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跟我相爱相杀》作者:江月年年
文案:
剑气四溢,山河尽碎。
万花缭乱中,仙尊一剑穿心击杀魔尊,终结血流千尺的仙魔大战。
斐望淮惊醒后,只觉血战如黄粱一梦,唯有心口隐隐作痛,无法忘却梦中仙尊相貌。
仙门,楚在霜修炼一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只想做快乐的小废物,然而新来的俊逸弟子却坚称她是未来仙界至尊、天下第一。
楚在霜:?
楚在霜:你怎么比我还自信?
魔尊斐望淮借梦境预知未来,他为达成大业,不惜卧底莲峰山,接近仙尊楚在霜,想要取得其信任。
谁料她蹭吃蹭喝蹭修炼,好处一律吞掉,却不涨好感度。
斐望淮:?
斐望淮:名门正派就这么黑吃黑?
众人听斐望淮天天狂吹楚在霜彩虹屁,真心实意道:他是真的爱你啊!
楚在霜有苦说不出:他是真的想杀我啊!!
再后来,大战在即,仙魔不两立。
斐望淮在繁花中静候,他心口的剑痕滚烫,淡然道:我等她来杀我。
内容标签:仙侠修真 相爱相杀
搜索关键字:主角:楚在霜,斐望淮┃配角:楚并晓┃其它:
一句话简介:想杀我的魔尊总吹彩虹屁
立意:愿天下太平
vip强推奖章:
楚在霜作为仙家修士,修炼一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然而新来的弟子斐望淮频频朝她示好,让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未曾想到,斐望淮竟是魔尊之子,通过预言梦得知未来会被楚在霜所杀,这才决定卧底仙门、徐徐图之。毕生死敌在相处中渐生情愫,反而推动命运朝着预言梦迈进,同时揭晓仙魔大战背后的秘密。
本文设定新颖,节奏紧凑,情节跌宕起伏,人物立体生动,通过男女主成长曲线,展现人对强大命运的抗争精神,引人入胜,值得品读。


第一章
莲华宗。
清风起,莲叶摆,不远处的飞檐翘角被青山衬得乌黑。瓦楞之下,白衣弟子陆续从书案前起身,他们刚刚完成今日课业,抱着卷轴及丹药要去修炼。
楚并晓作为大师兄,又是莲华宗掌门之子,负责给新人答疑解惑。他忙完正事,正准备离去,忽被人叫住。
“楚师兄,请留步。”温雅男声响起,“我有一事请教。”
楚并晓回头一看,认出此人的来历,正是今年新晋第一斐望淮。对方五官俊美、眉眼带笑,极黑秀发被束起,戴一条细银蓝宝石锁骨链,被雪白芸水袍衬得如玉如松。
据说,斐望淮入门考核中的表现惊才绝艳,年纪轻轻就晋升四叶初期,前途不可限量。
“什么事?”
“我来莲华宗多日,只是不知为何,其他同门有伴。”斐望淮苦笑,“唯我一人一桌。”
楚并晓望向空桌,他怔愣片刻,醒悟道:“哦,那是霜儿的座位。”
“也是今年的新弟子?”
“不,霜儿是我妹妹,但她不常露面,喜欢独自修炼……”
斐望淮好脾气道:“无妨,她要不常露面,我将卷轴送去,只是有些课业需要讨论,我们也可以私下再完成。”
“这……”楚并晓犹豫,“如果你想讨论课业,不如去问问其他人,或者直接问我也行。”
“她不喜生人?不愿跟我接触?”
“倒也不是。”楚并晓面露难色,“实不相瞒,当年由于我的疏忽,霜儿生了一场大病,后来出现离魂之症,修行恐怕难有突破。我和双亲心中有愧,索性由着她性子来,她想要学就学,想不学就不学。”
“原来如此。”斐望淮笑道,“但修炼需要氛围,说不定她看到新弟子,又有修行的动力,不如我去看看她。”
“说的也是,那好吧。”楚并晓沉吟数秒,从怀中取出小木盒,将其递给斐望淮,“她很少待在莲峰山,总喜欢跑到山下去,你可以用这个找她。”
“当然,修行之事莫要强求,要是她……”他略一停顿,“说一些奇怪的话,也请你多担待,不要放在心上。”
斐望淮笑眼如弯月:“没事,都是同门,我不在意。”
片刻后,楚并晓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斐望淮眼角的笑意也冷却。他黑润的眼眸浮起雾气,脸上不再有什么表情,指尖一下又一下,轻敲着小木盒,好似在打节奏。
数月过后,他终于拿到楚在霜的消息。
大战过后,修魔者消失殆尽,世间只剩修仙者。但斐望淮并非修仙之人,他乃前任魔尊之子,不惜用秘法改换魔气,潜入仙界名门莲华宗,原因要从一年前的预言梦说起。
梦中,烈焰燎天,山河尽碎,他被眉点莲纹的女修一剑穿心,筹划多年的复魔大业功亏一篑。
梦醒后,斐望淮不远万里奔赴琼莲十二岛,就是要率先掌握对手的情况,将危机扼杀在襁褓里。无奈他在莲华宗卧底数月,把莲峰山都翻个底朝天,却迟迟找不到梦中女修。
多方调查后,他得知掌门夫妇有一子一女,其子楚并晓四叶中期,元神花乃金莲凝翠,其女楚在霜却深居简出、修为不明。除了兄长楚并晓外,她很少跟莲华宗弟子打交道,一直行踪成谜,宛若一团云雾。
现在就是拨云见日的时刻。
木盒被打开,一只小蝴蝶翩跹而出,它散发着淡绿微光,在空中摇摇晃晃,朝着山下方向飞。寻踪蝶由楚并晓灵气制成,找到楚在霜后才会消失。
斐望淮不敢耽搁,他跟随蝴蝶下山,寻觅梦中的死敌。
*
琼莲十二岛,无数形状各异的浮岛藏匿轻云后,在天空中勾勒出一幅精巧荷塘图。大大小小的岛屿,有的像是荷叶相接,有的像是莲藕垂躺,有的像是荷花绽放。
其中,最为有名的无疑是莲峰山,那是莲华宗所在的岛屿,位于琼莲十二岛最高处。其次就是红尘泽,这是聚居凡人最多的岛屿,也是最大的贸易市场。
“门前屋檐下,烤了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后院围栏内,青衫少女一手握着刷子,一手捣鼓火堆,正专心致志给烤鸭刷酱。她梳着垂桂髻,肤如霜雪,唇若桃花,一双杏眸透彻明湛,只是鬓角发丝微乱,脸侧离奇沾着炭痕。
“你说说你,不回山上搞修行,天天跑来烤鸭子,这像话吗?”孙大娘从屋里出来,她眼看少女忙得不亦乐乎,叹息道,“多少人挤破脑袋要上莲峰山,你却窝在这么个地方,跟我们凡夫俗子瞎混!”
“修行有什么好?”楚在霜举起香气扑鼻的烤鸭,“万般皆下品,惟有烤鸭高,修仙之路哪有我烤的鸭子闪亮,你看它还滋滋冒油呢。”
“傻孩子。”孙大娘苦口婆心,“修仙能容颜永驻、增加寿元,这还不够好吗?我要有你的资质,肯定勤奋进取、逍遥自在,早就不张罗这烤鸭店了。”
“大娘你是好人,好人越活越好,但我是个烂人,只能越活越烂。”楚在霜随意道,“所以少活点吧,还要什么寿元。”
孙大娘听她口无遮拦,忙道:“呸呸呸,胡说八道,不许说不吉利的话!”
“修仙也没什么逍遥,无非凡人用柴生火,修行者用灵气生火,烤出的鸭子一个样。”楚在霜用小木棍戳着火堆,火星子飞溅起来,照亮她细腻侧脸,“你会跟对街烤鸭店老板骂街,他们照样也跟其他修士掐架,谁都不比谁风光多少。”
“我可没有骂街,他先欠招儿的。”孙大娘一叉腰,“歪理还挺多,那你想干嘛,真赖我这里啦?”
楚在霜双眼放光:“不,等我烤出红尘泽最棒的烤鸭,我就离开这里!”
“想太多了。”孙大娘扬眉,“红尘泽最棒的烤鸭只能是我烤的。”
“是吗?那看来我要赖你一辈子了。”
“……你想熬死我是吧。”
“呸呸呸,胡说八道,不许说不吉利的话。”
“……”
一只淡绿蝴蝶落在围栏上,转瞬随风而逝,灵气消散干净。
“请问楚在霜在么?”
斐望淮不料寻踪蝶指向闹市后院,他原以为对方深居简出、隐匿山林,或许在小洞天内独自修行,但附近杂乱的篱笆及泥泞小道颠覆了想象。修士一向喜静,莲峰山上仙气缭绕、奇石清风,跟烟火气十足的红尘泽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炭火的味道,围栏上夹杂着几根羽毛,一旁菜地冒出点点绿意,完全是凡人的居所,甚至让他无处落脚。
“在在在,她在这!”孙大娘看到俊美的白衣男修,欣喜道,“有人来接你了!”
“不可能,我哥忙着为新弟子授课,暂时顾不上我。”楚在霜刚把火堆扑灭,她连眼睛都没抬,根本没将此话当回事。
“在下斐望淮,奉楚师兄之命,寻你回莲峰山。”
楚在霜闻声看去,只见凡尘一抹白,耀眼如春水碎冰。雪缎在阳光下显露精致暗纹,衣袖处被细红锦绳密密缝好。他面如冠玉,身着芸水袍,用银冠束发,确实是莲华宗弟子。
楚在霜握着烤鸭,她静默数秒,干巴巴道:“可我还没烤出红尘泽第一鸭。”
孙大娘箭步上前,一把夺过对方手中树枝,将那烤鸭如旗帜般举起:“我宣布,这就是红尘泽第一鸭!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的烤鸭技术超越我了!”
楚在霜垂眸:“可我舍不得你做的糖桂花包。”
孙大娘取过一旁纸袋,直接塞对方怀里,和煦道:“刚蒸出来的,带着路上吃。”
“可我……”
“带走!赶紧带走!”孙大娘提溜着楚在霜,将她交给围栏外斐望淮,震声道,“不要以为做修士就了不起,就能让凡人帮你们带小孩!”
斐望淮:“……”
片刻后,围栏小门一关,唯留院外二人。
楚在霜抱着热乎乎的糖桂花包,她眼看孙大娘一溜烟逃走,怯怯地补上后半句:“可我烤那么多鸭……没有工钱吗……”
后院空空荡荡,早就无人作答。
斐望淮:“我们回去吧。”
夕阳西下见斑斓,泼墨般霞光被暮色包裹,在空中交织成耀眼晖色。两人从后院绕出来,迎面就是热闹的市集,各类商贩吆喝声四起,好一派繁华景象。
楚在霜在此混迹许久,早就跟街坊邻居熟识,离开前竟还攀谈两句。
“呦,要走啦,还以为你会继续蹭吃蹭喝。”隔壁书肆的老板打趣,“孙大娘不要你啦?”
“修仙者的事情,怎么能叫作蹭?”楚在霜撇嘴,“我有帮忙烤鸭,休要污人清白。”
“嘿,这本送给你,就当临别礼。”书肆老板逗完她,随手甩出一册子。
楚在霜单手接住,她看清书中内容,瞬间眼前一亮,将其郑重收好,欢声作揖道:“谢谢谢谢,恭喜发财。”
斐望淮旁观此幕,不由心生好奇,不知是何书册,但书肆老板凡胎俗骨,想来并不是珍贵典籍,更不可能是高深仙术,无非是些俗世话本子。
他仔细审视楚在霜,容貌跟梦中一致,只稍显青涩稚气。她脸上沾着一道炭灰,现在如卖乖讨食的幼兽,跟毫无修为的凡人絮叨不停,半点没拔剑伤人的凌厉杀气。
不,或许是装的,以此麻痹周围人,降低他的警惕心。
他不信能刺死自己的修士没本事。
“怎么了?”楚在霜察觉斐望淮目光,她眨了眨眼睛,低头瞧桂花包,“你要吃吗?”
他凝视她好久,不知在看什么,让她分外迷惑。
“不用。”斐望淮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他取出一方素帕,将其递给楚在霜,“擦擦脸上。”
楚在霜茫然接过,老实用素帕擦脸。
低头一看,洁白丝绢留下痕迹,沾染上炭灰色污渍。素帕质地不凡,入手丝滑轻薄,还有水滴状蓝纹绣在一角,好像是他随身携带的私物。
楚在霜捧着素帕,一时间有点无措,磕绊道:“那个,等我洗净还你,或者买块新的……”
斐望淮一笑:“不必,不是多值钱的东西。”
“好吧。”楚在霜沉吟数秒,她将纸袋塞他手里,礼尚往来道,“这个送给你,味道不错的。”
修士极少吃凡人食物,对修行没有任何益处,斐望淮同样不例外。他顺手接过,没放在心上。
*
两人离开闹市区,前往郊外的阵法,准备返回莲峰山。红尘泽内居住的凡人过多,便明令禁止修士在城内凭虚御空,想要从此离开,必须依靠阵法。
城边,集市的喧闹声渐隐,林间弥漫清浅花香,暖融融的阳光透过枝叶,落在地面摔成无数碎影。四下静谧,既无虫鸣,也无行人。
斐望淮心知今日不可能对楚在霜动手,既然他已潜入莲华宗,就不必急于一时,只要摸清她底细,总会有合适机会。
恰巧二人赶路,正好方便打探,他旁敲侧击道:“我听楚师兄说,你喜欢独自修行,一般都修炼什么?”
楚在霜面露古怪:“那你可能听错了。”
斐望淮不解。
楚在霜坦白:“我从不修行。”
“因为离魂症?”斐望淮道,“我听说……”
楚在霜摇头:“不,跟离魂症无关。”
“那是因为……”
“因为我是废物。”
“什么?”
楚在霜见他面色微滞,她翘起大拇指,指尖朝向自己,颇为自豪地重复:“因为我是废物!”
“……”
斐望淮如鲠在喉。
杀伤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如果她自称废物,他被她一剑穿心,又算是什么?废物点心?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见,开新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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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斐望淮难得蹙眉:“不要妄自菲薄。”
“这是事实。”楚在霜慢悠悠道,“我才三叶初期,跟我哥不一样。”
修行中,一叶聚气,吸收天地灵气;二叶凝元,结出道心结晶;三叶心绽,初露道心芬华。从一叶到九叶,修行难度不断升高,高阶修士格外稀少。
她如今三叶初期,修为远低于同龄人,更没法跟天赋出众的兄长相提并论。
“我确实听说离魂症对修炼有影响。”斐望淮温声道,“但你应该可以聚气练剑,正好楚师兄近日传授莲云十三式,不如我们回去后一起练习?”
梦中,楚在霜剑术超群、一击毙命,或许用剑极有天赋。
楚在霜挠挠脸,疑惑道:“为什么你要找我练剑?”
斐望淮答得从容:“你我二人同桌,理应共同练习,但你不喜露面,我就跟楚师兄商议,改为私下探讨课业。”
“原来你是我同桌?”楚在霜一愣,“……那好吧。”
*
莲峰山,云雾缭绕,青山绵延。
斐望淮提议去修炼场,但楚在霜却出言婉拒,反带他到僻静无人处。
时值夏初,池塘内漂浮着圆圆小小的莲叶,还看不到娇嫩莲花的身影。微风过后,阵阵涟漪,连带岸边的巨树窸窸窣窣。
两人皆手持木剑,准备在空地切磋。讽刺的是,斐望淮作为魔修,身着莲华宗门服,楚在霜却一袭青衫,松散而不伦不类。
斐望淮用指腹轻捻木剑,流畅剑身毫无毛刺,看上去跟真剑无误。他望着懵懂持剑的对手,胸口莫名其妙发闷,每根血管都躁动起来,眸光微闪道:“你还记得莲云十三式么?”
莲云十三式是莲华宗秘传,她在梦中用此剑法,直接将他一剑刺穿。
“记不记得……”楚在霜挽一个剑花,还在适应着新武器,支吾道,“都无所谓吧。”
她本身就修为不高,根本无法发挥剑术。
斐望淮面色一肃,握紧手中木剑,低声道:“好,那就直接来。”
斐望淮自出生以来,便天赋卓绝、严苛自律,修行堪称一帆风顺。他在梦中被她杀得毫无还手之力,一年以来都咽不下这口恶气。潜入莲华宗前,他就发誓要找到她,亲手斩断这份心魔。
现在终于迎来此刻。
二人相对而立,最初都没行动。
无声对峙中,楚在霜率先动身,她左右挥舞木剑,时而进时而退,不知在做什么。
眼前少女稚嫩的面孔跟梦中女修重叠,那双湛亮杏眸更是一模一样,只差眉间的血红莲纹。明明是对剑练习,他却丝毫没松懈,将其视为实战,面上没有表情,心底沸腾杀意。
飘忽不定的剑招,犹如鬼魅的步法,虚虚实实的试探。
他紧盯她的每个动作,在她举剑劈来的瞬间,干净利落地予以还击,反手就一剑直刺眉心!
咔嚓!
木剑应声折断,倒插在泥土里!
额头顶着坚硬木剑,楚在霜手持半截断剑,呆滞道:“好厉害。”
刹那间,对战就结束。
她手腕隐隐颤抖,刚刚用剑格挡时,被一剑震得发麻。
斐望淮同样一怔,他一抿嘴唇,强压住杀气,缓慢挪开剑。剑尖离开,少女白皙的额头留下浅痕,倘若木剑换成真剑,恐怕早就鲜血四溅,诞生一缕剑下亡魂。
太弱了。
他心情颇复杂。
她分明就是刺他的女修,怎么可能一剑都挡不住?
斐望淮不信邪:“可能你总自己练,切磋少才不适应,我们再试一次。”
“好吧。”楚在霜丢下断剑,重新拿把新木剑,活动起胳膊,“但我感觉你剑术很好,一剑就可以获胜,完全不用练习了。”
斐望淮轻笑:“你剑术也不差。”她杀他也只需一剑。
“?”
楚在霜只当他客套回夸,她再次举起剑来,剑尖对准斐望淮。白衣少年身形如鹤,颈间蓝宝石银链亮得夺目,让人想起湖面被风吹碎的粼粼波光。
四下草木寂静,二人再次对战。
咚!
这回木剑被击飞出去,好在没有当场断开。
斐望淮低头望剑,他垂下眼睑,沉声道:“再试一次。”
“好吧。”
咚!咚!咚!
这回坚持三剑,勉强算一来回。
“剑随身走,以身带剑,意与气合,气与神合。”斐望淮一剑克敌,喝道,“再来!”
“……好吧。”
接下来仍是碾压式对决,甚至让胜利者都不愉快。
或许是经验增多,斐望淮不再精神紧绷,反而头脑冷静下来,认真地观摩她挥剑。
好弱。
她真的好弱。
脱离梦境干扰,楚在霜基本功一般,剑尖飘忽是修为不足,步法鬼魅是下盘不稳,虚实试探是实战太少,称得上漏洞百出,完全没办法细看。
唯一优点就是诚实,她确实是废物,诚不欺他!
数回合后,斐望淮终于看不下去,一把握住她持剑的手,耐着性子道:“莲云十三式讲究步法,跃步上挑,手腕要动。”
他不料有朝一日,还得教敌人刺他,堪称荒谬绝伦。但她剑术着实拉胯,打她都没有成就感。
“对不起,我也想跟你对剑,无奈实力不允许。”楚在霜试图抽回手腕,她眼神发飘,搬救兵道,“不然你找我兄长,他剑术比我要好!”
斐望淮见她要逃,谆谆教导道:“修行对自身有利,现在不努力,以后怎么办?”
“拼爹拼妈,不怎么办。”楚在霜老实作答,“我爹是肃停云,九叶中期修士,我娘是楚辰玥,前任掌门之女,我躺平也能办。”
“……”好一个后台强硬仙二代!
斐望淮陷入沉默,黑眸闪烁不定,松开她的手腕。他怀疑自己找错人,不然就是梦境有误,她完全不像能杀他的强者。
楚在霜也知道自己太烂,尴尬而不失礼貌道:“那个,不然让我哥给你换同桌,免得以后耽误你练剑,跟我练确实很难提高。”
“算了,不必。”斐望淮叹息一声,“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她弱弱道,“如果是修行的事,那就不要问我了,我真的不知道。”
“不是修行。”斐望淮瞄向她袖间,“你刚才在书肆拿了什么书?”
“哦,你说这个吗?”楚在霜掏出书册,坦然道,“就是一本棋谱,平时翻着玩的。”
“你会下棋?”斐望淮颇感意外,他一直擅长对弈,但待在莲华宗里,没什么弈棋机会。
“会一点。”
斐望淮收回木剑,他已无心跟她练剑,随口道:“可惜这里没棋盘。”
或许想逃避练剑,楚在霜思考数秒,一溜烟跑到树后,蹲地上扒拉许久,竟取出一块棋盘:“有的。”
斐望淮原以为此处是池边荒地,没想到树后居然藏有杂物。他走上前去,眼看她将棋盘摆正,又掏出围棋黑白子,疑道:“你经常待在这里?”
“对,没什么人,而且安静。”
楚在霜喜欢独处一隅,此处风景秀美、远离人烟,算是她的一方小天地。
方正棋局支开,一黑一白对阵。
两人都不再提失败的练剑,就着糖桂花包,用棋打发时间。
斐望淮最初不愿坐下,但看她毫无形象盘腿,没多久连身子都歪斜,他也没法再端架子,索性跟着席地而坐,又瞧她率先拿起白子,诧异道:“你让我执黑先行?”
一般来说,黑子有先手优势,如果不贴目,赢面非常大。
“嗯。”楚在霜道,“随便下一会儿嘛。”
斐望淮思及她剑术水平,欲言又止道:“只能坚持三剑的一会儿?”
楚在霜面对他质疑,她羞愧得耳根发红:“这个还是比较久的!”
斐望淮似笑非笑:“哦哦,比较久。”
楚在霜听他语调敷衍:“?”
楚在霜气闷:“你不相信我,我是个真诚的人,我说我是废物,那就真是废物,我说比较久,就真的比较久……”
“呵。”
“来来来,快下吧。”楚在霜招手,“让我证明我自己!”
黑白棋子轮流落下,逐渐布满围棋棋局。
楚在霜确实真诚,她的棋术远超剑术,弈棋时看似散漫,却屡屡下出妙手。每当斐望淮将她杀进绝境,她又偷偷摸摸溜出来,没多久就迅速蔓延,开启新一轮的纠缠。
天光一点点收束,星幕静悄悄降临,远方景色隐于夜色,偌大的天地空空荡荡,唯有落棋声、蝉鸣声、风吹林叶声。流动的云,流动的风,流动的水,没人打扰对弈的他们,连时间都随万物流动起来。
空气中残留白面清香及糖桂花甜意,斐望淮不喜欢甜腻的味道,刚刚只尝一个就不再动,其余桂花包都落进楚在霜肚子里。
许久后,他落下一枚黑子,夺取最终胜利,起身道:“该走了。”
“不下了?”楚在霜瞄向棋局,“赢了就想跑,不太厚道吧。”
“明日有早修,你不休息么?”斐望淮对弈完酣畅淋漓,一扫方才练剑的憋闷,但仍没有忘记自己正事。
“好,你先走吧,我收棋盘。”
“以后有机会再下。”斐望淮笑道,“确实比剑术要久。”
树影下,他晕染墨意的眼眸流转波光,比头顶的浩瀚繁星更加耀眼,一如积雪消融、溪水流淌,浮于表面的冰粒彻底消逝,化为一股柔和的涓涓细流。这身芸水袍相当衬他,如月辉般洁白温润。
恣意潇洒少年郎,皎如玉树临风前。
直到那抹月白身影离去,楚在霜才如梦惊醒,她缓过神来,低头望棋盘。
这盘棋杀得凶,黑白两色相互纠缠,好似互不相让的蛟龙,最后勉强分出胜负。
岑寂的夜里,只剩她一人。
她仔细研究起棋局,寂静却突然被打破。
倏忽间,脑袋里有一声音吵吵嚷嚷:[为什么要让他?你明明可以赢!]
“吓我一跳。”楚在霜被它喊得一激灵,愣道,“你居然偷看我们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