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愿意去,又不敢闹,二夫人才镇压过。”

“难怪,”想想二女的手段,不由大笑起来。朝面前几位假冒伪劣专家指了过去,“都滚!什么玩意。”扭头朝达莱笑道:“婢女啥的,你以前一阵自称女子顺当,怎么又改口了?”

“二夫人说不顺耳。”达莱扭着指头小心朝边上错了一步,和我稍稍拉开距离。

“哦,就随二夫人吧,她总有自己道理。不过听了怪别扭的。”二女小心眼,这是变了法子提醒达莱要时刻记住自己身份,驭下之术。“这帮子人都免了,该干啥干啥,乱七八糟不够丢人钱。”

派专家的事王家不参与,棉纺业才开始没几天,说到专家还不如达莱精通,不如找些十八、九岁稍微有点文化程序的好学小伙当学生合算。周围寻思一阵,亲戚朋友家不是有身份就是有财产,还真不好找。正寻思着,钱管家拿了俩大石球带了俩手下进来了,老头新添的爱好,揉起来威风。

“侯爷,您今天回来早啊。”自从封了侯,老钱给前面“小”字去掉,给货真价实的侯爷当差那是提了自己身份。管家心气越来越高,里处跟前都带了应差的下手。朝过廊角上一挡,“这风口上别吹坏了身子。”

“呵呵,不操心,这就过去了。”朝老钱身后俩跟班看了看,面生,家里没见过这号的。指了指,“新来的?”

“来半月了,胡帐房的人脸,一个是外甥,一个是侄子,打算到咱家随账房学手。前后先跟了老汉学学咱家规矩。”说完扭头朝俩后生一人一脚。“这说话呢,见了侯爷不说见礼,还等问到跟前?戳后面扎桩子的?”

看俩后生年岁就十七、八的模样,一个身子单薄点的直接被管家壮腿踹飞出去,吭哧半天才挪过来朝我行礼。

看着面前俩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心下不忍,点点头,“管家是为你们好。踹飞的那个,多大了?”

“十七。”小伙子反应快,我话音未落就报了回来,然后又斜飞出去。

“哈哈,算了,小孩家。往后就懂了,别给钱叔累到。”我这话最好就别朝下问了,俩娃吓得打摆子,话说不到一起,这一句一脚也太不人道。

一说外甥给我提了个醒。这王修娘舅家虽说是破落大户,但孩子们都受过良好教育,无力朝仕途上有太大发展,这农学办织造科正是个机会,就算往后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但作为新兴产业的技术骨干也能过得殷实富足,比常往受人接济要自在许多。

亲族间好说话。我从未登过貌似娘舅家的门,这事算我变相地帮助张家,得亲自上门说清楚以免人家心里忐忑。

“你也去。既然多年没走动,带了媳妇过去才显得亲切。”

“妾身去的话就算是正式拜访了,前后准备起来麻烦的。”颖拿不定主意,“要不今天就算了,准备一天再去。”

“走亲戚麻烦啥?马车一吆就过去了,不准备。有外甥跑娘舅家显摆的没?你就这打扮,咱现在就去。”天色还早,过去正好赶个晚饭,饭桌上好联络感情,这一下把事情说开了,往后也好往来。

小车,颖那豪华大马车就算了,我就坐了车帮子上,带了几名随从,拜贴之类全免,一般人家串门的样子上了张府上。还是国公府,可门楼下的青砖地面年久失修已经变得坑坑洼洼,本该红闪闪的大立柱早已经看不到原来的颜色,灰败的木料从斑驳残损的漆皮中裸露出来,只有门前两只大石兽依然光亮威武,成为建国初期曾经显赫一时的张家唯一见证。”

“光给人平反,也不说给点补贴,堂堂国公府弄得连咱家后门都不如。”给颖从车里扶出来,“别跳,路不平,小心崴了脚。”

颖吩咐下人过去通报,整了整衣衫提醒道:“进去可千万别说这话,只拉家常,不朝别处扯,不戳人家心窝子。”

说话间,三位中年人迎了出来,都长得挺像,看来应该是王修的几个舅舅了。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黑头黑脑行了一圈晚辈礼,一个年纪稍长点的一把给我拉住,也没说话,扭头抹了把脸就拽了进去。舅舅们眼圈都红红的,见颖跟了后面都强忍住,干净的前庭里围坐了一圈,都仔细朝我打量。

“怕有二十三上了。”年长的噙着眼泪努力保持声线平稳,朝左右扫了一眼,“过周岁我还抱过,妹妹跟了一旁怕我给孩子摔了,才沾了个手就被要了回去,这说话都二十多年了……”

颖一旁坐着扭了脸偷偷擦眼泪,我心里听得酸酸没低头没应声,几位舅舅将椅子朝近处拉拉,或悲或喜地看得我有点不好意思。

“子豪如今出息了,就别说以前那些不沾调的话。”年轻点的起身朝将年长的话劝住,“他都不认识,前后说半天娃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走我跟前朝面前指着介绍:“刚唠叨的是你大舅,看着瓷笨点的是二舅,老三不知道在哪,可能就没了吧,你喊我四舅。”

“是,”站起身朝三人恭敬地称呼一遍,刚把感情拉近,四舅过来拍拍我肩膀,“老大人了,又封侯又升官的,怎么就不懂事?该看的人都看了,赶紧回去,往后少朝张家跑,有人提你几个杀才舅舅就说死了,记住!”

“老四住嘴!”大舅上来给弟弟搂头一巴掌,“长没长人心?亲亲的外甥你朝门外撵,你是不是人!”

“连累来连累去,张家臭都臭了,你想给王家也传上?”四舅挨了一巴掌面不改色朝我努努嘴,“还愣啥,你妈死后你王家再和张家没瓜葛,回去好好过日子。别隔三差五地送接济。都有手有脚的,饿死活该。”

“老四!”一旁老二听不下去,一把给揪了回去,“好好的日子你少说几句!旁人都能搂进来,亲亲的外甥你给朝外哄。大哥不动手我就得抽你!”扭脸朝我笑了笑,“吃顿饭。这赶巧人都齐,没饿着说话的道理。”

“哪天人不齐?”老四被按了椅子上依旧朝我打眼神,见我摇头拒走,才拍了扶手叹口气,“出门没一个好的,回家装哪门子舅舅。”

“早就不追究了,几位舅舅别在为这个事为难。”不开口不行了,能看出来,这兄弟三个对我这个外甥还是上心的,尤其这老四。撵人撵得干脆,却是真性情。

“追不追究咱说了不算,不追究张家并不意味能和你王家大明大亮走亲串户了,连这么个道理都不通,怎么封的县侯?”四舅对我顽固不化有点无奈,“吃饭,赶紧吃了走人。往后别说叫我留脸面,你别认我。”

“别计较他,”老大听了弟弟的话,脸色微微一变,“张王两家常年里没走动过,大家都习惯了,今就翻过去,往后还照旧。”

我点点头,这都是没办法的办法,俗话说见舅如见娘,这兄弟几个的苦心能理解。能这么久将自家关了门里,外面放个财大气粗的外甥不去攀扯,宁愿圈闭自己清苦过活,我心里也不禁酸楚。

轻咳几声,“农学上招学员,不为别的,就是想各家都通告一声。”说着拿了份才起草的简章递过去,“说起来和朝廷没多大关系,是皇家的名义内府上支应费用才兴办的学科,也是应付往后兴起的棉花产业。”

这四舅从老大手里抓了简章过去低头一扫,“侯爷觉得我哥仨谁合适过去?”

“少说两句!”老大甩手又一下,拧了眉头沉吟片刻,“少监吗?依照少监看,我这年岁上的人怕不合适吧?”

笑着摇摇头,看来这四舅的话虽然不招人待见,却在兄弟里达成了共识,撇开血缘开始直呼职位了。“族里子弟,或者有个出头的机会,舅舅们就算了。”

“出头?出谁家的头?再流放?”四舅一脸惨笑,下劲地捶了捶扶手,“好外甥,你心意我张家领了,家里也有几亩薄地,出不出头的不要紧,族里娃娃务农有口饭吃。”

“也是务农,不是舅舅想像的那样,自家里不说那些为国为民的话,学院里稍微有个结果,不说朝堂里出人头地,往后也能给张家重树威望。就像我这样,官做不大,可家里内外殷实富,出门有个头脸,惹不到是非,有利无弊。”

“或者是个办法。”久未出声的二舅插话道:“若真和子豪说的一般,只是务农的话,理应无碍。”

“国子监,二哥和我不是里面出来的?哪个不是为争名夺利?”老四摇摇头,“又不是上私塾,既然是皇家名义开办的,水深水浅也没有理由再趟进去。”

“不同,农学里不设官阶品级,是皇家刻意和国子监类的学院区分开,”这几个舅舅都不简单,老四看着蛮不讲理,话里却能听出是个聪明绝顶的人,就从刚刚看简单只微微一扫,这本事就不是常人能有的。朝老四对了个眼神,“其实也是皇家的私心,呵呵。”

“若这样说的话……”老大扶了扶长须,“不为别的,张家万万不能因为这个事攀扯王家,别人来说或许可行,唯独……”

“我来打个招呼,农学里由刘仁轨主持,尽管自家报名就行,成不成我说了不算。舅舅们做个商议,外甥也不多停,这就告辞了。”饭就算了,得体谅人家的难处,既然都为**心,就别拂了亲戚的好意。

临走老四没送出来,就靠在前庭一直目送我走远,回头看他几次,心里忽然觉得暖暖的,来唐朝头一次感受到身边三个女人以外的关切,或者是亲情吧,这三个舅舅或许也曾经有过一段峥嵘岁月,口气上看似不和,三兄弟却能齐齐一个屋檐下相互扶持渡难关,努力维持一个大家族的完整,的确不易。

“想什么呢?”回家后颖一直坐了炕上不出声,破例没有劈劈啪啪地拨算盘,老僧入定一般。

“张家的几个舅舅,”颖被我一问,长出一口气,“这个光景上还能替咱家着想,家里破败得用木片垫了桌子腿,却从没朝咱家开过口。”

“都是死硬的人。”颖一提,我心里也不好受,“靠骨气过活,不易啊。”

“能从这么个世家出来的,您看有没有去农学上的可能?”

“有吧,现在我还真希望张家有人来报名,不为咱家什么产业,就希望张家能有人能走出来,自我封闭的时间太久了。”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八章 新兵种

更新时间:2006-12-30 9:19:00 本章字数:5406

“你到底算哪一头的?”眼前这熟悉的面孔让人不禁有抽过去的冲动。招生招到最后几天,三山五岳都来齐了,姓张的也有几个,就偏偏没一个娘舅家人,眼看后天就停止,正心里着急,独孤复这帅脸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农学里收人,你跑来瞎搅和什么?”

“子豪兄误会,”独孤复笑嘻嘻朝我对面坐好,“没搅和您,今日兄弟专程有探望,您可有好些日子没上军中报道了,大家伙都念叨呢。”

“念叨啥?独孤兄是让左武卫开销了?”招生手续这么严格,怎么就给这小子混进来了。来十个程初都无所谓,可绝对不能收个姓独孤的进来。“别捣乱,你那边还挂了军职,又是忙差,我这边收了薛将军爱将,能给小弟家夷平不可。”

“过来探望您,赶巧您刚出去,说等也闲等,看农学里招收生员,打个混混报名磨时间。”嬉皮笑脸朝我拱拱手,“子豪兄息怒,这帮您过来传话呢,薛将军的口令,后天早上务必来左武卫一趟。至于什么事,您过去问,小弟不知道,知道也不敢跑农学说。”

“嗯……得令!”我还当薛仁贵都把我忘了,我也差点忘记自己还是个现役军人,既然专门派人过来传话,不管怎么样也得应下来。拱拱手,“兄弟回报薛将军,属下后天准时应卯,断不会延误军机。”

“那小弟告辞了。”独孤复起身回礼,拔腿便走。

“回来!”传话没错,可趁传话的空档胡乱报名玩就不对了。毕竟是农学里第一次招收生员,我和刘仁轨都当了头等大事来办,却被这不要脸的帅小子当了玩意,忒可恨了!指了指桌上的学员资料,“这事怎么了结?”

“啊?子豪兄客气了。不了结,报名的就是学生,往后您就是小弟的老师,小弟打算现在就满到处说去。”说着死皮赖脸地还朝我行个师礼,“别,别发火,小弟在崇文馆还挂了一号呢,凡是有当学生的机会,从不放过。”

“滚!赶紧滚!”气得就想朝砚台砸过去。指头哆嗦。我能拿他怎么样?打肯定打不过,就算门口喊程初进来揍他一顿也绝对沾不了便宜,他老娘能给我活剥了去,皇上的姐姐,拉西市上当众收拾我都没人敢吱声。

独孤复兴高采烈道:“学生告辞。”

临走我才觉悟,这小子根本就不是着急回去复命的打扮,纶巾飘洒,一身干净青色长衫。胳肢窝还夹两卷书。这是打算进东门里卖头杂碎呢!难怪外面负责报名的人糊弄过去。这年头不管是当官的还是招生,有时候比才学还顶事,翩翩俊朗书生,淡淡的贵族气息加上富有亲和力的抬眉一笑,要我是招生的,估计连简历都免了,直接给这祸害迎进来。

这世上最可恨的就是这号人,从小跟了变态老娘接受变态教育学一肚子变态本事跑来报复社会。和别的纨绔子弟从小就抱着崇高理想不同,连程初这种粗人都成天满怀激情地幻想有朝一日沙场上功勋盖世,可在独孤复身上找不出来一点有朝远大目标迈进的迹象,根本就是没给自己树立人生目标,若非得给他加一个的话。我觉得这家伙最希望一把火给长安烧了的可能性极大。

不知道薛仁贵传唤我什么事情,若一两天不能了结的话,就怕给农学的事务耽搁了。提前给老刘打了个招呼,先把手上的工作分摊了,忙了两天才归置好,一早天不亮就飞马回左武卫应卯。

左武卫多了不少新面孔,薛仁贵明显比梁建方有人格魅力,从应卯时候回应的声音就能听出来。老梁在的时候应卯的将佐放开嗓门高声回应,却给人一种干涩的感觉,仿佛电视上的国军将高呼:“兄弟们上!我掩护。”薛仁贵时代不同,大有:“冲啊!”然后亲自抱一挺航炮站了最高处边冲边不停地突突,也不管人家炮管受得了受不了,一路扫好几千敌军的英雄形象。

时代在进步啊,薛仁贵亲切地将我单独叫进去,开口火器闭口爆杆的就开始咨询,弄得人以为跑铁学论坛的感觉。

“火药局?”听了熟悉,以前我家就住在一个叫火药局巷子附近,这到是巧了。

“工部下辖,圣上打算于十二卫里分设火器团,今日王长史随薛某观演。”薛仁贵喊过亲兵备马列队,而独孤复早早就在辕门外等候,看来这小子混得不错,深得薛仁贵常识。

火药局是新叫法,依旧是当年南门外观看试爆的地方,样子没变化,里外岗哨森严,方圆数十里的林木已经禁止百姓砍伐,郁郁葱葱有进入原始森林的感觉。众人的亲兵在几里外就被拦下,进去的都签到记名,连时日都掐算清楚,我自然一手王羲之的签字令众人震惊,书记官打量我好久才放行。

大动静,十二卫的瓢把子和几名军中老将都到齐了,英公李绩早早就到了现场,单独留出的看位和各路将军二话不说上前大礼就能看出老爷子在军中的威望。掐指头算算,除过近卫军里资格最老敢和李老爷子叫板的梁建方已经被发配辽东外,换的这一茬都是壮年将领,都依照晚辈礼拜见。老爷子满面红光坐了正中同大伙寒暄,说笑中夹缝中给我找了出来,招招手,“子豪,见老夫躲是躲不过去。”

“嘿嘿……”前后都是大哥级人物,众目睽睽下给我这马仔揪出来有点不合适,装傻充愣难免丢了左武卫的人,赶紧收了傻笑,上前就拜。“小子见过李爷爷!”

“小字辈子里最出息的就他了,”老爷子当众指我夸赞,“从平辽策开始老夫就有心留意他,如今这军中药酒与蛆虫疗伤之术在西北挽救无数将士性命不说,光这火药就能让我朝雄师如虎添翼!”

这番话惹得右武卫大将军乱吭哧,指指薛仁贵,又觉得不是正主,又指指我,也没有办法埋怨,愤然道:“好端端的就跑了!让老薛拣个现成的便宜。”

“哈哈……”众人大笑,李绩捻须长笑,“不怪他,不怪他。老夫当日伤重,梁老杀才又立下重誓,要与老夫同归于尽,若不是子豪救治得及时,老梁怕也没脸活了。这算是救了两条命,以老梁的脾气,断不会将救命恩人放到别人手里堕自己威风,他不抓过来堵严捂死就不姓梁了。”

少壮派没有老将军那么大火气,任凭什么人都能拉扯几句。比当年的场面亲和许多。至少不会出现程、李两派冲突给我夹在中间踹来踹去的场面。演试开始,薛仁贵朝四周拱拱手领了我和独孤复回到看台,我估摸下距离,比上次远了不少,貌似安全。

正东张西望,老远见操场后面一飙开了出来,服饰同一般军士有别,列成三人一排的长蛇队,一声军令后成扇形散开,两排大当抬出两根超级爆破筒放在中间。爆破筒就位后阵型一变,两边分出过道,推出数台劲弩出来。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劲弩。四轮板车上安置的弩台,三人一组按分工侧立在弩台。

“绞弩。”薛仁贵不由得站起身形,上身朝台前倾斜以便观察,“你俩好好看看功用。”

绞弦机弩早在先泰就已经成为战场上的杀人利器,大约两米开处的弓臂,一米多长的箭支,合二人之力才能绞起的弦,三四百米要遇见一根,直接糖葫芦的干活。

看来工部在尝试标准件了,这是我看见这玩意的第一个念头。绞弩杀伤力和准确性惊人,历朝历代在先泰绞弩的基础上又不断地进行改进完善,杀伤力愈发恐怖。可机械化程序越高,对配给机件精密度要求就越高,尤其战时频繁使用最容易发生故障,没有随手可替换的零件,一个小故障往往导致一台机弩从此报废。机动性差又不易维护,如此以来,装备绞弩投资巨大还容易出现纰漏,得不偿失,这种代表老祖宗千年智慧结晶的杀人利器被迫淡出历史舞台。

“随我过去看!”作为军人,薛仁贵对军械有种莫名的狂热,拉了我俩就朝军演人员迫近,还给人家阻拦的护卫解释:“年龄大了,眼花,老远看不清楚。”

“薛将军留步!”曹老伯从后面的看台跳了下来一路飞奔扯了薛仁贵衣袖,俯身在老薛耳旁嘀咕几句。

“冒犯了,曹大人莫怪。”说着朝看台后的哨塔上虚抱一拳,朝我俩马仔递个眼神,“快回去,闯祸了!”

独孤复扭脸偷笑,在薛仁贵身后捅我一指头,眼神里透着恶心。我最近就老想抽这小子,一直没机会下手,忍了。偷眼朝哨塔瞟了眼,看不太清楚,估计有皇家什么大人物到了,弄不好皇上也亲临现场,看给这千古名将吓得。

意外实践解除,演练继续中,弩箭比原来粗了许多,锋利的箭头泛着寒光直晃人眼睛,绞起的弓弦让出箭槽,随着号令,装箭,瞄准,激发,十数枝粗长箭杆在尖锐的破空声中齐齐扎在远处土墙上,爆炸了……震惊,随着爆炸声起,硝烟将土墩笼罩起来,排后的两排大汉默不作声地抬起细的一根爆破筒冲了过去,跟随着巨响粗的一根也冲入硝烟中……我不指望那土墩还有,虽然这次的土墩比上次的还要高大许多,可从声效判断,比上次的威力更胜一筹。

这远程打击太重要了,障眼法,光影硝烟的震慑效果让敌军在层层烟雾里不知所措,这后来的两下才是最致命的,连锅端。

天啊,这谁家的创意,沐浴在弥漫的烟土中,我大脑进入休克状态。太意外了,我仿佛看到了一群哈马斯成员在我面前叫嚣着,不是仿佛是,是真的。包括薛仁贵在内的一堆恐怖组织的主要成员玩命般地朝土墩奔去,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就不怕有一两个臭子给他们连锅端了。

独孤复是个好同志,我俩掩护,坚守阵地不动如山。“子豪兄不去看看?”独孤复挤眉弄眼的戳活。

“小弟断后,您先上!”俩人客气地推让着,直到硝烟散尽,视线豁然开朗,模仿城墙的土墩荡然无存,比上次炸得干净多了,平的,好像还朝下凹。

薛仁贵蓬头垢面回来,挑了大拇指不知道该怎么称赞,“好!好得很!”

好是好,这么高档的玩意不去装备野战部队,先给禁军设立火器团有点盲目投资的意思。禁军要这玩意炸谁去?炸兴庆宫玩?程老爷子一个劲在前线吆喝:“来一根”,这边薛仁贵却和属下讨论如何把火器团当菩萨一样供起来的事项,挺没意思的。

“听说月前已经有火器团开赴吐谷浑了,”兰陵听我发牢骚,讥笑道:“你少装,别人不清楚,我还不明白?你是心里不舒服,乱找事呢。”

“谁说?我啥时候不舒服?”

“瞒不了我,觉得自个弄了火药出来没点收效,这么大动静得多少给点赏赐之类,是不?”

“不是。”我坚定地摇头否认,笑道:“非要给的话,我也被迫笑纳了。”

“什么人啊!”兰陵捂嘴娇笑,“你别操心你家程爷爷,吐蕃人支撑不了几天了,就算没有火器也一样。”

“哦?”疑惑地看了看兰陵,最近农学里的事忙,前线和吐蕃上早就没心思惦记。

“吐蕃的青稞今年怕是收不了几斤了。”兰陵笑着举了自己手腕上一圈用鸟嘴串起来的漂亮首饰。“也不白收呢,都朝这个样子串起来,如今京里姑娘媳妇就流行带这么一套,还有托人从剑南捎的。”

“你祸害还祸害个产来出来,”拉了兰陵腕子仔细端详,鸟嘴和玛瑙珠子相间的小饰件,看起来的确有艺术品的样子,至少兰陵戴起来衬人。“这就完了,啥好东西就怕上了女人身上,那小鸟绝种吧!”

“绝啊,就怕不绝呢。”兰陵取了个木盒过来,里面一套鸟嘴饰品,“你夫人托我找一套,明天亲自给她送去,顺便要你上次那个新味道的花露水。试了好多人,就俩人搽上最好,一个我,一个……”眼皮翻了几翻,“不告诉你。”

“不稀罕,我二婆娘搽起来最好。”摆摆手,“今天找你为个事情,张家的事,就我娘舅一家。”

“怎么?”兰陵收了盒子问道:“他家找你了。”

“不是,我去找他了。我就想问个清楚,相互往来有没有忌讳?”

“不忌讳,张家本就是冤案,吴王事情受的牵连,说是和张公瑾儿子有瓜葛。”兰陵叹了口气,整了整我衣领,“当时新皇继位,为稳定朝局牵连得广了些,其中长孙家也有排除异己扩展势力的想法,不光是张家。为此已经大赦过一次,连主犯的亲属都在赦免范围内,更别说八杆子打不着的张家。”

“你特赦,你去看看人堂堂国公府过的什么日子。门楼都快塌了,青砖地能绊死牛,桌椅板凳长短腿拿木片支上,这就算了,一家老小吓得连外面都不出去,怎么不说安抚安抚?”政治斗争残酷,进行的时候怎么弄都无所谓,可这事情早完了,给人家平反就得让人家安心过日子嘛。

“要怎么说?难道皇上亲自下诏书致歉?又不是他一家这样,如今什么都恢复了,荫蒙的爵位和俸禄都不短缺,受惊吓家里捂几年就过去了。”

“张嘴就瞎话,你当他家和我一样气长呢,户部上理直气壮地拦粮食回去?我敢在户部门廊上小便,他敢吗?”皇家人心安理得干错事这点不佩服不成,尤其兰陵这“受惊吓家里捂几年就过去”的话,听得就彼刺耳。“我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可这娘舅家半死不活扔着,别人不说,我良心上过不去。”

“你多会朝户部小便了?”兰陵捂了嘴乐得,就差噎住了。“你管去,没人拦你,跑来给我说这事有什么指望?”

“你就把活泛话放出去,好让张家别草木皆兵的,我这连农学上马上招点织造科学生,不做官也得让人家出来干点别的,成天人才人才,你就不嫌给人才捂得发霉了?”

“嗯,应你!”兰陵朝我膀子上捏捏,“最近身体瓷实多了,说话里外也透着威武,这当不当官就是不同。”

“有变化?”我上下揣摩一阵,“是不是看起来伟岸壮硕?”

“怕是,”兰陵轻笑道:“男人气,这力气一大,心里就想得多了,回护的地界也宽了,挺好的。”

正文 第二百三十九章 大胜之余

更新时间:2006-12-30 22:19:00 本章字数:5410

招工,管家方圆几十里的庄子乱窜,实在没办法的办法,适逢收麦的时候女工呼啦一下全回去了,害怕很,往日吵杂喧嚣的大厂房突然沉寂下来,一个人走里面心里毛毛的,不用布景就能拍鬼片。

一月,要整整闲置一月,不敢算损失,简直是要人命了。地广人稀也是个事,就恨不得开展个圈地运动,给全部劳动资料都丧失了,到时候就不是我求着她们来上班。后世满大街下岗,哭着闹着要工作,现如今地是棉纺巨头带领企业高领导挨家传户就差点跪拜乞求员工回去上班,连续签署各种不平等条约。

太不公平。后世的工会,那是保护工人权益的机构,可如今这么恶劣的经营环境下就应该成立个资会,难道资本家就是不人了?谁来保护我们这些烈日下乞求员工上岗的可怜私企老板的权益?

春忙、夏忙、秋忙,一年就四个季节,三季都有农忙,前后算算十二个月里能正经开工也就八个月的样子,不光王家,内府上也一样不爽,以前小打小闹时候没放在心上,可摊子一铺开什么问题都来了,可恨!

“长安城里更不可能,大部分都有家有业的,再下来都是自持身份,不会跑了来。就停一月算了,咱家往年不是也停么?”颖合了帐本劝慰道:“就是招上也都是生手,来来回回出岔子反倒不经使唤,得不偿失。”

“往年咱家没开这么大作坊啊。达莱呢?喊她过来!”

“喊她有用么?算了。”颖抓了杏仁撮了撮,“吃个苦的败败火,眼看收麦上。妾身还着急等了看收成呢,见识见识农学上的好麦种。”

“你说这一个作坊就愁成这个样子,往后这棉花越来越多,多到不得不开新作坊时候,再按这样子开两三个,当然内府和咱有协议,咱开几个人家也开几个,到哪找工匠去?”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现在就发愁这个,开一家都磕磕绊绊,多开三两家还不得愁死。

“这可没办法,到时候别说农忙上,就是农闲也不一定能找来那么多人。若真这样,内府非得和咱家打架不可,为争劳力打架的事不少,王家可不是内府的对手。”颖说的不紧不慢,压根就没这忧患意识,光是按道理说道理,仿佛还是很久远的事,轮不到现在操心。

“别不当回事,内府说不定现在也在商议这事,正预备和咱家打架呢。”天气逐渐热起来,朝鲜半岛正打的热闹……禁止自己再想下去,有点过分了。“走一步看一步,实在没人就少开两家,这事得和内府再商议。”

“和人家怎么商议都是咱家吃亏,”颖吩咐下人将桌椅凉凳摆了院里,拉我出去坐坐畅快,“穷家小户愁粮食,家大业大愁人手,人一辈子总得愁点什么才对,真说顺顺当当不可能,夫君也不必太劳心。咱家如今不是愁劳力,着急着得有个子嗣了。再这么下去嚼舌头的越来越多,背地里那些话说出来能气死人。”

“说啥?”按年龄,才二十郎当岁,我都不急别人凭什么急。“爱说啥说啥,你不听就对了。又不是不生,该有时候就有了,着急也是急不来。”

“您自然能想开,可妾身场面上总有人话里话外地踅摸。知道您的苦心,就想让妾身给这头一个生了才一直没和二女……”说到这里,四下回头看看,确认二女不在跟前才继续道:“妾身不是小气爱妒嫉的人,夫君也别委屈自己,找个趁心的日子和二女……早生晚生还不都王家的后?”

“神经病,二女真的先怀上,你能给房子掀了去,还不了解你。到时候我抽你还是眼睁睁看你抽二女?”颖小心眼惯了,口是心非的说一大咕噜和真的一样,“你就少掰掰几句,没看我身板最近才壮硕起来,一口气拾掇你几个没问题。”

“这听的怎么有点多?总共就俩人,您打算一次拾掇几个呢?”颖红个脸拧身过来就一顿厮打,“没良心的。”

“嘿嘿,意淫,别打。”招架了几下,给颖大红脸搬过来亲了口,“二女跑哪去了?天黑都不见人影。”

“同老四领一干人去云家池塘里看荷花,开得艳呢,”颖一说云家脸就拉多长,“算算今年她家该有收成了,可恨!”

“你原本打算呢?”笑吟吟望着颖,去年联合二女耍心眼让云家白折腾一年,可还是挡不住人家赚钱。“好端端地,如今两家井水不犯河水,往后好好相处多好。”

“若不是流言诽语,后面又出了长孙家的案子,前后折腾我半年不敢买地,咱家莲菜池子早就起来了!”颖恨恨一握拳头,妩媚的狞笑几声,“没到头呢,‘蓉园’才开了几百亩池子,人家是老招牌了。”

“你就戳火,蓉园可是看景致的地方,让道王知道闺女拿了嫁妆卖莲菜,还不得气死。”

“才不会。蓉园的莲菜陈家包了,老四从南边找了工匠回来制藕粉,谁能和人家蓉园扯上?先把藕粉这块占上,等陈家的藕粉招牌叫响了,云家就是想朝里钻也不容易。云家就老实卖莲菜去吧。头一年怕风光点,往后大家都朝荒地上挖池子,价钱掉得比鸡蛋还快,等她反应过来想卖藕粉就晚了。”颖说的高兴,笑的畅快,“老四前后算得清清的,只卖莲菜三年上就没了利润,没多大赚头。”

“太坏了。”这年代荒地多,关中河流不少,八水绕长安不是白叫的。云家莲菜一旦大卖,利马就有跟风的出来。那么大产量,一旦大伙都干这行当,算来算去就只有卖藕粉有利润。辛苦一年大堆的莲菜卖不出去,只能贱卖给藕粉作坊眼睁睁看人家赚钱。挺有意思的。“你和你妹子俩,哦,加二女仨就无敌了。害人还害个产业出来,看来有竞争才有进步的话是对的。”

有竞争才有进步,这话套到战争里也一样,吐蕃和大唐就属于这个关系。邻邦,又都是当时的超级大国,相互间在纠纷争端无休止地交火中交流促进,战报上写的明白,程老爷子再一次大破敌军,破得厉害。

“怎么又破!”大破突厥时候大伙都没有开荒拢右,听起来鼓舞激昂得让人热泪盈眶。我还为这个满长安城外大转转,可这次就有点不爽了。不过这话我不能说,崔彰已经开始同情心泛滥,“好几万人,你杀该杀的,别滥杀无辜啊!”

我就想一口浓痰吐到那张俏脸上,还头次听这话。“那么多俘虏,行军作战间容不得闪失。世人兄什么时候变得悲天悯人了?”

就像兰陵说的,吐蕃坚持不下去了,现在这个情形可说得上是内忧外患。夏粮未收就毅然增派十万大军三岔口两面斜出主动攻击唐军主力,指望趁其不备发起致命一击,一举结束战争。

大国间较力,尤其唐、吐这种超级大国,一般不会兵行险招,双方都是大布局大阵仗各出名将,稳扎稳打,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挺而走险。小股部队奇袭一两处军事要地可以,可近十万众大军抛却自己战略优势毅然突袭平原上唐军主力。不但程老爷子没想到,当时战报递回来时连久经沙场的老将都觉得蹊跷。

攻其不备,出奇兵两面夹击,一开始的确打了唐军措手不及,四天内连退三百里,拼了万余唐兵性命才堪堪挡住吐蕃人疯狂攻势。程老爷子拼了老命亲自带队反扑,前来援手的苏定芳却趁机绕过河道两万精兵直扑三岔路口,吐蕃人为了确保自己的退路分兵阻截,稍稍减轻正面战场的压力,双方形成拉锯攻守之势。第一份军报传递回来时朝野震惊,两来的对峙终于被吐蕃人汹涌的攻势打破,战场形式对唐军不利,而吐谷浑骑兵被吐蕃突前部队牵制,难以同唐军形成有效策应,只能快马急报陇右府兵紧急增援。

前后仅仅相隔七日,第二封军报让大家长出一口气,不由赞叹名将就是名将,姜还是老的辣。在苏定芳高效牵制下,程老爷子终于缓过劲来,唐军平原作战的威力重新体现出来,连续几次有效反扑终于压制住吐蕃人的气焰。此时,苏定芳认为一口气吃掉吐蕃主力并不现实,仅留五千人马作为佯攻之势,率领大部夜袭吐蕃月谷关口,切断吐蕃突出部与主力之间的联系,在吐谷浑骑兵和程老爷子分部的配合下将突出部了万吐蕃前锋包了饺子。此役一举扭转了整个战局,不但将缩手缩脚不敢冒然出击的吐谷浑骑兵解放出来,再无后顾之忧的程老爷子变身了,露出了念佛吃斋充当和平使者多年修练的狰狞面目。

下来容易上去难,有条不紊地撤退对吐蕃人来说难度太大,想全身而退的可能性为零。一边疯狂阻击,保证大部队能顺利从三岔口撤退,一边是变身后急具报复欲望的大唐第一杀人魔王,很激烈,很刺激,很可惜。

不是可惜跑掉的那一半,是可惜杀掉的那一半。苏定芳是对的,十数万精锐倾巢而出,双方人数上旗鼓相当,吃掉对方的代价太大了,难以承受。可杀掉损失也太大了,至少京中大佬已经厌烦战报上斩首的天文数字,按崔彰的话说:四万人能开多大一片荒地啊!

他就敢给我说,程初面前依旧要恭贺一番,程初大嘴一裂:“可惜了!”

“胡说!前几天你还担心老爷子安危,怎么刚打个胜仗就胡言乱语起来?”这孩子,这么大还不懂事,全世界人都能可惜,可也不该从程初嘴里说出来。“老爷子为国杀敌,就是这数字再翻几番都不可惜!今就算了,都是自己人,外面敢乱说别怪我抽你。”

“嘿嘿……”程初不好意思挠挠头,“爷爷这次火大了。开春就派人给爷爷去过信,可还是杀了这么许多,恐怕事后就后悔。”

“这算什么?知道的话……嘿嘿……”崔杏眼一眯,媚笑浮上脸庞。“苏老爷子家里家教严,咱几家出头给老苏家也争片地去。”

“什么意思?”崔彰不象常出头帮人争东西的人,说得和我程初一头雾水。

“这次程、苏两老爷子功高盖世,必定有一人会被委派主持陇右军务,是吧?”说着笑眯眯朝我挤挤眼,“一说陇右,那都是自己人了,不论苏家还是程家,是吧?”

投机分子,三人相视而笑,崔彰奸笑,我会意轻笑,程初傻笑。“不懂就少跟了笑。”

“懂,怎么不懂?”程初嘿嘿一笑,“苏家程家,往后想巴解程家,子豪兄就别老管教小弟。”

一掌,“白痴。”程初脑子简单要怪程老爷子的基因有错误,可我还是很努力地发掘他后天的才能,看来离这个目标还遥不可及啊。扭头朝崔彰问道:“世人兄的人已经过去了?”

“和小弟没关系,”崔彰坏笑几声,“这不,他们等不急了,高丽、吐谷浑那边尾随军伍里买人买牲畜的……”说到这里忽然双手一合,“事不宜迟!咱先给人苏家把事情办了。往后呢,看来还得巴解巴解得昭兄,”崔彰嬉笑着朝程初一记媚眼,“咱几家的劳力怕老爷子已经给解决了。内府上的人正从高丽那边招募流民呢,多会去套套近乎也好。”

程初晃了晃,伴随着少量的反刍行为。

崔彰还是厉害,我就没想到这一环节。以程老爷子的精明,这边的劳力贩子都开过去了,老爷子明明知道家里置办了那么大地产,就是火再大也得留些精壮的使唤。这就必须给苏家拉下水,俩老头不和,一个私自贩卖俘虏,一个跑去告状,到最后受损失的是我们这些等劳力用的可怜人。

“一个个耍什么心眼,当我不知道吗?”兰陵笑着戳了一指头过来,“苏家又没说要垦荒,你几个急死忙活的装哪门子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