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诊活动在两天后准时结束,主任在大巴车上开恩了,“这次活动能够圆满完成,并受到市里领导的高度赞赏,离不开各位同仁的努力,晚上聚餐,然后去老地方唱歌!”

最后音儿往上飚,“可以带家属!”

鼓掌声吆喝声兴奋整个车厢。

简皙摸出手机,给贺燃发微信:

[晚上科室有活动,你和我一块去吗?]

贺燃没回复,而是直接电话过来。

“到哪了?”

“刚出发。”

“你们有什么活动?”

“唱歌。”简皙问:“你想来吗?”

“我想见你。”贺燃说:“我这边有点事,忙完就去。”

简皙应声,“好,到时候我把地址发给你。”她把头扭到一边,小些了声音,“那,晚上见。”

贺燃低低笑,“乖。”

简皙被他的笑勾得脸发烫,“嗯”了声,“拜拜。”

“别在电话里嗯。”贺燃突然沉了音:“晚上,你好好‘嗯’给我听。”

过了好久,身边的小护士结束和同事聊天,回过头“咦”了声,“简医生,你很热啊?”

不然怎么拿张报纸扇风,扇得还挺来劲。

———

“燃哥,给,喝点儿水。”林加见贺燃没讲电话了,才递过去一瓶,“你要有事就先走,我这里一个人没事。”

贺燃拧开瓶盖,“我答应了陪你把这桩活干完,再说了,这个欠债人猛的很,你一个人别吃亏。”

林加点点头,“燃哥,佣金你拿七成。”

“别给我作。”贺燃皱眉,摸出一支烟咬在嘴里没点,“都归你,行了,盯着人。”

上次在停车场虽被欠债人划伤,但接了的任务硬着头皮也得上。两个人得了消息,在街口蹲点了一下午,说是那人晚上会来应酬。

冬日的天色一到五点就迅速变沉,水雾蒙蒙特别冻人。

欠债人果然出现,前呼后拥一大堆人,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贺燃说:“跟着,找机会。”

两人祟祟踪其后,看清了饭店名和包厢间后,守在大厅等时机。

又是一个小时,林加半道接了个电话。

讲完后,他对贺燃一摆手兴奋道:“燃哥,可以收工了!钱还卡上了,老板刚收到!”

贺燃起身,“确定?”

“没问题的,老板亲自打过来的。”林加拿手机给他看,“158的号码。”

贺燃拿出自己的手机,核对无误后,放下一颗心,“走人。”

林加心情大好,“哥,吃肉串去。”

“不去。”贺燃双手插袋,脚步加快,“我得回去亲我老婆。”

林加手机又响了,贺燃停了会,侧耳。

“老板,是,我是。啥?我靠!行行行,我们没走。”林加神情急切,“燃哥,那人耍炸,钱没打全!”

“我日。”贺燃眼浮厉色,“走,堵人!”

两人往二楼厢厅跑,“你守楼梯口,上边我去。”

分工行动,终于在楼上散席的时候把欠债人拦截。

贺燃满身戾气,紧唇抿嘴,操起一根扫把,“你他妈给我站住!”

他屈膝,把扫把往膝盖上一折,瞬间断成两截,尖头的那段往墙上一甩,“管闲事的先管好自己的命!”

本来蠢蠢欲动的朋友都犯怵了。欠债人吓得往楼下跑。

贺燃一把没抓住,大喊:“林加。”

“在这呢!”林加跳出来堵住。

但对方也是个猛汉,拿起栏杆上的一盆栽砸向林加的脸。

“哎呦!”林加吃痛,让他给逃走了。

贺燃从后头赶上,怒道:“操!追!”

———

七点,科室聚餐近尾声。

小护士扯了扯简皙的衣袖,“咱们主任疯了呢。”

简皙小声告诉,“他喝点酒就这样,信不信待会去ktv,主任能表演广场舞。”

小护士乐得捂嘴笑。

“大家吃饱了吗?”主任醉意上脸,红扑扑的,“吃饱了就转移战场,向ktv进军!”

十来个人走向外面,简皙把围巾戴上,小护士挽着她的手。

“简医生,你这围巾是巴宝莉的哎!”

“别人送的。”

“男朋友啊?”

“啧啧啧,又查户口了。”

边走边闲聊,有说有笑。但刚走出饭店,就听到前面传来叫嚷声。

“打架了,打架了!”

不知是谁广而告之,大家都凑过去看热闹。小护士拖着简皙往前边挤,“让一让,让一让。”

简皙哭笑不得,只得跟着往前,结果这一抬眼,就跟劈了雷一样。

三五米远,好几个人扑腾扭打,手脚乱飞,叫声彻天。

一个矮胖中年人被摁在地上,骑在他身上的男人嚣张热血。

贺燃抓着欠债人的头发,使劲往后拉,“敢打老子弟兄,我他妈废了你!”

“呀,那人被打得好惨,眼睛都肿了。”

“都是些混混,看看那凶悍样子。”

“嘘,你小点儿声,小心挨打,他们可暴躁了。”

“怕什么,报警都抓起来。”

流言耳语交接不断,像是一道界限分明的距离。人们站在至高无上的正义方,鄙夷唾弃那群他们眼中的败类。

小护士叫了好几遍,“简医生,简医生?”

简皙什么都听不见,目光定在干架干得酣畅淋漓的贺燃身上。

而听到那句“简医生”,挥拳正爽的男人身体僵住,不敢置信侧过头。

视线相对,如火又如冰。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简皙,她迈步,眼神义无反顾朝贺燃靠近。

贺燃暗骂一声,“我操!”飞快起身,“林加,撤!”

然后没看简皙一眼,抓着滚落一圈灰的外套向反方向跑。

贺燃身上有伤,昨天被刀划破的手掌也裂开见了红。

他不能回头,不能去相认,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让自己滚得远远的,一定不可以让他女人承受恶意的目光和连带的委屈。

一定不能。

简皙被他刻意的生疏杀了个措手不及,站在原地灵魂出窍一般。

贺燃他们沿着小道跑上天桥,撒命似的十几分钟后才停下,贺燃气喘吁吁,撑着天桥栏杆大喘气。

他手机在震铃,一遍又一遍。

林加催促,“燃哥,接啊!”

贺燃心里拧巴一团,跟摸了个烫手红薯似的。最终还是不忍心,重重按下通话键。

他还没开口,简皙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贺燃你混蛋!”

贺燃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你躲我干什么?”简皙特别崩溃,“你躲也没有用,我都告诉同事,这个打架的混混就是我男朋友!”

贺燃心一抖,就像多年蒙尘的旧机器被重新唤醒,动了,活了,热了。

“简皙……”

“记起我名字了?那你回头啊,回头。”

贺燃飞快转身,天桥那端,红了眼的简皙一身白羽绒,跑得呼吸剧烈。

她踏上最后一层阶梯,委屈地看着贺燃。

“你好难追,不认我,还不等我。干吗,想分手啊?”

贺燃咬着槽牙,腮帮紧紧的,起先还是用走的,最后越跑越快,一把把人抱住。

简皙撞了个满怀,她声音哑,“跑啊,怎么不跑了,好马不吃回头草,你还回头干什么?”

贺燃轻轻笑出了声,说:“吃你啊。”

然后搂紧简皙的腰,低头落了吻。

舌头是滑的,气息是热的,手里的女人——

是他的。

第24章 A风景区

这个吻是在贺燃的一声吃痛叫里结束的。

“嘶!”他疼得被迫松开简皙,“咬我干什么?”

简皙偏开头,气还没消干净。

贺燃抵了抵受伤的舌头,“牙齿还挺厉害。”

简皙微微低头,眼眶子通红。

贺燃拉起她的手腕,“来来来,往这儿打,打我的脸。”

简皙把手用力抽回来,恨恨道:“无赖。”

贺燃突然地凑近,鼻尖挨着鼻尖,轻声说:“对不起啊,我那样子一点都不帅,太给你丢脸了。”

简皙转过头,看着他,“俗气才不帅。”

贺燃彻底笑出了声。

简皙没想闹别扭,她挺能理解贺燃的临阵脱逃,男人心里头的那点自尊和面子,都是因为一颗想保护她的心。

简皙鼻尖有点酸,她牵起贺燃那只受伤的手,“我可不是关心你,我就看看它断了没。”

贺燃憋着笑,装得特委屈,“断没断不知道,反正不能自撸了。”

简皙没能掩盖住心疼,化了水一样软心。

“绷带都起了毛边,我带你去医院重新扎扎。”

贺燃刚想说不用,简皙一双眼睛直溜溜地盯着他。

到底心虚,于是顺从地答应,“行是行,但我不去你们医院。”

简皙脑仁有点疼,“走吧,我家有医药箱。”她掠过贺燃,看向林加,“你呢,有没有事?”

“他没事,我都替他挡了。”贺燃对林加说:“你自己回。”

林加连连点头,跑过来笑呵呵,“嫂子好。”

简皙打招呼。

“嫂子,我有个事想麻烦你。”林加挺会抓机会,挠了挠脑袋说:“我媳妇快生了,就这几天,想问问你们医院床位紧不紧张?”

简皙说:“那得排队,这样吧,你把身份证信息发给我,我明天帮你预约登记一下,有床位了我就通知你。”

“好嘞,谢谢嫂子。”林加眼睛笑弯了。

“臭小子,脑瓜转得倒是快。”贺燃拍了拍他的头,“快走。”

把人给打发了,简皙和贺燃打车回公寓。

下车后,贺燃说:“你等我会。”

简皙没来得及问,就看到他的背影往便利店的方向跑。

小区门口路灯是兰花形状,黑色灯柱,镂空的罩,明黄的亮从里渗出。快过年了,物业已经在灯上挂起了红色福结。

简皙的目光在中国结上巡礼了一圈,再转回原处,就看到贺燃从便利店走出来,手上还拎了点东西。

“买的什么?”简皙问。

贺燃只是笑,没回答,“外头怪冷的,先回去。”

袋子挺小,里头的东西四四方方,简皙以为是烟。两人出了电梯,贺燃等她开门。

“这房子你租了多久?”

简皙拿出钥匙,“来医院工作就租了。”

“装修很新。”

“租的时候是个毛坯房,我妈给我弄的装修。”

“有这钱怎么不买下来?”贺燃皱眉。

“其实我妈附近有两套房,但太大了,再买也没必要,凑合租个小的住住就行。”简皙打开门,屋里清淡的香味扑面而来。

“再说了,这房子我住的少,就回来睡个觉。”简皙给他拿了双拖鞋。

贺燃一看,“新的?特意给我买的?”

简皙“嗯”了声。

“你这是逼我同居啊?”贺燃从背后贴过来,把正在换鞋的简皙抵得直往前。

抵到墙上,没路了,特好耍流氓了。

贺燃低头就要吻她,简皙头偏开不让,“手都快断了还不老实。”

“嘴又没断。”贺燃轻捏她的下巴,舌头往唇上舔了圈儿,“上次又没用手,舌头不也让你高潮了。”

简皙呼吸加急。

贺燃嘴角微弯,“这大气喘的,是想跟我胸贴胸?你软,我硬,天生一对啊简医生。”

简皙没忍住,终于笑了起来,“你别闹。”

“我去冲个澡。”贺燃离开她的唇,“待会我们再来好好闹。”

这种脸红又心跳的感觉,简直了。

简皙冲他背影笑着低骂,“老流氓。”

洗手间传来水声,简皙回卧室准备收拾换洗衣服,瞥见桌上那个购物袋,贺燃在便利店买的东西。

简皙顺手拨开看了眼,竟是两盒安全套。

她顿时不是滋味了,没好意思说,其实她已经在网上买好,就在梳妆台上。

贺燃裹着浴巾就出来了,洗干净的内衣裤拧成俩麻花,“在哪晒衣服?”

简皙伸手,“给我吧,你坐那,我给你上药。”

等晒完衣服,简皙还给他弄来套睡衣。

“我弟的,你凑合穿。”

是套骚蓝色的系带款,说真的,贺燃挺嫌弃。

“手给我看看。”简皙挨着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小圈。还好,伤口不深,消毒上药再包纱布,贺燃巨享受。

刚弄好,他就不老实起来,膝盖跪在沙发上,腰上的浴巾就稳不住滑落往下。

简皙被他困在手臂里,清新的沐浴香被体温一蒸,她都快醉了。

贺燃的吻从额头开始,轻轻点,到了鼻子,慢慢啄,再往下,唇对唇,就是情和欲的打火石。

“我日,舌头别卷得这么紧。”贺燃闷着声儿,含含糊糊:“出差才三天,跟没吃饱似的。”

他拉着简皙的手慢慢下移,蹭开浴巾,摸到松茸的体毛,根部有点扎手。

“待会吃这儿,还有这。”

简皙想抽手,被贺燃拽着不让,“你把它摸醒了,还想逃,不厚道啊宝贝。”

简皙笑着抬起头,轻轻咬了口他的下巴,“谁逃谁笨蛋。”

贺燃乐了,呼吸带着体温匀在她脸上,“我看啊,你笨,我有蛋。”

简皙松开身体,闭眼准备迎接他的到来。

身如春水,一波又一波在荡漾,贺燃勾手,从桌上拿出套,急不可耐地拆开。

弄好后,他伏在简皙耳朵边,“皙皙,我还买了润滑剂哦。”

“轰”的一声,简皙觉得自己脸上炸出了一朵火烧云。

就在这时,夺命敲门声——

“姐,你在家吗?姐,开门啊!”

“日!”贺燃差点吓痿。

简皙赶紧起身,“我弟来了。你快穿衣服。”

贺燃体会到崩溃的滋味了。

简皙嚼着恼火,磨蹭走到门边,看贺燃黑着脸穿好衣服,才把门拉开。

陶星来闪亮登场,“怎么这么久啊,等的我胶原蛋白都流失了呢,可别藏着什么小野人。”

他左脚刚进屋,右脚就差点跪地上,“我靠,真有人!”

简皙烦死他了,“进不进来啊,不进我就关门了。”

陶星来拎着一个精致纸袋,“姐,亏你一年级的时候还是三好学生,对我一点儿都不好。我拍完戏就来给你送草莓了。”

简皙脑仁疼,让出路,“进屋吧。”

陶星来乍一看贺燃的脸还有点害怕,怎么回事,严肃得跟要炸碉堡一样。

他贼溜溜地打招呼,“嗨。”

贺燃点了下头,这动作不情不愿的,太没诚意了吧我靠。

陶星来脑补一出大戏,拖着简皙到一边,“姐,你俩是不是要耍流氓了?我得提醒一下,你可是拿过小学一年级三好学生的人。”

天,简皙快被他逗死,哭笑不得地说:“你个脑瓜子成天想些什么玩意?”

“切,心忧天下呢,你又不识好陶心了。”陶星来拿了个草莓,吧唧吧唧地嚼,“不跟你说了,我要找他聊聊天。”

简皙脑仁儿更疼了,赶紧跟出去。

陶星来长得就是男版的简皙,清秀得跟国家5a风景区似的,贺燃心里再想爆炸,一看到他那张脸便没了脾气。

“燃哥,人生就是巧,时隔三四天,咱们又见面了,这是国外带回来的草莓,你尝尝。”陶星来献宝似的,递上一颗颜值最美的。

贺燃接过,“谢谢。”

他一口塞嘴里,嚼得五马分尸。

陶星来心里犯怵,总觉得贺燃没有对自己伸出友谊之手。

“休假了?”贺燃问。

“没假,我档期满得都快溢出来,纯属过来看看我姐,毕竟我俩感情好。”

陶星来语气挺炫耀,把归属划分得明明白白,拐着弯地告诉贺燃,我可还没认可你。

贺燃表情平平淡淡,看不出个所以然。

陶星来转头看简皙,“姐,我今天就睡你这了,这么晚,我一妙龄准影帝走夜路不安全。你就不用特意把床让给我啦,我睡沙发就好。”

简皙心肝疼,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扔过去,“就一床草席,你垫地上睡!”

陶星来无所畏惧,对贺燃提议:“大晚上怪无聊,咱们来玩斗地主吧?”

简皙拗不过他,贺燃倒是爽快,“行啊。”

陶星来心里美死了,从小到大,他数学成绩可好,拿过社区小学奥数比赛第二十八名呢。

于是三个人围着玻璃茶几,打起了扑克。

陶星来头把是地主,但牌超烂,没两分钟就一败涂地了。

简皙也算怀恨在心,“输了的画脸。”

她从包里掏出口红,手不留情地在陶星来脸上画了把大叉叉。

第二把贺燃当地主,其实他牌也不好,但他算牌厉害,把两方的剩牌弄得一清二楚,险中取胜也是服气。

陶星来把脸凑过去,“下手轻点儿,她这口红特贵,别惹她心疼。”

贺燃眉目松展,直接给他的鼻头全部涂红。

简皙笑死,“别演戏了,明天进马戏团吧。”

“到你了,别得意,可不许差别对待。”陶星来不服。

贺燃拿着口红,似笑非笑望着简皙。

简皙坐他对面,探过身子,轻抬下巴。

贺燃伸手,口红在她唇上柔软地描着。

“我靠,黑幕!”陶星来受伤害,“这哪是惩罚,变态秀恩爱呢。”

两人听而不闻,简皙嘟囔,“涂这么多,待会好难洗。”

贺燃故作凶状,“多什么多,待会我亲干净就是了,别动,受着!”

陶星来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不玩了。”他不想自取其辱,“吃草莓。”

简皙早就习惯弟弟的套路,摸了摸他的头,“就你事多,行了,我去洗澡。”

客厅里剩贺燃和陶星来沉默地待着。

陶星来一个人嘀咕,“我姐姐平时只宝贝我一个。”

贺燃听出来,这货吃醋了。

小时候,家里大人都忙得不见人,姐弟俩自然亲近,感情深厚,眼见着姐姐胳膊肘往外拐,陶星来太不适应。

“你不喜欢我?”贺燃摸出烟,咬在嘴里没点燃。

被这突然的直接弄得心咯噔,陶星来反倒真情流露起来。

“谈不上不喜欢,就是有点点感伤。”

贺燃闻着烟草味过干瘾,声音平静:“我会对她好。”

“你准备怎么对她好哎?早中晚都说说看,我给检查检查。”陶星来看着他,语气虽闹,眼神却真。

贺燃把烟塞回烟盒,抬起头,“我会给她挣一个好生活,你们给我一年时间,我还你们一个交待。”

顿了顿,他一字一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