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娃这些零碎,原先都收存在兽牙神器或比翼飞舟中,后来发现兽牙神器另有妙用,把比翼飞舟仅当成空间神器又太过浪费,便随手收在了另一件从步金山小世界得来的空间神器里,曾遗落于神釜冈小世界然又被收回,飞升之时仍带在身上。

也许是虎娃疏忽了,也许是虎娃有意想做一番印证。但当天刑真正降临时,虎娃却发现这种事毫无投机取巧的可能。

他若执意将这些凡物带在身上,那么结果就会像他的凡人肉身炉鼎一样,直接被天刑击散无存。由此可能会导致的毁器之威,甚至会波及到神釜冈小世界中的山丘和药田,于是他主动将这些随身的凡物都抛到了高台上。

玄源没管别的,她手指的就是一个“人”。此人玄源当然认识,想当初她在巴原上闯出玄煞之名后,曾上孟盈丘挑战命煞,结果落败。只见命煞端坐在高台上宛如入定,全身上下却未着寸缕,以神识感应却受到了阻隔,原来她的身体被一层极薄的寒玉封存。

太乙挠了挠后脑勺,低头道:“这,这是孟盈丘宗主命煞,好似生机仍在,但神魂已失,不过是肉身躯壳而已。”

“阿源,命煞之事,我曾对你提过啊。”虎娃的声音突然从山丘上方传来。

玄源抬头望去,却什么都没看见,赶紧喊道:“虎娃,是你吗?这是怎么回事!”

太乙也是一脸愕然,师尊刚刚不是已飞升成仙了吗?怎么又在山顶上说话,而且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这声音也不对劲,因为它根本就不是有形的口舌唇齿发出来的。假如闻者是凡人,只是自以为听见了声音,而太乙可是见过好几位真仙,当然能分辨其玄妙。

“哦,差点忘了!”随着这句话,虎娃的身形已站在山丘顶上,就像凭空凝聚而现。

玄源目瞪口呆道:“你不是已经渡过天地大劫、飞升帝乡神土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虎娃:“我不是说了嘛,去去就回。”

玄源:“那也不能这么快啊!你去过帝乡神土、见到神农天帝了吗?”

虎娃笑道:“为了不让你担心,我就先回来了。至于神农天帝那里,我随时可以去拜见,待会儿再去也不迟。”

就这么片刻功夫后再见,虎娃已是下界真仙,那么他刚才去了哪里?

第030章、再度飞升

飞升成仙,并不是去了遥远星空中的另一片未知世界,而是“消失”了,也可以说成是一种寂灭或者永恒。

人们常用无边无际来形容空间广大,但若没有边际的概念,也就无所谓空间。什么都不存在,也就没有时间和空间,无光无影、无声无息、无始无终。虎娃的凡人炉鼎消失了,存在的就是属于他的意识,以世人所能理解的角度,就是每个人属于“我”的概念。

“我”是什么?天刑中将一切相还,剩下的就是无中生有之我。比如说虎娃,谁是虎娃,虎娃又是从何而来?虎娃这个“我”本是不存在的,不论是父母精血还是五谷元气,都是天地间本有,成为“我”的依托,从而造就了那么一个虎娃。

当他不依赖天地而存时,才是真正的超脱长生。凝炼出这个“我”所来到的地方,仿佛回归了万物诞生之前,那是一切尚未显化的混沌之初,不可思议,其实也不可形容,一切用语言的描述都显得很勉强。

有人也许会问,成仙之后就是脱离肉体的灵魂吗?这种猜测看似有点沾边,但也并不是答案。人们下任何一种定义时,首先都要明确定义中的事物,如果用这种方式解释,首先就要先给灵魂下个定义,那么谁又能完全定义它呢?但是每个人都能感受到“我”的存在。

也有人会猜测,历天刑飞升成就真仙,是到达了真理的世界还是获得了力量的极致?都不是,因为那里什么都没有,当然也不存在这些概念,它在大道规则显化前的源头。

虎娃将这飞升后的“无有之境”,称为无边玄妙方广世界,只是为了便于世人理解。飞升至此便是永恒,若仙家未得指引,可能就会迷失在这没有时空概念的永恒之中。以凡人的见知和寿元,恐不会理解这种存在,也不会再见到他了。

这样的迷失,也被称为“合道”。所谓飞升成仙,其实可分为“飞升”和“成仙”这两个步骤。飞升合道,便是进入无边玄妙方广,什么都没有,那么自然就什么都感受不到,也就失去了任何时空参照,待一个念头起,已不知穿越了多少时空。

自古以来是否有真仙迷失于无边玄妙方广未曾回转?应该是有的,却非虎娃所知了。“成仙”也相当于一种新生,于无边玄妙方广中“我”之重现。此时的“我”是无形而永恒的存在,因重现而有仙家形神。

仙家身即是心、神即是形,就是无边玄妙方广中某种大道规则的诞生与显化。虎娃飞升后随即成仙,倒不是因为他已有经验,而是早有人给他留下了传承。这传承不涉及任何秘法,就是讲解飞升后的仙家境界玄妙。

当天刑来临的那一刻,虎娃才能解读这神念心印,竟然是仓颉先生早就给他留下的。所以虎娃的“飞升”与“成仙”,是同时发生的事情,并没有迷失于无边玄妙方广中。“我”重现后,除“我”之外本一无所有,虎娃却能感应到“有”的存在。

那所谓“有”的存在,就是帝乡神土,虎娃在成仙前早已得到了指引,一念间就知道都是什么地方。以虎娃的修行缘法,他也应该首先去拜见太昊天帝,可是九重天仙界如今真的已经关闭了,虎娃在无边玄妙方广中感应不到太昊的指引。

少昊天帝开辟的瑶池仙界,在虎娃在斩杀白煞之后,指引也消失了。至于轩辕天帝和高阳天帝,虎娃虽然也得到了登天指引,但确实与他们不太“熟”。

所以他首先应该去神农原仙界去拜见神农天帝,除了太昊之外,他与神农天帝的缘法也最深,就连飞升之所,都是神农天帝留下的神釜冈小世界。但这一念之间,虎娃感应到的并非只有帝乡神土,还有他曾经的来处——人间。

照说飞升时已将在人间的一切相还,已可以斩断一切去追寻永恒的超脱,可这并非意味着再无缘法。若没有人间哪有虎娃,又怎会有这个“我”的存在。重新降临人间,便是下界之真仙,也会有玄妙未知的变化。

真仙也是会殒落的,计蒙不就是让虎娃给斩了吗?而在无边玄妙方广中,“我”就是永恒的。

真仙可以从无边玄妙方广中降临人间,在凡人眼中好似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但实际上,他只能降临在曾于人间踏足之地,这与九境七转修为穿行空间的大神通类似,但也有所不同,因为真仙是从无边玄妙方广世界直接降临的。

神农原仙界就在那里,如今虎娃随时可去,一念之间他先回到了神釜冈小世界,就出现在方才的飞升之地,首先给玄源打声招呼。

至于玄源先闻“仙音”,却未见虎娃其人,也是因为虎娃从无边玄妙方广中初次降临,根本就是无形的存在,当他回到天地间就要显现形容,随即便出现在玄源眼前。

此刻出现的,就是虎娃的仙家真容,心境中“我”的样子。每个人都有对自我的认知,但人们所自认为的那个“我”,未必就是现实中自己真正的样子,这对于仙家而言却无区别。

四境修士若掌握了某些秘法,就能用幻化神通惑人,待到修为更高,各种变化神通便更多了。仙家当然也知变化,某些妖修成仙之后,甚至还愿意保留原身之妙,而所谓的仙家真容,就是心境中的自我认知。

有人或许会问,仙家真容可不可以是个像大章鱼那样的触手怪?理论上来讲,只要自认为就是那样的形容,当然也不是没有可能,这与变化神通无关。

虎娃开口说的话很简单,但声音中自然伴随着仙家神意,将一切都解释清楚了。至于玄源和太乙能理解到什么程度,则与他们的修为见知有关。若后人能将其以文字记述,那也仅仅是一种尽可能的描述而已。

虎娃已将飞身而来的玄源搂进了怀里,而太乙赶紧下拜行礼,恭祝师尊已成就真仙,然后道:“师尊,您既已成仙,我就先回去了,若有吩咐可随时召唤!”

虎娃微笑道:“你且回巴原好生修行,至于我已成就真仙之事,也不必对外宣扬,该知道的就知道,看不出的亦无所谓。…我曾说境界未至,不适合观摩天地大劫,你如今也应该知晓原因了,将来再传弟子时应心中有数。”

虎娃曾见过的下界真仙,比如伯羿、崇伯鲧等人,从来没有宣称自己是下界真仙,能看出来的人自然知晓,别人看不出来也无所谓。其实计蒙也一样,就算他是下界真仙,回到人间还是以计蒙这个身份,只是修为成就超越凡人之上。

虎娃为何说境界未到不适合旁观天刑?因为那无法理解的毁灭之威,很可能会动摇心境,那是发自内心深处的恐惧与战栗,感觉人间修行的尽头竟是这样的毁灭?而天刑之妙,偏偏不能讲述得太过清楚,否则说不定就会改变一个人的行止、造成修行关障。

假如虎娃在天刑中殒落,会对玄源和太乙造成怎样的震憾?在他们尚未求证相应修为境界之前,所受到的冲击是难以估量的。虎娃之所以同意他们观摩,是因为知道自己经历天刑会很轻松,而且真的就是去去就回,提前领略一番也无妨。

那天地间抹去一切的毁灭之威,能领悟多少就算多少吧。看见这一幕,想必也能明白,为何有那么多所谓的地仙,在求证九境初转修为后便飞升帝乡神土,哪怕明知九境修为可继续前行,恐怕也不会做出将来硬抗天刑的选择。

九境修士仍会因各种意外而殒落,未必都能修到九境九转,哪怕能修到九境九转,恐怕也没有把握能渡过天地大劫。

太乙很知趣,先离开了神釜冈小世界,没有打扰师尊成仙下界后与师娘重聚。玄源在虎娃怀中也感慨万分,好半天都没开口说话,却不知以神念在嘀咕什么,最后又一指那高台道:“你只告诉我命煞已殒落,可没有告诉我她还留有肉身,且保持生机不失,你为何这么做?”

虎娃悄然给玄源发了一道神念,玄源微微皱眉道:“真的有这个可能吗?”

虎娃微微点头道:“我只是想印证一番,如今成就真仙后,发现倒也并非不可能。”

玄源瞪了他一眼道:“那你也好歹给她穿件衣服啊!”

虎娃:“我只是随手封存,根本连看都没看过,倒是忘了这茬。想当初那场国祭大典,我也算是无意间与少务合谋,说起来,这也是欠她的缘法。”

玄源挥手将高台上的东西都收了起来,也不知是放入随身的哪件空间神器中,看着虎娃道:“你即将去拜见神农天帝,这些凡物也带不走,先放到我这里吧。”

虎娃:“你先回赤望丘,我拜见神农天帝后,再度下界时会直接去那里。”

玄源:“算你有心,飞升成仙后首先想到的是回来找我。此番前往帝乡神土,倒是不必着急时日了,我先回赤望丘等你。你重回人间,是否可以直接出现在赤望丘秘境?”

虎娃:“我可以直接降临在人间曾踏足之地,但对于仙家洞天结界而言,必须是我能打得开的,比如这神釜冈小世界,当然也包括赤望丘秘境。”

虎娃又交代了一些事情,玄源目送他再度飞升。只见身形一闪,虎娃便在人间消失不见,虽没有再看见那灰色的漩涡和黑色的霹雳,但玄源却能隐约感应到,那天地大劫再度降临于虎娃身上。这是无形的,玄源有感应,因为她曾见过。

看来真仙下界后再度飞升而去,同样会有天刑加身,仙家在人间留下的一切痕迹,天地仍然相还。只是这样的天刑对虎娃而言无所谓,因为他不过回来了小半天、说了几句话、安排了一些事情,并没有做别的。

第031章、仙界见故人

凡人对所谓的仙界有种种想象,但真正的仙界是什么样子呢?虎娃在无边玄妙方广中自有清晰的感应,下一瞬间,便现身于一片帝乡神土中。

他微有点发怔,并非这帝乡神土虚幻不实,而是差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人间。身边是一片异竹,翠叶红枝、纤细丛生,生长在一片高坡上。远望是起伏的原野,丘陵交错,有一些村落依丘陵而建,搭设的基本都是草棚,但这些茅草屋子和亭阁却异常精致。

那原野看似野地,其实也是一片片药田,诸般灵植混杂生长,显得随意而巧妙。这里就是神农原仙界吗?怎么酷似神釜冈小世界,只是要大得多。虎娃回头望去,身后仍是一望无际的原野与山脉,尽头远在仙家神识之外。

仙身并非凡躯,所谓的扭头和远望这样的动作,其实就是一种心念的反应,想看身后的什么东西,堂堂真仙是用不着做出这种动作的。可是在这片天地间,虎娃下意识地反应就和凡人一样,他转头远望所见的一切,就如凡眼所见。

并非虎娃的神通法力尽失,他自己清楚自己的真仙修为仍在,只是在人家的地盘不好施展而已,因此表现得就像一介凡人。再转过身来飘飞而起,望见了远方的一片山峰,地势酷似人间的成阳山。

眼前的帝乡神土,就像个放大了很多倍的神釜冈小世界,神釜冈中央的山丘,换作了神农原仙界中央的“成阳山”。“成阳山”主峰顶部,有一片削平了的石壁,石壁下方有一座高台,又酷似神釜冈小世界中的那座石台。

但高台上并无药鼎,而是有一人端坐,身后左右还各有一人侍立。虎娃的目光莫名穿过那么远,很清晰地看见那山中高台,就似近在眼前。在同一瞬间,高台上端坐的那人也抬眼看向了虎娃。虎娃正在虚空中向前迈步,竟一步就来到了高台下。

虎娃并没有施展在人间穿行空间的大神通,他是被高台上那人给引过来的,神农原仙界在他脚下就似缩地成寸,或者说瞬间移位了。

虎娃来到高台前,随即下拜行礼道:“巴原奉仙君虎娃,拜见神农天帝!”

一眼看见那人,无需任何介绍,虎娃便知他是神农天帝,若无这等见知,他也根本来不了神农原仙界。

神农的相貌有些怪异,尤其是那阔鼻海口以及额头两侧凸起的鼓包。神农部族的后裔,有很多以牛为图腾,甚至在祭典上把带着角的牛头骨当帽子顶在头上,并以此为美。很多原始部族审美观念都各有特色,他们也许是在模仿祖先的形容吧。

虎娃的话语中自然就带着仙家神意,详细介绍了自己的身份来历,尤其是与神农天帝之间的种种渊源。想当初他刚刚走出蛮荒来到巴原,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神农天帝对他而言是个多么遥不可及的传说。而如今,他还是那个孩子,神农天帝却已在眼前。

虎娃的这一番感慨,当然也包含在仙家神意之中。神农天帝笑道:“仙家飞升至此,皆与奉仙君有同感。…你在人间与我有渊源,飞升后先来拜见我,可认识我身边之人?”

虎娃抬头看见了神农天帝左侧站立的黄脸大汉,随即又下拜道:“拜见啸山君!”

竟然在这里遇到“熟人”了,虎娃曾被众兽山宗主琮余引到啸山君的仙家遗府中,见到了啸山君飞升后留下的仙家遗蜕,还得到了啸山君一世修行的感悟传承。待他看清楚啸山君的形容时,心中自有感应,便认出了对方,所以赶紧行礼。

啸山君可不像神农天帝那么平静,他很激动,已经纵身跳下高台,伸手扶起虎娃道:“奉仙君不必行此大礼,我也不过比你早生数百年!说起来,我还要多谢奉仙君!”

虎娃与啸山君有何渊源,刚才那句话中自然包含的仙家神都解说清楚了。虎娃整治众兽山,恢复了啸山君的传承真意,还留下了那么一派宗门,啸山君当然很是感激。

虎娃的修行,也包含得自啸山君的机缘,但如今他的修为已经远远超过了啸山君,啸山君也不敢站在那里受其跪拜。虎娃笑呵呵地又取出一物道:“您留在人间的三件神器,啸山印和啸山风还在了众兽山,这件威虎刺,今日可物归原主了。”

啸山君倒也没矫情,接过威虎刺感叹道:“当日我飞升之时,什么都带不走,包括亲手打造的神器,便留于世间有缘人。没想到还真的等来了有缘人,将此物带到了神农原仙界,多谢奉仙君有心了!至于那啸山君和啸山风,就留为众兽山宗门传承之器吧。”

飞升之前在人间打造的神器,如今又被送到了眼前,这也是一世修行的见证和纪念,啸山君当然很高兴。他在神农原仙界中永享长生,其实也用不着那些神器了,另外两件便不打算再取回了。

虎娃:“我事先并不知啸山君也在此处,这只是碰巧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