好几道谷壑,这一带纵横陡峭的山势也使得山火不容易大范围蔓延,族长倒也没有担心会波及到村落附近,只是告诉了族人们这件事,提醒大家今天尽量不要外出,尤其是不要前往那个方向。

等到第二天日出后,忽然有一群五颜六色的鸟儿扑扇着翅膀飞过村落的上空,又过了不久,村中突然有人喊道:“快看,麂子!”

有几只麂子从山林中惊慌地跑过,这是族人们平时最喜爱的猎物。麂子肉不仅美味可口,而且脂肪可以炼油,麂子皮还轻柔舒适。有人拿起武器想去猎麂,而更多的人则对族长说:“我们去山火那边看看吧,应该已经熄灭了,假如我们不去,别的部族也会去拣便宜的。”

每一次山火过后,往往会留下很多野兽的尸体,有的甚至都已经烤得半熟,这些野兽大多是在烟火中迷失了方向,仓皇奔突间被熏死、烧死或者摔死的。

但山火可不是好玩的,有时风会把燃烧的草木吹到远处引起更大范围内的火势,假如没有燃尽的草木随风又起火势,很可能困住进入火场的人。烟一旦弥漫人就看不清东西,在崎岖陡峻的山中,假如被困火场是非常危险的。

族长又登上了高处,确认远山中不再有烟尘升起,这才集合村中精壮的男子出发了。他们行走深山当然带着武器,所携更多的是打算装载各种猎物的袋子。受惊跑过村外的麂子让他们很兴奋,看来那火场中应该有麂群。

他们自幼生活在深山,踏上崎岖险峻的山路也是步履轻健,走的就是前往山外清水氏定居地的那条路,可是一直没有发现哪里有过火的山林。到了午后,有人问族长道:“山爷,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您看错了?”

另有人说道:“山爷怎么会看错呢!连我都闻到了远方飘来的烟火气。”

又有人说道:“时间已经不早了,再往前走不回村,天黑之前恐怕就回不去了。”

族长名叫若山,族人们都称呼他为山爷。山爷手持一根骨杖,腰间还佩着一把长刀,看着天色沉吟道:“反正都走出这么远了,再往前便是清水氏的城寨,我们干脆就去那里过夜吧,顺便换取一些正好需要的东西。”

有族人又说道:“真奇怪,分明望见了山火扬起的烟,村子外面又看见了惊走的麂子,这一路却没碰见什么野兽。”

若山:“我也觉得不太对劲,平常情况下走这条路总能看到野兽出没,何况对面有山火,被惊走的野兽都应该往这边跑,今天这是怎么了?往前再看看吧。”

清水氏一族的城寨,就是这蛮荒中人烟最繁华的所在了。对于很多部族来说,走出高山密林来到这片开阔的谷地,就相当于来到了“山外”的花花世界,许多人祖祖辈辈都没有走出过深山,这里就是他们所见过的人间最繁华兴旺的地方。

当这群人走出密林进入平坦的谷地抬眼望去,却一个个瞪大双眼呆立当场,有人手中拿的东西都不自觉的(地)掉在地上。昔日繁盛的清水氏城寨已化为了一片废墟,只剩下被大火烧得半毁的建筑,而四野一片静悄悄,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原来族长昨天望见的烟尘并非是起于山火,而是清水氏城寨中燃起了大火,可是清水氏的族人哪里去了?就算是这里着了火,附近就有水源,也不可能任其蔓延将整个城寨都烧毁啊?就算整个城寨都被烧毁了,也不可能连一个人都逃不出来啊?

若山最先反应过来,左手执骨杖指向前方,右手抽出了腰间的长刀,吩咐道:“这里出了大事,不知道人都去了哪里,我们过去看看。…伯壮、仲壮,你俩跟在我左右,大家都跟在我后面,准备好武器,情况很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