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和你无关。就算刚刚我们接住了朱果,我相信他也有办法趁我们不备抢过去的。”柳茉儿勉强笑了笑,发觉自己有点儿紧张得胃痛。接下来怎么办?

  柳茉儿掏出手机想联系君亦辰,可是对方的手机已经关机了。“晕!不会是没电了吧?看来高科技的法宝也不是时时都管用。”

  凤将离看着柳茉儿手足无措的样子,连忙握住她的手让她冷静下来,“别急,我去找君亦辰,只要他在阵中行动,就很容易找到他。你们站在这里别动,给秦枫打电话让他指导你们如何出阵。”

  “那个黑塔……”柳茉儿局促不安地说道,“若是他去了,若是他不去……”她急得语无伦次,若是君亦辰去了,就他现在的法力,根本就是自投罗网。但是不去的话,花醉那边又没有办法交代。

  “没关系,深呼吸,黑塔就在冬之苑,我想我可以在回家换衣服之前陪他去一趟。”凤将离看着柳茉儿心神不宁的表情,暗暗下定决心。他笑着安慰她道:“记得吗?我答应过你,再见到他危险时,我会搭救他的。”

  他的话说得很缓很慢,声音压得很低,用着有别于往日的温柔语调。与其说是在安慰柳茉儿,不如说是在说服他自己。柳茉儿完全没注意到,但是站在他们对面的幺一一敏感地感觉到了。她撑着她的粉色碎花雨伞,听着凤将离的声音和雨点打在伞面上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可爱的脸上露出了怜悯的表情。

  柳茉儿深呼吸了几下,觉得头脑清醒了些,低头看着只有五六岁孩子模样的凤将离,却感觉到他带给她的安全感。这是以前她从未在他身上感受到的。“你确定要帮星君?”

  “好好照顾自己。”凤将离的眼睛掠过一系列复杂的神情,最终归于平静,缓缓地放开了她的手,隐入了黑暗中。

  柳茉儿愣愣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但是她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劲。她只能无助地站在雨里,想要叫他回来,却发觉自己的嗓子里喊不出任何声音,像是在做一场噩梦,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她预感有些事情呼啸着想要破土而出。

  “这对他不公平。”幺一一的狐狸耳朵动了两下,终于忍不住说出了口。

  “什么?”柳茉儿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愕然回头。

  幺一一面无表情地耸肩道:“他是那么的喜欢你,你却要求他去救情敌,会不会太残忍了?”

  “等等,什么喜欢?什么情敌?”柳茉儿瞪大了眼睛不解地看着她,她在说什么?

  幺一一刻薄地勾起了唇角笑了笑,不屑道:“人类啊,还真是有趣。他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只见过他几次的我都看得出来他对你的心思,你成天与他朝夕相处难道都没察觉到吗?”

  “将离他……喜欢我?你怎么能看出来?还有,星君什么时候变成他的情敌了?”柳茉儿干笑了两下,拒绝自己接受这种说法。

  “他虽然没说,但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在说着这句话。”幺一一无趣地转了转雨伞,雨水呈圆弧状向四处散开。

  有几滴雨水打在了柳茉儿的脸上,冰凉的感觉让她从心底泛起不安。她是不是太忽略他了?总是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对她的好,而鸵鸟地把他的心情当作空气。

  “嬷嬷说的对,人类都是很自私的。小凤凰真可怜,要是有人对我这么好就好了。”幺一一长叹一声,手中的雨伞转得更快了。她把伞柄放在掌心,就这么静静地低头看着雨伞在手中转动着。

  他是喜欢她的?心底的不安渐渐变成了一种不知名的情绪,这个认知让柳茉儿觉得鼻子变得酸酸的。一个个雨点沿着她的脸颊慢慢流淌下来,在她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有人喜欢她?怎么办?从来没有人喜欢过她。柳茉儿有点儿恐慌地想着。她总是回避着这个问题,今天被一语道破,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凤将离喜欢她?而且他竟然以为她喜欢的是星君?柳茉儿的脑海中闪过他的眼眸。她每次都怕他那赤色的眼眸灼伤她,总是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若是她再多看几次,是不是就会发现他的心思?在古生物研究所他们差点儿发生什么的那天,若是她坚持追问下去,他会不会告诉她答案?

  “我要去找他。”柳茉儿握紧了手机,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坚定地说道。

  “那就去吧。”幺一一把伞柄握在手里,停止了转动。

  “嗯。”柳茉儿突然想到衣服兜里还有君亦辰给她的符箓,注入了真元。

  一朵绚烂的烟花在空中怒放,而且居然还能在夜色中保持着不消散。这朵烟花在没有月亮的夜晚里看起来特别的醒目。

  “站着别动,我这就让秦枫来带你出阵。”柳茉儿打开手机接通了秦枫的电话,烟花让他可以快速地确认她们的所在地,然后她可以争取去黑塔的时间。

  “秦枫,告诉我去黑塔怎么走。”

  幺一一不知道柳茉儿什么时候走掉的,她只是仰头着迷地看着头顶上的烟花,甚至连雨水直接滴在她脸上都不在乎。

  “小狐狸,是你放的烟花吗?知道给你符箓的女生去哪里了吗?”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好听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君亦辰蹲下身,看着这个烟花下面出现的可爱的小狐狸精。他本来是在阵中察觉到飞廉的气息,才故意甩掉柳茉儿不让她跟着的。因为他知道飞廉的目标是他,没曾想他还是逊了飞廉好几筹,在阵中把飞廉跟丢了。手机也正巧没电了,他正打算回花醉别墅的路上就看到了这朵灿烂的烟花。

  幺一一伸出手想要去抓住好似近在眼前的烟花,可是那绚烂却在她的指间慢慢地消散。她愣愣地看着一片漆黑的夜空,垂下眼帘道:“你能让你的烟花保持片刻又如何?一切都只是烟花,绚烂过后就是寂寞。”

  君亦辰一怔,莫名地为她语气中的落寞触动了,许久都未回过神。

  第一百章暗黑之塔

  柳茉儿紧了紧风衣,迎着冷硬的寒风在黑夜里走着。她从枫叶山的八卦阵中走出来后,就径直往冬之苑的黑塔方向走去。此时已经是半夜了,冬之苑的宿舍漆黑一片,路上也没有行人,只有路灯替她照亮着前行的路。

  冬之苑的温度已经在零下十几度了,柳茉儿的运动鞋踩得雪地嘎吱嘎吱直响,原本在秋之苑降下的雨水已经变成了片片雪花飘落而下。她身上本来淋湿的衣服被冻得硬硬的,摸上去更像是一副铠甲。

  但她并没有张开结界隔开雪花和寒气,她只是想让冰冷使自己更清醒些。

  凤将离认为她喜欢的是星君吗?

  为什么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或者说是她潜意识里拒绝去想这个问题?还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也许有什么动作或者眼神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等等,幺一一才见过凤将离几次?她甚至连星君都没见过,她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判断出来?或者只是她和她开的一个玩笑?

  柳茉儿的心里乱成一团,无数的疑问缠在一起足可以把她逼疯。但是当她抬起头,隐约地看到塔尖出现在夜幕中时,顿时暗骂自己怎么在这种时候还在考虑感情问题,立刻加快了脚步朝黑塔的方向赶去。

  天外学园呈八卦状,这座黑塔和她曾经沉睡的白塔分别在天外学园的鱼眼处。听凤将离讲过因为黑塔上曾经有学生跳塔自杀,所以封闭了此塔。柳茉儿没花多少时间就来到了黑塔的塔底。这座黑塔和白塔的建造风格都是一模一样的,区别就是黑塔之上有个带着钟架的平台。黑塔的砖墙上也没有缠绕着的绿色常春藤,有的只是不曾融化过的冰雪,看上去就像是一座冰封着罪恶的暗黑之塔。

  塔底的门是打开的,铁链掉在了雪地上,像一只死掉的蛇一般丑陋。在大门之后就是黑黝黝的楼梯,柳茉儿站在门口深吸了口气,走进了黑塔。塔遮挡住了风雪,让她暖和了许多,但是一股腐朽之气熏得她一晕。隐约可以听得到塔顶传来的说话声让她顾不得这些,她反身走出了黑塔,运起了腾空术直接升到了塔顶的平台之上。

  塔顶的平台中央有一口吊着的古老大钟,传说自从黑塔封闭之后,就再也没有听到过这口钟被撞响过。而在这只有方寸大小的平台上,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一身白衣,是附身在萧白夜身上的飞廉。而另一个穿着单薄的灰蓝色衬衫,靠着栏杆悠然而立,正是君亦辰。

  柳茉儿并没有看到凤将离的影子,心想也许他是潜伏在哪里准备给飞廉来个措手不及。她紧张地看着平台上两人的表情,一时分辨不出来星君有没有被飞廉占据了身体。因为她只是直觉地认为君亦辰面上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飞廉摇了摇手中的绣花袋,笑道:“小茉儿,你放心,你的星君我还没染指呢!刚刚才和他见面,在讨价还价中。”他的长发并没有束起,在冬之苑冷冽的风中被吹得四散飘去,像是有生命的触角。

  “讨价还价?”柳茉儿不解地重复道。她不知道,这事情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你也很奇怪吧?我也很奇怪。他要求我把虎魄刀秀出来给他看一眼,他才能甘心。”飞廉用右手抚摸着左手大拇指上的扳指,像是非常非常的犹豫不决,“哦,对了,你不用费心去问他了,他刚刚已经被我下了诅咒,说不出话来了。”

  “什么?!”柳茉儿倒抽一口凉气。她想起令凌昊天和蓝玉麒濒临死亡的灭魂无妄,下意识地朝星君看去,还好他的脸色如常,并没有什么异样。

  “我可怕他口吐什么法术,把我封印起来。哼哼,居然还想用高压锅来封印我!这一世的星君还真是没品位啊,找个瓷器就那么难吗?”飞廉惋惜地叹了口气,只是这种悲悯的语气全都是装出来的,让人听了从心底发寒。

  柳茉儿立刻闪身到了君亦辰身前,张开双手保护着他,坚定地说道:“不许你碰他!我绝对饶不了你!”尽管直接面对飞廉产生的压力让她的身躯瑟瑟发抖,但是她仍然迎着风没有任何迟疑地站在了他身前。她虽然不知道她该做什么,但是她知道她想保护他,一如以前他保护着她那般。

  “哦?要怎么不饶我呢?我很好奇哦!”飞廉一边装作怕怕地说道,一边往前一步步地逼近。他反正已经视两人如囊中之物,不在乎多花些时间游戏一番。

  柳茉儿咬紧下唇,看他带着如雷霆万钧般的气势一点点地靠近,头脑一片空白。尤其当他那紫色的双瞳看过来时,她就感觉自己像被毒蛇盯上的猎物,需要用极大的忍耐力来克制自己不要发抖。柳茉儿暗自紧握双拳,用指甲刺进掌心里来给自己勇气。就在她六神无主的时候,她的左肩上突然多出来一只手,大拇指用力地按了按她的肩。

  对了,刚刚飞廉说星君想要他把虎魄刀召唤出来。是不是其中有什么含义?他宁可不要朱果,也要飞廉召唤出虎魄刀。这说明虎魄刀很重要。可是明显的,飞廉召唤不出,如果他能,她毫不怀疑他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就秀出来。

  就在她迟疑不决的时候,飞廉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哎呀呀,你们小两口这时候还亲密什么?小茉儿啊,我不介意等我占了他的身躯之后再和你好好地亲近亲近,只不过,要先把你脸上的这个破面具弄下来。好好的美人遮住脸干吗?”他说着说着,居然伸手抚摸她的脸颊。

  柳茉儿接触到他毫无温度的手,浑身立刻起了一层厌恶的鸡皮疙瘩。可是她不能向后退,只能强忍住厌恶一动不动。

  她感到她肩上的手一紧,身后的人呼吸沉重了几下,像是也在忍着怒气。

  “怎么办呢?辰星君的身体对我来说最美味不过了,可是我又不想放弃萧白夜的身体,毕竟他手上的扳指拿不下来。小茉儿,你说怎么办好呢?”飞廉像是非常享受这种逼疯人的乐趣,乐此不疲地慢慢抚摸着她的脸颊。

  脸上接触到了一丝冰冷,柳茉儿发现飞廉抚摸她脸颊的手居然正好是戴着虎魄刀扳指的左手,她心想豁出去了,星君曾经说她的血可以办到一些无法办到的事,都到这种时候了,她何不试一下?

  柳茉儿贝齿咬着下唇,狠狠地咬出了血,随后趁飞廉不注意,侧过了脸装作不经意地用染了血的唇划过那枚古玉扳指。

  “不用这么虐待自己吧?嗯?”飞廉说笑道,随后惊然发觉他手上的扳指突然间焕放出绚丽夺目的七色光彩。他一挑眉轻笑道,“对了,我怎么忘了,你的母亲是这把刀的前任主人。这把刀当然是认得你的血的。”

  什么?在刀气弥散中,柳茉儿看着虎魄刀的刀柄渐渐从七彩光芒中升起,一时没有领会到飞廉说的是什么。

  第一百零一章绝望

  “你说,这把刀是我母亲的?”柳茉儿盯着炫目得足可以灼伤眼睛的光彩,脑海中闪过的是她母亲的容颜。母亲只是个普通人,朴实祥和。

  “哦?你还不知道?”飞廉舔了舔嘴唇,见到虎魄刀的兴奋让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的生母就是阿修罗女王。因为某种原因,她封了你体内的真元,把你送到平常人家收养,想让你作为一个普通人成长。可惜她还是放不下你,最后因为找不到沉睡的你,所以把扳指托付给了萧家。这也是萧白夜对你感兴趣的原因,因为扳指对你有感觉。”

  “你……你说什么?你胡说!”柳茉儿几乎摇摇欲坠,她肩上的手一直在支持着她,像是在默默地注入能量,让她不至于晕倒。

  飞廉指了指脑袋,笑道:“这是你身后的辰星君的记忆哦!别说我骗你,你自己去问问他。哦,也不行,他想不起来的。”

  柳茉儿苦笑,闭上了眼睛,原来并不是她的努力才让他愿意教她法术,而是她的身世。原来也并不是她不努力学不会法术,而是她被封了真元。怪不得她的家人一直视她为外人,怪不得星君的兰若界她都能来去自如,因为她只不过是一种非神、非鬼、非人,游离在三界之外的怪物后代。

  飞廉才没有注意这个小女生心情的波动,他一直着迷地盯着虎魄刀渐渐现出完美刀身,却惧于它散发出的杀气而踌躇是否自己能够驾驭它。就在他犹豫不决间,一只细腻白皙的小手坚定地握住虎魄刀的虎头刀柄,冷冷地把它完全地从扳指中拔了出来。

  眼睛一花,飞廉被刀气逼得退后了两步,长发被吹得四散飞舞。等到他站定之后才发现,柳茉儿正双手握着虎魄刀,锋利的刀锋就直直地对准着他的鼻尖。

  一股凌厉无比的慑人压力自刀锋散发出来,森寒的杀气弥散整个塔顶,雪花像是有生命般,在虎魄刀的身周开始形成一股小型的旋风。飞廉几乎有种错觉,令他感觉到无论从哪个方向移动,自己都会被她看透,就像赤身裸体站在寒风中一样。

  “没想到,以你弱不禁风的样子,也能拿得动虎魄刀,不愧是她的女儿。”飞廉好整以暇地一笑,像是完全不把离他鼻尖不足一寸的虎魄刀放在眼里。“握着虎魄刀的滋味不好受吧?相信我,即使我没有萧白夜的意识,但是也知道这神器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让人驾驭的。”

  刀锋微不可察地抖动起来,飞廉面上的笑意更浓了。

  尽管耳畔的风声很大,但是柳茉儿清楚地听到了飞廉所说的话。她想反驳几句,可是她的身体几乎已经不听她的意识支配了。在她握住虎魄刀的那一刻,汹涌而来的邪气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体内,冲击着她的经脉,这种无法忍受的痛楚让她想要大叫出声,可是她连这点儿都无法做到。

  但是拥有力量的感觉是那么美好,这种带着诱惑而又痛苦的刑罚让她在精神上痛不欲生。

  她无法想象萧白夜每次召唤出虎魄刀时,都承受着如此的折磨,而他还可以游刃有余地把虎魄刀重新封回到扳指中。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去吧,去把你恨的人都杀掉。”飞廉邪邪地笑着,因为他突然发现柳茉儿是个很好的璞玉。她可以持有虎魄刀,这样他就可以没有任何遗憾地抢占君亦辰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