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团宠反派三岁半上一章:第5章
  • 团宠反派三岁半下一章:第7章

  再被满岑家找人的郁澜从床上提溜起来,劈头盖脸一顿骂之后,那点残缺的记忆也笼上了一层雾气。

  得知这三个孩子误喝了红酒的岑家一阵鸡飞狗跳。

  岑父岑母道歉说“都是岑随的错”,郁澜也愧疚道“哪里哪里都是我们呦呦傻”。

  大人们来来回回客套,三个当事人却已经开开心心地吃起了生日蛋糕,呦呦和岑随甚至都不记得喝醉之后发生了什么。

  今日糖分摄入充足的呦呦十分快乐,而对于之前那个梦,她只记得——

  梦里她又做了坏事。

  被她欺负的小哥哥长得好好看呀。

  ……这种无关痛痒的点。

  ——

  第二天清晨的餐桌上,郁澜接到了顾启洲的电话。

  “……怎么又要推迟回来的时间?你这戏都拍几个月了?你这不是去拍戏,你这是拍到人家女演员的床……床还是家里的好,是吧?”

  郁澜瞥见淡淡望着她的顾妙妙,猛地一个急转弯,掐断了少儿不宜的话头。

  “……反正我不管你是哪门子远亲家里出了点事,最迟这周,赶紧给我回家!”

  没等顾启洲说完,郁澜就掐断了电话。

  张姨刚好端了早餐上桌,余怒未消的郁澜便道:

  “……他当自己是什么?居委会大妈吗?怎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他也要管?还什么人都想往家里领,怎么,当家里当孤儿院啊……”

  好在顾妙妙对于郁澜暴躁起来能六亲不认的瞎骂已经习以为常,因此她也并不觉得被针对。

  不过……

  听话里的意思,是顾启洲想带什么人回家?

  顾妙妙没太在意,她不记得上一世有没有这回事,但她记得上一世的顾启洲是一个人回来的。

  演过各种狗血剧本的郁澜忽然想到什么,压低声音问张姨:

  “……该不会是他私生子吧?”

  张姨对郁澜丰富的想象力有些一言难尽:

  “您还是看看快睡到牛奶碗里去的呦呦小姐吧。”

  郁澜闻言一愣,回头看去,那边的呦呦看似在专心吃饼,但定睛一看,眼皮都要黏上了!

  被瞌睡虫包围的小脑袋瓜摇摇晃晃,偶尔晃醒几秒,咬了口饼,眼皮又开始打架。

  眼看小脑瓜子真要栽进牛奶碗里了,旁边的顾妙妙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呦呦的衣领。

  “好好吃饭。”

  她皱着眉,一脸嫌弃的……

  开始一勺一勺喂呦呦喝牛奶。

  郁澜:?

  她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的?

  很快她就发现,关系好的不止顾妙妙和呦呦,隔壁的岑随也成了他们家的常客。

  隔三差五的,岑随就跑来顾家和姐妹俩玩。

  不过更多时候,岑随都是被顾妙妙玩的那个。

  比如此时被顾妙妙忽悠着拉小车的岑随——

  “再跑快一点!”

  手里牵着绳子的岑随死命在院子里跑,顾妙妙坐在绳子另一端的小车里催促着他,气喘吁吁地岑随还不停问“什么换我上车啊”。

  顾妙妙当然是随口敷衍“快了快了,你再坚持五分钟”。

  坐在门口台阶上捧着大苹果的呦呦,埋头咬了一口。

  好像每次岑随不开心的时候,姐姐都很开心哎。

  吧唧吧唧。

  “呦呦!”

  又转了一圈时,顾妙妙喊她:“呦呦!你要来玩儿吗?”

  呦呦还没说话,岑随先撂挑子了。

  “不是说好了换我玩吗?”

  顾妙妙又随口忽悠:“呦呦是妹妹,你作为哥哥让她一下怎么了?”

  ……让她一下可以,但你好像有点太得寸进尺了吧!

  到最后岑随还是被顾妙妙忽悠得妥协了,于是换呦呦坐上了小车。

  呦呦却总有些心神不宁。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她忘得一干二净。

  就在岑随吭哧吭哧拉着呦呦满院子跑时,一辆黑色宾利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顾家门外。

  司机从后备箱里取出折叠的轮椅,将后座的小男孩从车里抱了出来。

  他遥遥望着坐在小车上被人拉着满院子跑的小姑娘。

  上气不接下气的岑随,和一滴汗没流的呦呦。

  任谁第一眼看了,也会觉得是呦呦在欺负这个小男孩。

  偏偏呦呦一脸不谙世事的纯真模样,又让人很难将她和欺负别人联系起来。

  但坐在轮椅上的沈寂川,很清楚她的本性。

  顾呦呦就是这样一个,既天真,又残忍的人。

  这道不太友好的目光令呦呦下意识扭头。

  远远地和那双眼对上时,呦呦福至心灵,脑子里那根不太灵敏的弦终于搭上了。

  啊。

  是梦里的那个小可怜哥哥。

第8章 八个小朋友

  上一世的沈寂川,并没有这么早来到顾家。

  他父母在一场车祸中离世,而自己也因那场车祸而失去了左腿。

  沈家家境普通,父母双亡之后,他只能辗转于各个亲戚家借住,因为他性格阴沉的缘故,在每个亲戚家都住不长久。

  他整个童年,都被人踢来踢去,像个谁都厌弃的包袱。

  上高中以后,才被送到了顾家。

  顾启洲声名远扬,家境殷实,小时候又受过他父母的恩情,到了顾家之后,沈寂川就再也没有被扔去其他亲戚家。

  他本以为,顾家会是他最好的容身之所。

  直到那年夏天,欧洲游玩回来的少女回到家中,发现自己多了个哥哥。

  骄纵任性的少女正处于青春期,宛如极具领地意识的小兽,竭尽全力地表达自己对他入侵家庭的抗拒。

  她撕碎他的作业。

  骂他是怪物。

  甚至故意放掉电动轮椅的电,任他一个人在大雨中无法动弹,淋到高烧。

  如果光是这些,沈寂川也还能忍受,毕竟从童年开始辗转于各个家庭,他从来都不是受欢迎的那个。

  但他唯一不允许任何人践踏的,是他的父母。

  “……这个怀表是什么?”

  那一日,他藏在隐蔽之处的母亲遗物,被那个小恶魔一样的少女找到了。

  “这个对你来说,很珍贵?”

  小巧的金色怀表被少女白皙纤细的手指捏在手里。

  她的笑容纯真且天真,继承自父母的优秀五官是可以轻易使同龄人目眩神晕的美好。

  然而看在沈寂川的眼里,却是他午夜梦回,最残酷的噩梦。

  “还给我……”

  三个字从喉间挤出,他牙关发抖,不知是恐惧多一些,还是憎恨多一些。

  怀表的内盖里,是他唯一的一张全家福。

  在灰暗无望的生活之中,只有这张照片是让他可以得到片刻休憩,知道自己也是曾有人爱过的证据。

  “你偷走了我爸爸,小偷的东西,我为什么要还给你?”

  少女稚嫩的嗓音,吐出了可怕的话语。

  嘶——

  照片被撕碎。

  怀表被砸在水洼之中,四分五裂。

  少年隐忍压抑的心,在那一刻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扭曲成了令他自己都害怕的,真正的怪物。

  ——

  从车上下来的顾启洲看着快一个月没见的小女儿,又看了看满头大汗的岑随。

  他显然也先入为主地觉得呦呦在欺负人家。

  可他很了解自家这个傻乎乎的小女儿,她不被别人欺负就是好的,什么时候会欺负别人了?

  “爸爸!”

  呦呦清脆地喊了一声,随即飞快地从小车上跳了下来,扑进顾启洲的怀里。

  “这么久没见,呦呦想爸爸了吗?”

  顾启洲抱起呦呦,笑着收获了小姑娘一个带着口水的吻。

  “想啦!”她又补充,“姐姐也想!”

  顾启洲这才看向坐在台阶上的顾妙妙。

  顾妙妙的眼神很静。

  顾启洲很难形容那种感觉,不仅不像个六岁小朋友不说,还很像在看一个不太熟也不太重要的远亲。

  顾启洲觉得她下一秒张口叫他叔叔都不奇怪。

  顾妙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淡淡叫了声“爸爸”。

  不带感情的。

  顾启洲生疏地和大女儿寒暄了一会儿。

  听到了顾启洲回来的动静,屋里的郁澜也慢吞吞出来,倚着门边冷眼看着顾启洲和他带回来的孩子。

  “妙妙,呦呦,来。”

  顶着郁澜白眼快翻到天上去的不满神色,顾启洲将沈寂川推了过来。

  “虽然有点突然,不过,从今天开始,这位沈寂川哥哥就要住在我们家了。”

  呦呦的视线仍定在他身上。

  随着顾启洲的话,模糊的记忆好像被一双手拨开了雾气。

  “寂川,以后他们俩就是你的妹妹,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好,虽然你姓沈,但你今后也是顾家的一员……”

  半蹲着的顾启洲怜爱地摸了摸小男孩的头。

  “义肢的问题不用担心,过段时间我会带你去医院咨询,你会站起来的……”

  梦境与现实重合。

  乌发长目的小男孩肤色苍白,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好像绘本故事里画的小吸血鬼。

  而这个神色冷淡的小吸血鬼正冷漠而警惕地注视着她。

  “……噫!”

  小孩子的本能令呦呦害怕地缩到了顾妙妙的身后。

  呜呜呜好可怕。

  呦呦不好吃,不要吃呦呦QAQ

  沈寂川垂眸望着她。

  呦呦的反应有些超出沈寂川的预料,

  在他的想象之中,童年时期的顾呦呦应该是那种会理直气壮地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我不要残疾人当我哥哥”的那种小孩儿。

  不应该是这样,像个懵懂天真的小鹌鹑,怂得毫无攻击力。

  “呦呦为什么躲着哥哥?”顾启洲不悦皱眉,“哥哥的腿不方便,要好好照顾哥哥,知不知道?”

  顾启洲说这话,倒也不是完全为了维护沈寂川。

  沈寂川的父母固然对他有恩,但他此时更在意的是女儿的教育。

  他希望呦呦做一个善良的孩子。

  呦呦从顾妙妙身后挪出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也不是故意要躲。

  只是想起梦里的自己欺负人家欺负得那么狠,她觉得很不好意思。

  “……呦呦知道了。”

  小奶音弱弱的,听上去有点心虚。

  顾启洲这才满意地摸了摸呦呦的头,吩咐张姨给沈寂川准备房间之后,又叫顾妙妙跟他去一趟书房。

  父女俩多年未见,他有些话要和顾妙妙单独说。

  临走前,顾妙妙回头看了眼沈寂川。

  上一世的她从未听说过这个人,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

  而且他的眼神……

  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样想的顾妙妙并不知道,这个令她觉得分外不适的眼神,和她回到顾家那一日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

  甚至还要阴郁几分。

  ——

  “……你在躲猫猫吗?”

  发现顾妙妙和呦呦都不见了的岑随,找了半天才在二楼走廊尽头找到了呦呦。

  蹲在拐角的呦呦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瞪圆的大眼睛眨了眨。

  “岑随哥哥为什么看得见我?”

  她明明藏得这么好!

  得意的岑随装作轻描淡写道:“笨,你的小揪揪都露出来啦。”

  小姑娘闻言气恼地伸出爪子摁住了自己的小揪揪。

  岑随觉得她可爱,戳了戳她的脸:

  “你怎么这么傻啊,躲猫猫都不会躲。”

  呦呦皱了皱小鼻子,认真道:“我不傻。”

  “可是你真的很傻啊。”

  “你才傻,你被姐姐耍了都不知道,略——”

  岑随这才反应过来,顾妙妙让他拉车刚刚根本就是在耍他玩儿,她根本就不打算让他上车!

  更让他气恼的是,呦呦居然都不提醒他!

  “……我生气了!”岑随起身,“你姐姐是坏蛋,我再也不和你们玩了!”

  呦呦听到他说姐姐坏话,昂起头,奶凶奶凶道:

  “不玩就不玩,我去找别人玩!”

  岑随立即反驳:“你这么傻,除了我,哪个小朋友愿意和你玩?”

  说完岑随自己都一愣。

  他是不是……说错话了?

  呦呦呆在原地,抿着唇,不吭声。

  岑随的话确实戳到了呦呦的小心坎里。

  在幼儿园里,小朋友们都说她妈妈是是坏女人,所以她是坏女人的小孩,大家都不和她玩。

  课外活动的时候,别的小朋友都有人组队,只有她,每次都会被落单。

  大家都不想和她组队,大家都不喜欢她。

  岑随见眼前的小粉团子仿佛被他说呆了,在原地站了老半天,没有一点反应。

  心虚的岑随观察了一会儿,见呦呦迟迟没有要哭的意思,这才稍稍放心。

  然而放心不过五秒。

  就在旁边房间里的沈寂川推门出来的时候,恰好看到这个一脸死机的小粉团子,似乎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受了委屈,不怎么敏捷的大脑半天才接受到想哭的信号。

  然后以一种非常缓慢的速度酝酿出一个哭泣的表情——

  隔了半分钟,后知后觉的呦呦大哭起来。

  她哭得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那种惊人的感染力令岑随又开始产生了浓烈的自责,完全忘记了下午顾妙妙骂他的时候比这狠多了。

  “诶……你、你别……”

  “……呦呦讨厌你!呦呦不是没有朋友的小朋友!你胡说呜呜呜呜……”

  呦呦哭得小脑瓜都嗡嗡响。

  泪眼滂沱之中,她模糊看见沈寂川似乎从他的新房间里出来了,正停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边。

  ……呦呦才不是不招人喜欢的坏孩子!

  她要证明给岑随看!

  于是哭得一抽一抽的小团子跌跌撞撞地走向轮椅上的小男孩,想一把抱住他的小腿。

  然而伸手一抓,抓到的却是空荡荡的裤管。

  呦呦的哭声骤然停下。

  挂着一脸眼泪和鼻涕的她怔怔看着自己揪着他裤腿的手,好像有点无措——

  为什么这个地方是空的?

  沈寂川的手指扣紧了扶手,用力得指节发白。

  几乎是瞬间,初见顾呦呦时所听到的语句再一次浮现在他脑海。

  “……是少了一条腿吗?真畸形……”

  “……你能不能少出现在我面前?我怕我看了晚上做噩梦……”

  他以为已经结痂的伤口,再度传来隐隐阵痛,只等眼前的小姑娘一句话,旧日的伤口就会被再度撕裂,鲜血淋漓地袒露在他面前。

  呦呦昂起头,刚哭过的眼对上了沈寂川阴鸷沉郁的视线,似乎想要开口说话。

  沈寂川几乎是触电一般,猛地推动轮椅,朝后一退想要躲开,却没想到后面并没有退路,于是用力的撞上了门板——

  咚!

  后脑的疼痛令沈寂川大脑空白了一瞬,但并没有撞得太狠,只是声音大。

  岑随却吓了一跳,大喊:

  “你没事吧!”

  楼下传来郁澜和张姨询问的声音,岑随一边跑下楼一边喊“沈寂川撞到头啦”。

  因沈寂川的后退而扑空的呦呦半天才爬起来,慢半拍的她听到岑随说的话,这才意识到刚刚咚地一声是撞到头的声音。

  沈寂川冷眼看着懵懵懂懂站在不远处的呦呦。

  “别过来。”

  他的声音里透露着显而易见的抗拒和厌恶。

  呦呦不是傻子,她也听出来了。

  可是……

  妈妈说,小朋友要勇敢弥补自己的错误。

  虽然这个哥哥有点可怕,可是……可是……

  呦呦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朝沈寂川走了过去。

  沈寂川眉头紧皱,不自觉抬高声音:

  “……我说了,别过来,离我远……”

  “呼呼呼。”

  在沈寂川戛然而止的声音中,呦呦垫着脚,努力地伸长了脖子吹了吹他的头,还伸手小心翼翼地摸摸他被撞到的后脑。

  沈寂川浑身僵硬,不敢置信地看着呦呦肉乎乎的侧脸。

  ……她在……干什么?

  “吹吹就不痛了。”

  呦呦回忆了一下别的小朋友摔跤时,小阮老师哄他们的话,认真道:

  “男子汉要坚强,不能哭哭的。”

  然而呦呦意识到好像刚刚自己才哭过,于是不好意思地抹了把脸,又假装无事发生地转头,朝着沈寂川从膝盖以下就没有了的左腿吹了吹。

  “这里是不是也很疼呀?”呦呦深吸一口气,学着老师的样子,大口吹了吹,“呼——呼——呼——痛痛飞走吧!”

  要是能把呦呦梦里做过的坏事也吹走就好了。

  小吹气筒呦呦想。

  沈寂川怔怔地看着认真呼呼的呦呦,一时间觉得有些茫然。

  因为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两世加起来——

  她竟然是第一个,问他疼不疼的人。

第9章 九个小朋友

  在呦呦那边闹出动静之前,顾启洲刚刚和顾妙妙进行了一场尴尬的寒暄。

  寒暄话题围绕着“回家以后习惯吗”“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说就行”“要是想外婆了放假就可以回去看看”。

  但最后落脚点全都是——

  要好好照顾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