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是慌了手脚,但决非没有行动。

行动,绝对是有的。

而且,还非常剧烈。

十分激烈。

这场仗的确不好打,也决不容易打。

——一面要救人,一面要自救,一面还要杀人。

救的人,包括了店子里的闲杂人等、无辜食客,还有两个受胁持的小童,以及自身难保的自己!

杀的人却极不好杀。

因为他是“江南霹雳堂”中的一流杀手、第三级战力的雷怖。

跟他交过手的人,少有不死的,就算不死,也得七残八废,死不了的,对于雷怖这个人,一但回忆起来,都只有一句话,一个神情,那就是:

恐怖!

——雷怖的怖!

就像杀人一样,救人的方法也是人人不同。

对鱼天凉而言,她先一手拍碎了她手上那把鱼状的琵琶,就像她刚才一掌拍碎桌子一般。

她手上的琵琶原名“余韵鱼”,是一位好友知已送给她的纪念物,她不到生死关头,自己不忍砸碎;但对她而言,此际不但性命攸关,更是许多的救命灵丹。

——那是一只杀人琵琶救世鱼!

她拍碎了琵琶。

里边飞出了许多事物:一条条的、滪了起来,通体毛毛,像小虫。

小虫有七八十条,突然弹起,向瓷片追钉了过去。

说也奇怪,碎裂的瓷片激射得愈快,那些“毛虫”就追得愈快,“它们”好像“活着”乃是为了完成一个“指令”:

有啥碎片。物体飞得起快的,“它们”就越有办法及时截住。

的确奏效。

的确,多少有一半的碎瓷片,都给鱼好秋的“救命鱼保命虫”截了下来。

但还是有差不多一半是截不住的:

那至少也有二三十块碎片。

不过,鱼天凉截不住的,孟将旅截。

孟将旅人还未扑到雷怖那儿.突然间,已出拳。

他出拳不是攻敌。

而是打自己。

他一连打了自己七拳。

这六拳一捱,他整个人,像脱胎换骨似的,精神抖擞,如同疯虎狂龙一般,飞身怒啸,双手一伸,两张台上的桌布,全吸到他手里,原搁在台布上的杯碟碗筷,全希哩哗啦的跌落于地。

他左手的桌布旋舞而起,挟着呼啸,像一面撕风裂气,席滪雷怖。

另一面桌布则飞扬尽张,到了极处,突然每一绿布帛尽为内力所激,薄纱绷紧如铁丝。成了一张大网,瓷片激射,尽罩其中,而且还割不开,切不破纱帛.随着桌布急滪.尽裹其中。

剩下的二三十块瓷片,亦尽收于桌布内。

另一面桌布,却已裹住雷怖。

在桌布尚未完全罩吞雷怖的刹间,人影一闪:

何车已趁隙冲了进去。

何车已冲了进去。

何车冲进去。

冲进去。

冲进。

冲!

——桌布内,就剩下了雷怖与何车作殊死战。

然而,还有两个人质,仍在“杀戮王”手里。

另外,孟将旅正在操纵着手上的桌布,一如那就是一面指挥千军、号令万马的军旗一般,为何都头掠阵,同时,也为满楼的食客护法。

这刹瞬之间,桌布里的人胜负未分,生死未定,但楼上突然响起了一声怪叫,一人扎手扎脚的掉落了下来。

孟将旅就担心这个。

——因为雷怖突然发动,孟将旅只好放文随汉上楼,他与何火星、鱼好秋三人合力联手摸杀“杀戮王”可怕的杀性。

但他怕房内的小鸟高飞、叶告与陈日月未必能应付“富贵杀人王”。

他不无为此事而担忧。

乃至分心

就在他一分神问,爆炸乃生。

爆炸旋生旋灭。

但毁坏力惊人。

爆炸乃自桌布内发生。

布帛成了片片飞蝶。

但在爆炸伊始之前,刚刚好不容易才接下泰半瓷碎片的鱼始娘在一瞥之间发现了一件事:

有二物在爆炸就要发生之前的一刹那,飞了出来。

38.鱼鱼鱼鱼鱼鱼鱼

不。

不是飞了出来。

而是踢了出来。

——给人踢(或扔、或掷、乃至于摔)了出来!

那两个物体是人影!

——他们是给人用重手法激了出来,爆炸始生。

要不然,若果他们仍在台布内的话,那么,后果是不堪设想了。

破碎的布帛片片扬起,像黑色之蝶,又似一片片烤熟了的鱼。

鱼鱼鱼鱼鱼鱼鱼……

“烤鱼”片片掠起、四散、又徐徐落下。

——原来布帛已成“熟透了的鱼”,而在布帛里的人呢?

这是鱼姑姑和大部分在店子里的人都急着要知道的。

尽管他们都情急要知道爆炸后的“究竟”,但仍禁不住让那打从楼上摔落下来的人,吸引住了视线。

他是谁呢?

意外的是摔下来的人竟是——

文随汉是一个好杀手。

好杀手是最懂得把握时机的。

——其实任何在社会上功成利就的人,都一定是懂得把握时机的人:不管从政从商都如是。

文随汉亦如是。

他知道雷纯所派来雷家的高手一定会为他出手护法——

不过,单凭雷凹、雷凸与雷壹,却未必制得住何车、鱼好秋、孟将旅这几名老江湖、冲锋将。

但是还有雷怖。

雷怖不是,“六分半堂”请过来的。雷纯甚至不知道“杀戮王”雷怖已受到米苍穹的密令带同他的弟子,悄悄来到京城,并且,已加入了“有桥集团”。

不但雷怖来了,雷艳也来了。

当然,米苍穹是用了好一些适当的办法请他们过来的。

像雷艳、雷怖这样在武林中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物,太出名了、太难惹了,以致很多人都以为请不动而不敢碰。

甚至不敢去尝试。

米苍穹却不是这么想。

他私下一早已把“富贵杀人王”文随汉请了过来,所用的条件,不过是:“你爹以前的官位有多高,你跟着我,保证至少高过他三倍,而且,你干杀人的买卖的时候,只要提防四大名捕,别的巡捕行差,决不敢惹你,这事就包在我身上。”

有这句话,文随汉就无条件向米苍穹效命。

他要的就是这些。

也只是这此

——只不过,却一直无人肯给予他这些,保证或保障。

米苍穹一眼就看出他的需求。

“六分半堂”只能给他钱。

——很多很多的钱。

雷纯也刻意让他强。

——他也可以号令许许多多的“六分半堂”徒众。

有钱和要强,只是一时的威风,到底,一个杀手杀人多了,更重视的是安全与安定。

米苍穹允诺能给他这些,而且还笑眯眯的告诉他:“你暗里加入‘有桥集团’,只要不张扬,谁也不得悉。你可尽收两家茶札.我不到必要关头,也决不要你去跟‘六分半堂’作对。再说,‘有桥集团’目下跟‘六分半堂’并非在开战状态,所以,是友非敌,你也不算吃里扒外。你收了雷纯的银子,再来收我的金子,又何乐而不为之哉?你只要在重要关头,兹事体大的情节上,站到我这一边来,或者把要紧情报通知一声,那就是大功一件。跟‘六分半堂’,到底是贼,纵有蔡京作后台,也决不会把盗寇搬入庙堂当祭酒……”

他像一个好心的长辈在教诲亲信子弟,句句都是为他好,字字都出自干好心似的,“蔡京毕竟不是江湖人。人在社稷,要屹立不倒,首先得要懂得心狠手辣,出卖朋友。

所以他只是利用黑道,决不会让黑的变白,有朝一日能弃暗投明——因为这样一来,助力就会倒过来变成他的阻力了。我则不然,我老了。快要死了。我又是,嘿,嘿,嘿,一个老太监,我是真心在帮你们,我才不稀罕要什么利禄权位。你要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我就会领会,而且特别顾恤你,待适当时机,你就可以摇身一变,成为朝廷命官了,不必再亡命武林,为人卖命了,那多好……”

“当杀手,是要杀人的,但也要受法律制裁,给人杀的;”米苍穹那时是边嚼花生边跟他这么说,“我是因为跟你爹有交情,才好意劝你几句:当官的也是杀人,但杀得名正言顺.明目张胆,而且杀的人多的是哪,还可挟王命自恃,不畏法规呢!嘿嘿嘿嘿,杀的人越多,官做得越大哩……”

文随汉听懂了。

明白了。

——在江湖地位,他显然仍跟胞兄天下第七有一段差距,天下第七曾经投靠元十三限以壮实力,他为何不能依附“六分半堂”更壮声势?

——在庙堂官职,文张一殆,他原来的芝麻小官已前程似锈而下似锦,不当也罢,可是,文雪岸居然向蔡京靠拢,自己在江湖上的名声已难及其背项,难道连当小吏也及不上这出身卑贱的家伙么!那么,自已真是白受父亲一番教诲,在自寒窗苦读诗书了!

他当然不服。

不甘心。

——你可以厚颜附从蔡京,我也投效米公公,看谁日后才是能覆雨翻云真经纶手!

他一向不服天下第七。

他们本来是胞兄弟,为何偏生就忍不下对方比自己更好的这口气,他自己也不甚明白!

也许,就是因为他是自己的同父异母的兄弟,他才会那么忍受不了对方比自己更有成就。

不过再怎么说,文雪岸仍是他的兄弟。

——而今兄弟已落难,他该怎么办?

他当然得要做他应该做的事。

人生只有干他该干和想干的事才会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