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孟将旅发不出这最后一道劲。

因为他右手已折!

 

第十四章 小眉小目

 

1.干柴·死火·忘鸡石

雷怖的确挡不住孟将旅的“七好神拳”。

——他挡不住的是对方的拳,不是手。

所以,他就用“杀伤力”,在瞬间发力,扼断了孟将旅的手腕。

虽然他指骨已折,但孟将旅的右腿腕也折了。

折了右腕的孟将旅,却还有左手。

他左手本来发了一记空拳,引走了雷怖“杀伤力”的主刀。

而今,他左手依然发拳。

不是打向雷怖,而是打向一切本来是攻向雷怖的兵器,例如:

甘勇的干柴。

野野的死火。

奈奈的绳索。

周不时的“青色刀”。

柴可夫的“一级棒”。

还有一块石子:

那是鱼姑娘扔出的“忘鸡石”。

实际上,“忘鸡石”原名“忘记石”,多在“忘乡”一带河涧谷溪可以寻拾,大小不过拳掌。中空藏穴,曲纹花斑,彩丽怡人。“忘乡”靠近“声鸡岭”,是以一般人就称这种石为“忘鸡石”。听说这种石头,烹在水里煮热,予人喝后,会浑忘前事。由于它内多是空的,缝隙又多,投掷时会发出铜鸣金啸,扰人耳目,是以有暗器名家如“满天星、亮晶晶”、“蜀中唐门”及“下三滥”何家、“明器王”无情等,都有利用这种石子为暗器。

鱼姑娘正向雷怖掷出了“忘鸡石”!

而孟将旅就一拳打在“忘鸡石”上!

原本,干柴已飞上了天。

使干柴为武器的人已死。

就连索套也已无力垂下,死火已弱,青色刀快落地,连同一级棒都一点也不棒了—

—皆因雷怖已出手放倒了使用这些武器的人。

可是,孟将旅的拳劲,隔空打在这些兵器上,这些“事物”全部变“活”了起来!

这一刹间,雷怖觉得自己猝然遭受到各种狙击!

干柴就砸在他的头上。

他刚震开干柴,全身却突然着火。

他正要打灭火头,但背部已挨了一棒,腰畔也吃了一刀。

他一手抓住了刀。

青色的刀。

刀色青青。

他一刀斩断了棒,又把于柴劈成四爿,但是一条绳索又无声无息的箍住了他的颈项,使他几为之窒息。

他及时用刀割断了绳子,但一块石头已像只飞鸡一样,迎面飞来。

他要挡,已来不及。

“鸡啄”已“啄”在他的鼻梁上!

这一下,他只听“卜”的一声,敢情是鼻梁骨断裂了。

血水像决堤一般的溅涌出来。

他用手去捂,却捂不住,血水自鼻翼裂缝里喷薄得滋滋有声,一下子,他右手五指指缝全积贮了血浆,还递流到肘睁那儿去。

他痛得泪水直标。

幸好,他手上有刀。

又有了刀。

——他手上有刀,便是敌人的不幸。

至少,是孟将旅的不幸。

刀在。

人强。

刀在手。

雷怖就成了恐怖的雷怖。

一刀。

头落。

他一刀斩下了孟将旅的人头。

青色的刀,绿色的血——这刀杀人,连刀杀人,连血也变青。

好一把刀!

这是一柄好刀,但对雷怖而言,这却不是一把趁手的刀。

这不是“步步刀”。

他使惯了步步刀。

“步步刀”和这把“青青刀”的长短、轻重、刃口乃至刀锋、护手都不同,所以当雷怖一刀杀了孟将旅之后,忽见一人揉身扑来,他一刀“步步高升”就斫了过去,可是,因为刀的结构不一样,致使他的刀速慢了那么一点点,刀势偏了那么一些些,刀劲少于那么一微微,那人双手一拍,已空手抓住了刀柄——雷怖这才发现,那人双手是戴着肉色手套的,而这肉色手套,竟似金丝护甲一般,使刀锋伤不了他的手。

——若不是雷怖在惊悸中依然眼快目尖,发现来人戴了个难以察觉的手套,雷怖还以为是名捕铁手来了!

来人一来就挡住了雷怖的刀。

——雷怖最可怕处便是他的刀。

他决不让雷怖使刀。

他看得准。

抓得准。

看得准是他的眼界。

抓得准是他的出手。

他还认得准:

认准了时机!

2.落雨收柴

他当然不是铁手。

他是余默然。

——他便是刚才在“四大旗主”黄昏、利明、吴夜、钟午闹事为难鱼姑娘时候,出言挺身表示关心的那名中年汉子,他打扮举止,都很文雅,原是一名江湖人,后来成了刀笔吏。

最后因看不惯朝廷刑法太过酷烈,制造冤案多于替人们办案,又辞官不当,做回他的武林人。

他原是“飞斧队”余家的精英,他的仇家是“四分半坛”陈家和“天安门”陈氏一族的子弟,一向交战惨烈。

——别人练飞斧,他练接斧、接暗器、揍兵器。

当然,飞斧淬毒,并不好接。陈家兵刃,有不少是出自“下三滥”何家,“黑面蔡家”的手笔,难免淬毒。

他便制造了这样一双百毒不侵,刀剑不入的手套,见仇家便杀,十分快意恩仇,江湖人称他这一双戴了不怕毒物而且本身就淬有剧毒的手为:

“搜仇手”。

他开始沉住了气,不动声色,混在众里,不求特殊表现,只求保命;而今,一旦认为机会来了,便猝起发难,一出手就双手合住了刀:

雷怖的刀。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要害:

雷怖无疑是可怕的。

——但他最可畏可怖的,乃在于他手中的刀!

一旦他失了刀,或不能用刀,那么,此人的杀伤力,就大大减弱,并不是绝对无故的。

所以他要制住他的刀。

余戳然是扣住了雷柿的刀。

雷怖想抽刀。

一抽不动。

他用力一扳。

——刀锋锐,一扳之下,别说手,木石亦为之削、为之断。

但却扳不动。

雷怖红了眼。

他已没有时间。

也没有机会。

一时间,已不知道有多少人,把握住这个时机,向他攻来。

他急。

且惶。

——没有了刀,他的形势甚为险峻。

情急的他,发力将刀一送:

把对手心房刺穿再说!

可是刀仍没有动。

余默然专心一致、心无旁骛,稳如磐石,只求把刀夹住。

他真的夹住了刀:刀如嵌在铁岩里,无论雷怖怎么费尽力气,千方百计,就是拔不出来、发不出去!

雷怖只觉肩上、肋下、背部、腿恻,都剧痛了起来。而且,在四方八面,各死穴要害,还不知有多少兵器多少招。

向他攻了过来!

他只有弃刀。

再次弃刀。

弃刀保命。

他现在正处于客栈门前,后路给人堵了,前路也给戳了。

雨筛打进来,人也杀了过来,他浑身都湿透了,身上至少有三条肋骨断了,腰间鲜血长流,额角给砸肿了老大的两块,像长出了两只紫黑色的角,背部痛得厉害,全身还有四处火头未熄,另外,肩、背、胁、腿各有一处伤口,沽沽淌血无一处不痛,但敌方的攻势仍然如狼似虎。一波接一波、舍弃性命不要活了似的向他深扑疾掠攻来!

这时候,他一下子也回到常人没啥两样:

心中大为着慌:

——怎么这些人都不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