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商人都觉得这虎娃挺可爱的,毕竟是小孩子嘛,对什么都好奇。其实虎娃的身高体格,看上去已经不小了,就算是仲壮这样高大魁梧的壮汉,他的个头也到其肩膀了。但他看上去就是个孩子,主要是因为他的神情气质,特别是眼神仍像婴儿那么明澈。

这支队伍在途中遇到了大雨,大家在雨中艰难地跋涉前行。其实以虎娃的本事,满可以祭出一支莲叶,手持茎杆一晃,那莲叶就可舒展而开遮蔽整支队伍。

但是山神有叮嘱,绝不能轻易将这等神器示人,所以虎娃也只得冒风雨随这支队伍在泥泞中跋涉。等到了下一处驿站休息时,就连那些精壮的战士们都已经筋疲力尽,远行跋涉确实充满未知的艰险。

待蜿蜒崎岖的山路终于走到了尽头,迎面是起伏的丘陵地带,道路变得宽阔而平缓,他们又见到了村寨人烟。虎娃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了巴原。这支队伍在一座村寨外暂做休整的时候,却发生了意外的状况——孩子和狗跑丢了!

第056章、拜山(上)

战士们正在生火做吃的,营地旁突然有一只兔子跑过,盘瓠叫了一声便去追兔子去了。虎娃叫了一声:“盘瓠,你不要乱跑!”然后也起身去追盘瓠,很快就消失在远处的丛林中。众人一开始没当回事,以为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结果东西做熟了也不见孩子和狗,一直等到天黑,都没有他们的身影。

仲壮派出战士四下寻找,将周围一带都搜遍了,可是仍无所获。他们本是带着虎娃去国都见世面的,怎么一到巴原就把孩子给弄丢了呢!这支队伍又在原地停留了一整天,可是仍没找到虎娃与盘瓠。

但他们有命令在身,不能继续耽误下去了,要尽最快的速度追上辛束率领的那支朝贡队伍,于是只得继续赶路。

仲壮率领的这些战士,原本也都出自路村和花海村的狩猎队伍,他们知道盘瓠的本事。那条狗应该不会有事,不论打猎还是打架都是好手,山中几乎没有猛兽能奈何得了它。至于虎娃嘛,那手石头蛋绝技令人印象深刻,更有盘瓠在身边保护。他们就算在蛮荒深处也能生存,更能自己找回家,应该不会有太大危险,众人只能等回来之后再寻找吧。

虎娃离开山水城没几天,这片蛮荒又变得热闹起来。首先是有一位国工大人来访,此人名叫勾皓,来自相室国中的另一座城廓松岗城,他既有国之共工的身份,当然也是一位修为高超的修士。勾皓并不在城廓中任职,平日只是清修秘法,素好行游交友,曾在国都中与辛束结识、相谈甚欢。

勾皓在松岗城先是听说了国君封建山水城之事,紧接着又听说了山水城与高城的冲突始末,他感到很好奇也很佩服,此番是慕名来拜访传说中的若山城主。

当修为到达一定的境界、修炼成为日常中最重要的事情,修士们之间也会形成自己的一个世界,属于寻常人无法介入的圈子。他们皆拥有神通法力,往往也拥有共同的追求,在一起交流修炼心得、谈论逸闻轶事,对彼此都有助益,也更能找到“不凡”的感觉。

修士之间这种交往,也是建立个人关系的手段,假如将来有事也方便找人帮忙。若山原本生活在深山中,并没有介入巴原上这个只属于修士们的圈子;但勾皓的情况恰恰相反,他几乎走遍了相室国的各个城廓,与各地的高人皆有交流印证。

勾皓的修为虽未突破六境,目前尚在五境七转,但论对各派修炼的见闻之广博,交游之广阔,在相室国中恐怕是数一数二的。若山当然热情地接待了勾皓,与他交流修炼心得、谈论蛮荒趣闻,并陪同这位勾皓先生玩赏四处的风景。

来者不仅有勾皓,紧接着又有好几位修士慕名前来拜访,按他们的说法这叫做“拜山”,而这个说法用在若山身上倒是很贴切。

热闹还不仅如此,又有好几支商队来到山水城,他们在中央谷地与各部族人贸易之余,也对这片蛮荒很感兴趣,想到各个村寨中参观,纯朴的山民们当然是很高兴地表示欢迎。

有商队来到山水城,做完生意感觉很好,便想到远处的村寨里看看,不仅能观赏风光而且可以见识此地各种不同的风土人情、品尝新鲜野味,顺便考察还有什么其他的特产。但这种事情在以往都是偶尔发生的,可是这一次情况却不同,几乎各个部族的村寨都有人到访。

若山暗暗心惊,这些人恰恰在这个时候走遍了蛮荒中的各个村寨,不可能只是巧合。不能说他们全部都与屠灭清水氏一族的凶手有关,但其中必定混有暗查情况者。若山按照山神的叮嘱,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陪同勾皓以及慕名来拜山的诸位修士每日在蛮荒中闲游。

若山当然也应这些贵客的要求,将他们带到了路村以及花海村一带玩赏。几天之后,有人便很客气地说,每日烦劳城主大人亲自陪同很不好意思,他们自行在附近一带逛逛便是。这些人都是有修为在身的高手,若山只是叮嘱了几句小心,也就随他们去了,他本人只是一直陪着勾皓先生。

若山已突破到六境修为,但他的神气收敛得很好很自然,暂时并没有对外宣布这一消息,仍在巩固与体悟境界的过程中。世间修士,谁的脑门上也不会刻画着自己有几境几转修为的标志,若不说出来或者显露手段时被人看出了底细,他人也不会太清楚。

可若山元神感应之精微远胜从前,他在陪同勾皓游山玩水的时候,有时也隐约感应到某些异状。

天上似乎有人隐遁身形飞过,好似在山野中搜索感应着什么,也曾特意观察过他与勾皓的行迹。若突破八境修为,便有飞天之能;而有六境修为者,若借助有飞天妙用的传承神器,亦可御器飞天,看来另有高手也赶到了此处。

默默关注着这一切却不动声色者还有若水,据若水所知,有人进了路村的后山,在苍茫丛林间搜索了很久。若水当然没有去跟踪或阻止他们,她也装作若无其事,却暗暗担心这些人会不会找到太昊遗迹。

但情况就如山神所说,若无确切的线索,想找到偏远的太昊遗迹实在太难了,若仅仅是飞在天上大面积搜寻,是不可能发现的,除非就在近处搜山。可是在这么大的范围内,谁也不可能仔细搜遍每一处地方。

确实有人进了路村的后山,他们搜寻了很远,一直走到那常年积雪的峰巅,甚至将附近山崖上的洞穴都搜查了一遍,却没有翻过雪山继续前行,更没有到达太昊遗迹附近。

心中有数的若山,此刻反倒希望来的人越多越好;如果对方的注意力只集中在山水城一带,那么已离开蛮荒的虎娃便更能从容而去。山水城很是热闹了一阵子,各部族人在村寨里热情迎接各地来的客人,这是平日很少见的事情,感觉就像过节一般,大家都很高兴。

这些游玩做客者,当然不可能全是来自赤望丘的密探。他们回去之后,也将这里的各种见闻带回了各地。后来再有人来到山水城,也经常跑到各村寨中玩赏,花海村是他们去得最多的地方,因为那里的风光最美。间或也有修士来到,皆以云游拜山之名。

勾皓告辞离去后,又过了两个多月,辛束大人率领朝贡的队伍回来了,带回了国君的嘉奖以及丰厚的赏赐,这又是山水城更热闹的大事。各部族人觉得这段时间每天都很开心,他们并不清楚这一带经历了怎样的危机。

但是随辛束一同回到山水城的仲壮却显得很沮丧,他在山爷面前请罪,因为在路上弄丢了虎娃与盘瓠。

在队伍回来的时候,辛束大人听说了此事,也在虎娃失踪的地方停留了一天,不仅派出众人四下寻找,他还亲自搜寻了周围的山林,并且向附近的村寨打听,有没有人见到一个孩子和一条狗?但仍毫无消息。

仲壮希望虎娃和盘瓠已经自行回到山水城了,抱着侥幸之心回来一问,结果还是令人失望。山爷问明情况后,很是责备了仲壮一番,但是并没有处罚他。当时的情形是盘瓠去追兔子,虎娃则跟着盘瓠跑不见了,而仲壮等人已尽力搜寻。

蛮荒部族中没了一个孩子,虽不算小事,但也不是很罕见。各村寨地处偏远深山,孩子如果乱跑而大人们没注意,也确实容易出事,这样的意外在每个村寨中几乎每年都有。而且在那样的年代,孩子的夭折率也非常高,如果不是虎娃比较特别,又深受山爷和水婆婆的喜爱,可能还不会引起更多的关注。

无论怎么伤心遗憾,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只希望虎娃并没有遭遇危险,有朝一日在盘瓠的保护下还能再回到家乡。

理清水最后一次运转太昊遗迹中的白玉祭坛,立即就惊动了赤望丘。星耀利用赤望丘的力量和影响,明里暗里组织了一批人进入了山水城,前往各个村寨查探异状,并搜索蛮荒中各片可疑之处,他本人也及时赶到了。

可是这次仍然一无所获,星耀只能确定理清水又和外界联系了,并施展了某种玄妙的神通,却确定不了与理清水联系之人是谁、当时处在什么方位。

星耀悄然进入了树得丘,登上峰顶来到了理清水面前,他想亲眼看看这位山神如今的状况,却发现理清水已进入对一切外缘浑然不觉的死寂定境,端坐在那里真的就像一座雕塑,但人仍然活着。

星耀当然清楚,白煞为何会让理清水活在世上,而理清水又为何会这样生不如死地活着,这是两位高人之间另一场无声的斗法。星耀并没有问理清水什么,因为他知道问了也没用。理清水如今的状况,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更不会再清楚山水城一带所发生的事情。

星耀莫名有一种感觉,今天的理清水,应该已不在乎白煞是否会杀了他,仿佛他想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这种感觉令星耀很不安,立刻赶回赤望丘去见白煞,禀报他所见到的一切。

第056章、拜山(下)

若人间仙境般的赤望丘,还是那座清幽的小院里,听星耀说完这一切的白煞问道:“你见过辛束了吗?在你看来,他这次出使国都,是不是有意安排的?”

星耀答道:“弟子得知消息,已在第一时间见过辛束了,就在他前往相室国国都的路上。他这次率人向国君朝贡,倒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因为山水城中没人比他更适合做这个使者。但我认为,清煞既然知道山水城所发生的事情,甚至可能已识破了辛束的身份,所以特意选择了这个时机。”

白煞:“如此说来,倒不是辛束疏忽,而是清煞有意为之。那么除了清煞之外,还有没有别人可能识破他的身份?”

星耀:“据辛束分析,山水城中应该没有人察觉他的身份,他非常受城主与长老会的信任,也大受各部族人的欢迎与尊敬。就算清煞可能在怀疑他,恐怕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白煞点头道:“若有谁怀疑辛束的身份,必然是得到了清煞的提醒,所以他干脆没有提醒谁,这才是当年清煞的手段!而不仅再是那个枯守蛮荒的山神理清水。没想到他在如今的处境下,还能成为我的对手。…清煞已无法与外界联系了吗?”

星耀:“弟子可以确定,他不仅无法与外界联系,而且至少十年之内,对周围发生的一切事情皆一无所知。可我感到很奇怪,这次他耗尽了残聚的神念之力做了某件事,可是却无法感应到与他联系的人在什么方位,这与上次有所不同。”

白煞沉吟道:“那人可能在某个特殊的地方,有高明的守护法阵阻隔;也可能身怀特别的神器,而清煞曾教他如何不被感应法阵探出方位。”

星耀:“煞主的意思是说,清煞这次联系的,与五年前我们曾经要找的,是同一个人?”

白煞:“当然如此!五年前他第一次联系那人,是指引其修炼,并寻找他所留下的某些东西。如今再次联系那人,可能是此人已修炼有成,他授予其神念心印,托付了自己的传承之秘。清煞能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从现在开始,他就将希望寄托在那人身上,这不也是我们所希望的结果吗?”

星耀:“可是我们并没有找到这个人。几年前辛束曾怀疑一个离开蛮荒的年轻修士,可这次那人并不在山水城一带。”

白煞:“你是说那个叫鱼与游的年轻人吗?他与山水城有仇,就算不是我们要找的人,也可以继续留意。我们的目的并不是现在要将那人怎样,而是从他身上得到想要的秘密。若我判断得不错,待此人将来突破六境修为并将菁华诀修炼大成,就会得到清煞留给他的神念心印。须知菁华诀修炼大成,会伴随着天地异象,周围一带草木生机异常。…命令各地传人留意,若巴原上其他地方出现这种异状,也要立刻禀报。”

星耀却皱眉道:“煞主,弟子认为清煞好像总能猜到我们会怎么做,他也好像(总)有办法让传人避开我们的搜寻。如果我们就是找不到,又该怎么办?”

白煞笑了:“这可不仅仅是猜!这场游戏玩到现在,我才真正觉得有趣了。星耀,你知道吗?如今世上已经很少有什么事情,能让我这般动心了。清煞知道我会怎么做,而我也清楚他会怎么做,最终的结果如何,才体现了真正的境界玄妙。

你说的这个人,其实不用刻意去找,若能提前发现是最好,但就算你没有找到他,到最后他自己也会送上门来。清煞之所以这些年愿意这样活着,恐怕并不仅是为了传承他的秘密,更重要的是为了报仇。他这位传人若能修为大成,迟早是要来找我们报仇的。”

星耀有些迟疑道:“既然如此,您还要留着理清水在世上吗?”

白煞仍然在淡淡地笑:“那要看他自己愿不愿意留在世上,而我也想让他亲眼看到,这场斗法最终的结果。事到如今,其实我不一定必须要得到清煞的修炼秘诀,但这件事情,却令我越来越感兴趣。

修为至此,对于未知境界的好奇便越来越强烈。我想知道清煞找了一个什么样的传人,更想知道他又怎样去实现愿望?须知就算一名世间顶尖高手,也不可能与我赤望丘为敌,甚至如今巴原上的任何一国都不可能。对于世事的推衍,就蕴含着迈过登天之径的玄妙,我近来也隐约有所悟。”

白煞的语气中流露出一种强大的自信,他对理清水明知自己会怎么做、却在绝境中安排的种种应对手段很好奇,好奇的同时,对于堪破更高的修为境界有着强烈的渴望。在如今世上,恐怕没有别的事情能让白煞有这种渴望了。

白煞如今的修为已与当年的理清水一样,是化境九转圆满,就差迈出那最后一步便可长生登仙。但白煞的目标,绝不仅仅是成仙而去。

星耀又说道:“既然煞主心中有数,弟子就不必多言了,您还有什么吩咐?”

白煞:“那山水城城主若山,如今的修为如何?”

星耀答道:“我也派人与他接触过,并在暗中留意观察。早就听说他已五境九转圆满多年,而这次得到的线索,此人已有突破六境之兆。难道煞主认为,清煞所选择的传人是他?”

白煞摇头道:“清煞是那里的山神,若山的修炼必定也是得自他的指引,早就是其传人,可是与我们要找的传人应该是两回事。若山的年纪已经有百岁了吧,五境九转圆满也有几十年。我若是清煞,也不会将传承之秘交给他,他已经太引人注意了。

但清煞当年可能曾传授若山菁华诀,你命辛束关注若山,此人若突破了六境并将菁华诀修炼大成,我们也可设法从他那里得到菁华诀的传承。若山毕竟是山水城的城主,在我赤望丘眼中虽不算什么,但有些事情也不要在明面上去做,以免引起巴原各国修士的疑忌。”

星耀:“弟子明白了,会留意一切异状的。重点是何处有人修炼菁华诀大成,而不是特意盯着某一个人。…以清煞的修为境界,好像总能知道我们的安排,那么当初,他为何没有料到您会突袭树得丘呢?”

白煞沉吟道:“事出意外,这是有心与无心的区别。”

白煞与星耀暂时还没有怀疑到虎娃头上,其实就算在巴原上找某一个名叫虎娃的孩子,几乎也是不太可能的。因为虎娃这个名字很常见,不要说别的地方,哪怕就是在白额氏所属的各部族村寨里,名叫虎娃的孩子至少也能找出来几十个。

虎娃带着盘瓠此刻正穿行在茫茫原野中,这一带虽有村寨分布,但彼此相隔的距离都比较远,以寻常人赶路的脚程计算,从一处到另一处人们聚居的地域,大概要走上大半个白天。如果离开了连接各村寨之间的路,远处便是大片的荒野。

虎娃和盘瓠按照山神的吩咐,一进入巴原便迅速离开队伍,并且不能让人再找到他们,因此必须尽快去足够远的地方。盘瓠刚开始是追兔子,将那只兔子吓得够呛、玩命地狂奔。到后来那可怜的兔子就要被盘瓠追上了,眼看实在跑不掉,竟然在地上打了个滚,用后腿腾空去蹬狗。

兔子却蹬了个空,盘瓠轻盈地一跃,跳过它继续往前跑。紧接着兔子发现后面还有一个人在追狗,也迈过它向前飞奔,发出的声息却很轻微,落脚之处甚至没留下什么痕迹。兔子懵了,直着耳朵愣了很久,搞不清楚今天究竟遇见了什么状况。

盘瓠全力奔跑的速度当然极快,它穿越荒林野地,尽量选择地面干燥与林木稀疏的地方穿过,这样不容易留下脚印一类的痕迹。它一直到天黑才放慢了速度,直起身子缓步行走,看样子像是想透一口气——终于又能舒舒服服地走几步了。

盘瓠习惯了像人一样以两腿迈步直立行走,只有狂奔时才四蹄落地,这几天让它)老老实实地用四条腿走路,实在还有点不适应。终于到了没有人的地方,可以站起来松口气了。虎娃走了过来道:“我们已经跑出很远了,仲壮他们应该找不到了。”

仲壮以及战士们会在附近一带搜索寻找虎娃和盘瓠,但无论如何也不会找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他们这一路飞奔的距离,足够普通人以最快的速度走好几天了。天黑后虽然放慢了速度,他们却没有停下脚步,就这样每一步都如落地生根般前行,伴随着神气的自然运转,既是一种修炼也是一种休息。

一轮上弦月出现在天际,夜风带着寒意,虎娃并不觉得冷,却感觉莫名有些凄清。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有生以来,第一次只有他一个人孤独无依,好在身边还有盘瓠。这与离开村寨玩耍或者前往太昊遗迹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以往不论他在山中跑出多远,路村就是他回家的方向,但此刻却不知脚下的路通往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