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活了!哭喊着‘救命’回身去拽谢宝,这小子又点脱力,靠树上发晕。

“日你妈!快动弹!”这边朝谢宝踢打几下,又朝那边喊:“救人!”

有应声了,是二娘子声音,三、五骑已经飚到坡下了,羚牛也到了坡顶了,拼了!将谢宝一气拽倒,俩人拼着最后一丝力气从坡上滚了下去。

不知道谢宝咋样,我浑身被石头树杈弄地痛楚难忍,等二娘子扶我时候,就剩下一口气在:“抓活地!老子活剐了它!”

正文 第四百六十四章 清算?

更新时间:2008-10-17 9:02:29 本章字数:3718

人不长命,遗祸千千载啊。我如今已经变成祸害了。死,不容易。兰陵不给面子,说我受了惊吓,得好好养着。我是像受惊吓的人吗?老爷们,呼风唤雨,活得是个气势,披了件衣裳,左右一挥手:“带人犯!”

二娘子拄了根手棍,小声进言道:“侯爷,还是先看看谢宝吧。俩时辰了,还躺着呢。再说这人犯也没法带。”

问过医生,谢宝是亏血了,倒无大碍。二娘子倒是凶险,离他脚筋就差那么一丁丁,真若挑上了……

什么事儿都能遇上。俩小孩倒是活蹦乱跳,围了羚牛的笼子边,使小棍捅来捅去。这位也不好过,千八百斤,也给折腾得够呛。是死是活,就等我一声令下了。大清早人都围满了。

梁建方扒笼子边上,恨不得把头都塞进去,眼睛瞪多圆,回身看看我,再看腿的二娘子,再看看死里逃生的俩小孩,龇牙咧嘴。“这算怎么回事儿。”

程老爷子冲我一挥手,近前来低头细语:“这是你几个活擒的?”

没敢点头,后面我昏了,怎么逮住的不知道。指指二娘子:“问他。”

二娘子了腿,不居功。朝营帐里指了指:“谢宝。还躺着呢。一早才醒。”

李绩在旁边听着点点头,正要搭腔,梁建方咋咋呼呼:“王家这小子人不怎么样,织罗能人异士颇多。”说着搓搓手,瞅瞅身后的羚牛。“巡山兽啊,说逮就逮了啦?偌大一个林场……偏心。有这么个好玩意儿。偏偏不往猎场里赶。便宜王家。”

兰陵挑了嘴角笑笑,斜眼扫了一眼林场的负责人:“好本事。说话圣上就到了,寝居之地,竟窝藏这么多祸害。莫说惊了圣驾,在此期间就是照一面,你只怕也难咎其责吧?”

这话重了。林场这老兄挺好个人。也不想帮他打圆场,能看出来兰陵窝了火。没事找事。

可大可小,你去怪谁?死里逃生,倒也没有报仇地心思。说起来这牛仁兄也可怜。同样是泡澡。你说有人往你澡盆里打弹弓。搁谁谁恼。罢了罢了,大气地一挥手:“该是谁地就是谁的。”拍拍二娘子肩膀,“说起来咱俩逃的逃、伤的伤。若没谢宝顶那一阵儿,我怕是连开除你的机会都没有。”

二娘子不吱声,大嘴一咧,笑了。忍着腿伤,勉力蹲下来。叫过九斤,摸了孩子脑门看。眼里透出一丝内疚。

身后踹了二娘子一脚,老爷们这模样忒恶心。说论功行赏,二娘子头功。若没他手疾眼尖,抰了俩孩子跑,昨晚不知弄出什么后果来。可算了算,这功劳还得给谢宝。自家人不跟自家人争,心里却把谢宝当外人看了。正好有兰陵这个话,不敢说护驾,却也除了皇家猎场的隐患。这把年纪再不给他个露脸机会,真若他想得那样,蹲我王家一辈子不走了还。

这是奇闻,再带个异士出来,这年头大家吃饱喝足就爱谈论这个。这谢宝人还没安置好呢,事就传了出去。什么是英雄,能失血躺在床上起不来的全是英雄。活蹦乱跳一头野猪,王家侯爷徒手生擒,没人惦记。伤残瘸地牛,稀罕。满长安,是人不是人,都往王家庄子上凑。看完牛吵着看谢宝。回头再拎两盒藕粉,回家宵夜。云丫头这生意一红火,脸蛋乐得红扑扑,

周医生泯兽不怜人,说野猪可怜。大牲口棚里拉了栅栏,生龙活虎地就放了进去,好吃好喝喂养着。巡山兽也可怜,好好的遭了毒打,瘸着还不改脾气,想上个药都没处下手。专门起了大窝棚。干草垫子放进去。砌了墙,围了栏,每日汤药伺候,毛色日渐光鲜。时间一长,倒认周医生这主了。

这来来往往的,谢宝也就成了名人。你问他问,传开了,京城里有头有脸地可不是那一两位。话说地悬,事也办得悬,一听还是个单身,成了家就不说飞黄腾达吧,家里有了这女婿,靠得住。

头里最关注的,梁家老贼,他孙女多。许这个许那个也许不完。掰指头算,九斤俩,谢宝还能落三四个,这都不在话下。关键程老爷子动了心思。我不敢接这茬,总是推着,一说就是许了人家了。

“这什么话?”程老爷子摇头晃脑,“男女有别,许谁不许谁的,跟谢宝有什么关系。”

“不是这么说。”知道程老爷子脾气,但凡他看上,就是死在手里,也没有让给别人得道理。我是不想让谢宝惹这事儿。“早有下家了。所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再打岔小心我抽你。还学会作诗了?”程老爷子横着手掌切割两下,“不就是你庄上那个卖藕粉地吗?云家那个。成不成的,他俩几年了?许她就不许我孙女?再说了,我程家,论钱论权,说老夫欺负她。论教养、论相貌,也不比她家差。怎么还不如她一个没爹妈的小丫头片子?”

这不怪我。你程家就是堆金山出来,只瞧爷爷这样子也没人敢娶啊。嫁不出去关我什么事?委屈地一咧嘴,剥了两颗地窖藏的过冬石榴,想把话

程老爷子见我为难,拍了拍桌子,“这话先撂下。明儿让你家那个医生到我那儿去。我有话问他。”

“这是正事。让你去你就去。”颖不耐烦地捻着针线,穿半天穿不进去,叫九斤来帮忙,揉了眼睛叹气道:“不至于是老花眼吧。”

“我不去。”往炕上挪挪,捏块点心掰开来,朝旺财扔下去,“还指望多活两年呢。没心思跟户部去打擂台。”这一打春就没什么好事。贺兰家死人,武家换人。老子狩猎差点被顶死。不顺。说回来静养几天,又得应付谢宝这臭小子。好像这一周围认识的人都有孙女能嫁。现在户部又指着名要编劳力。都得挂号。也不知道是谁地馊主意。劳力雇回来就是劳动,挂哪门子号?病人才挂号。不光是京城织造作坊,连陇右那边都得报个数字上去。今儿死俩,明儿又买回来俩。挂一号二百文,你挂一千号,二百贯就没有了。缺钱也不能这么搞啊。我买一个才多钱。

“那也不能不吭声。”颖把账本放上来,摊开了。一页一页地勾,旁边算盘打得细详。“说来也怪,东边高丽地怎么就耐活。咱家不亏劳力。当人使。吃喝医药的。从不短缺。来的,好端端的……”

颖突然抬起头,朝我道:“夫君你说。这会不会卖给咱家的都是病秧子?”

“胡说。这话你就对不起大哥。人贩子也活得是信誉。没见昨儿转呈还有赔罪的来。只管说是壮硕、壮硕,可总是用不了几年。这也怪啊。”说着,接过颖递过来的账本,数字吓我一跳。“咱家养了四千人?”

“夫君以为呢?”颖挑挑眉毛,“整日里什么都不管。自家多少劳力都不知道。四千人不过是个花头。说出去就这个数。实报地话,谁家受得了。况且不光咱家。一起过去的,哪家比咱家人少?这户部也忒缺德了。”

“八百贯。”

颖点点头。“如今呢,对咱家也不是个大数字。可就受不了朝廷这么折腾。今儿二百,咱给了。明儿要二百,咱再给。三番五次下来,还叫不叫人活了。要不明儿夫君问个清楚。再和程、秦两家合计合计,看朝廷是个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兰陵皱眉不语,也拿着一堆册子发愁。

随手翻过来看看,也净是想糊弄人,乱七八糟,勾得一片一片。笑了,问道:“谁出的主意?起先垦荒地时候没人说,这会儿到了挣钱时候了,刚说有个好日子过了,就勒着脖子开始敲诈了?”

“和我无关。”兰陵给笔撂在桌上,“垦荒是我地主意,养劳力也是我的主意。没来由往我头上扣屎盆子。这头一步先是造册,再有就是点人头。陇右地多人少。有人说,大户过去,占了地,买了人,扎了根基。好处都是你们这些人得了,往后朝廷连插手的份儿都没有。这一造册,是以防万一。”

“哦?这么说一个人是一个人了。”

兰陵点头。

“那活人造册,他死了怎么办?”

“死到谁家谁出钱。”

这谁呀,恨得我直咬牙。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法律了?活着二百文我认了,凭啥死了也算我头上。

“都不愿意呢。”兰陵拉了靠垫,歪上面,伸了指头端详许久,“有个事我想问问。照这么说地话,东边的人是比西边的人值钱喽?”

嗯?没听懂。不解地看着兰陵。

“我怎么就听说,东边的比西边的耐活。”

是这话。不说钱吧,大家都不接这茬。这一到贴人头,这话就挑明了。一致认为,吐蕃人不耐用。

“不是问这个。大伙儿都是想知道,朝廷往后是个什么打算。没来由地造册,那造了册,咱算什么?劳力又算什么?想废除劳力?”

兰陵咯咯笑了,“好意思说。好听点是劳力,不好听点,当牲口养,不算人用。”说着看了我一眼,叹口气说:“摊到我头上吧,我自己也不愿意,可想想呢,也不尽然是坏事,先造册,先给大伙儿养成这个习惯。往后说用呢,册子翻开来,就能当人用。即便是陇右,说起来添点人气呗。总不能跟卖豆腐似地,你家一块我家一块,总归这也是我大唐的领地。”

朝廷想赖账!这话把我说一激灵。当初讲得好好地,划地、分地,你家圈,我家圈,只怕圈得少了。如今,荒地成了熟地,打了粮食,有了出产,朝廷就眼红了?这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都是血汗换来的。现在地肥了,人头也有了。就开始挤兑我,插了管子朝我身上嘬血喝?

得便宜可以,可如今的王家不是谁想欺负就来欺负的主。大伙都掂量,谁都不省油!

正文 第四百六十五章 未雨绸缪

更新时间:2008-10-17 14:13:12 本章字数:3420

说话,得有说话的分量。王家如今有这底气,早已得几车好处就眉开眼笑的穷光蛋了!

“别说这话。”挑了眉毛朝兰陵身上扫了扫,“欺负我不要紧,王家势单力孤。这柿子捏软的,合情合理。可你李家不能把过去垦荒的人都欺负个遍吧。是,是得了朝廷的地,也承蒙你李家照顾多年。打粮食够吃。可别忘了,出产的棉花是走了军备,是民用。如今这钱我不白从账上走。摊到成本里我就敢坐地起价。是朝廷来收,不是你李家来收。坑谁蒙谁,看谁吃亏!”

没想发火,更不想朝自己婆娘说这重话。可该不该的,你得顾及个局面。缺德人想缺德办法,也没想让兰陵当个好人,可不能绝自家后路。

兰陵被我数落一阵,眉都不抬地笑,“泥性人也有了砖脾气。给你说别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说着脸一仰,四平八稳靠在了榻上。“除了我,你就不能想想别人?”

“刘仁轨?”搓搓手,立刻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刘仁轨是聪明人,他知道该欺负谁,不该欺负谁。敢这时候犯毛病的……和兰陵对了个眼神,“知道了。”

兰陵笑着点点头,“瞧见没,也就打个猎的时晌,我就走了半多月,就有人迫不及待往出跳。是好是坏不论,想参与可以,可途径错了。”说着把手递给我,“哎呀,拉妾身起来。今儿就和夫君这大门阀掰扯掰扯。你可不该有这心思,也不该你出头。明儿就在户部门口候着,看看是砸了门面呢,还是打了人。该拉着该劝着,你先把人做足了再说。”

眯了眼不搭腔。手里抓着大扳指,端详了一阵,随便抄了本书,翻了起来。

兰陵把灯往我跟前推了推,借着光亮在我脸上打量起来,“想什么呢?”

“孟子曰:墙倒众人推。人多力量大。你打算好了没有?”

兰陵掩嘴笑了笑,凑过来推了我一把,“精明。”

说精明,那还得论世人老兄。天刚亮,车就到了户部。趁着光,就把在户部门廊上小便的我给拿住了。

“少动我。”紧了紧裤裆。“蹲跟前看多久了?”

“倒是有一阵。”崔彰理了理头发,启了启手上的扳指,朝我妩媚一笑,“子豪兄好兴致啊。”

嘿嘿一笑。飞身发力踹了户部大门几脚。扯了嗓子骂了一圈脏话。静,声音也大,里面肯定有人听见,可他就是不敢开门。

对面酒楼上。订了席位。看热闹去喽。

不一会儿,有头有脸的都到户部门前。四匹马拉的车子,摆都摆不下,十几个老爷子一字摆开了。带椅子带榻,后面恨不得有搬炕的来。谁不招谁,谁不理谁。一脸严肃望着户部紧闭的大门。他们不吭声。谁也不敢说话。偌大个户部门廊,寂静一片。隐隐的杀气都汇成小风。飕飕地从人脑门上过去,吹得直起鸡皮疙瘩。

“瞧见没?”崔彰指着底下一个个给我介绍,“这一排,莫说你我,当今圣上来,都没有坐下说话的理。连久不出世的封家都来人了。咱兄弟俩就别下去露脸了,怪丢人地。”

我正点头附和,“开眼。”马蹄声响,三四骑骏马,歪歪扭扭驮着几个老僵尸,底下还有侍卫扶着,下都下不来,挺尸一般往下抬。有个老头脾气还坏,站地上就倒,还不让人扶,口口声声喊太宗皇帝,说户部敢坑人,他就敢殉昭陵,反正昭陵上也准备好了,大不了大伙儿一口气都殉,见太宗也有诉苦的地方。这一说殉葬,前头坐着的也不好意思,赶紧就站起来,计划着陪葬的时候自个儿该按什么风水走。那边还有起哄的,说昭陵满了,咱就往边上停,躺不下咱站着,反正不让人活了,横竖是个死,你们横我竖。

崔彰乐得一口酒喷到地上,“得罪人吧?”冲我竖了竖大拇指,“子豪兄开眼吧?敢当着户部面说这话的,也就这几个老不死了。等这帮人该殉的殉了,他再整,也没人敢搭腔。何必……何苦来着。”

我数了数,开国元勋都到齐了。程老爷子几个贼精贼精,光看见车,没看见人。趴窗户上瞅瞅,就见老头在对面的店里坐着正冲我招手。叹了口气,这户部尚书,可怜呐。是我,在家吊死得了,今儿别上班。看着就该死了,今儿这刮个风,起个雾,敢死到户部门口……

还没完呢。户部侧门开个小缝,露出个人头来,瞬间又缩回去了。啪!门闭上了。三俩时辰再没动静。

这边正闹着,那边太子车辇过来,远远跟着户部尚书,没敢往前靠。太子这边远远扫了两眼,估计是没敢搭话,留了一群人过去伺候着,车辇转了头

“这事儿没完。”崔彰幸灾乐祸,蘸着茶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今儿不把这些人都接到兴庆宫里。怕开个百寿宴,人数也够了。还得圣上来主持。你说咱户部尚书,他就没想到这茬吧?”

关人家尚书什么事儿。远远朝程爷爷挥了挥手,“还不是有人在背后闹。你说好端端地,造什么册子。咱们是要粮给粮,要棉花缴棉花。这年头除了这两样,朝廷再不缺什么了。”

“朝廷不缺,有人缺。”崔彰眯了眼,皮笑肉不笑,“可怜呐,急着建功,急着得罪人。谁家都有一两个不知好歹的。”

有老僵尸们顶着,我王家着什么急。刘仁轨还不愿意。

这次这事儿闹大了。李治同志出面安抚,先给大伙儿讲是误会,朝廷有朝廷的信誉,出了政策就该执行政策,造册是为大家伙儿好。陇右那边,地方大,人口少,你再没一个定论,谁来谁往的,三五个人聚起来,就能成祸害。这要在谁地头上出了事儿,连个说法都没有,这不是牵着主家受累吗?既然到了咱大唐地地头上,不管是人是牲口,先有个名号罢。也就这点事儿。至于什么解放劳力之类的,那都是没名堂的话。第一,咱大唐境内早就废除了奴隶制度,都是名正言顺的劳力;第二,各位辛辛苦苦开荒,兢兢业业纳粮,老百姓记好,朝廷更记好。都是功臣,都一视同仁。

一说到这儿,连颖都笑了。唯独老四皱个眉,不作声。

“想什么呢?”颖把老四拉到跟前,“哪儿不快活了。”

“怕没有这么便宜。”老四托着下巴,重心朝我身上挤,“姐夫,您是明白人。您就没看出来这朝廷地意思?”

我都被老四挤到墙上了,当然能看出意思。还是费劲地摇摇头。

“什么味道?往身上擦什么了?”颖揪着老四往后拉,“天还没黑呢,就意思来意思去。我看着蛮有意思。”

“天黑就没意思。”老四不满地斜了我一眼,“姐夫是当着明白装糊涂。他早就看出来,肯定还有后手。”

“你有啥后手?”颖感受到妹妹的情绪,架着肋子上拧了一把,“整日不学点好的。等过两日,庄子上收了菜花,你随你姐夫到丰河边上转转,少在我眼前作。”

“姐。”老四一脸羞红地扛在颖身上,把颖扛一趔趄,“说正事儿呢。趁朝廷还没有反应,咱们自家先计划计划。”火辣辣地捅了我一眼。这力度。“这事儿啊,搁我说,就是个试探。先摸摸脾气。我早看着,咱自家的账自己清楚。有了陇右这出成,是越滚越大。如今呐,陇右是朝好处走地。可朝廷呢,也就越担心。一旦这次都抱了团,反倒让上面下了决心。姐夫总给我说尾大不掉,这就是尾大不掉。”

笑着一摆手:“老四是长大了。也开始学着想事了。可还没到那个地步。说是试探也罢,可出主意的人现在也不好受。她得咬牙挺着。遗老遗少们不答应,圣上也不答应。得罪人没这么得罪的。想要把这局扳回来,三五年里头办不到。过了这三五年,等陇右那边人丁兴旺,她再想动手,也就没了由头。再者说,不过是棉花闹地。你单单种粮食,你单单养些庄户,就算你养奴隶,也没人想触这霉头。还不是钱闹地。”

“这不是关键。”老四拿起织造作坊地账本让我看,“咱家领了朝廷供奉,筹的是军备。也就是说,工部上,也有咱家这一模一样地一本帐。”

颖笑了,“谁家有都无所谓。我早就翻过几十遍了。说良心话,咱家可从里面没捞多少。”

“关键不在于利润多少。这是个大数。也就是说,现在离了王家,就得有数万兵将冻死在辽东。若加上内府,说难听话,没有这两家,辽东根本不可能有那么些驻军。这不是棉花,这是命脉。朝廷不愿意把命脉落在这些豪门大户手里,也不愿意看到这么些人抱成一团,挤兑朝廷。”老四讲起了道理,依在我和颖中间,也不知道她想靠在谁身上,拧来拧去,“如今,满大唐加上工部,就只有三家织造作坊,现在不显气,可后面,无疑会推到风口浪尖上。姐夫你想过没有。辽东若胜了,咱家得记一功;若败了呢,若十年八载没个分晓呢?”

正文 第四百六十六章 远客

更新时间:2008-10-17 16:09:53 本章字数:3354

四分析的仔细,能看出这丫头在家业上下了不小的功我有点过意不去。

“没分晓也罢,败了也罢,难不成是咱王家顶杠?”颖满不在乎,拈了几颗石榴籽塞到老四嘴里,“莫说爱不爱国,咱家也盼着辽东能早早结束战事。可打赢打不赢,僵持不僵持的,那是前线将士的事,咱王家捐粮做衣裳,还落一身不是了?”

“让老四说。”我没接颖的茬,朝老四点点头。老四朝我身上挪了挪,可脸冲着颖,像是给姐姐讲解,“按理说和咱家无关。前线不利,将士自然会受军法。可真正算起责任的时候,王家不论胜负,都是从军中赚了钱的。论起来,也逃不了责罚。”

“还不讲理了?”颖一边剥石榴,一边看着我,“夫君说说,这是个什么道理?”

“是这个理儿啊。”现在,军工、民用还都没有一个规定的制式规格出来,这些东西能混为一谈。一旦真吃了败仗,朝廷自会有人出面评估,每一个环节都可能需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包括后勤补给,以及王家现在这种半军工承包商。那时候,话就不由王家讲了。什么棉花薄了,什么棉布不结实啦,这一系列的评估出台以后,往后这军备产品就会在此次评估之上出现一个标准规格,而王家无疑就会成为这次标准制式的牺牲品。这一直是我担心的。所以,在军备上,王家尽可能地将产品质量提升到工部内府之上,相对成本虽高,也是为以后着想。但今天既然老四提出这个问题,风险还是要规避的。

老四说她还没想好,容她思索几日,待到丰河庄子上巡查的时候。慢慢与我探讨。这话引起颖一脸不满。威胁道:“往后再敢这副嘴脸,就派二女过去替换你。”

我附和点头。家业越大,该顾忌的地方就越多。云丫头见我的时候也抱怨。总是说弟弟还小,她自个儿又顾不过来场面,终究不放心。平时倒没在意,今儿这丫头一提场面。我不禁仔细打量了她几眼。惊喜地发现,这丫头也会收拾自己了。头发盘得顺溜,多出去的一绺。歪歪地挂在耳畔,水葱绿的玉簪子上,晃晃悠悠吊了一串珠子下来。装饰得精细。红扑扑地脸蛋倒是省了腮红。衬着鹅黄地宽边坎肩,斜系两个盘扣,紧紧地裹着。绿底红边的石榴裙摆了大褶子,贴身地束在腰上。身材凸凹有致。这过山风一起啊,细碎的发梢贴着脸边,带着裙角就刮出了姿色。好好地孩子,怎么就不会打扮呢?

“看谢宝去?”我问道。那也不该穿红鞋啊。没这么明显发春的。

云丫头咯咯笑着摇头,“不瞒王家姐夫,今儿俩弟弟在农学上演示抽水机,说是请我这姐姐一同过去。农家小户的。见不得人。收拾了箱底才找到这么几件。不为撑场面,倒别叫俩弟弟给人笑话了去。”话说得谦恭有礼,眉眼间一副掩不住的自豪。看着喜气。

“那别傻站着。”远远喊二女过来。“帮衬着收拾一下。我正好去农学。连丫头一块儿捎去。”

如今王家庄子被冠以人杰地灵地帽子。这说出息。一庄人都出息。王家侯爷如何如何,云家俩傻小子如何如何。连谢宝这个外来户都沾了灵气。一跃成为炙手可热的钻石王老五。唯独咱这云丫头,低头闷声的,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熬出头来。

丫头从车窗探头出来,上看下看。“王家大哥,二夫人可是尊贵人坐地。小女子可不敢当。”

“有什么不敢当。马车就是叫人坐的。”前面给马车吆喝了一声,“直接走顺德门,那边路近。”

“这使不得。”云丫头知道顺德门不是一般百姓能进的。“路上被人瞅见,没个说道不行。”

什么说道不说道,没接云家那个茬。顺了官道就一路下来。递了腰牌扔过去,城门边守卫问都不敢问。别说一辆马车,老子就进十辆粪车,还不就一句话地事情。既然让人家搭了咱地车,就得让人家觉得上档次。

车夫不怠慢,早就跟我混得狗眼见人低,一个劲儿还回头解释,“云姑娘,咱侯爷的马车,说不上大。可进了顺德门,一路往前,就是没人敢拦。”说着马鞭朝前一扬,“你看前面的车。”

云丫头好奇,挑了车帘,伸了脑袋,抻了半截身子朝外看,嘴里还问:“前面谁家的车啊?”

马夫这边娴熟地吆喝马顺边,一边介绍:“周公府上地。知道不,这是前镇给咱侯爷揍得满脸开花的臭小子。”

我倒是没在意,可坐车的时候,那边帘子也挑起来,头探出来不是贺兰敏之那人妖。

“这是谁

”那人见我先乐了,挑帘下来,就朝我行礼,吓我一出人名字可得罪人。赶紧下马,哼哼唧唧还了一礼。没法开口。

“子豪兄,忘记啦?小弟武三思啊。您这是……”指了指边上马车,“带嫂子进城啊?”说罢也不等我解释,趴马车边就是一抱拳,“小弟武三思给嫂子见礼了。”

这猪头!

吓得云丫头里面不敢吭声,半掀着帘子朝我直走眼神。武三思还好奇,变着角朝里面瞧。“小弟武三思给嫂子见礼了。”

赶紧拉一旁。这小子嗓门越来越大。“别胡叫。”压住嗓子警示道:“别胡叫。我庄子上的闺女。搭我车一用。”

武三思大嘴一咧,大腿一拍,一副全然明了的模样,朝我一拱手,“子豪兄宝刀未老,当用就用。”

恨得我直想抽他,那边云丫头还不知道把帘子放下来,看得我一脸尴尬。

农学倒是热闹。云丫头收拾得也应景,唯独武三思这厮不知道跟我有什么道理。说是看看,长时间不来京城,熟悉熟悉。今儿是趁上我了,可不能放过。非得等放了学,与我出去喝上一杯。

刘仁轨对武三思地到来没什么计较,倒是觉得这抽水机的确高能高效,问明白意图,眉开眼笑地称赞云家兄弟一番。水陆两用的玩意儿,一种思路两种设计,做起来也不费事,关键是个灵巧。舰船上装备,大风大浪里,能走得更远。旱塬上竖上这么几架,倒也能浇灌上几亩地。总体说来,是个飞跃。至少刘仁轨是这么认为。

俩小子得了彩头,还不忘诉苦。云丫头的事情,刘仁轨是知道地。可如今这俩小子借这当口一润色,了不得了。大唐第一奇女子。顶风冒雨这些年,耽搁了婚嫁,耽搁了生养,孤零零一副小身板,撑起偌大家业,不但将俩弟弟培养成材,云家上下也焕然一新。难能可贵的是这副打扮,素衣素裙,头上竟连个颜色都不带。铜簪子倒也保养得黄灿灿,可它不泛金光啊,一看就知道是便宜货,也不知道二女从哪儿弄来的。

这就把刘仁轨给吸引住了。老头色眼直放光芒。若我们都不在跟前,他就能将人型化为兽型。那兴奋。搓手感叹,说定要报知于朝廷,告知于天下。“莫说一介女流,较之吾等须眉也不诚多让。定会树立为楷模,明教于天下。”

傻叉。不屑地扫了刘仁轨一眼。这边我还没有搭话,云丫头先开口了,朝当今宰相拜了几拜,神色安宁,不卑不亢道:“云家遭难,多亏王家侯爷援手。能有此番成就,绝非我一介女流独自可为。若无王家大哥当年火场拼死救我姐弟出来,云家早已连人带物付之一炬了,哪里还有今日。”

没听见刘仁轨对我说什么,光看武三思冲我勒着大拇指,一嘴板牙龇着,反复王家大哥念叨三遍,笑得恶心。

模样是恶心,人还是不错地。算是吃过苦地人。卧薪尝胆这么些年,该有地觉悟也都有了。人在困境中,自勉自立的同时,追求地东西也就变得清晰起来。武三思就是这么个人,他和哥哥此番进京,就没有打算再回去了。抓的是机遇。再回去,就没有翻身的勇气了。话说得明白,同是武姓,恩怨了解这么些年,该过去的早就过去了。娘娘如今也不是想的那般舒坦。贺兰家的小子既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儿跟前过来俩得力的,左右听候着,何乐而不为呢。

能看出来,武三思是个实诚人。冲的就是“何乐不为”这四个字来的。不打掩护,也没有酸腐文人那种虚伪。说白了,权、钱二字。看来这老兄是活明白了。只怕这次是有备而来啊。

“该让兄弟帮忙的,只要能说上话、搭上手,没有推脱的理。”明白人不说糊涂话,提了酒壶边斟边道:“三思兄既有这般想法,往后前途不可限量。小弟没什么可编排的。你我这号人不是逐名的料啊。”

武三思咧着大嘴,一副‘知我者王兄也’的模样。酒端在手里,和我这边碰得叮当响。“透彻。这长安放眼望去,我武三思唯独将子豪兄视为知己。话到这儿,啥都够了。”说着,举杯痛饮。翻了杯底,门清。

正文 第四百六十七章

更新时间:2008-10-18 15:46:22 本章字数:5295

风日下,我们这老一辈人都看不惯了。这点李世跟他说他去围猎,和皇上一道去,很有面子的感觉。只说他后脚到了,我们前脚刚走。没照面。事到惦记着,一听皇家猎场出了这么个祥瑞,这一回长安呢,就急死忙活地来看。春暖花开,正是联谊感情的季节。老相熟了,坐哪儿都有话题。没名堂的事情掰扯起来,倒也喜笑颜开。这一说到有趣的事,首推前儿个老僵尸们大闹户部衙门。李世笑得前仰后合,

“李兄走过夜路吧?”指指栅栏后的羚牛,“我哥俩可是脸对脸照过面的。紧张是紧张,竟没一丁点害怕。想想小弟也算是傻大胆了。可若路上把羚牛扮成前个户部门前的某大爷,那可就骇人了。那就不带挪步了,跳着过来。”

李世晃晃手,笑着指指我,“这可不能胡说。老人家中风许多年了。能迈腿才是见鬼了。没人敢得罪。顺德门跟前骂皇上的有,骂那位大爷的,早就死无全尸了。”

“是这话。朝廷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得罪谁别得罪他们啊。几个小钱,几个假册子。掏心里话,李兄怕是在陇右也有几亩地吧?”说着,起身掸掸身上的灰土,朝李世做了个请的动作,“干净是干净,就是味太重。小弟陪李兄庄子上走走,花红柳绿的,正是看景的季节呢。”

李世点点头。一前一后荷塘边溜达,满池子的花骨朵迎风摇摆,成群的鸭子朝水里栽猛子,掏鱼虾吃,不怕人,游了脚底下,竖起翅膀一扑棱,甩得两人浑身是水。

活生生的物件,倒提了李世的兴致。蹲了池边,挽了袖口。伸手在水里掏弄几下。‘好’字写在脸上,一副惬意的样子。

“小地方小摆设。”撕了片荷叶顺手扔在地下,盘腿就在池塘边坐了下来,“长安城越发大了。往后再过几年,不知道该发展成什么样子。想要应情应景,找农庄,还得到小弟这儿来。城里好去处多,都是假的。钱堆的。”

李世点点头。“这是真话。好去处自当是好价钱。唯独来王家的庄子上,觉得鲜活。现如今掐算起来,倒真没几个清心的所在了。”

“爸~”九斤下了学,带了一帮‘兵’.>和风筝似地挂在背后呼扇,一步没踩稳,打着骨碌就到了我跟前。

“耍风火轮呐?”给九斤拉起来。上下拍打几下,“快见过你李伯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