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福儿听弟弟说,等到开考那日,卫傅要经历一场更为严苛的搜身。衣裳不能带里子,鞋子不能穿厚底,笔管必须为空,连蜡烛都得是空心的,发髻都要打开来检查,带的馒头糕点都要掰碎了检查,诧异不已。
“我还打算回去给你做些糕点带上,那照多寿这么说,你们进去一考几天,吃什么?”
“带个锅和炉子,煮点米粥?”
其实卫傅也不知带什么,在他来看,吃东西是次要,反正三天饿不死人。
“煮点粥可以。带进去的米即使被检查了,也不怕被毁坏,到时洗一洗,就能煮着吃。”王多寿道。
“光吃粥哪能行?”福儿皱眉道,“让我想想给你带点什么,反正还有一天时间,足够准备了。”
福儿回去路上就在想,等回去后,把吃饱了的大郎交给孩子他爹,她则先去了后院一趟。
后院的菜地,开春的时候,福儿就让他爹给种上了。
不光种了当地时兴吃的青菜,还专门隔了几分,把之前从京里带回来的种子都种上了。
尤其是那小红椒,长得红艳艳的,十分好看。
之前卫琦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还摘下来尝了尝,是福儿骗他是好吃的,这傻货就去尝,把他给辣得脸红脖子粗,喝了几碗茶才解了辣。
福儿去摘了些新鲜辣椒,又把之前晒干过辣椒找了一些出来,把刚才路过市集时,买的几斤牦牛肉用井水泡上了。
卫琦刚从王家回来。
自打老爷子发现这家伙也是个力气大的,射箭也还不错,就有意无意带他练武。
福儿也不知爷是怎么对这小子露了一手,反正卫琦对老爷子是心悦诚服得很,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现在每天都要在腿上绑着沙袋,围着村里跑,或是带着沙袋上山去打柴。
此时卫琦浑身热腾腾的,显然才跑回来,他来到福儿身边,看她洗牛肉。
“你这是打算做什么好吃的?”
“做什么好吃的也没你份,给你哥带进贡院的。”
卫琦瞪了她一眼,但没走,就杵着一旁看。
福儿把牛肉洗净了,拿去灶房去切成细条,再放点细盐和胡椒腌上。
正好有个人可以用,她就让卫琦去给她烧火。
卫琦一边烧火,一边道:“你把我当烧火丫头使,等会这菜做好了要给我吃。”
“你个馋货,给你吃还不行?”
卫琦才不介意被不被说馋货,只要给他吃就行,因为他发现他这个嫂子做菜很有一手,比起宫里的御厨都不差,但凡只要她做东西,都是他以前没见过的,还好吃。
锅里放油,因为是炸东西,就不能放猪油,而是要用菜油。
趁着给油加热的功夫,福儿把配料准备好了。
等油烧到把筷子尖放进去,微微冒起小泡,牛肉丝就可以下锅了。先把牛肉放进锅里炸,因为牛肉里有水,锅里炸得噼里啪啦作响,福儿躲得远远的,生怕被油溅到。
等锅里不响了,用笊篱翻动牛肉,炸得牛肉定型,就可以起锅了。
福儿命卫琦转为烧大火,很快锅里的油冒起烟,再把牛肉下锅炸一遍,这一次不能炸久了,在油锅里滚几下,捞出。
把多余的油铲起来,留一些底油,放入之前准备好的佐料进去煸炒。有辣椒、葱、花椒和几种大料,其中姜丝最多。
葱可以出味,但加了葱的菜不能放,所以福儿等葱炸出了味儿,便把葱挑了出来。
再把炸好的牛肉放进去煸炒,放盐放糖放酱油,一定要把所有水分炒干了,多煸炒一会儿,再出锅。
福儿盛起一大半,只留了大约一盘的样子,往里加了些芹菜段,炒了几下出锅。
卫琦也顾不得烧火了,当即要过来吃。
福儿不让他吃那一大盆的,只用小碗给他拨了点加了芹菜段的,先给他解解馋。
“剩下的这些中午吃饭时吃。”
福儿还没忙完,她打算再做一些牛肉酱。
这东西好做,她配料都是齐的,至于主料则用她娘腌的农家大酱。
还是把锅烧辣了,多放油,等油烧得半热时,把大酱倒进去煸炒,把大酱里的水分炒干,放入切碎的佐料。
这次就不放葱了,把佐料炸香后,把牛肉碎和菌子碎放进去煸炒,临出锅前放点糖提鲜。
福儿还打算做一些碱水面。
碱水面比普通的面能放,用油炒过了,可以放几天不坏,不过碱水面要泡碱水,还要发面,一时半会做不好。
这时,毛丫过来叫福儿回家吃饭。
她洗了洗手,脱下围裙,端上那一盘子干煸牛肉丝,再把那牛肉酱择了小半碗,叫上抱着大郎的卫傅,打算回家吃饭。
其实他们已经搬出来了,完全可以在家里做饭,这边家里油盐酱醋米什么都有,但赵秀芬说他们人少,福儿还要奶大郎,每次做饭都会顺便把三人的一起做了。
福儿做的干煸牛肉丝,引起了一家人的争抢。
毛丫和毛蛋俩小的,只可怜的分到一根,因为太辣。把两个小的被辣得直吸嘴,还要吃,被两家同样也被辣红了嘴的大人训了两句,老实去吃饭了。
“这东西好吃倒是好吃,就是太辣了。胖福儿,你怎么放了这么多辣子?”王兴学喝了一口酒,本想解解辣,谁知反而更辣了,不禁道。
其实辽边也有辣椒,只是这里的辣椒没福儿带回来的种子种出的辣椒辣,而且也不像她做菜时放得这么多。
“要给卫傅带进贡院,这么做能放啊。二哥,你要是嫌辣,吃这个牛肉酱,这个夹馍夹饼都好吃。”
王兴学瞅了瞅放在一旁,看着红黑红黑,一直无人问津的小半碗酱,疑惑地挑了挑眉。
不过到底是亲哥,还是相信妹妹的,当即拿了个馒头,掰开了,夹了点酱进去。
一入口,就把王兴学惊艳到了。
牛肉香味儿浓郁,中和了一般农家大酱的豆腥气,有点辣,但不是那么辣,刚好入口,微微还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甘甜和鲜。
“这个酱好吃。”
一家人都忙去夹酱,连牛大花都学着孙子夹了个馍。
这里头最睿智的要数老爷子,早在王兴学说话时,他就夹馍吃上了。
都在吃,王兴学却发现了商机。
“胖福儿,你说这酱能放,一般能放多久啊?”
福儿微微一笑道:“娘做得大酱能放多久,它就能放多久,但前提是不能启封,若是开封了,也就能放一两个月吧。”
其实农家大酱吃的时候,也不能过多开启坛子,不然就会坏掉。
一般都是舀上一大碗,吃上一阵子,等下次没了,再舀出一大碗慢慢吃,所以若是存好了,能吃一年到头。
“那就每一罐装少点,差不多一两个月能吃完的量。胖福儿,你不觉得这东西能拿出去卖钱?”王兴学道。
“当然知道,我这不是刚出月子,还没顾上?我打算等过几天闲了,就做些大酱先去卖,本来我打算先开个小食肆的,但大郎现在离不了娘,就只能先做点别的。怎么,二哥你想找我合伙?”
王兴学笑了起来,算是默认了。
他算是王家这么多人里,最会钻商机的人,黑山村有不少汉子打猎,独他知道打猎处于底端,真正的银子都被皮货商给赚跑了,所以自己也做起来。
但由于本钱有限,刚开始做的时候,他只能有选择的收皮子,还得算着收,因为几两几十两银子,也就够收几张好皮子。
他是真正从收一张皮子起家的,渐渐到两张三张,慢慢多起来,也就今年因为福儿拿了一笔银子,连续奔波了一个多月,今年算是大赚了一笔。
除了还掉福儿投进来的银子,福儿这边分了两百多两,他分了一百多两,连带王兴齐也有几十两的进账,也因此今年王家的日子过得滋润得很。
“这事等会儿我们下去说,大哥你也来。”
王兴齐爽快道:“好。”
牛大花瞅了瞅几人,道:“你们要是做生意,把你们二叔也带上。”
老爷子敲了敲烟锅:“吃你的饭,废话多。”
牛大花当即不说话了。
不提这边福儿和两个哥哥谈做生意的事,另一边卫傅也该进贡院了。
不过这一次他进贡院和之前不一样,因为福儿和两个哥哥打算去贡院门口卖吃食。
会起这个念头,也是出于机缘巧合。
之前王兴学说吃罢饭和福儿商量生意,福儿是个手上闲不住的,就边给卫傅准备吃食,便跟两个哥哥商量。
商量中,王兴学打趣福儿,说他有个朋友每次逢上贡院开考,就在贡院大门前卖帽子和鞋。
要问为何这种东西能在贡院门前卖?
这还要说到,入贡院时是不能衣衫不整的,不然就是有辱斯文,不让进门。
可当天赶去贡院的人太多,又是黑灯瞎火的,人挤人,自然就有人被挤掉了帽子或是鞋。
但这时你已经到了贡院门前,还能转头去买帽子鞋吗?当然不能,可你衣衫不整又不让进怎么办?
不光卖鞋和帽子,还卖符合规制的笔墨和砚台,例如之前王多寿跟福儿提到的空心笔杆的笔,薄得塞不进小抄的砚台,空心的蜡烛之类的等等。
搜子搜身时,碰见‘可疑之物’,会现场砸开来检查的。
可破损的笔和砚台没办法用怎么办?
于是就滋生出这样的一门生意。
因为是独门且不能缺少的生意,考生不在门外补上,意味着三年白费,只能咬牙去买,所以这些东西也卖得极贵。
而这种生意不是随便给人做的,一般都是守贡院的衙役或兵丁自己做,又或者给自家亲戚做,反正得有关系和门路。
王兴学这个朋友,就是有个亲戚在建京卫里当把总,于是才能做上这门生意。
说是亲戚,其实也要上供,所赚大半都要送给别人,但因为实在太赚了,即使上交大半,也能赚不少。
“你做的这几种吃食,又能放又好吃,要是能拿到贡院门前卖,肯定生意不错。”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福儿当即挑起眉毛,王兴学看看妹妹眼神,也挑起眉毛。
两人对望几眼,王兴齐还在寻思弟妹在对看什么,王兴学突然道:“这事我得去问问。”
福儿道:“二哥,我跟你一起吧,我还想买点大料。”


第67章
怕大郎中间醒了哭,福儿把大郎抱了上。
王兴学驾着马车,拉着二人离开了黑山村。
一路进了建京城,王兴学先去找他那个朋友。
他这朋友姓李,人称李四。
本是个街油子,‘街油子’是当地哩语,指的是一些成日混在街上无所事事的年轻男人。他们既不像地痞那样欺压百姓胡作非为,但成天不干正事,又是城里人,对城里各行各档都熟悉,于是才有了这个浑称。
李四也不是不干正事,只是他干的事杂,有点类似掮客,什么赚银子干什么,王兴学就是卖皮子时跟他认识的。
掮客这行当,经常两月不开张,开张吃俩月,李四穷的时候,管王兴学借过银子,王兴学二话没说就借给他。
李四也觉得王兴学这人豪爽,不是个小气的,做事也有板眼,不坑人,所以两人交情还不错,经常在一起喝酒、泡澡堂子。
王兴学和福儿找到李四时,李四也正打算出门,一问之下才知道他是出去跑这次到贡院门口摆货摊的事。
据李四说,他那个亲戚换了个上级,所以不敢做这活儿了。
但据他了解到的是,他那个亲戚换了个人来做这事,据说对方上供比他要多一成,所以他亲戚才打算找借口把他换掉。
他回来左思右想,不甘心这生意被人抢了,打算照着多加一成,把生意抢回来。
“那狗日的真黑,多交一成,等于是跳蚤腿上剃肉,只能赚个辛苦钱。但我不能让他给我挤掉了,这生意不能丢。”
王兴学清楚李四为何这样,李四今年倒霉,生意做得不顺畅,除了开年帮他做成了一单皮货生意,几乎没谈到其他大买卖。
之前院试时,他才做了一笔,把上半年欠下的饥荒刚还上,还指着八月再赚一笔,养老婆孩子一家人子。
不过如此一来,去贡院卖吃食的这事,还得等李四把自己的事谈好了再说。
李四见王兴学驾了马车,让他帮忙捎趟路送他过去,王兴学也没拒绝。
因为车厢里有妇人,还有孩子,李四就同王兴学一起坐在车辕上,两人边走王兴学就把想卖吃食的事说了。
这李四倒也爽快,说只要他的事能谈成,就把他们一起捎带上。
只是这次上供的银子要多交一成,让他们自己算算能不能赚到钱,不然几个人白辛苦一趟也没意思。
福儿在心里算了算,吃食不同鞋帽笔墨纸砚这类物什,是自己做的,花费不如李四进货本钱的大。若是不管本钱如何,只把卖的钱上交六成,剩下四成还是能赚到一些钱的。
不过现在说这个太早,毕竟李四自己的事都还没谈成。
李四的亲戚住在城北,临着建京驻军建京卫所在之地。
李四先上了对方家里一趟,可惜人不在,据说去衙署里去了,李四只能又往建京卫的衙署去。
看得出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还算熟门熟路,进门的时候和守门的兵丁打了声招呼,人就让他进去了。
本来王兴学还以为他这个亲戚是假亲戚,这样瞧瞧倒真像有点亲戚关系。可哪家的亲戚这么坑?想来估计是八竿子以外的亲戚,才会如此。
他想等李四的信,就驾着马车在外面等他。
过了一会儿,李四出来了。
“我日他先人,这次算是黄了!上供是其次,这次抢我生意的人是我这亲戚新纳小妾的娘家弟弟,我家这点亲戚关系,可不如人家近。”李四满脸自嘲道。
王兴学安慰他道:“既然不行,那就算了,我送你回去。”
他正驾着马车打算走,这时从衙署里出来了一辆马车。
所谓民不与官争,王兴学打算等对方走了再走,谁知那辆马车行到他们的马车前,却突然停下了。
车窗帘子被掀开,露出一张娇美的芙蓉面。
竟是一个让人看不出岁数、衣衫华丽的美妇人。
福儿一直透过车窗往外看,见此也撩起车窗帘子。
“真是你啊福儿,我看着这车眼熟,”丽嫔隔着窗子道,“你怎么在这?”
“我和我哥来这找人。”
福儿也没想到竟会碰见丽嫔。
隔着马车说话也不方便,两人便下了车,去了一旁说话。
福儿问道:“你怎么在这?你还好吧?那个永平呢?”
丽嫔笑盈盈道:“他这趟回来就升官了,从靖安堡调到了建京卫来当协领。官虽还是小了点,但对我还行,待永平也还好。他家里的夫人是个病秧子,我不与夫人争,日子过得还不错。你呢?没想到你竟生了,这孩子就是太……”
福儿点了点头。
“给我看看?”丽嫔伸出手来。
福儿知晓她生养过孩子,应该是会抱孩子的,就把大郎递了过去。
大郎这会儿醒了,因为吃饱了,也不哭,含着大拇指吸着。
“长得真好,长得像他。”
丽嫔美目中是无限惆怅,似乎通过大郎,看到了以前还在宫里的时候。不过这种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她从头上拔了根金簪子,往大郎的襁褓里塞。
福儿不要,往外推。
丽嫔板着脸道:“这碰见得巧,我也没准备,这点东西你别嫌弃,就当是给孩子打个长命锁,你要是不要,就是嫌礼轻了。”
“我怎么会嫌礼轻,只是……”
福儿无奈道:“罢了,我替大郎谢谢你的心意。”
丽嫔见她收下,露出了笑容。
“对了,你来这是不是要办什么事?要是有什么能帮忙的,尽管说。”
福儿犹豫。
她方才倒是听丽嫔说了,说马千总现在升成协领了,协领比李四那个做把总亲戚的官大,她还是知道的。只是她犹豫要不要开口,若是开口,会不会成了挟恩图报?
“怎么?你我的交情,你还不好意思开口?”
丽嫔睇着她。
见此,福儿也不好再矫情了,大大方方说了打算去贡院门前摆吃食摊的打算,只是位置让人挤了。
丽嫔倒也听明白了,应该是她能办的事。
“你等等,我进去帮你问问。”
说着,她再度上了马车,马车掉头又往衙署里去了。
等人走后,王兴学走过来道:“福儿,这位夫人是谁?”
因为有外人在,且丽嫔的身份也不能透露给别人,福儿只推说是以前在京城里认识的人。
一旁,李四双目发光地盯着福儿看。
“学子,没想到你这个妹妹还是个本事的,竟然认识这样的人。”
福儿大窘,道:“还不知事能不能办成呢。”
过了一会儿,丽嫔出来了。
她还专门又下了马车,交给福儿一块木牌子。
“我问他,他刚升上来,下面弄得这点事,他还不清楚,后来问了问,这次贡院还真是他们负责把守……到时你拿着这块木牌子就能进去。”
福儿赧然道:“谢谢你了,也不知这事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什么麻烦不麻烦,”丽嫔浑不在意地笑了笑,“你忘了,宫里的人从来量力而行,做不到我也不会应你。”
说着,她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福儿的局促感顿消。
可很快,丽嫔的脸色又变得复杂起来。
“我得走了,永平还在家里。对了,他…还好吧?”
这个他,指的是太子。
福儿点头:“还好,你放心,我们一家人都过得还不错。”
可过得还不错,又怎会想要出来摆吃食摊?
丽嫔以为福儿是逞强说的,但转念想想,以太子之前的身份尊贵,怎可能抛头露面出来谋生,所以家计应该是压在福儿身上,不然何至于抱着孩子出来跑门路?
这么想想,不禁更是怜悯,拍了拍福儿的手低声道:“你也谅解下他,毕竟以前是那种身份……如今放不下身段,倒是辛苦你了。你以后要是碰到什么难处,就来马府找我,能帮你的我一定帮你。”
目送丽嫔的马车离去,福儿知道自己这是被人怜悯了。
但为何她说她过得还不错,丽嫔不愿相信呢?
而且卫傅也没有放不下身段,他现在放得下身段得很,他儿子拉他一身臭粑粑,他都不恼,还跑去考科举,让搜子搜身,啥事没经历呀?
另一边,丽嫔上了马车。
没想到马车竟不止她一人,一身便服的马千总也在里头。哦,对,现在应该叫马协领了。
“你不会怪我揽闲事吧?当初她毕竟帮了我。”丽嫔坐下后,娇娇柔柔道。
马协领浑不在意道:“多大点事,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们也是过得艰难,不然何至于跑出来摆吃食摊,我就想能帮就帮一点。”
马协领也没想到,堂堂前太子的妻房,竟抱着孩子出来摆吃食摊。只能说是造化弄人,做人位置低点也没什么,最重要是稳妥。
“如果不出意外,到时是我负责把守贡院,我会帮着你看着些,不让人欺了他们。”
“谢谢你,鹰哥。”
丽嫔倒进马协领的怀里。
福儿可不知这一幕。
李四看了看她手里的牌子,惊喜道这就是他平时拿到的牌子。
大抵里面的人也顾忌被人知道以权谋私,所以每次都是给块牌子,到时下面的兵丁看到牌子,自会让他们进去摆摊。
每次这种牌子也就发几块,没想到这次一文钱代价都不给,就拿到了?
不管如何,能拿到就行。
因为都赶时间,一个赶着去进货,福儿兄妹则赶着回去做吃食,双方约定好见面时间,就各自分开了。
福儿回去后,把她娘和两个嫂子都叫来给她帮忙。
有的帮她洗肉切肉,有的帮她泡碱水发面,因为要的数量多,所以需要人手。
除此之外,大哥二哥也给用上了,让大哥把家里的牛车加个挡板,让二哥弄个炉子,到时推出去摆摊。
而她自己则负责揉面拉面,把碱水发的面团拉成细面,然后一锅锅放在锅里煮熟。
不能煮全熟,六成熟就行,出锅后过井水,放在簸箕里沥水,水沥干后拌上些菜油,这样面就不会粘连在一起。
碱水面比平常的面,好就好在不容易糊,而且经放。
像福儿这样处理后,由于天不热,没蒸炒过的面可以放三天,若是蒸炒过,按照建京的天气,可以放五六天不坏。
福儿想过了,到时她就卖用碱水面做的蒸面,这样的吃食零碎,搜子根本不用掰开了看,用筷子拨一拨就能看清楚里面有没有夹带。
带进去后,或是热了吃,或者用热水泡一泡吃,又香又有味儿。
至于牛肉丝和牛肉酱,她就打算顺便卖一卖,毕竟这东西若是卖起来,价钱肯定贵,也不知到时有没有人买得起。
除此之外,她还打算卖一种饼,至于卖什么饼,既能让人一眼看清没有夹带①,又能吃着不干,那就需要想一想了。


第68章
八月初八,一大早贡院大街就被肃清了。
说是初八入贡院,但正式开考是初九,初八只是进场,所以从一大早开始贡院大街就被前来赴考考生占满了。
一眼望去,贡院大门前的广场上人头攒动,紧邻着的贡院大街上也是人挤人人挨着人。
虽是有一整天时间入场,但这么多人,一个个的搜查,都怕来晚了在天黑之前入不了场。
因为贡院这有规定,天黑之前没入场的,即使报了名,也算你弃考。
至于你说由于是官兵搜子们搜得慢?全天下贡院都是这么来的,不愿意,就别来考了。
于是,那些动不动就把‘有辱斯文’这句话挂在嘴边的读书人,只能忍着性子挤在人群里等候。
今儿福儿听到最多的话,就是‘有辱斯文’。
往日穿着生员服潇洒走在街上的生员们,如今一个个都成了小鸡崽,在搜子们手里来回翻面。
让解发髻解发髻,让脱鞋脱袜就赶紧脱,这可是光天化日之下,由不得他们不说‘有辱斯文’。
开始福儿也觉得这些书生可怜,因此更是怜惜卫傅竟要遭受这等屈辱,才能入考场。
可紧接着就出了夹带的事,搜子们从一个看着文弱的生员身上竟搜到了一个鼠须笔写下的小抄,整个小抄写在一块巴掌不到的绢布上,缝在那生员的袖子里。
搜子们二话不说将其剥得只剩一身中衣,架到一旁带枷示众去了。
自此福儿再起不了同情心,她男人都没夹带小抄,真若让这些人夹带进去了,那不是对她男人的不公平?
而有了这么一例,那些叫道有辱斯文的考生们也都老实下来,老老实实给搜子们搜。
过了搜子这一关,接下来考生就可以入考场了。
这时有些被损坏,或是被砸了丢了的东西,就需要补上了。
笔墨砚台为重,不然进去没办法写考题,饱腹也很重要,不然进去一考三天,总不能喝西北风撑着。
于是一旁靠着大门一侧的几个小摊贩,就映入众人眼中。
不过今日所有小摊贩加起来,都没有一家卖吃食的小摊扎眼。
与普通吃食摊别无差别的木推车,下面是炉子,上面是锅。偌大的铁锅里是已经炒好,如今隔水热着的蒸面。
所谓蒸面,其实也是当地一种吃食。
用上等的五花肉,切薄片在锅里煸炒得微微焦黄,放酱油、大料炒香,稍微把肉炖一会儿,炖熟了放上新鲜的豆角,再把煮得半熟的面放在上头,等下面豆角熟了,上面的面也熟了。
而后翻炒拌匀,让肉汤均匀地布满在面上,喜欢吃软一点的就可以吃了,希望吃焦一点的,就放在锅里多炒一会儿,越炒越香,而且也经放。
此时这小摊上卖的就是这种蒸面。
只是这面似乎跟普通的面不一样,问过女老板之后才知道这是南方那边的碱水面,这种面做出的蒸面不容易坨,不容易坏,可以存放几天,吃起来也劲道。
有考生第一次赶赴乡试没有经验,带了一堆馒头包子,如今被搜子掰开一一查看,看到最后考生自己都不想要,又怕进贡院后没吃的,因为之前打听过,贡院里只提供清水,其他全要自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