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追命的“鸳鸯玉环蝴蝶步”。

一踢天下第七的鼻子!

另一脚踹他的眼!

攻其无备!

攻其要害!

攻其所必救!

——这是叶告这一出击的三大要诀!

他已立心要打这一次硬碰硬的仗!

没想到他遇上的是软东西!

他觉得他是已命中了目标。

——但构成了敌手多大伤害,他并不十分清楚。

天下第七明明已飞了出去:

但他的双腿却忽尔“黏”上了两条滑唧唧的事物。

他突然想起了。

天下第七手上有文随汉的黄金剑!

——莫不是……

那两件滑溜溜、软绵绵的东西,一黏在他腿、腿眼上、一贴在他左脚脚跟了!

雨,下着。

血,滴着。

——敌人倒下了没有?

——朋友站起来了没?

叶告却吓得几乎要哭出来了?

虫在腿上、脚踝。

他几乎没跪下去:

不、能、跪!

——这一跪,这一辈子只怕也站不起来了!

 

 

第十一章 笑三哭

 

1.横刀横断

雷怖横刀立马,精神爽利,容光焕发,他在风中雨中,只觉得自己仿佛恢复到了二十三四岁时候的体魄精力,这感觉简直令他愉悦非凡,过瘾十足。

他还想过痛下去。

只有杀人、不断的杀人、以及杀很多很多的人,才能令他唤回青春,不曾老去。

——难道他活着的任命,便是令很多人死?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杀人也是件造孽的事。

他过去杀了不少人,造了不少孽,这些杀孽又造成了其他的杀孽,孽越积越厚,杀的人也愈来愈多(譬如,他杀了甲,乙来报仇,只好杀了乙,结果丙丁都要为乙复仇,他又把丙丁杀了,这一下,可连戊己庚辛都来了,他惟有连戍已庚辛都杀了……)因造成了果,果结成了因,到后来,他想不杀都不行了,只有一路杀下去……

在“霹雳堂”里,他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名号,就叫做“清除使者”。

——“清除”,就是“灭绝”的意思:若遇上敌人,就交由雷怖来“清除”。

所以有人称他为“江南霹雳堂”中的“清道夫”,跟“打更佬”雷艳,合起来可以说是“封刀挂剑雷家堡”里的一对宝贝,也是两个叛徒。

——不过,雷艳和雷怖这两大高手,虽然都脱离“雷门”,一个重新拿刀,一个重拾宝剑,但这两名绝顶高手却绝不会“合起来”,日为两人一向都互相敌视,从来都避不见面,更一直都互相瞧不起,所以决无“联手合作”的机会。

但两人都想出人头地。

两人都要打出名堂。

雷怖嗜杀。

杀人对他而言是一件乐事。

雷艳则不喜欢杀人。

他只伤人。

——伤而不杀。

只不过,伤在他手上的人,通常都巴不得一死了之。

雷怖有的时候,曾经躲起来,就匿藏在“江南雷家堡”里。

江南霹雳堂名动天下、威震武林,他要是躲在堡中,的确没有谁敢过来找他的麻烦——实际上,他要是不找别人的麻烦,已经谢天谢地了。

他归隐江湖,是因为自知杀戮太重。

他已厌倦血腥,他每天一合上眼睛,便梦见自己每一次杀人的场面,只不过,被杀者都是他自己,使他每一次都惊醒,不能人眠,不曾入睡已足足十三年。

他明白杀人者人直杀之的道理,所以他想退出江湖,以保全身。

可是不行。

正如他放下了屠刀,又回到他家族仗以成名的炸药与火器里,埋首钻研,可是,未久,他还是忍不往又拿起了那使他绽发出生命光彩,非凡才华的刀来。

不拿刀的他,迅速失去神采。

不杀人的他,很快的老化。

只有在拿刀的时候,他才迫出了与众不同的凌厉光芒。

也惟有在他杀人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还年青、还健壮,还可以手起刀落杀人如草莽、剥夺别人性命不费吹灰之力的猛烈自豪。

不管了。

他决定重出江湖。

刀照拿,人照杀,重出江湖后的他,变本加厉,仿佛还可以这样吞万里如虎的从南海杀到关东,从西藏杀至漠北去!

鼓励他这样做的是“叫天王”。

他一向只服查叫天。

支持他这样做的是梁师成。

他一直都摸不清楚梁太傅的“来路”,只知道这人能呼风唤雨、翻云覆雨:能予他一切所求,所以他只有听他的。

他们都支持他“复出”,但都有一个“条件”。

他们要他先“等一等”。

——因为他算准“有桥集团”或是蔡京派系的人,一定会邀他复出。

只要这些人力邀他重出江湖的时候,那么,他就正可藉势而起,通敌杀敌,见人杀人,迅速建立“大雷门”。

——而他杀的人,造的孽,所作所为,一切都可以推咎到正式邀他入京的派系头上去,而跟梁师成、“一线天”查叫天无关。

这是一石二鸟、一举两得之计!

人由雷怖来杀。

仇由他人来背。

“叫天王”和梁师成,只负责幕后指挥。

果然,“六分半堂”邀“杀戮王”雷怖出马。

不过雷蹦、雷雨、雷无妄已加入“六分半堂”,雷怖就不屑再步他们的后尘。

这时候,“有桥集团”的米公公便力邀他“出山”。

他正好藉此机会“复出”。

一出江湖,便大杀特杀。

一人京师,就大开杀戒。

——且愈杀愈奋亢,越杀越过痛,看来,他非得要把“名利圈”里的人杀光不能尽兴!

他在雨里,大笑三声。

笑声如哭。

——如袅鸣,如猿啼。

然后他出刀。

场中“名利圈”的人(不管是客人、主人、还是来援的人),还有三十七个活人—

—他这一刀,砍的是谁?

一刀横断:

三个人。

一个人是给拦腰斩断。

这人还算死得比较不凄厉的。

另一个人是自左肩起、至右腰止,给斜劈开两半。

这人一时还没气绝。

还有一个更惨:

他似是从右额角起,至左脚跟,给人斜削,斩为形状诡异、奇特、核突、残缺的“两判”,也一时没断气,但全身肢体、内脏散落一地。

这三人都来不及避。

他们甚至没想到雷怖连他们都杀!

着了雷怖这一刀“横刀横断”成了六月的三个人是:

“落日衍”黄昏,

“太阳钻”钟午,

“白热枪”吴夜,

他们原以为雷怖不至于向他们下手的。

他们原中了鱼姑娘的“妇人心、海底针”,刚要走出店门,“名利圈”里杀戮已起,他们既不能走,也不敢逃,只好眼巴巴的在那儿看的心惊肉跳,目瞪口呆。

他们以为:不管“杀戮王”雷怖的“有桥集团”还是“叫天王”方面的人,总不敢公然向龙八太爷(即相爷手上红人)的人下杀手吧?

所以,他们错以为只要不去惹怒雷怖,雷杀戮就不会杀他们——何况,在算“人头”

的时候,“大杀戮”的确也没把他们算进去。

可是他们算错了。

所以他们死了。

“四旗”中死了三个,唯一仍活着的是:“明月饯”利明。

他刚才毕竟没换着“女人针”。

他及时以一双铜钹挡过一刀。

一钹给劈为两片。

但他以一钱在前,一跋在后,双重封架,还好能勉强、侥幸、死里逃生的挡掉了这一刀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