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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关系不觉拉近了许多。拐子明已经全然没有刚才的疯癫,见解独到,言语犀利,倒是一个不错的谈伴。

公蛎不愿多提毕岸,岔开话题,道:“我当初同冉老爷认识,是在一个堂馆之中。”说着将同冉老爷有关的事情讲了一遍。

拐子明神态渐渐凝重,脸色阴沉得像要挤出水来。特别是听到冉老爷献祭之时,忽然一声怒喝,骂道:“这个愚蠢的白胖子!好好的献什么鬼祭!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妈的,同我的约定还没兑付,竟然死翘翘了!这老家伙白活了几百年,脑仁儿就这么一丁点儿,一点判断能力都没有!”骂得甚是粗俗,同他的形象极为不符。

公蛎不敢出声,等他脾气下去了些,这才低声下气道:“既然您是冉老爷的朋友,那这颗蛇婆牙,我就不留着了。您看用什么办法,把这玩意儿给取出来?”

拐子明的手臂倏然变长,抓住了公蛎的脖子,阴森森道:“他把性命托付给了你,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公蛎憋得脸儿通红,情急之下,身形一晃,从他手中滑脱出去。拐子明愣了一下,忽然惊声叫道:“果然!果然!”

刚才产生的亲近感顿时消失,公蛎再次躲得远远的,一脸戒备。

第239章 蛟龙索(7)

拐子明脸色阴晴不定,退回到缝隙前的石条上坐下,双手抱头,喟叹道:“唉,这个冉虬,原来……原来……”等再抬起头来,他的目光和善了许多,招手道:“你过来。”

公蛎冷眼瞧着,一动不动。拐子明叹了一口气,道:“冉虬原本不该来洛阳的……我当日曾经自告奋勇帮忙,谁知却被关到了这个鬼地方。”

看来想让他取出蛇婆牙是不可能的了。公蛎道:“冉虬来洛阳,为的到底是什么?”当日冉虬献祭,情况紧急,公蛎至今也不明白,冉虬好端端的为何要自戕。

拐子明显出困惑之色,踌躇了一阵,道:“他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

公蛎急切道:“什么?”

拐子明道:“他在寻找一件法器,据说是其祖师爷的遗物,里面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公蛎有些失望,悻悻道:“这些我也知道。我还知道他的同门是攰氏,攰氏投靠巫教,还想要害冉虬和我呢。”

拐子明一愣,道:“攰氏是什么东西?”不等公蛎回答,沮丧道:“本来我打算同他一起寻找法器,顺便找到治疗乌血症的法子,没想到遇人不淑,意外被关在这里。”

公蛎冷淡地道:“我看你身手还不错,怎么会在这里?”

拐子明脸色一变,捶着大腿破口大骂:“该死的马夫!敢让老子再见到他,一定活劈了他!”不再理会公蛎,仰面躺在地上,手脚弹动,怒骂不止,骂了一阵,又放声大哭。

公蛎只好任由他疯去,自己闭目养了一会儿神,刚刚进入梦中,便被叫醒了。

拐子明已经恢复如常,吆喝道:“喂,小掌柜,你挺尸呢!”

公蛎看着他哭得红肿的眼,鄙夷道:“哭完了?”

拐子明乖乖答道:“哭完了。”

公蛎大喇喇盘腿一坐,道:“说,怎么回事?”

拐子明拉着脸,委委屈屈道:“马夫骗我,说这里有个巨大的秘密,我一下来,哗啦,被链子捆上了。”

公蛎见他说话颠三倒四,催促道:“你说话能不能抓住重点?”

拐子明愣了一愣,竟然附和道:“对,时间有限,我挑重要的讲。”他看着消瘦,但脱了衣服之后,身上满是一块一块的肌肉,体型袖长匀称,十分健美。公蛎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忙把衣服穿上。

拐子明冥想了一阵,慢吞吞道:“那天,哦,是六年前……我算算,是六年三个月二十二天,我跟着他一同回了洛阳……我正忙着拜谒亲友,对了,还见到了老虬,同他比画了一阵法术,自然是旗鼓相当,两个人都鼻青脸肿的,我还拍着胸脯说帮他找乌血症的破解之法。”

说了半天,这个“他”那个“他”,公蛎也不知道到底说的是谁,不耐烦道:“那个害人的人,叫什么名字?”

拐子明瞪大眼睛:“我刚才不说了吗?他叫马夫。”

公蛎道:“好,然后呢?”

拐子明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听话的小学生:“回到洛阳,我好多日没见过他……不过他常常外出游历,所以我也不以为意……一直过了大半年,有一天他神神秘秘地来找我,说已经找到治疗乌血症的法子,并且发现洛阳城下一个巨大的秘密,要带我来看一看。”

拐子明的思维越来越清晰,表述也更加准确:“那天已经很晚了,他做了一个稻草人赶着一辆纸扎马车,我同他蒙上了眼一同上了马车。马车行驶了很久,穿过闹市,因为那晚有风,街上有很多旗子猎猎作响,然后来到一个很僻静的地方。”

公蛎道:“就是这里?”

拐子明道:“不是,是个废弃的石台子,一面靠山,一面却是悬崖。天色很黑,他劝我说,我们两个都在腰上系上链子,免得出现意外不能照应。我最爱冒险,心里激动得什么似的,自然对他的话百依百顺……”他气得胸脯一鼓一鼓的。

公蛎道:“他骗你扣上了这个链子,自己却走了,把你留在这里是不是?”

拐子明烦躁道:“我刚才说了,前面是一条悬崖,你知道我们这种人的视力都不会太差,走到悬崖边,他忽然说道,这里便是金蟾的嘴巴,跳下去拿到金蟾的唾液,便能治疗乌血症。”

公蛎激动起来:“金蟾阵?乌血症?”

拐子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也知道金蟾阵?”

公蛎竭力平静,道:“你继续说。”

拐子明道:“我们俩很顺利进入金蟾口中,并来到这里。”他四处打量了一下,“金蟾的唾液,便是这些红水。”

公蛎失声道:“那就是说,我们现在在金蟾的嘴巴里?”

拐子明鄙夷道:“不然你以为是哪里?”

公蛎催促道:“然后呢?”

拐子明道:“然后?红水又不是日常用水,随你取用。我来的匆忙,除了这条不离身的蛟龙索,没有带任何法器。正束手无策,他说这个石缝有异常,让我过来看看。我瞧了一眼,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石缝,便转身想去继续琢磨红水,却发现原本系在他腰间的链子一端,被楔进了石头中了。”他抖搂着腰间的链子,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公蛎越发好奇:“他为何要这么做?”

拐子明的眼神又开始狂乱:“我不知道……不知道!”他大口大口地喘气:“等我发现链子一端楔入石缝,难以挣脱时,他已经远远跳开。”

公蛎道:“他早就做好准备,只等引诱你过来。”

拐子明的焦虑变成了忧伤:“我奋力挣脱,但这传说中的蛟龙索不知是什么做的,非铁非木,点不着斩不断,我用尽所学也无法挣开,便大声吆喝着要他帮忙。可他却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公蛎道:“你同马夫,平日里交情深吗?”

拐子明抽搭着道:“交情不深。”

公蛎嗤道:“那你哭得这么伤心?我还以为是你的朋友害你呢。”

拐子明辩解道:“我被囚在这里六年三个月二十二天,好不容易看到个人,我哭一哭怎么了?”

这人一会儿像个睿智长者,一会儿又像个天真孩童。公蛎哄他道:“好了,别哭了。你可曾得罪过他?”

拐子明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道:“我租用他的马车,每次给钱都足足的,哪里曾得罪过他?”说来说去,这个所谓的“马夫”还真是个马夫。

公蛎琢磨道:“你说他跟你一起回到洛阳……你们认识很多年了?”

拐子明瞠目道:“谁说的?我回到洛阳,因外出需要雇佣马车,他便推荐了他。”

公蛎听糊涂了:“到底谁跟你一起回洛阳?谁推荐的马夫?”

拐子明又开始挠头,神色惶惑:“他是……是我的好朋友好兄弟……”

公蛎唯恐再问下去,他又犯了疯病,忙道:“我明白了,你同马夫不熟悉,是你的好朋友推荐给你的。谁知这马夫起了坏心,骗了你来这里。对不对?”

拐子明大喜,赞道:“小掌柜真聪明,同我年轻时一模一样。”

公蛎看他这个糊涂样子,已经怀疑他年轻时的智商了,听到这个夸赞并没有暗中窃喜,追问道:“然后呢?”

拐子明瞬间蔫了,道:“……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两年前,忽然洞口处来了很多稻草人。我以为马夫良心发现,叫了他来救我,谁知道稻草人却将洞口封上了。我听到他在上面念咒语驱动稻草人,便拼命地叫他,可是他却听不见。”

公蛎对于他口中人物随意变换的说话方式已经懒得指出,便顺着他的意思道:“你是说你的好朋友也来过此处?”

拐子明伤心地道:“是的啊。可是他不知道我在下面。”他非常伤心:“这个入口本来也不是时时开的,只能在特定时辰才会开一条缝隙。不知马夫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能够控制金蟾入口的开合。这几年来,每年都有男人女人被丢进来,当然,他们别说沾到红水,基本上一进来,便被红水杀死了。”这下说的又成了马夫了。

——祭祀。原来祭祀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