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看错,达莱属于死到临头才能振奋的那种,刚还有点眼泪,忽然就消失了,端坐起来,也敢和我直视。

“这才像个样子,”想起电视里革命先驱面对反动派屠刀时候一幅大无畏的神情,若加上对敌人怒目而视的样子就更完满了。“不对,还没入戏,眼神不对,要仇恨,迸发那种势不两立的愤恨,带点火花,你这个样子太疲软,不象是被审讯的样子,有点贴近言情剧。”

达莱有点迷惑,可眼神依旧柔弱,让我下不了狠手。从靴子里抽了刀子比划下,“先不问别的,你先凭良心说,这几年有没有虐待过你?”

达莱木然地摇摇头。

“是不是什么事都放心交给你办?是不是办好了有奖励,办坏了也没惩罚过?”

达莱点头。

“好,还算有点良心。”我收了刀子,本来为了配合,可有没有关系不大。“你真正的身世能告诉我不?当然,你不说我也不准备用刑,可外面那个高惠南就再没了清白的机会,截至目前,我还是相信你比相信别人多一些。”

“新罗人,”达莱终于说话了,“婢子是新罗人,和高丽高家没有关系。”

“哦,”满意地点点头,这么一来我冤枉的多了。不光是高惠南,连人家高藏都冤枉了,本来判断达莱是高藏为以后东山再起埋下的棋子之一,想着不光王家,京城里有投资价值的人家都有安插内线。尤其这次莫名其妙地有人煽动李治放高藏出京,理所当然地认为高藏的安排起了效果。而达莱作为一颗弃子没了用处的话,我正在犹豫是不是要朝下追究这事,卢二的情报却让我下了决心。

卢二不知道,我却清楚。卑沙城在当年成为大唐水师基地之一后,早在太宗年间就切断了同高丽之间的水路往来,高丽人是绝对不会舍近求远冒了这么大风险走卑沙贩卖人口。在没有和百济外交关系交恶前,卑沙城往来的大部分新罗、百济两国的商贩,其中夹杂部分倭寇。也就是说“长马”最有可能手持这三个国家的护照行商。

这就让我揪了心,达莱是高丽武装抵抗组织成员不要紧,就怕是出自百济、新罗。若真是兰陵曾意料的倭寇,更让人恶心。

“新罗啊,那可是盟国呢,你可别打了新罗的旗号挑起外交争端。”狐疑地朝达莱望去,“你每说一句话,就得拿出相应的证据让我安心,百济、倭国正和新罗打得热闹,你跑来一挑拨的话……”老得猜,本就是个懒人,弄得有点不爽,“算了!你爱挑拨挑拨去。先证明你不是倭寇!”

“不是!”达莱有点不快,“是新罗人!”

“你说不是就不是了?新罗也没几个好东西,骗我不少钱财!”想起曾经的新罗手机就有点恼火,好几千大元从床头摔下来就坏了,人家维京人的手机从楼梯上掉下来都没事。没投诉的地方,找新罗老祖宗要。“赔钱!”

达莱有点不明白,眨巴眨巴眼睛,竟然有解钱袋的意思。

“新罗人到我家来干啥?我们和……你如今是关中人,咱们枪林弹雨的帮你老家打仗,不说感恩戴德,跑来搞破坏是什么打算?”

达莱摇了摇头,不吭声。

“那我猜,”悠然坐回椅子,沉吟半晌,“新罗怕我大唐占领高丽后在辽东得了根基,趁新罗、百济战乱未平,翻脸一举将两国吞并,所以派你接近我这曾经一手策划高丽攻略的兵法大家,试图得到第一手情报。”

达莱一直望着我,不吭声。

“可惜啊,你瞧,策划高丽那次是心血来潮,你们以为有一就有二,往后所有重要战役都得有我参与其中,按你们这个思路,我的确是个有价值的目标,可没想到老子不干了,改行务农卖布了,多惨?”不由得意大笑,“不管你是百济也发了,新罗也好,派我家屁用不顶,还得帮我数劳力赚钱,可怜的。这么一说我就想通了,属于长期投资,就你这么个软性子人最合适,会武艺心性机敏坚韧的时间长了反倒露马脚。不错,要是我也派你这种的过去。

老天不开眼,你冒充的那个高响南有堂姐,就恰恰在一处碰了面,要不还真让你欺瞒不知道多少年。好了,别学人家烈士就义前的样子,就问你一句,若不被识破的话,你打算就这么在我家打多少年工?”

这么一问,达莱好像活了过来,感觉脸上俩耳刮子余痛了,伸手摸了摸,“看您意思。”

“还有这号的,热沾皮?”忍不住笑,伸腿踹了一脚,“你们新罗人都这么厚颜无耻?或者百济人?反正没好东西。”

“婢子如今是关中人。”达莱咬了嘴唇顶我一句,“努力学您的教诲。”

“嗯,不错。”我满意地点点头,“好了,我不想朝远的追究,你知道我是个什么性子。如今家里缺人手,我也没功夫给你千刀万剐,一切照旧,你依旧作坊里当管事,顺便兼职卧底。干哪行要像哪行,既然伶牙利齿地何必装个傻大姐,还装得没二夫人敬业。”

“婢子本性就这样,没装。”达莱想起身,又看看我,坐正了。

“被你骗太久,心理不平衡。不着急忙事,说说吧,当时杀公主的念头怎么来的,既然是新罗人就不该干这么力不从心的事。难道你还兼职杀手?”这是我最想不通的,前因后果若没杀兰陵这一条就顺当了。

“找死,婢子进了这门就没活下去的念头了,可又不甘心一人死,所有的祸事都是您惹出来的,若能再将公主刺杀,王家里谁也脱不了罪责。”达莱说到这里眼泪又下来了。

“够坏啊,”这丫头,软软个性子能产生这么大逆不道的想法,听得我起鸡皮疙瘩,“太坏了,我开始怀疑你是倭寇了,真的。”

达莱摇摇头,泪流满面,“婢子是大族出来的人,和您一般锦衣玉食长大的,有父母兄弟,也到了说亲的年龄,门当户对的找个夫婿平平安安一生就过去了,可大族了有大族的难处……”

是啊,这话也对,这么个高风险工种,寻常女子根本就难以胜任,首先忠心度就不够,只能要那种家大业大,根本没办法变节的才保险;而且一般女子个人素质也不全面,得不到赏识,尽做无用功了。“这事就算了了,你也不用朝外面报信说自己暴露了,我也假装没发生这回事,不管你以前是哪国人也不回去了,现在既然有了关中人身份,慢慢学了咱们这边的习惯,把这当了家,好好过日子,好好干出点成绩,还是那句话,不管对不对起谁,咱先要对得起自己。哦,一切照旧,包括高惠南,我现在都被你们那边人搞怕了。”

正文 第二百五十四章 弃恶从善

更新时间:2007-1-13 22:43:00 本章字数:5383

审讯的没水平,和专业人士差距太大,达莱从前到后就光交代是新罗人,是大家族出身,还不知是真是假,剩下的话都我一人说了。虽然敌人很狡猾,我却准备收手了。

从打入王家的时机来看,首先就排除商业间谍的身份,至于国家机密,这是最让人放心的,她暂时在我身上还得不到太多有价值的情报。从工种上分析,达莱这就算是搭了自己一生进来,只要不暴露,她就没有出逃的借口,就算暴露了出逃,凭借周边几国敏感错杂的多边关系,达莱的同志也没有让她活下去的理由。还是待在王家舒心得多。不但安全上有保证,撇弃豪门贵族大小姐身份成为新兴产业巨头也是人生一次难得的机遇,比起特工这种朝不保夕的工作更有前途。

达莱明白这一点,或者说她愿意让我知道她明白这一点,聪明人之间的交流点到为止。很明显,达莱属于聪明人一类。她知道用什么办法让我放心。

“达莱最近开窍了?”颖望着一打才呈递上来的织造作坊管理改革拟案,惊讶道:“平时这么些办法都是夫君一手规划,达莱什么时候也长了这本事?”

“哦,”我已经看过了,拟案很新颖,办法很先进,比现行的一套管理措施更规范,除过不太符合实际外,到也称得上完美,可放了现在这个条件下就当之无愧的假、大、空。笑道:“不错,要是作坊的女工都和夫人一般的文化程度,或者可行。”

“丫头好不容易动个心思,行不行是一方面,可勇气可嘉,多少得有个勉励。”颖仔细地将草案收拾起来,打了个通眼串起来钉好递给我,“朝廷如今不是这试行、那试行的,您帮了改改全面,咱也找个工房里试行一次。成不成的不要紧,妾身也看出这内府挽了袖子和咱家争,得个聪明干练的管事比什么都强,若达莱能争这个心性,不妨就给她施展一番,胜负上有个磨砺,错错对对的让她自己体会,这产业越来越大,咱们老给她扶着到不得长远。”

颖是个合格的女主人,和以往的小心眼不同,在当家主事上能容得下手底下人出错,知道什么地方得抓紧,什么地方要放手,能任凭管家大儿子在歧山庄子施展就是例子。对这点,我这老爷们也佩服得五体投地。

内府有内府的管理优势,尤其那女管事曾经差点搞垮一家蒸蒸日上的造纸厂,积累了大量反面教材。如今凭借吸取当年无数失败经验将内府的织造作坊搞得风生水起,若说起失败是成功之母,那内府女管事的老妈就多了去了。

“想找妈,那容易。”我抓了一打子草案摇了摇,“我找达莱说说去,尽量先让她心里有个概念,先进不是这么就能得的。”

过了,想再次取得我的信任嘛,其实在作坊的事务上我一直相信她,在家庭核心事宜上除了颖和二女,我从不信任任何人,所以没必要搞大跃进这一套。该信的仍旧相信,不该信的从不相信,一切照旧。

“想显能耐啊?”给一打废纸扔了达莱桌子上,“神经病!一切照旧你不懂啊?着急蹦出来挨枪子合算,脑子长脚后跟了。”

“是。”达莱委屈地将草案收拾起来,“您息怒。”

“还委屈了?该怎么来就怎么来。你真是想让作坊好起来也罢,若存了别的心思大可不必。没意思透了。仔细看看你写的那些玩意,有几件是你自己的想法?全是拿作坊的老规矩上胡编乱凑的。”

“嗯。”达莱也不否认,点点头,“可婢子在您心里毕竟是个外人,若和以前一样……”

“要不咋说你笨呢,”拉了茶碗灌了两口,指指椅子示意她坐下,“不同身份国籍的人之间信任建立在什么上面?”

“婢子是关中人。”达莱努力想消除国籍间的隔阂,“有户籍。”

“放屁,充其量就是个国际友人。关中人有替新罗做事的?”鄙夷地眼神压得达莱抬不起头,“看,心虚是不?”

“婢子尽力了,”达莱低头喃喃道:“尽力以为自己是关中人。”

“白痴。该啥人还啥人,尽力的意思还是排斥,等时间长了,自然而然的时候才算。”摆摆手,正色道:“你现在就当自己给我打工的,拿了薪水给我干活。先考虑一举一动对不对得起自己拿的薪金,能把这么大产业交给你就说明我对你的信任度还没有降低,一心抓生产,不用再搞什么稀奇古怪的管理革新。”

“是。”达莱欠了欠身子,“婢子尽力。”

“好了,你重新理顺思路,脚踏实地的把这案子修改一遍,准确的是返工一遍,好了拿来我看。夫人还想让试行,说鼓励你的心气,照我意思就直接抡俩嘴巴子了事。”敲敲桌面,虽说案子做得有点飘,可还是却了脑子,字里行间能看出智商不低,起码比表面上看起来高不少。能从大家族里挑出来当间谍,最起码从智力上要过关吧。“焉焉的也罢,可心思要用到,尽快恢复到你没到家里以前的水平,要不我会质疑你国家人的整体智商偏低。”

“哦,”达莱不情愿地应了一声。

“哦个屁,就这么办。给你个任务,算是考验,”指了指桌子上的废纸,“两年,不,三年内将你定的草案推行到内府里去,是这,你结合实际给咱家重新规划一份,然后天马行空金玉其表地帮内府也弄一份,OK?”

“是!”达莱抬头看我一眼,“O……?”

“想说啥?觉得我不是好人?”眼神能看出来,根本不是问O……什么,是质疑我的人品。

达莱艰难地摇摇头,痛苦道:“您是好人……”

“嘿嘿,哈哈……”起身搬了达莱下巴,逼她直视我,“看清楚,就这脸型,就这气度,全天下找不出比我更好的人了!想吐?”

达莱压制着胃部痉孪,没敢接话。

“咱俩彼此彼此……等我出去你再吐。”

我怎么就不是好人呢?有这个想法就是大逆不道。今年棉花比往年旺了许多,新添的一千女工投入进去赶工,产量翻了一番,可用一年时间消化这么多原料还是有点力不从心。

“就按你说的办。”棉布尽最大能力生产供应,折合产量,难以消耗的棉花就按达莱的建议全部做了棉袄棉被投放市场,相对利润比棉布薄一点,但避免了大笔资金的积压。给二次投资创造了条件。“注意内府动静,分批投放,冬季适当加大力度,尽量避免和内府撞车,咱撞不过人家。”

吨位不够,相去甚远。内府在兰陵手里已经发展成庞然大物,史前怪兽那种,别说顶风对干,就擦边都能筋断骨折。有点后悔,当初不给兰陵说那么多没用的话,现在也不至于处处回避内府的蛮横行径。对于这点,崔家比王家更有心得,虽然崔彰对兰陵公主仰慕依旧,可偶尔从表情上判断,还是捏死而后快的心思占了上风,当然,悼念活动要隆重。

“知道不?你快成京城一霸了。”兰陵的华容道功夫见涨,尤其发现农学里闲散时候有高雅人士取出华容道内府精装限量版耍得津津有味时,我能深刻体会出崔彰当时的心情,捏死而后快的确很诱人。“发现你如今很讨人愤恨,明你上街多带俩随从,我可能伙同一道打砸銮驾。”

“去!”兰陵白我一眼,曹操尚在危机之中,没功夫和我讨论护驾的必要性,“你又闲上了?要是太闲的话,有人想保举你作官呢。”

“谁?我和他拼了!”保我作官天理不容,无聊的人就爱干这个,今推举个贤人,明推举个栋梁,推来推去好处都落了自个身上,这事秦桧常干。“谁推举我就是奸贼,别犹豫,推午门砍了完事。”

“我也这么想的,”兰陵轻笑几声,仰头问道:“推你作官是老天爷瞎眼了,你打算什么呢?”

“我?我没什么打算啊?”忽然来个反问给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你家最近忽然产量这么高,按理规模和内府相当,这产量怎么一下多了起来?”兰陵放下手中的棋盒,皱眉道:“咱两家可是盟友,有办法不能私藏啊。”

“没吧,”我抓抓头发,无辜地一摊手,“这农学上才忙过,作坊的事我一般不过问,产量多少全是达莱一人主持,要不我回去问问。”

“少耍心眼。达莱什么个本事我这边清楚,就算她是个内奸也属于没脑子的细作,十棍子敲不出一个心思,不是你作怪就没别人了。”兰陵一把揪住我,“就老实交代了,不说我可派人过去打摸。”

“没事找事,真不知道。”无赖地横了软榻上,“该打摸你早打摸了,少说我家里没你的探子,就那么点活,什么探不出来?拉我个外行问得没点情理。”

“嗯,”兰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家新开个厂房是干什么的?神神道道还不让生人进去,试点,试什么呢?”

“没知识了吧?试点多了,有新技术试验点,有新管理办法试验点,全国各地都有,我家作坊有两个又不稀罕。既然是试点,当然不希望有外人朝里踅摸,不让进去打探也是正常的。”无奈地作个苦脸,“商业机密,恕在下无可奉告。至于是不是增加产量,我真不清楚。”

没说谎,至少在产量上没说谎,试点是有,腾出个小厂房里二百多高丽女工而已,想靠这几个人增加产量简直痴人说梦。达莱新管理制度在我眼里仍然不及格,可积极性还是要鼓励的,按颖的说话,好不好试过她自己心里就有数了。正好赶上外放老式织布机的农户交活,收上来好多布料,显得产量一下增加了。

和内府里无政府状态收活不同。王家专门针对散活制定了一系列规范制度,作为一项重点产业有专门的管理办法,定量定时的基础上逐渐形成完善的奖罚措施。而且不算到作坊总产量里,单独划分核算,无形中成为一门影子产业,主要针对朝廷的税收政策,说白了就是合理逃税。

崔家为经销商同样得到了免税商品的好处,并将避税的手段发扬光大。两家一唱一合天衣无缝,内府情报部门一直难以获得王家织造业的真实产量。这次例外,拼了税收上损失将一部分散活合并到作坊产量中去,这无形给内府一个王家产量大幅度提高的错觉。

如同和二女在一起能让心中压抑的邪恶尽情散播出来一样,内心的阴暗面和达莱这种身份见不得光的人相处会得到升华。虽然有个不太招人喜欢的兼职工作,可达莱总体上是个好姑娘,和二女清楚认识自己双重性格不同,达莱始终认识自己本性善良。干着有违良善定义兼职的善良人,一直活在备受良心谴责的阴影下,人性的阴暗面就是这么产生的。加上我有意无意地发掘,两人虽然志向不同,却在阴暗面下能够顺畅地沟通了。

别人不知道,我和达莱心里明白。有些东西的确很神奇,巧合也罢;兰陵像是个女骑士,在圣光的照耀下为所欲为地干坏事却处处心安理得,不用问。工程的;二女是一身高伤害匕首贼,诡秘难以琢磨,在她开冷血的一瞬间,你就可以准备释放灵魂了;颖是女牧师,同她在一起有安全感,活得滋润,可偶尔转行成暗牧的时候,杀伤力大得惊人;达莱这个术士就让人费解得多,灵魂出卖给雇主后在王家获得新的身份,却处处感觉自己站在暗影里,纯洁的心灵长期得不到阳光的照耀,一步步走向深渊。

看来我家的确卧虎藏龙,尤其达莱的身份暴露后并没有让我沮丧,反到生龙活虎起来,温暖的大家庭不在意你来自何处,不追究你的身份,只要愿意,王家能够提供一切该有的庇护,明天就把王家的牌匾砸了,直接金碧辉煌地换上四个大字:恶魔深渊。

“路都替你铺好了,怎么让内府相信你这个管理措施更有效率,后面看你本事。”甩甩手腕,邪恶道:“仔细,办砸了抽你!”达莱最近改变不少,至少在我面前有了变化,虽然神情动作还是那么本分小心,可两人意识上逐渐有了沟通。

“是。”达莱递了杯茶过来,“婢子心里有盘算,您是不是……”

“我不听,”摆摆手,端茶水抿了口,“怎么办你布置,需要让我忙的地方再同我商议。这次表现不错,知道让我铺路了……还有啊,这个表情是怎么弄出来的?可怜巴巴的样子还能想出这么无耻的套路,最近有没有晒太阳?”

“热……”入秋不久还不到晒太阳的季节,达莱拒绝执行不合理化建议。“婢子一心为本家着想,不是无……”

“哦,”我点点头,“活得轻快点,往后少说给谁家着想的话,没意思。除了王家,没人要你,你该死的祖国早就把你当了牺牲品,你没良心的父母给你孤零零扔出来好加官进爵,你说你可怜不?”

达莱点点头,眼圈又红了。

“遇见我算你幸运,要打探程家早就玩完了,先叫我师递糟践一百遍,然后他被夫人一怒之下活剥人皮扔进渗坑里,送你来的人有没有考虑到你的处境?”说得自己都起盗汗,达莱更是一脸凄凉,“好好活着,好好争取,想得到什么就得先努力,就当以前的事是做梦,如今重新活过来了。有更好的奔头我不拦你,随时随地放你走。”说完,给达莱报以明媚灿烂的笑容,扬长而去。

充实感,助人为乐的充实感,能感受到达莱内心的变化,在我的循循导下,她会一心向善,我觉得自己有当心理医生的潜质。

一杯苦茶相伴,一卷圣贤书垫在脚下,清风阵阵,秋高气爽,后宅的小院里一家三口正其乐融融地评价凉拌西瓜皮的口感,不张眼的丫鬟跑来禀报。

“旨意,谁家旨意?”

“还愣了干什么,”颖先明白过来,吆喝二女赶紧进去拿官服,抓过巾子开始打扫我个人卫生,“上官大人来的,还能谁的旨意,赶紧嘴里的咽了!”

“这有点……”抬头看看,天都擦黑了,谁家傍晚跑来传旨,莫名其妙。“还官啥服,鞋给我踢过来,赶紧接去。”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五章 飞来横职

更新时间:2007-1-14 17:25:00 本章字数:5296

看来真的是升官了,伴随着发财,好大一车锦缎,大箱子,大阵伏,连上官大人都比平日来得威严,一身绛红官服标枪般地立在大门前的牌楼下,尽出仪仗,十六人的司仗队伍耀武扬威地勒马于王府门前,静待王家开中门礼迎。

趁管家招呼下人开门迎接的空档,我很猥亵地爬门缝看了几眼,有点害怕,颖俯我身旁看得也有点紧张,不时朝我跟前靠靠。

“会不会抄家来的?”平时传旨都是上官大人带几位好友随和上门,除了宣读旨意时候摆摆威严后就大吃大喝一顿宾主双方欢言而散。今天不同,门内都能感觉凛然透过的杀气,秋日傍晚里平添寒意。

“尽胡说,快让开。”颖拉我躲开,让过亲自开门净阶一脸严肃的钱管家,“等中门一开,夫君就迎到门槛处就停,切忌,出了台阶就闹笑话了。”

“你咋知道?”我心怦怦乱跳,万一站了门槛内也被人家乱箭射成刺猬更闹笑话。

“就按妾身说的办,”颖不耐烦地退了台阶下,已经摆好了接应天使的姿势,临了小声告诫道:“和往日不同,妾身走不脱。”朝身后丫鬟交代几声,一眨眼功夫二女跑来了,量了步子规矩地站在颖身后,偷脸朝我挤眉弄眼几下。

大灯笼延了过厅一路挂起,将王府前庭照耀得如同白昼。准备工作完毕,两旁杂役以管家的吆喝声中瞬间就位。翻门闩,朱红色大门在刺耳的磨擦声中冉冉开启,六个膀大腰圆的护院上前将百十斤重门槛卸下。四个丫鬟趁了空档将门槛四周沉积的老灰清扫一空。

很烦琐啊,准备工作结束后,偌大庭院里的杂役统统消失了,除了两排通明的大灯笼,就剩下一家三口和屈身站立在门廊后的钱管家。运了运气,回身朝二位夫人裂嘴笑了笑。打出个胜利的手势给自己壮胆,推开虚掩的中门,辩认门槛的痕迹比量下站在上面,不顾颖事先的吩咐,偷偷伸出一个脚去,自豪地朝门楼前的上官大人行礼。

话还没说出口。上官大人冷冷地朝我一点头,忽然双手平托旨匣,大步走上台阶,在迈入门槛的一刹那改平托为单手举过头顶,冷峻的目光扫我一眼,示意我跟上。然后一路大步向前,直杀前庭而去。

朝二位夫人给个眼色,示意她们跟上,尾随上官司大人前行。只感觉身后风声阵阵,扭头偷望,十六人的仪仗队伍直入王府,从大门开始两两相列。前面的一路小跑紧跟了圣旨,直到上官仪停下,列队才算完成。

面南背北而立,顺手给我仨指了指方位,净了净嗓子,高唱宣旨。

得跪吧?有点心神不宁,颖拽了拽我衣角。看来得跪一次了,关键是我不太会跪礼,学了办白事孝子的姿势就开始了,和以往宣旨的路数不通,这次上官大人改了风格,说唱流,从前到后半句都没踅摸明白,反正摸算是唱完了,胡乱学了电视上的样子就想磕头,被二女朝脚后跟上戳了几下,悬崖勒马,总算没闹出过激的行径。

还好,上官大人知道我比较菜,结束后上前一路扶持我做完一整套烦琐的礼仪,不是磕头就算谢恩,按所赐官职的星相先有一套礼数,在接任前首先得朝日月明誓,下来才是朝当今元首宣誓就任。这比较符合当时的道德规范,跪接圣旨并不是跪皇上,而是对天盟誓的礼仪一部分,不负老天就是说明先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你再上任才能得到元首的信任。不错,明白自己跪的是苍天就没太多想法,不吃亏。

若学了电视上那种接旨方式,接旨后先朝皇上磕仨响头的话,那属于大不敬,首先蔑视自己的良知,仨头更是丧尽皇家的威仪,皇权标榜是受命于天,你直接朝皇上行礼属于逾越行径,说明你这个人不端庄,不本分,并有暗喻皇上丧尽天良的意思。

虽然如今这个皇上还没有到达丧尽天良的境界,可我感觉已经很接近了,至少达到无良的地步。怀化中郎将,听起来还行,正四品无实权武官,要作为奖励我也就老老实实心领了,可按颖的解释,这官职只是个前提,大意就是作为军方几位代表之一领受吐蕃、吐谷浑三方和谈事宜,属于军方特派参赞人员。

这就不对味了,论资历,论职位,我二十郎当岁的黄毛小伙跑去搀和和谈有点说不过去,夹杂一帮老家伙和臭烘烘的番邦友人里,是不是在点太显眼?

“备马!”众天使前脚出门,我后脚就杀奔兰陵的庄子上,门房见我今日气势大涨,有点纳闷,不知道我有什么吩咐。“通禀兰陵长公主,怀化中郎将左武卫行军长史求见!”

“啊……”门房都熟人,尤其皇家这些狗腿子,知道你走亲访友时就一脸和善亲切,一旦报了官职出来,直接先俩白眼,再大的官也不论到这个地方耀武扬威。鄙夷一阵,忽然板脸道:“长公主有命,晚膳后,朝廷官员恕不接迎,请中郎将大人回转。”

哦,还有这么大规矩,“那就通报是农学少监求见。”忍了朝狗腿子脸上吐痰的冲动,屈就一下身份。

“原来是少监大人,又升官了?”门房力压四品大员,一脸得意朝我卖乖,“那小人还报什么,您就进去吧。”

等着,收拾你主子去!恶狠狠瞪了狗仗人势的家伙一眼,怒气冲冲直奔兰陵寝室。

“装死没好下场,”一把给兰陵从软榻上拽起来,“知道不?我如今是堂堂中郎将了,你小心,再升两级就准备拿上方宝剑出门打劫!”

“你又怪我,”兰陵屈在榻上有点委屈,“议定人选时候,军方以英公李绩为首,他推荐你,我难道叫嚣了去阻挠吗?”

“那你不预先知道了?”

“不是给你说了嘛,有人荐你做官呢,你说让当街砍了去,别人也倒罢了,可李老爷子还砍不得。”兰陵横下身子朝里挪了挪,拍拍软榻一侧,“虚衔,不过是嫌你以前官职小,胡乱加封一个能参加议和而已。又不指望你冲了前头,后面谋划谋划而已,好了当然在封赏,不尽人意有李义府在头前顶着,谁也不会拿你怎么样,还白拿钱饷。”

“那怎么才给个四品?多给两品不成?这么好的事情,尽管少保太保的招呼。我又不嫌大。”鄙夷一眼过去,朝兰陵脖子上勒了几把,“别给李老爷子扣屎盆,不是李义府在底下搞鬼就是杜风那老人妖耍花招。”李老爷子爵位品级太大,只能属于编外人员,监督巡查一类的角色,才不会理会谈判组成员的组合方式。

“这次你猜错了,确保是李老爷子保举你。李义府还没有这么大本事朝皇上要人,杜风或者起了些作用,可以说是军方和后部达成的协议。我这么一说你就明白了,怪不到别人身上。”兰陵将我摁到榻上,腻声道:“这么晚跑来,打算留住一宿?”

看来不论是前线还是后面议和,军方不愿意将大功拱手让人,眼睁睁万余将士用生命换回来的功劳,由文官兵不刃血地几句话就撺掇过去,心有不甘。所以军方尽力将心目中的佼佼者朝谈判队伍里安置,一来起到牵制作用,二来就算和谈成功,也不至于让大功旁落,要这么一想……“军方想在里面捣乱?”

“本就是捣乱的,”兰陵俯身给我推拿,美很。“前面既然已得了通往剑南的粮道。本就没有罢手的理,就是打不下来也不情愿就这么草草收场。尤其现在站了顺风,军功大把不断,别说将领,就一般兵卒都没停手的心思。”

“给个建议。”抬头朝兰陵看了看,“我该站了谁家立场?”站军方立场可能要打乱当时和兰陵策划的吐蕃局势发展,可偏向李义府会遭来包括程老爷子在内的唾沫星子,有点难办。

“我想着你当时就病倒了,然后领不了官职呢。”兰陵爬我身边笑吟吟地看过来,问道:“平时老见你病得恰到好处,今天怎么就没了这机灵劲?接旨的时候忽然晕倒,别说传旨的,就圣上也没办法让个病人去应差啊。”

“哦,这个……”兰陵这么一问有点脸红,可又不好意思说当时被吓到了,别说装病,连思维能力都暂时停顿,人家让干啥就干啥,形同傀儡。无耻道:“我是想当官了,你能把我咋地?”

“怕是听不懂旨意吧,稀里糊涂就给套进去了。”兰陵下巴压了我肩膀上吃吃笑着,“又想当官,又不想拿事,还听不懂圣旨,怪丢人的。你婆娘也没说在跟前提醒你下。”

“也是啊,”挠挠头,想到二女在后面抓我脚后跟一下,不知道是提醒我晕倒呢,还是提醒我接旨的方式有问题,得回去问问。“你说我现在病了咋样?大病,不动不说话那种。”

“晚了,现在病就得罪皇上了。”兰陵恨恨戳我一指头,“一天装聪明人,这时候说傻话,该怎么谈就怎么谈,没人会把罪过推你头上。和李义府多通气,话说道,不好的也要点到,别叫事后落了怨恨就行。”伸手过来蹭蹭我脸,“别为这个事费神,这谈起来肯定不顺畅,给你通个音讯,圣上虽然对保持吐蕃国王、大相之间势不两立有兴趣,可也没指望通过和谈能取得多大的成果。成与不成都不会太计较。”

“那依旧死皮赖脸?”兰陵的话给我提了个醒,既然李治报了尝试的打算,那结果好不好也无所谓了。

“不计较是圣上本身而言,可要让大家都不计较就难了。小心谨慎,李义府这次是全力以赴,必要的时候要避开他锋芒。”说话间,兰陵扯过一床薄毯子裹了进来,柔声道:“妾身会时刻关注局势,不会放郎君一人孤立无援,尽管放心好了。”

“哦,那放心。”在兰陵这话我就安心了,心情大好。“下来咋办?晚上走迟点无所谓。”

“嗯,”兰陵轻轻哼了一声,朝我怀里钻进去,“一切和往常一样。这来来回回的谈判没个一年怕结束不了,就尽管和往常一样,有事情他们自然会来传话。有时候先拜访下英公。”朝身拱了拱,“至于晚上么,你不着急,我更不着急……”

相比兰陵和我的悠闲,李义府就有点急不可耐了,第二日上早早就跑我家里守候,不知道存了什么打算,反正我进来时候他已经独自干掉一个西瓜。正背个手欣赏客厅几幅名人字画。

都熟人,没必要太多客套,老李提示般地朝几个破花盆拱拱手,既然是谈判小组一员,对李组长还是得先表达下敬意,才心安理得进入正是。还没得到李老爷子的最高指示,一路哼哼哈哈只管符合李义府的话题,没发表自己的见解。李义府并不在意,他来的目的就是让我清楚他的布局,交换下对谈判三方各自的底线认识,让我心中有底。

“哦?分别商谈?”按李义府的意思,既然吐蕃国王和大相分别派了使节过来,那就逐一商谈,好两路压价。摸清吐蕃君臣两人的打算,看有没有能利用的地方。这和我想法有点不同,既然君臣内斗,为显示自己在国内外的影响力,两个使节团体都会死要面子的相互逞强,不利于谈判进程。“若只偏向一方呢?”

“那就得看他们谁开出价码更能让我朝满意了。”李义府淡淡一笑,“候爷不必多虑,对于吐蕃使节的底线,大相无非就是想保住在吐谷浑微薄的战果。相对其他条件就宽松得多;而番王比较倾向从吐谷浑撤离,在赔偿问题上就强硬得多,虽然这点合吐谷浑的胃口,可吐蕃大相的条件更符合我朝的利益。”

“吐谷浑呢?这点上李大人肯定是有过打算了吧?”

“吐谷浑不好打发啊,前方战事顺风顺水。看样子是不肯善良罢甘休,就这一点来说,他们会以收复失地为底线。要知道山地高原作战对我军将士限制颇多,却难以阻挡吐谷浑的反扑,再这么一路披荆斩棘下去,到时候我军力不能及,只怕就谈不拢了。”

哦,明白了,这是想让我朝军方递话过去,叫大伙先住手,消消气,先别打了,或者说把对吐谷浑战略协助先停止下来,单凭吐谷浑的战力还没有反扑到吐蕃境内的实力,适度地挫折会让这个盟友乖乖地坐到谈判桌前。

“这……不妥吧?”李义府的想法很务实,的确符合现在的形式,而且已经上了高原,唐军完全可以拿不适应高原作战的借口搪塞过去,让吐谷浑单干,吃几次败仗是必然的。可还没摸清军方意思之前,我得把这个话先送回去,“吐谷浑作为我朝附属国,若是这么做,怕寒了友邦的心……”

“噢,”李义府不在意地摆手微笑,“是在下一时臆想,不想就脱口而出了,侯爷不必在意。于情不合,于理不通,一时唐突让您见笑了,惭愧,惭愧。”嘴里一气地惭愧,可依旧挂了笑看着我,没有一丝惭愧的意思。

“李大人过谦了,这话在下好好思量下,哈哈。”会意地拱拱手,笑道:“高原地理或者于我军不利,不拿不拿主意的,单单这个话绝不算唐突。想必作为盟友,吐谷浑也能体谅我军的难处。”

这就把话说开了,李义府就是冲这个来的,我也适应传这个放在,至于成不成就不在控制之内,需要人亲自找军方领导协调,既然一致对外,不管内部有多大矛盾也得暂时摈弃,自己人先把话说开说到,不能因为这个影响谈判进程和效果。

这么一来就想通了,李老爷子事先就觉得内部的分歧过大,军方将我这个万金油拉进来起到了润滑的效果,好通过我来调节内部矛盾。而李义府今天首先提出来这个事,看来已经迫在眉睫。

既然接了这个职务,小心眼先收起来,国家利益还是得尊重的,先不说良心上,就是做给外人看也得拿个兢兢业业的样子出来。事不宜迟,送走李义府,先派人去农学请假,合情合理,就顺便多请几天,正好过去找李老爷子聊聊,当然,先睡个饱觉才有精神投入工作中去,昨天有点累……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六章 杀机暗伏

更新时间:2007-1-14 22:29:00 本章字数:5387

李老爷子很拽,不该说话坚决不提,我的意思表达明确了,对于三边关系也相对陈述清楚,吐蕃国内势不两立的好处让老爷子频频点头,然后等他表态的时候却拉着我搞起了沙盘推演,无论山川还是平原,没事找事,从辽东一路将我追杀到帕米尔高原,若疆域再广阔些,我估计要亡命大西洋了。

耍猴嘛,满沙盘撵了拾掇我,明明知道我顾惜他一把年龄专门让了他,要不是怕老心脏受不住失败的打击,我早就投降,没意思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