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清秀害躁的少年却怯生生的问:“公子觉得好笑?”

公子仍掩着薄而弧型美好的唇,窃笑:“世上哪有行动是光用说的,不用干的?”

雷怖震怒。

他一气,刀便炸起了寒芒。

寒芒甚厉。

孟将旅等人也甚怒。

怒甚。

——这一老二少,居然惟恐天下不乱,生怕雷怖不动手杀人似的!

可恼也!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果然雷怖问:“你们是什么人?”

害羞少年低下了头,更羞怯。

美公子笑了:“我们是来看你杀人的人。”

雷怖道:“你很漂亮。”

公子道:“谢谢。”

雷怖道:“但我却不喜欢好看的人。”

公子道:“我看得出来。”

雷怖道:“我尤其不喜欢好看的男人——女人又不同。”

他指着鱼姑娘,咧着黄牙,说:“像她就很美,我想操够她,玩够她才给她死。”

公子道:“你很坦白。”

雷怖道:“你便不同。”

公子道:“怎么不同?”

“我刚才没把你这桌的三个死崽子和那桌的四个活死人算在内,不是不杀,而是要你们看完我杀光这里的人后,才各剁掉你们一手一足,再放你们出去宣扬我的威风,让大家怕我。可是你太漂亮,我不喜欢你,所以你也死定了。”

雷怖道:“我会让你死的很惨,很难看。”

公子道:“我相信。”

另一个老人忽然问:“我呢?”

雷怖道:“你很丑。”

雷怖道:“但我喜欢丑人——丑人比较漂亮。”

老人道:“那你一定很喜欢自己的了。”

雷怖道:“我当然喜欢自己,我是独一无二的天生杀人狂!”

他这样说的时候,十分自豪,好像那是个响当当的名号,不得了的赞誉似的。

“你真了不起,”那美公子说,“可惜。”就忽地没说下去了。

雷怖不禁问道:“可惜什么?”

“现在我不跟你说,”公子温婉的道,“待你真的能杀光了人之后,才跟你讲。”

他居然敢跟雷怖这样说。

雷怖却是个天生的杀人狂魔!

雷怖也笑了。

他笑得当真是十分狞狰,非常难看,望之令人畏怖。

“我知道你们还不相信我说得出、做得到!”雷怖的脸肌像一大束会活动的枯藤,他的人像株老树,说话的声音却像一树的昏鸦:

“我杀光他们.再找你算帐——那时候,你留下一口气才告诉我:到底‘可惜’什么,好吧?”

“好,”公子愉快的笑着,但眉心突然闪过一抹赤红,“很好。”

那怕羞少年也附和的笑着,“非常好。”

老人眯着眼,脸客像豺狼笑意似狐的道:“简直是太好了!”

他们都十分服从美公子的意思。

突然间,雷怖出刀。

他原来在桌子这边,离自己关起的大门,大约有十三尺之遥,可是,他一出刀,刀光就已到了门口!

有一人正欲蹑步走到门口,要溜出去,但刀光过处,也身首异处。

他又杀一人,还打铁敲钉般的笑道:“想溜?死得更快!”

然后他说:“三十二个。”

他话还未说完。两人已一个狂叫,一个怒吼,分别各往东、西两个方位飞窜而出。

那儿有窗口。

窗外已黑。

雨濒沥。

——好一场黄昏雨。

刀光一闪、再闪。

雷怖依然在原处不动。

但分两头逃亡的两人,一个突然顿住,一道血线,由肩至胁、蓦然喷出,人也斜断为两截,倒下。

另一人竟仍能一气掠出窗外。

不,窜出窗外的只是他上半身。

上半身而已。

——他的下半身仍留在屋子里。

他已给雷怖一刀两段。

一斩两截。

——两人皆如是。

雷怖却依然站在那儿。

手上有刀,刀口有血,血是新的,还在流动。

他身畔有茶,血滴在杯里,茶更红。

他的人在这里。

刀也在这里。

死人却在远处。

——一个也逃不掉。

他的炸药手段,虽然厉害,但还是可以见轨迹,有动静,窥门路。

但他的刀法却完全没有套路。

无从捉摸。

——无迹可寻,神鬼不侧,但却能惊天地而泣鬼神。

这是一种“恐怖的刀法”。

他脱离“江南霹雳堂”,便是以这种“怖然之刀”,创立“大雷门”。

“三十个。”

他说:“只剩下三十个。”

怒叱。

纷纷出手。

这一次,众人中有廿三人一齐出于。

他们已没有了退路。

他们要一齐把雷怖攻杀。

——既然没有活路,那只有拼命了。

这一次的反击大行动,包括了孟将旅和鱼天凉!

这时分,却听一个人叹了一声。

美公子闻声寻人,只见是一个相貌十分平凡、一脸病容的人,发出了一声似断欲绕的轻叹。

——这人的眼睛却很有感情。

虽然没有神采,但却根深邃,好像那儿曾有一个旖旎的梦,不过已然褪色。

过去的梦都是会褪色的,是不?

这叹息言的身旁还坐着两个人:

一个高大,一个文秀。

两人都垂头丧气,活像行尸走肉。

他们同座有一个英俊、活泼、开朗得像早晨刚飞起来就叼获一条大肥虫的青年,这青年又搔首,又揉眼睛,又剔牙龈,还喃喃自语什么:“掉下来了……”但就是一点也不去留意身边发生的事。

他们三人,都没有参加攻杀队伍。

 

 

第七章 名利圈惨案

 

1.欢迎大家一齐来哀悼

二十三人冲过去。

杀过去。

这些人中,有不少是江湖的好汉、武林高手、有的还是一方之主,譬如有一位姓布的,名拉格,原是藏族的侠士,善使铁链为鞭——据说他使的铁链就是他曾身系牢狱这一十三年把他锁在牢里的那子,而今给他当作是趁手武器;另一青年姓周,名升冲,原是当年名动天下“三周庄”大庄主“单手棍”周丙的儿子,也是个剧盗、飞贼、擅使吴盗钧,他今天才第一日来到京城,正想有一番作为;而今,都一齐来战雷怖。

雷怖一见这些人冲过来、杀过来、包抄过来,他就整个人不同了。

他显得十分兴奋。

他跳了起来。

也跳了上来。

这之后,他一直跳过来、跳过去,跳到这,又跳到那,还跳来跳去、跳东跳西。

但每在他跳过之处、刀光都一冈。

刀光闪处,血光就现。

鬼哭神号。

开始的时候,还看到他在跳。

之后,是人和刀光合一,人跳刀也跳。

到后来,已看不到他了。

只看到刀光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