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同伴死了。

余皆惊心。

心惊。

雷怖嘿嘿嘿嘿、嘿嘿嘿嘿的笑着。

他耸着肩、皱着眉、浑身精力、夺魄厉精的笑着:

“越多人来越好……死的人越多,事情闹的越大,就合我的意思……”

谁也看不出来,刚才的他,曾是一个颓靡、沮丧、猥琐、十足命不久矣的老头子。

而今他似有无穷的精力。

他这种人,仿佛看见别人流血,他就立即全身充血;仿佛看到他人哀号死亡,他才会精神抖擞,大展神威。

这样子的一个人,当真是个敲骨吸髓,食髓知味、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他人痛苦上的恶魔。

他却引以为乐。

还引以为荣。

就在这时,只听一个微弱的呼声,在外头狂风暴雨中,虽细若柔丝但依然隐约可闻:

“咕噜咕噜……咕嗤咕嗤咕噜喇……”

那是什么声音?如此令人毛骨悚然!像一个死人,翻身坐起,一口噬住自己的膝盖,从腿骨啃起!

那是人的声音。

——一个人从嘴里说话的声响。

人说话怎会像涨满的粪他里蛆虫颇磨躯体,争相拥叠时一般古怪、难听?

那是因为:

说话的人已断了喉咙。

但仍未断气。

他辽在说话。

——他是想要告诉大家:

走!

快走!

快点走!

这不是人,是煞星、是恶魔!

可惜大家谁也听不到他说的是什么。

尽管,他想说的话,其实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了!

“很好听,很好听,”雷怖又嘿嘿嘿、嘿嘿嘿的笑道:

“我一向认为,呻吟比哭叫更好——”

这句话,他又是望着鱼姑娘说的。

鱼好秋搭在鱼氏兄弟的手指,已全冰冻。

鱼头、鱼尾仿佛也觉察到这一点。

他们反而把手搭鱼天凉的手背上,暖和她。

——人在江湖,本就该相濡而沫。

大大小小、男男女女都一样。

可是,在这儿进行的却是屠杀、灭绝。

“死了三个,余……”雷怖挥刀:“外面余下十二个——要我杀出去,还是你们进来受死?”

他这句话一说完,突听一人暴喝一声“不,我不死,你死”!

一刀就劈了下来!

这一刀砍极有气势,以致一刀落下,大家都皆乍以为是电须。

原来不是。

而是刀光。

这一刀砍得极快极速,所以一刀击出之时,有人还以为雷怖又出刀了。

其实不然。

出刀的是“破山刀客”。

银盛雪。

他是“发梦二党”元老级的大将,同时也加入了“金风细雨楼”,成为“象鼻塔”

的战将。

他也是用刀。

他当然用刀。

“破阵一刀”。

他一刀所下,雷怖再快,也不及反击,只能挺刀一挡。

“当”的一晌。

星火四溅。

银盛雪一刀不着,挺刀再砍。

——“破魔一刀”!

雷怖大喝一声。

“好!”

又硬架住一刀。

银盛雪二话不说,第三刀又迎面斫下。

那是“破妖一刀”!

雷怖怪叫一声。

——这一声怪啸,将他嗜杀、好战、爱杀戮的性情,表露无遗。

他又架住一刀。

而且反攻一刀。

刀过血溅。

银盛雪闷哼一声,掣手又是一刀。

——破立一刀。

雷怖翻腕挡过,这次反攻二刀。

银盛雪这时已脚步跄踉,但反手再是一刀。

迄今为止,他已一气攻了雷怖五刀,接了杀戮王三刀。

至少,他仍在战。

在斗。

还没倒。

看来,“杀戮王”的神话,就要给他攻破。

龙吐珠本来在外面、雨中。

他要率领部属,迎救,攻袭。

此际,他也不管了,一步倏地抢人,手一起,一个大布袋,就罩向雷怖。

同时,银盛雪又攻了一刀。

他们之间,多年合作共事,并肩作战,早已配合无间。

——只要龙吐珠的“百宝乾坤袋”套住了雷怖,银盛雪的“破旧一刀”,一定能奏效,砍杀此獠于布袋之中。

联手杀敌。

并肩降魔。

——银盛雪、龙吐珠均身先士卒、跨蹈敢死!

刀起。

刀落。

刀起时刀光亮起。

刀落时人头却未落地。

却不知怎的,雷怖就在那“百宝袋”快要罩下来的前一刹那,先攻一刀,并同时步履倒踩,一滑,就滑出去了。

外面是雨。

雨下着。

雨下得很大。

外面有人。

还有十个龙吐珠的弟兄们……

然后电光就飞起。

不,不是电光。

而是刀光。

还有人头。

血迸喷。

血水混入雨水里。

人头终于落地。

待龙吐珠发现自己给引进客栈里,不能及时保护、调度自己见弟,马上追出外面抢救之际,外面的“援兵”已只剩下了五人。

其他五人,则已倒在雨水洼沟流窜中。

只见雷怖神容振奋,十分亢跃,居然咏诗一般的咏道:

“只余——五人;合共三十七条人命,让我一一了断。”

三十七?

剩下五名“发梦二党”的子弟,均已给此狂魔逼入客栈内。

不过,死了五个,剩下五人,但还有龙吐珠和银盛雪,加上原来的三十一人,怎么说也有三十八名活人啊?至少是三十八名他要杀害的活人!

——莫非雷怖也会算错了?

不。

没有错。

因为尤吐珠回头,已发现一件令他更为骇怖的事:

这事足以让他战志粉碎。

仍在“名利圈”内持刀的银盛雪,终于一颤、再抖、哆唉一阵,终于抛刀、跪地、倒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