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星冷冷瞥了眼年过四十仍风韵犹存的张芷慧,压根没想搭理这个间接害死母亲的女人。

当初若不是她介入父母的婚姻以有身孕要挟,生性刚烈要强的母亲也不会毅然离婚,带着年仅八岁的她旅居温哥华,更不会在温哥华发生意外身故。

她嫌恶的转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玷污自己的眼睛。

目不转睛盯着她的张芷慧见状脸色越发阴沉,但她忽然想到什么,冷哼了一声,皮笑肉不笑的望着戚星说:“我突然想起你十八岁那年未婚怀孕被人抛弃那件事,说到底是你不自爱做坏榜样教坏了玥儿,玥儿才会犯相同的错。”

深埋心底不敢见光的过往突然被人抖出来无情暴晒,戚星恍若被人狠狠捅了一刀,一张脸白得没有半丝血色。

见她这样,张芷慧心里别提多痛快了,正想继续戳她痛处,戚星却突然看过来,目光锐利的望着她,勾唇扬起一丝讥笑:“说到坏榜样我怎及张小姐万分之一?先是勾引有妇之夫未婚怀孕,再逼正妻离婚鸠占鹊巢,你确定不是自己给你女儿做了坏榜样?”

张芷慧冷不丁被反将一军,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尤其‘张小姐’这三个字让她分分钟想起自己出身歌厅一事,更是气怒不已,精致的妆容都掩不住脸上的难堪。

“你们每次见面就吵,有完没完!”戚振坤怒声喝问,话落看向张芷慧,“你先上楼去。”

第6章 难道你打算记恨我一辈子

张芷慧知道他是想把自己支开,咬牙切齿的瞪了眼戚星,不甘不愿的走出客厅。

戚振坤扫了眼神色冷沉的戚星,俨然和她母亲是一个模子刻出,明明是温婉的长相,可冷漠起来眉眼间都一样流露一丝拒人千里的清傲,连倔强执拗的性子都十分相似,看着他的时候就像是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

他在沙发上坐下,随后指了指另一侧,示意戚星坐下。

戚星站着没动,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不用了,我来只是想问您要一样东西。”

“什么?”

“我妈留给我那些钱。”

她九岁那年母亲临终前曾立遗嘱将她名下所有财产全都给了她,而母亲去世后她的监护权重新回到戚振坤手上,那些财产自然也暂时归戚振坤保管。

“你要多少?”

“全部。”

“全部?”戚振坤皱拧眉头,“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多钱?”

戚星牵牵嘴角像是笑了一下,眼底却流露一丝嘲讽:“那些本来就是属于我的,之前交由您保管,可我现在想要回来不行么?”

“哼!好歹我是你爸爸,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夹枪带棒的和我说话?”戚振坤满脸不悦,“你都十七年没叫过我爸爸了,难道你打算记恨我一辈子?”

戚星冷嗤了声,说:“只要您和张芷慧离婚把我妈的牌位接回来我就原谅您。不过我知道您不会这么做的,否则当初也不会因为她而和我妈离婚,所以当我没说,还是爽快点给句话,那笔钱什么时候可以拿到?”

戚振坤绷着脸,好不容易压下的怒火又涌上来,脸色铁青的竖眉质问:“你这是什么态度?现在翅膀硬了是吗?忘了是谁供你吃喝玩乐留学?不说这些,就说你妈留给你那份遗产,那也是我白手起家一分一厘挣下的血汗钱。”

戚星冷笑一声:“所以您压根就没打算给我那笔钱是吗?”

戚振坤望着一眉一眼与前妻无二的女儿,皱眉静默了片刻,像是在琢磨着什么,沉吟半晌后才开口:“给当然是要给的,毕竟是你妈留给你的遗产,前提是你要帮我一个忙。”

戚星直觉不是什么好事,闷声问:“什么忙?”

“我最近因为竞标一个几十亿的工程项目砸了很多钱进去,本来胜券在握,可我得到消息,那项工程的开发商并不打算给我做,如此一来,我砸进去那些钱便打了水漂。”

“您和我说这些做什么?您生意上的事我既不懂也帮不了忙。”

“有个忙你可以帮,而且绝对能让开发商改变想法把工程交给我做。”戚振坤十分笃定的语气。

戚星一愣:“怎么帮?”

戚振坤没立即回她,反而问:“你是不是有个很要好的同学叫时苏?我记得你小时候带她来家里玩过几回。”

听他提起闺蜜,戚星心头一个激灵,神色警惕:“您提她做什么?”

“我知道她和南城的关家长子关彧过些天要结婚,依你和她要好的程度,你可以让她在关彧面前替爸爸向开发商说说好话,这样一来就能解公司燃眉之急。”

第7章 财势非同小可

戚星眉心微拢:“关彧和那个开发商是什么关系?”

“开发商是郡城徐家独子徐霆舟,和关彧既是生意伙伴又是生死之交,所以如果有关彧帮忙,那事情一定能成。”

“至于徐霆舟这个人,虽然鲜少露面,但传闻却不少,我也是听闻他行事雷厉风行手段十分了得,毕竟一手掌控着徐家旗下所有产业。”戚振坤说到这稍稍停顿了一下,随后看向戚星:“你知道徐家产业涉及的商业领域有多广多强吗?简单点说,像我这样规模的公司不论什么领域在徐家眼里不过蝼蚁,他若想整垮我是分分钟的事。”

戚星沉默,眼底却掠过一丝惊讶——戚振坤的丰恒建设在郡城业界内虽然挤不进前三,但也不差,徐家能轻易击垮,财势非同小可。

戚振坤忽然长叹口气:“星儿,你帮不帮这个忙不止关系到你能不能拿到那笔钱,还关系到丰恒建设的存亡,这次爸爸可是砸了血本进去。”

戚星轻哼了声,不以为然:“您可真是高看我了,我和时苏虽然要好,但也没好到能隔空吹枕边风的程度。再说了,以您老谨小慎微的行事风格,会把全部身家都押在一单没有百分百把握的生意上?您卖惨给谁看?我可不是张芷慧。”

“戚星!”戚振坤骤然一声爆喝,猛地站起来怒声训斥:“你太放肆了!”

戚星撇撇嘴不做声。

戚振坤努力压制下心头怒火,沉声问她:“这个忙你帮还是不帮?”

戚星想都没想一口回绝:“我帮不了。”

“那你一分钱也别想从我这儿拿到!”

戚星低着头嗤笑了一声,再抬头时神情一片决绝:“既然如此,那就法院见。”

“你要告我?”戚振坤怒极反笑,冷着脸指着大门方向:“你马上给我滚!我没有你这种不孝女!”

戚星没有一丝留恋的转身就走,身后传来戚振坤的怒吼声:“如果你敢告我,我马上和你断绝父女关系!”

从别墅出来,戚星卸下故作强势的面具,整个人虚脱般蹲在路边,神情满是悲哀。

这就是和她血脉相连的父亲,以遗产胁迫不成便要和她断绝父女关系,连她心底最后一丝对父亲这个词的念想都断得一干二净。

回头望了眼别墅,她起身朝打车的路口走去。

位于商务中心区的一家咖啡馆角落处,初颜望着对面神情沮丧的戚星,小心翼翼问:“现在怎么办?我合同都签了,如果不能在一个月之内付清余款,那我们交的那五十万押金可就打水漂了。”

戚星抚额叹息,是她高估了自己在戚振坤心目中的地位,哪曾想他连母亲留给她的遗产都要私吞。

“要不我们找苏苏帮忙吧?昨晚你走后她还说缺钱尽管找她,关彧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听她提起关彧,戚星问:“你知道关彧的朋友里有徐霆舟这号人物吗?”

初颜低头忙着和一块布朗尼蛋糕奋战,闻言点头说:“知道啊,我还见过他一次呢,就是苏苏生日聚会那次,你恰好飞米兰看时装周没参加,他和关彧一起去的。”

第8章 郡城大名鼎鼎的徐霆舟

初颜说着抬起头,秀容一脸痴迷,“那位可真真是眉目如画,短短惊鸿一瞥害我险些犯相思病,做梦都梦见他好几回呢。”

戚星白她:“你第一次见关彧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能不能用点新词?”

初颜微囧:“在我的字典里眉目如画是形容长得好看的最高境界了。”

戚星弯弯嘴角,打趣她:“既然都梦见好几回了,那怎么没让苏苏牵红线?”

“牵红线?”初颜猛摇头,一副无福消受的表情:“那位虽然好看,但只可远观,不适合居家。”

戚星挑眉:“怎么说?”

“一个字——冷!感觉站在他身边和身处南极没什么区别。”初颜说完很夸张的打了个寒颤,又说:“苏苏婚礼他绝对会参加,你到时候见着了就知道了。”

戚星垂眸,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那张眉目犀利的面孔,不知道那位和徐霆舟相较谁给人的感觉更冷一些?

“星儿,你真打算告戚叔叔?”

戚星回神,摇摇头:“我不过虚张声势,想看看他会不会良心不安。况且就算真要告我也不可能赢得过他,毕竟我毫无证据。”

“那就从苏苏那儿借?”

“问题是苏苏自己没那么多钱,如果我们问她借,她只能开口问关彧要,虽然关彧很宠她,不会介意,但我觉得不太好。”

初颜揪着眉头一副苦哈哈的表情:“我也知道不太好,可这不是没办法了么。”

戚星掩嘴打个呵欠,说:“我再想想。”

“你昨晚没睡好?看你呵欠连天,黑眼圈也重。”

戚星‘嗯’了声,揉揉酸痛的脖颈,站起来:“走吧,先回去。”

两人从咖啡馆出来,穿越偌大的商务广场走去附近的地铁站搭地铁,不远处一辆银灰色豪车往这边开来,从两人身边经过时,驾驶座上的青年忽然‘咦’了声,说:“那位好像是替徐先生代付住院押金的戚小姐。”

后座的男人闻声抬头,视线往窗外看去,堪堪看清楚那张脂粉未施的素颜,秀眉紧蹙、神情恹恹的样子看起来满腹心事。

两人渐行渐远,男人转开视线,俊容波澜不惊。

白驹过隙,转眼过去半个多月。

明天就是时苏和关彧的婚礼,作为伴娘的戚星和初颜原本预定了下午三点郡城至南城的轻轨票,可临近出发之际初颜的母亲突然发病导致两人错过当班轻轨。

时苏知情后让初颜留下来照顾她母亲,另外安排了戚星乘坐当晚的一趟顺风车去南城。

“是你朋友开车去吗?男的还是女的?”戚星问电话那端的时苏。

“关彧的死党,我们郡城大名鼎鼎的徐霆舟。我给了他你的地址和电/话号,到时候他会去接你。”

晚上八点,戚星刚收拾妥当,手机就响了。

低沉的男声简短说了句“我在公寓对面”就把电话挂了。

戚星觉得声音有些耳熟,但男人惜字如金,她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拿了包和行李出门下楼,刚走到公寓门口就见对面路边一辆黑色汽车的车大灯闪了闪,后备箱门也自动开启。

第9章 ,你当是去T台走秀

她走过去,把行李箱放入后备箱,盖上后备箱门时身子往后退了两步,也没察觉脚下的下水道篦子,结果高跟鞋的后跟卡进了下水道篦子洞里。

她低呼一声,脚下使劲想把鞋跟拔出来,可努力了好几回都徒劳无功,干脆蹲下去用手拔。

“大晚上的坐长途车还穿高跟鞋,你当是去T台走秀?”冷讥声自身后扬起,声音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温度。

戚星愕然回头,身形高大的男人绷着脸神色冷厉,态居高临下的睇着她。

她望着那张脸,惊讶得发不出声。

居然是他!那个她救了一命却不知道名字的男人!

难怪刚才在电话里觉得声音有些耳熟。

她想起那天早上在病房门口,长相斯文俊逸的青年称呼他‘徐先生’,原来他就是时苏口中大名鼎鼎的徐霆舟。

愣怔间,充满压迫性的高大身躯覆下,一大片阴影笼下来,呼吸里涌入好闻的气息,如同雨后森林中的空气,满满大自然的味道,干净、清新。

“还不起来想发呆到什么时候?”低沉有力的声音再度扬起。

戚星回神,瞥了眼脚下,原来鞋跟已经拔出来了。

“能起来么?”

她慌忙点头,狼狈地一下站起来,可蹲的时间太长双腿有些发麻,一时间竟难以挪动,只能半佝着身子双手撑着膝盖支撑上半身的重量,等那阵麻痹的感觉散去。

掉头正走向驾驶座的徐霆舟听到轻轻的一声倒抽冷气声,回头瞥了眼,眉梢立拧,走到她面前二话不说,俯身如同拎物件般简单粗暴的一下将她抄起来。

身体骤然腾空的戚星吓一大跳,垂在身侧的双臂本能的抱紧了男人劲瘦的腰身,隔着双层衣料竟然感觉到了热烫的温度。

徐霆舟直接把她扔进副驾驶座,自己绕过车头,坐进了驾驶座才又瞥了眼她脚下又细又尖的高跟鞋,想起那天她cosplay仙度瑞拉也穿着同样高度的鞋,不由问:“那晚你穿着高跟鞋是怎么把车顺利开到医院的?”

云淡风轻的口吻听不出半丝情绪,戚星还沉浸在刚才被他突然抱起的‘惊吓’中,闻言怔了一会才说:“我赤脚开的。”

男人意料中般低哼了声,没再说什么,发动车子往前方匀速行驶了一段后上了主干道,直奔高速而去。

戚星望着窗外很努力的克制住自己的视线不往身侧看,心里却不禁想,那天如果知道他就是徐霆舟,她会不会答应帮戚振坤那个忙,直接找他本人兑现他说只要在他能力范围之内都可以提要求的承诺?

可她那天已经拒绝了,并且要他当了一回临时司机相抵,如果再提那样的要求出尔反尔也太无赖了。

她轻轻叹一声,闭上眼假寐。

驾驶座的男人闻声侧眸看了一眼,薄唇掀了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没开口。

车内暖气十足,戚星靠着宽大的椅背渐渐睡着了,甚至还做了梦。

梦里隐约听见一个温柔的嗓音宠溺的一遍又一遍喊她‘小星星’,她焦急的四下寻找,但并没有看到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孔。

第10章 ,南城之行

她想喊,可是那个名字梗在喉咙处,脱口而出的却是阵阵破碎的呻/吟。

昏暗的房间,交叠纠缠的躯体,浓重的荷尔蒙气息,渐渐掩盖住撕裂般痛楚的低/吟粗喘……

不,不要……

她努力挣脱,却又被一股强劲粗暴的力道拉回去……滚烫高温覆下,身体被折叠,屈辱的姿势,昏暗中男人似猛兽冷冽锋利的目光,如同要将她拆吃入腹的狠劲……

“不要!”

她尖叫出声,双手同时用力往前推,却扑了个空,身子往前栽,最后又被安全带弹了回座椅。

专注开车的徐霆舟听她入梦起口中便断续念叨着‘不要不要’,双手还胡乱挥舞着想驱逐什么,脸上的神情更是又惧又怕,仿佛梦见了什么可怕的妖魔鬼怪。

“怎么了?”

清冽的男声将意识尚处于混沌中的戚星拉回现实。

她睁开微微濡湿的双眸睇向身侧,恰逢男人投来询问的目光,一贯的犀利冷沉。戚星望着他,恍惚中将这张脸与梦境中五官不明的那人重叠,竟无缝契合,毫无一丝违和感。

一样高大健实的身躯,一样冷冽的目光,一样滚烫的体温……

她心头猛地一跳,骤然瞠大眼,心想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徐霆舟见她一脸震惊的看着自己,仿佛自己就是她梦中的妖魔鬼怪,不由脸色微沉:“我在你梦里扮演什么角色?杀人放火抢劫的匪盗?还是掠夺施暴劫色,夺了你清白的采花贼?”

男人淡然的口吻不带一丝情绪,戚星内心却汹涌如潮,连身子都止不住发抖。

怕自己失控,她双手紧紧拽住安全带,垂眸闭上眼睛催眠自己,待冷静下来才发觉自己刚才的念头多么荒谬。

她与徐霆舟素不相识,也从不曾听那人提起过和这人有任何交集,所以六年前那晚的人怎么可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