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很希望两个儿子能像少务、盘瓠那样与虎娃结交。禄终虽自信满满能斩杀帝江,但也要预防万一,假如他的继承人能跟虎娃搞好关系,就等于和巴原三国交好,这才是最重要的。

禄终清楚重华在想什么,所以也没有坚持派大军护送使团,晚饭后便离开了大营,重辰部大军当晚便撤走了。但他却将两个儿子留了下来,说是代表他恭送天使。昆吾和芈连在某种意义上也相当于人质了,禄终将他们留在使团中便是表明了一种态度。

重华终于下令拔营北还,他此时已顺利完成了使命,要防备的就是路上再出意外波折。昆吾和芈连以代父相送的名义跟着使团一起出发,禄终虽表面上已离开,但一定会在暗中随行护送的。

哪怕禄终不担心重华,也得担心自己的两位继承人啊。只要是昆吾和芈连还在使团队伍里,就没人轻易敢动歪心思。

虎娃也没有着急离开,暂时跟随使团一起北行,这一路上,昆吾和芈连都在找各种机会与之交流亲近。尤其是昆吾,几天之后,就差拉着芈连要和虎娃一起结拜了。

昆吾曾对虎娃说:“我与奉仙君一见投缘,既痴长几岁,便视奉仙君为弟,而芈连应视奉仙君为兄。我三弟若还在世,应与奉仙君年岁相当,奉仙君若不嫌弃,为兄便叫你一声三弟吧。”

昆吾这么说话,倒不是有意要占虎娃的便宜,虎娃今年确实也只有三十岁。昆吾还特意提到了自己的三弟,若在世应与虎娃年岁相当。

禄终三十年前有个儿子,论兄弟排行应在第三。此子是在娘家出生的,当时恰逢修蛇渡过云梦巨泽兴风作浪,禄终与修蛇曾有一番激战。

岸上的好几个大型村寨都被修蛇卷起的风浪冲毁,禄终刚刚出生的儿子也被卷入风浪中遇难,就连尸首都没找回来。昆吾虽知自己有个三弟,却连面都没见过,而那孩子也是连名字都没有来得及起。

虎娃对禄终将两个儿子留下的用意当然心知肚明,但他对昆吾和芈连并不反感,至少人家流露的都是亲善好意。昆吾还私下里传授了虎娃一套法诀,说是父亲特意叮嘱,为回报虎娃在天使公断时传授的溯源神通秘法。

虎娃得此传承,当时便吃了一惊道:“竟是神农天帝正传之大器诀!”

昆吾点头道:“是的,当年重辰部先祖重黎得到祝融封号时,也得到了神农天帝的大器诀传承。父君命我以此答谢奉仙君,奉仙君亦可传授于弟子,但莫要在外显扬。”

虎娃不得不暗自苦笑,他对此秘法当然是再熟悉不过,当年不仅自悟大器诀,还从瑶姬那里也得到了传承。他本以为神农天帝的大器诀只在炎帝仙宫中留有正传,却没想到重辰部中也有。

禄终想让儿子交好虎娃,当然要表示出足够的诚意,此诚意居然是以大器诀传承相授。而昆吾本人也有大成修为,亦已将大器诀修炼大成。

禄终不可能知道虎娃从瑶姬那里已得大器诀正传之事,更不知道虎娃早已自悟其玄理。尽管虎娃不需要从昆吾这里得到大器诀传承,但禄终这么做了,他也不得不感激啊。

这一路上,虎娃常找机会与昆吾交流修炼大器诀的感悟,也算是在指点对方。昆吾擅长炼器,与云起一样堪称炼器宗师。虎娃在与昆吾探讨大器诀的时候,便以炼器为引,指点昆吾打造了一柄短刃。

以昆吾的修为,眼下还打造不了神器,虎娃本可以帮他完成,却没有多事。像昆吾这等炼器宗师,若有朝一日也能突破地仙修为,自可将之打造为神器,那是他人无法取代的独特机缘。昆吾很喜欢这柄短刃,甚至就将它命名为昆吾剑。

芈连的年纪尚幼,更像是两位兄长身后的小跟班。虎娃孤身而来没有带随行仆从,有什么事,都是芈连抢着做,显得极其恭顺。芈连身为大部伯君之子,如此已经很不容易了。

重华的使团队伍规模不小,还带着很多辎重,行进速度不可能很快。或是为了小心防备、或是为了显示无惧、或是为了迷惑外人,重华走得一点都不着急,足足用了半个多月时间,才走出了重辰部与共工部交界处的北境。

昆吾与芈连终于依依不舍地离去,虎娃也能感觉到这不舍之意确实发自真心,并非是刻意装出来的。这两人“三弟”、“三哥”的叫着,请虎娃有空不要忘了再到重辰部做客,并表示将来有机会要到奉仙国拜访。

昆吾和芈连回去了,自有其父禄终在暗中接应护送。当天扎营之后,重华却命人将虎娃叫到大帐中密商,他面露凝重之色,显得有些紧张。

虎娃进帐后发现候冈也在,又看到重华的脸色不对,赶紧问道:“重华大人何故如此,难道是出了什么状况吗?”

重华不无担忧道:“禄终大人今日早间已离去,而计蒙刚刚来到了附近。”

虎娃皱眉道:“他居然还不死心!重华大人又是怎么发现的呢?”虎娃并没有察觉计蒙在附近,想必禄终早先在暗中也没有发现他,计蒙应是等到禄终离开后才出现的。

重华答道:“是侯冈大人察觉的。”

侯冈解释道:“九黎秘术中有追踪之蛊,太乙曾用原身叶片施展。其实我这里还有一种神符,计蒙当初便中了我的法术。”

虎娃:“在公断时的大帐中吗?我就在现场竟未察觉,你是怎么办到的?”

侯冈解释道:“若你能察觉,定然也瞒不过计蒙本人。我本没想动什么手脚,这是重华大人建议的,只是有备无患。与其说计蒙中了我的法术,还不如说他中了我师尊的仙术。

师尊留给了我一种追踪神符,我早知计蒙会坐在什么位置,在他进帐之前便已施展,施法灵引便是他座下的垫子。

若他不是你要找的凶手,无非是浪费了一道神符。就算他中了法术,若未追踪而至,我在离去时也打算将神符交给你。但若计蒙潜到附近窥探,我便能有所感应,方才正是凭此发现计蒙来了。”

虎娃:“他在什么位置?”

侯冈苦笑着摇头道:“计蒙的修为太高,一般的追踪法术很难不被其察觉,所以我才想到了师尊留的神符。神符感应因计蒙的窥探而生,我只知他方才在窥探我等,却不知他在什么地方,可能离得很远也可能很近。”

仓颉的修为在计蒙之上,他炼制的神符被候冈悄然施展,就连计蒙都中了招。但计蒙毕竟是一位真仙,普通的追踪手段必然会被其察觉。所以这道神符的玄理很巧妙,并不是追踪计蒙本人,而是在被计蒙窥探时便会生出感应。

虎娃又问道:“所谓神符,乃仙家之秘宝,往往只是封印了一次性施展的法术。你那道神符祭用之后,仅是你本人感应,还是能让他人掌控?你说本打算在离去时交给我,又是怎么交呢?”

侯冈:“此乃无形之秘宝,我也可以交给你掌控,但只有三月之效。在这三月之中,若遭计蒙窥探,持符者便会心生感应。”

虎娃:“此时计蒙还在窥探天使大营吗?”

侯冈摇头道:“现在没有,方才他可能只是以仙家神识扫过。”

重华又补充道:“计蒙不必时刻盯着我等,只要掌握了使团的行程即可。他可能还在等待合适的机会,却不知想图谋什么。”

第014章、莫名上古洞天

虎娃沉吟着问道:“重华大人,你手中有没有前行各条道路的详细图册,知道在什么地段最方便制造意外吗?”

重华:“不论我们走哪条路,前方都避不过某些凶险地段,眼下只是不知计蒙的目的何在。”

侯冈已经展开图册,指出使团可以选择的几条路线,又解释道:“若是天子使团遭遇袭击,就算重华大人与我安然无恙,后果也一样严重,天子必会下令严查到底。”

重华叹道:“这世上不是没有疯狂之徒。”

侯冈提醒道:“需要赶紧联系禄终大人吗?”

重华摇头道:“就算禄终大人还在,他也只能防着计蒙。若真有人打使团的主意,恐不会亲自露面动手。假如出了这种事,天子必然要下令追查;而追查所能得到的结果,恐怕就是人家早就准备好、要让你查出来的。”

侯冈又说道:“计蒙可能不是冲着使团,而是冲着奉仙君来的。但奉仙君一直和使团在一起,他找不到机会下手。…倘若只是他本人想动手,倒也不必太担忧,只要有人为我护法稍作牵制,我可用师尊所赐的神符打发他。”

重华皱眉道:“史皇氏大人所赐神符,面对计蒙这等高人,侯冈大人可凭之自保或脱身,但想战而胜之却不太可能。神符数量毕竟有限,且不是自己的神通法术。…但计蒙除非有绝对的把握不会暴露身份,否则便不可能亲自动手。”

侯冈:“他已经暴露了。”

重华:“可是计蒙本人尚不知晓,我们能感应到他的窥探,是否需要想个办法让他知道这些,其人或会知难而退。…其实我怕的倒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不知前面究竟有什么埋伏?若不小心中了埋伏,又会导致什么后果?”

重华未必会怕了计蒙,他这种人向来谋虑甚深、喜欢将各种可能情况都考虑到,如果发现事态超出了预料,就难免感到焦虑。禄终会在暗中一路将使团护送出境,早在重华的预料之中;但他本以为计蒙已不会再来了,特别不喜欢这种前路不明的感觉。

虎娃:“重华大人思虑甚重啊!”

重华:“任在肩,不得不重。”然后又指着地图道,“其实只要过了这段路,再往前便是平安地带了。”

虎娃:“为何?”

重华:“那里已进入中原腹地,大道上城廓村寨相望,没有暗中动手的机会。而且再对使团动手已失去意义,我们已离开南方冲突之地,想栽赃都说不过去了。”

虎娃:“既如此,重华大人便不必担忧,就按原定的路线走,我可以把你们直接送到平安地带,而不必理会前面有什么阴谋埋伏。”然后又以神念暗中说了一番话。

重华惊讶道:“奉仙君竟有此手段?”

虎娃叹道:“这原本是为奔流村族人准备的,没想到却用在了这里。我送你们平安离去时,侯冈将那感应神符交给我,若计蒙是冲我来的,我也好有所防范。”

次日重华看上去若无其事,使团照常启程,到了日落之前又停下来准备扎营。这一带周围已是荒野,前方道路将穿越谷壑险地。侯冈又感应到计蒙的窥探,随即暗中提醒了虎娃,虎娃则让重华指挥使团做出准备扎营的样子。

又过了一会儿,侯冈告诉虎娃计蒙已不再窥探。像计蒙那等仙家高人,只要远远地以仙家神识扫一番,即可掌握使团的行踪,反正这么多人也跑不掉。

就在这时,虎娃祭出了妖墨与石屋。一座雾气承托的洞府凭空浮现,令使团人员皆大吃一惊。重华立刻下令,让所有人带着东西都进入这座莫名展开的仙家洞府。紧接着灰雾一拢,虎娃化身为一条夔龙钻了进去,然后一切就凭空消失了。

整支使团在准备扎营的过程中,突然凭空消失不见,直接就出现在三十里外。这原是虎娃为带走奔流村族人所准备的仙家手段,此刻却送天子使团越过了险要谷壑,直接到达了重华在地图上指出的安全地带。

使团出现在三十里外的大道上,周围都是大片农田,还好黄昏时分农人们早已归家,并没有人发现他们。重华取出地图找虎娃确认了一下位置,看了看周围道:“成阳城就在五里之外,我等不必扎营,速度快点,还能赶到城中过夜。”

此处已是成阳城辖境,虎娃方才施展仙家大神通,越过的那片险要地带叫成阳山。虎娃已用仙家神识远远地望见了城廓,假如速度快点,天完全黑之前确实能够赶到。

他对重华道:“无人料到天子使团已来到成阳城下,依重华大人先前所言,到这里便已平安,我便在此别过。”

见虎娃要走,重华赶紧劝阻道:“奉仙君还是随使团一起入城吧,我看您方才施法消耗甚巨,先休息一夜再说。”

侯冈也说道:“使团干脆就在成阳城中休整三天,待奉仙君完全恢复了再启程。”

虎娃倒也没有推辞,方才借助三件神器施展仙家大神通,确实把他累得够呛,恐怕需要调息涵养一天后才能完全恢复鼎盛状态。待他们赶到成阳城南门下,城门已经关了,随行官员上前叫门,通知城中天子使团到达。

城主大人当然被惊动了,赶紧跑到南门亲自将使团迎入城廓、安排住处休息。重华原本不打算多耽误时日,但还是按照侯冈的意思在成阳城待了三天,借口是远行疲倦。

成阳城中难得有重华这样贤名远扬的贵客到访,这几日各方应酬不少,但虎娃一直没有公开露面。三天后虎娃终于向重华与侯冈辞行,悄然离开了城廓。

临行之前,侯冈拍了拍虎娃的左手背,似打下了某种无形的烙印,便是那道追踪神符。秘宝是一次性的,一旦使用也就消失了,它只化为了无形的烙印,能持续三个月的时间,二而如今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假如计蒙在暗中窥探虎娃,虎娃的左手背就会生出感应。侯冈还以神念暗中叮嘱道:“若是你落单时察觉被计蒙窥探,最好赶紧脱身而走莫要多做纠缠。你想杀他,来日方长,那计蒙是下界之真仙,眼下恐非其敌。”

虎娃以神念答道:“侯冈师弟不必担忧,想当初我斩白煞,又做了多少准备、等了多少年?”

重华也以神念暗中对虎娃道:“奉仙君,您已扬言要杀计蒙,计蒙也必不会放过您,如今已是不死不休,您要早做准备先发制人。为防意外变故,最好能在禄终与帝江决斗之前除掉此人。”

虎娃仍以神念答道:“多谢重华大人提醒,我心中有数。”

使团在成阳城中已休整了三天,计蒙应早就发现他们不见了,只要留意打探,也应该知道使团到了哪里,假如原先真有什么埋伏布置,那也是白费功夫。虎娃掉头往回走,在成阳山脚下却离开了那条大道,走入荒野之中。

接近成阳山时,虎娃有一种莫名的感应,却并非来自左手背上的神符烙印。他摘下了一件东西握在手心,凝神施法催动此神器的妙用,仙家元神笼罩周围的山野。此物就是他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那枚兽牙,最初只是当成一件空间神器,后经仓颉先生的提醒,才知它另有玄机。

步金山小世界、黑白丘仙家洞府的空间门户,都可用这件奇异的空间神器开启。这枚兽牙是山神理清水给他的,是理清水得自太昊遗迹的传承之一。仓颉先生告诉虎娃,此兽牙神器是开启多处上古仙家秘境的枢键,有些仙家秘境甚至远在中华之地。

虎娃上次远游中华,是斩出了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化身,如今还是第一次以本尊持此物离开巴原远游。他一路上也很留意,倒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发现,直至来到成阳山附近,才有了莫名的感应。

这也是因为虎娃的修为已远远胜过当初,突破九境地仙境界是一个标志。当初他进入步金山时,若不是早知小世界门户所在,持神器也很难发现位置。如今催动神器的妙用,以仙家元神笼罩山野,很快就有了清晰的指向,附近果然有一处上古仙家秘境。

虎娃没有直接冲天而起,而是在树冠间缓缓飘行,他已确定了那处上古仙家秘境的门户位置。恰在这时,他忽然眉头一皱,因为左手背上有莫名的感应——计蒙居然在暗中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