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来的士兵们刚刚看清这三人的样子,就听为首的军官一声号令,大家纷纷下马跪地行礼。海伦在那名军官的行礼问候中,才知道原来亚历山大就是马其顿王子。她也赶紧跳下洛斯兽,向着亚历山大行礼道:“殿下,请您恕罪,我并不知道您的身份,这一路多有失礼!”

亚历山大亲手扶起她道:“姑娘,我本就是微服私行,你没有任何失礼的地方,事情恰恰相反,这是我有生以来最幸福的一段旅行,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现在你已经清楚我的身份,希望今后你还能与以前一样不要那么拘束,快上洛斯兽吧,我们继续赶路。”

既然已经被认了出来,还带着如此惹人注目的美女与野兽,亚历山大当然不可能再微服私行了,他在各地官员的接待以及地方驻军的护送下返回了王都。

马其顿的民众最近谈论最多的两件事,一是国王腓力二世胜利回师,举行了盛大的庆祝仪式,并率众向宙斯献祭、感谢众神赐福于马其顿。另一件事就是亚历山大王子微服私访归来,竟然牵着一只凶悍的洛斯兽,并带回了世间最美丽的姑娘,这也成了神灵赐福予马其顿的象征!

海伦来到马其顿,完全可以住在王宫里或驿馆中,可她却说道:“我有积蓄也有手艺,不仅能保护自己还能养活自己,就在马其顿城中租一个院子住下。”

亚历山大并没有勉强,在他的帮助下,海伦一进城就租到了一处很好的院落住了下来。亚历山大又派了侍女和奴仆去照顾她的生活起居,这次海伦并没有拒绝王子殿下的好意。接下来的日子,梅丹佐仍然经常与亚历山大一起出行,两人没事的时候,总喜欢往海伦那里跑。

腓力二世归来之后,重新整编与训练新的军队,处理各种军政事务。亚历山大是他最重要的助手,因此也很忙,空闲的时间并不多。于是梅丹佐一个人去找海伦的时间越来越多,有一段时间几乎天天泡在那里。他也没别的事,就喜欢听海伦说话,看着她的一颦一笑,就差没住到她家里了。

至于梅丹佐抓来的那只洛斯兽,亚历山大特意下令修建了一个坚固而舒适的牢笼豢养。能够生擒这样强大的怪兽可不容易,亚历山大有一个大胆而离奇的想法,他想尝试着驯服这种怪兽,在作战时也许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但洛斯兽几乎是不可驯服的,它当初肯那么老实的驮着海伦走路,只是因为被梅丹佐强大的力量束缚。眼看尝试以难成功,亚历山大又另辟蹊径,请来国中各位擅长召唤神术的大神术师,企图与这只强大的怪兽定立灵魂契约,但也没有成功。

于是亚历山大又求到梅丹佐这里,梅丹佐一时技痒,也想在海伦面前炫耀,于是带着海伦一起去驯服那只洛斯兽,但他施展召唤神术企图订立灵魂契约还是没有成功。在阿蒙的门徒中,西莉娅-若水最精通召唤神术,而梅丹佐并不擅长此道。

在海伦面前丢了一回人,梅丹佐也不气馁,他又求到了阿蒙那里。阿蒙当然早就清楚事情的经过,却一直没有过问,等到梅丹佐来求,他才出手。结果却令人很惊讶,就连阿蒙也失败了,没有与那只洛斯兽成功订立灵魂契约。

事后,梅丹佐私下问阿蒙道:“以您的手段,也无法降服那只洛斯兽吗?我和它动过手,它并不算很强大,也就相当于一位八级武士。”

阿蒙解释道:“使用召唤神术订立灵魂契约,不论是威逼还是诱惑、指引或者劝说,都需要这只怪兽自己自愿才行,否则你就算杀了它,也不能成功订立灵魂契约。”

梅丹佐更加不解道:“一只牢笼中的洛斯兽,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您这样一位强大的神灵。您甚至不需要威逼它,别忘了您也是一位亡灵神术大师,应该知道有什么办法能让它自愿做出决定。”

阿蒙摇头道:“我没有任何办法,叫亚历山大不用再尝试了,谁都不会有办法的。”

梅丹佐愣住了:“怎么会这样呢?”

阿蒙不紧不慢的又解释道:“召唤神术有一个特点,灵魂契约是排他的。如果一只灵兽已经与一位主人订立了灵魂契约,只要这个契约还在,别人就算本事再大,也无法与它订立同样的契约。”

梅丹佐吃了一惊道:“您的意思是…那其实是一只受人驱使的召唤兽!可是那么多擅长召唤神术的大神术师,居然都没有发现?”

阿蒙点了点头道:“是的,手段非常巧妙,奥林匹斯神系的召唤神术的确有过人之处,否则也不可能任由你们将这只洛斯兽带回王都。说实话,连我都没有察觉,只是在尝试了各种手段都失败之后,才得出的结论。”

梅丹佐紧锁眉头道:“如果那是一只召唤兽,那么它的出现绝不是偶然。”

阿蒙似笑非笑的看着梅丹佐,意味深长的说道:“美女与野兽,都不是偶然。梅丹佐,不要告诉我——到现在你还没有察觉出问题!”

梅丹佐缩了缩脑袋,却笑而不言。

阿芙洛狄忒化名为海伦来到人间,以一位普通女子的身份住在马其顿城中,就算她的手段高明能瞒得了梅丹佐,恐怕也骗不过阿蒙的眼睛。但她没有流露出任何恶意,所作所为都是那么自然而然,更没有以神灵的身份行事。身在奥林匹斯神域中的外来神灵阿蒙,自然也不能去干涉什么。

像她这么美丽的姑娘又是独身一人,无伦在哪里都会吸引众多追求者,就连那些王公贵族恐怕也会纷纷登门表达仰慕或索求欢好。但是在马其顿没有这个情况,甚至没人敢去骚扰海伦。这当时然是因为亚历山大的关系,谁敢得罪这位王国的继承人呢?于是,梅丹佐成了唯一的“骚扰者”。

有一天,海伦带着侍女去宙斯神殿中祷告,她向着神像喃喃自语的道:“我的父神,我来到马其顿寻找心目中的英雄,渴望征服与被征服。可我现在却不知如何是好,因为同时有两位出色的英雄打动了我的心。”

不知道宙斯有没有听见这番话,反正在神殿中值守的祭司是听见了,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皇宫里亚历山大的耳中。就是在这天,阿蒙突然找到亚里士多德说道:“先生,希望您能帮一个忙,我想求见国王陛下。”

来马其顿快两年了,阿蒙还是第一次主动求见腓力二世,亚里士多德立刻进宫禀报。腓力二世尽管事务繁忙,但也立刻做出了安排,就在当天晚上单独召见了阿蒙。他要阿蒙吃晚饭,只有两个人在场的私宴。

也不知这位神灵在私宴上和国王陛下都谈了些什么,反正时间不是太长,而且任何其他人包括神灵都无法听见。晚饭后阿蒙就离开了宴会厅,却没有立刻就走,而是单独留在隔壁的一间小厅里,腓力二世则命人将亚历山大叫了进来。

一见面,腓力二世就开门见山的说道:“我的孩子,听说你与梅丹佐带着一位美丽的姑娘回到马其顿,你们都很喜欢她,而她也并未拒绝你们同时的好感。这就有一个问题了,将得到姑娘的人是谁?姑娘本人的态度既然决定不了,就需要你们两个男人来决定了。”

第九卷:诸神黄昏 第308章 愚人

亚历山大愣住了,低着头小声道:“父王,您怎会关心这样的小事情?”

腓力二世答道:“若是别人,这的确只是一件小事,我并不想过问。但你真的从未怀疑过那位姑娘为何会出现,又为何要同时博得你与梅丹佐的好感吗?你应该知道梅丹佐的身份,更应该清楚阿蒙是谁。还记得两年前的神谕吗?伟大的众神之父宙斯所说的人,应该就是阿蒙与梅丹佐。”

亚历山大仍然低着头道:“我当然清楚阿蒙先生与梅丹佐的来到,对马其顿王国意味着什么,请父王放心,无论如何我不会因为海伦而开罪梅丹佐与阿蒙。”

腓力二世又说道:“这不仅仅取决于你愿不愿意,如果有人有心挑起纷争的话,就一定会产生裂痕。你既然有这个态度,索性就表明它,以朋友的身份去祝福梅丹佐与海伦,海伦没有理由拒绝这种祝福。”

亚历山大没说话,只是微微一皱眉。腓力二世站起身走过来拍着他的肩膀道:“我的孩子,你真正的誓愿是什么?是将来的马其顿大帝国还是一位美丽的姑娘海伦?看上去这两者并不矛盾,强大的君主自然能拥有世间最美的姑娘,但现在却是有矛盾的,这就没有必要了。你未来的路还很长,需要经历的考验也很多,将会面临很多这样的选择。”

他们说话的时候,阿蒙也坐在隔壁静静的聆听,他悄然施展了一种神术——伊西丝之守护。这是一种祈福神术,可以让人忘记伤痛与疲惫、灵魂更加清醒与安适。他这么做的目的倒不仅是在安抚亚历山大,祈福神术最重要的作用是消除灵魂中所受到的各种负面影响。

阿芙洛狄忒身为奥林匹斯神系的爱与美之神,必然精通魅惑之术,而且相当的巧妙。能影响灵魂感受的、有魅惑一类效果的神术,与订立灵魂的召唤神术有相通之处,在那只洛斯兽身上,阿蒙已经看出她的手段了,自然不会掉以轻心。

如果亚历山大的灵魂受到了神术魅惑效果的影响,那么腓力二世想劝说他是不容易的。阿蒙并没有在亚历山大的灵魂中发现这种痕迹,却仍然以不变应万变,施展伊西丝之守护为亚历山大祈福,不论他有没有发现,都尽量消除这种可能。

亚历山大在父亲的劝说下还是做了决定,他知道梅丹佐喜欢海伦,而海伦在同时吸引两个男人的好感,好似对谁都不会拒绝,于是亚历山大决定找机会表明态度,祝福海伦与梅丹佐。

第二天阿蒙将那只洛斯兽领走了,什么话也没说,直接将这头怪兽放归深山。而亚历山大又去拜访海伦,恰好梅丹佐也在。谈笑间,这位年轻的王子突然对海伦说道:“你到马其顿来寻找心目中的英雄,其实英雄就近在眼前,难道这里还有比梅丹佐更英勇的人吗?你们互相之间颇有好感,如果能够结合,我会代表马其顿王国送上最诚挚的祝福。”

这一句话差点把梅丹佐的脸都臊红了,而海伦却显得很吃惊,露出一副羞怯的样子转身进屋了,像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亚历山大又和梅丹佐聊了一阵子,还开了他和海伦几句玩笑,这才起身告辞。

当天晚上,海伦独坐灯下又在自言自语:“其实,我更喜欢英俊的王子亚历山大。一位强大的武士只是个人的强大,而征服众多邦国的君王才是真正的英雄。”虽是小声说话,但她的侍女听见了,侍女就是亚历山大派来的,回头这句话自然又传到了亚历山大的耳中。

可是亚历山大并没有回应,就当作根本不知道,渐渐减少了与海伦的往来,就算偶尔来拜访海伦,也是与梅丹佐一起。而梅丹佐则顺水推舟,与海伦来往更勤了,终于有一天,他在海伦家过夜了。

第二天早上,当精神抖擞、容光焕发的梅丹佐哼着小调回来的时候,却恰好撞见阿蒙坐在院子里。亚里士多德的府宅不小,专门给阿蒙和梅丹佐空出一处跨院,平时并无其他人打扰。阿蒙端了好几张椅子放在院子里,自己就坐在中间。

看这架式梅丹佐愣了愣,见左右无人,他有些尴尬的问道:“我的神,您是在等我吗?”

阿蒙抬头看着他,不动声色的说道:“欲望是推动这个世界的力量之一,只看我们如何去面对它。唤醒本源的力量,第一步考验就是面对欲望,而这样的考验会贯穿始终。”

他显然是话里有话,梅丹佐嘿嘿笑而不言。阿蒙又问道:“昨夜感觉如何?”

梅丹佐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答道:“从来没有这么欢畅过!”

阿蒙的语气微微一沉:“你真的以为是她吗?”

这话什么意思?话音中带着神术信息,其实昨天夜里,那位叫海伦的姑娘根本不在自己的房中,梅丹佐也没有与任何人过夜。阿芙洛狄忒身为爱与美之神,很多手段非常独特也非常高明,比如她的召唤神术就连阿蒙都没发现痕迹。昨天她施展了一种能够魅惑灵魂感应的幻术,让梅丹佐以为自己在与海伦欢好。

这手段很高明,连阿蒙都不得不佩服,而梅丹佐也并未施展任何手段去抗拒,经历了前所未有的销魂享受。假如阿芙洛狄忒运用这种手段去勾引世上的男人,几乎没人能抵抗。阿蒙质问梅丹佐,倒不是责怪他在哪里过夜,而是问他是否明白?

梅丹佐低下头答道:“我知道啊!我的神,您想责怪我吗?我并没有损失什么,而且恰恰相反,我挺感谢她的。”

阿蒙似乎想笑,随即又忍住了,板着脸道:“你的确是享受了,就等着挨揍吧。”

梅丹佐后退一步诧异道:“谁会揍我?”

阿蒙:“我!”

梅丹佐:“您?为什么啊?”

阿蒙沉声道:“过一会儿你就清楚了,你这一夜的账,自会有人上门来算。你应该知道海伦是谁,为何还要插这一手呢?”

梅丹佐又悄悄向后退了一步,小声答道:“原因嘛,海伦的确很可爱,是我所见过最有魅力的女子,她也主动向我示好,我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阿蒙追问道:“若她就是海伦,倒也没什么。你就不必说这个原因了,还有呢?”

梅丹佐终于抬起头来,眨了眨眼睛答道:“如果亚历山大因海伦神魂颠倒,她说什么他就听什么。这对马其顿王国来说也许不是什么坏事,未来的继承人有女神的眷顾,但对您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她恐怕是想借亚历山大之手逼走您。您与宙斯的合作,以您的无故离开而告终,您的求证尝试失败了。”

阿蒙苦笑道:“自以为聪明的愚人啊!就是这个原因吗?”

梅丹佐很老实的答道:“当然不仅是如此,还有第一个原因,我刚才已经答过了。”

阿蒙突然叹了一口气:“想找麻烦的人,不论怎样都会找到麻烦的,也不是谁才是愚人…我心里清楚,这不,她已经上门了!”

话音刚落,就听院外有仆人喊道:“阿蒙先生,海伦小姐与亚历山大王子殿下找您有事。”

阿蒙朗声道:“请进吧,座位都准备好了。”

梅丹佐这才反应过来,难怪阿蒙会在院子里放好了椅子,一共是六张。海伦来了,眼圈还是红的。亚历山大也来了,他的神情有点尴尬,看样子是被海伦叫来的,陪同他们两位一起进来的还有亚里士多德。

阿蒙并不是一个失礼的人,但也并不做作,见到他们进来并没有起身相迎,只是特意朝亚里士多德招手示意道:“先生,您请座!”至于其他人坐不坐阿蒙并不管,反正座位就在那里,自己看着办。

梅丹佐没坐下,而是低着头站在原地,亚历山大与海伦也没坐。海伦上前一步,带着委屈无限的神色向阿蒙行礼道:“阿蒙先生,我听说亚历山大殿下非常敬重您,而梅丹佐也是您的门徒,所以今天想请您主持公道。”

阿蒙轻轻一摆手:“美丽的姑娘,请你不要哀伤,有什么话尽管说出来。”

海伦低着头,扯了扯亚历山大的袖子,亚历山大则轻轻咳嗽了一声,以求助的目光望着亚里士多德。看来这件事情他们都不好开口,却请求亚里士多德这位敦厚长者来说。

亚里士多德的神情有些无奈,略显尴尬的说道:“是这样的,梅丹佐先生昨夜强行留宿海伦姑娘的房中,具体的过程就不多说了,总之有仆人和侍女可以做证。梅丹佐是一位英雄,海伦姑娘抗拒不了他的力量,但是…”

话音未落,就听“啪”的一声脆响,阿蒙扬手从袖中飞出一根半透明的长鞭,那曾经是恩里尔牧羊的鞭绳、阿蒙赶车的马鞭,在空中抖出一个很漂亮、很夸张的鞭花,鞭梢狠狠抽在梅丹佐的后背上。鞭子锋利如刀,梅丹佐的衣服就像纸糊的一样被切开,这一记打的可不轻。

亚历山大赶紧扑上前去阻止,呼喊道:“阿蒙先生息怒,您千万不要这样!”

梅丹佐则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痛呼,海伦也上前张开双臂道:“阿蒙先生,请您不要这样惩罚他!”

阿蒙顺势收起了鞭子,犹面带怒容道:“我揍他,你心痛吗?真是一位善良的姑娘!…梅丹佐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这是他选择的后果。”

阿芙洛狄忒心中暗骂阿蒙可真能演戏,表面上却娇滴滴的说道:“请您将亚里士多德先生的话听完,再发怒不迟。”

阿蒙转头朝着亚里士多德道:“先生,您的话还没说完吗?”

亚里士多德不得不接着解释道:“善良的海伦姑娘认为自己也有责任,并不想控诉梅丹佐,只是来请求您和我主持公道的。”

阿蒙又问道:“那么您认为,该怎样惩罚梅丹佐呢?”

亚里士多德想了想:“梅丹佐是一位高贵的武士,如果海伦姑娘不反对的话,依据马其顿城邦的惯例,可以召集公民代表实行陶片表决,决定是否将他列为不受欢迎的人物驱逐出去。”

所谓陶片表决,是指召开会议时每人发一个陶片,在上面画表示支持或同意的符号,进行不记名投票。这个做法最早是从雅伦城邦开始实行的,后来流传到希顿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