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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儿微微一抬下巴,道:“你觉得好不好?”

朱公子这才注意到周围诡异的人群,和一脸得意的红袖,试了试手脚,责备道:“红袖,你这是做什么?别闹了。”扭头看了看并排站在几个人,眼神落在那个酷似红袖的少女脸上,呆了片刻,突然尖声叫道:“红袖!你不是……红袖?”

红袖娇声笑了起来。

朱公子狐疑的目光在红袖和少女脸上转换了良久,显出恐怖之色,道:“你到底是谁?”

红袖扭着身子撒娇道:“不好玩不好玩,亏我伪装的这么好,这下可装不成平民女子啦!”

刚一来沫儿就注意到那个少女同红袖相像,只是她脸型消瘦,面色枯黄,同神采飞扬的红袖比起来,像是长期营养不良一般,没想到她才是真正的红袖。

朱公子突然爆发,吼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红袖调皮地晃着手中的手绢儿,道:“我帮你追回雪儿姑娘啊。你看,我帮你查到雪儿的下落,还请出师父迫使她同你见面。”

朱公子嘴唇抖动,说不出话来。

婉娘好奇道:“朱公子,据说香云阁的阿萝小姐,同你私交甚深,可有此事?”

朱公子整张脸涨得如同猪肝,一脸尴尬地看了看雪儿,吭吭哧哧地解释起来。

朱家是扬州的香料大户,几年前老父去世,朱允之年纪轻轻只有承担大任。去长安贩卖香料之际遭遇风雪,曾被雪儿所救,后两人在长安偶遇,对雪儿暗生情愫。后来不知何故,雪儿离开长安来了洛阳,朱公子借应试之名逗留洛阳苦苦寻访,并在洛阳置办了宅院。

洛阳城中人口百万,要找一个人可谓海底捞针。红袖同朱允之两家本是世交,近年也居住洛阳。只是朱允之生性腼腆,红袖文静,两人之前只彼此听闻,并未见过面。后来红袖不知怎么知道朱允之找人,竟然差人告诉他,香云阁阿萝知道雪儿的下落。

婉娘看向红袖,道:“想是那个时候真的红袖已经被你控制了吧?”

红袖摇头晃脑地笑了起来,道:“谁让这丫头这么好奇的?怨不得我了。”朱允之一心要找雪儿,对于红袖被人掉包一事毫无觉察,只觉得这世交之女淘气乖张,远不似传说中的文静贤淑。

婉娘笑道:“听说红袖姑娘将朱公子引荐给了阿萝,可是这个迂腐书生,为了避嫌,几乎不同阿萝见面,对红袖姑娘的蓄意勾引更是烦得要死,一心一意要找他的雪儿姑娘。红袖姑娘这点脸面在他面前可丢尽啦。”

雪儿瞟了朱允之一眼。朱允之满面潮红,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红袖脸色难堪至极。婉娘嗔怪道:“好一个迂腐的书生,一点都不解风情。”

雪儿一笑,道:“糊涂人总是做糊涂事。”朱允之的眼圈突然红了。想当年,他在长安第一次见到雪儿,因为慌乱跌破了茶碗,雪儿也笑着说了这句话。

朱允之似乎从雪儿的话里得到了勇气,原本紧张的情绪烟消云散,也不再语无伦次,低声道:“我找你好久啦。”

雪儿看着朱允之,又是一笑。朱允之几乎痴了。

婉娘伸长了脖子,插嘴道:“红袖姑娘,那她呢?”扭头用下巴朝二胖一点。

二胖圆润的小脸如同玉一般光洁。红袖快步走过去,摩挲着她的脸赞叹道:“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皮肤,婴儿一般。”她一双杏眼满含笑意,从怀里拿出一块溢着香味的朱红色石头抚弄着,“我要把她的脸皮剥下来,用冰香玉换到我的脸上。”

沫儿和文清几乎同时打了一个寒噤。

婉娘转了转眼珠,道:“我对这个不感兴趣。不过她家是有名的银器王家,你要她的脸皮,她家的财产就归我好了。”

红袖扑哧一笑,道:“你倒直白。”

婉娘一脸奸佞,出谋道:“她家的底细我最清楚不过。她爹爹不争气,姐姐远嫁,家里靠老娘徐氏支撑。要是她死了,徐氏定然心死。”

红袖笑道:“你真聪明。若不是我这里需要你,我想我们没准儿还能成为朋友呢。”

婉娘却一反常态,十分不知趣地道:“朋友就不必了,我这人最不爱装,铁定同姑娘成不了朋友。”

红袖脸上一冷,随即又换成笑脸,道:“婉娘是个爽快人。”

婉娘点头笑道:“嗯,比如,我自认是个丑老女人,从来不装豆蔻年华的小姑娘。”红袖倏然变色。雪儿偏巧不合时宜地接口道:“红袖姑娘看起来可真年轻。”

婉娘啧啧道:“正是呢。不惑之年,还能保养成这样,可真不容易。”

沫儿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个“不惑之年”的含义,再看红袖的脸粉嫩靓丽,越发显得妖异。雪儿抿嘴笑道:“我看闻香榭的香粉也达不到如此的效果。婉娘你要努力了。”

婉娘伸手从怀里拿出今天刚做好的相思染,遗憾道:“看来香粉这碗饭我是吃不得了。早知道雪儿姑娘在这里,我也不用白白浪费几天的功夫,做这个相思染。哎呀,这下亏大了。”看着满脸寒霜的红袖,热切道:“不如我转行得了。你要这个小胖子的脸皮,我就接手她家的银器生意,岂不两全其美?”

红袖干笑了两声,道:“好主意。”

婉娘愁眉苦脸道:“只怕还是不行,那只野鸡定会恨我入骨。”

雪儿愣了下,狐疑道:“什么野鸡?”

婉娘哈哈笑道:“你不知道,红袖姑娘为了得到这胖丫头费了多大功夫,专门派了一只十分美貌的野鸡勾引这胖丫头的爹爹,还企图控制徐氏的身体和意识。”

雪儿追问道:“然后呢?”

红袖冷眼旁观。婉娘一脸惋惜,道:“本来我是不管闲事的。可是她仗着背后有人,竟然打碎了我一大堆的胭脂水粉。没办法,我只好把她抓来抵账。可惜竟然给她逃走了。”婉娘转向红袖:“哦,对了,那只野鸡呢?”

红袖斜睨着眼,朝旁边沫儿躲藏的位置一努嘴,随意道:“在那儿呢。”眼里的恐吓意味和得意一闪而过。

沫儿吓了一跳,随即明白她指的是站在自己身前的女子。她是凤凰儿?沫儿不由得大感诧异,慢慢探过身子朝站在自己身前的女子看去。

这女子面容尚且秀气,但同以往凤凰儿的优雅美丽差远了,不知是凤凰儿重新幻化的人形还是用邪术借了别人的身体。她同其他白衣人一样,僵直死板,双眼无神,没有丝毫灵气。

婉娘笑眯眯道:“她倒也适得其所。怪不得你肯花大价钱将她赎回去,我只让她折了原形,却不曾伤了她的灵气,用在这里刚刚好。”接着懊悔道:“早知道她对姑娘如此重要,我应该多要些赎金才行。”红袖满脸鄙夷,嘴角几乎撇到了耳朵边。

婉娘却毫不在意,继续唠唠叨叨道:“我当时以为她看上了王家的财产。可是见到赎金,又觉得疑惑,你送给我的赎金足以抵得上王家的一家店铺了,想不明白野鸡费心思接近徐家做什么。原来竟是为了接近王家二小姐。”

沫儿倒吸了一口冷气,心想原来如此。

红袖看着婉娘冷笑。雪儿悠悠道:“她一个小丫头,也犯得着下这么大的功夫?要我说,直接掳走岂不是简单?”

婉娘诚挚道:“雪儿你不懂。王二小姐天资聪慧,小小年纪便可执掌银器的图案设计。若是仅只掳走剥了脸皮,只怕这些聪慧灵魄难以导出,枉费了红袖姑娘的一片苦心。”

红袖见婉娘同雪儿一唱一和,终于忍耐不住,冷冷道:“不错,我想要的东西,谁也跑不掉。”踱着方步走到横眉冷对的朱允之面前,抛出一个挑逗的眼神,“比如你。”

朱允之瞠目结舌,又羞又急。婉娘笑道:“姑娘既然看上了朱公子,就不该假扮红袖,应该扮成雪儿姑娘才对。”

红袖摆出一个勾魂的媚笑,眼睛看着朱允之,答道:“所以你明白为什么雪儿和小安会在这里了吧?”

雪儿恬然道:“这个只能算我得罪姑娘的原因之一。我想钱家一事,才是根源。”

婉娘懊悔道:“钱家一事,我也脱不了干系,合安香,唉,早知道我就不该掺和此事。”

红袖娇滴滴道:“你知道最好。本来钱家俩少爷收了来,这事便可以告一段落,我也安心做些其他事。可是你们偏不让我安心,一个出手救了钱永,一个出手救了钱玉华,让我筹划了将近一年的心血功亏一篑。没办法,我只好另物色人选,找王家下手啦。”去年玉铺掌柜钱衡被人控制,利用老四的丈母娘吴氏谋家产、认儿之际,欲借她之手一箭双雕,不料被雪儿发现,在闻香榭定了合安香,救了钱永和钱玉华——原本以为是个偶然的事件,却没想到背后竟然有人指使。

红袖见婉娘同雪儿聊得火热,咯咯笑道:“今晚还真是个聊天的好时机。有什么话赶紧说,过会儿可就没机会了。”

婉娘茫然地看了看天,打了个哈欠道:“对啊,时候不早了,雪儿你同红袖姑娘慢慢聊吧。文清,我们走吧。”说着起身便走,手脚灵便自然,倒显得刚才的手脚不能动弹像是装的一样。

红袖皮笑肉不笑地望着她,微微点头。婉娘走了几步,回头见文清纹丝不动,皱眉道:“你不走?”

文清别说拔不动脚,即便能够走动,也决不肯丢下小安和二胖自己离开,遂想也不想,瓮声瓮气道:“把小安留在这里我不放心。”

眼见婉娘就要走出空地,突然又回头问:“红袖姑娘能否透露一二,找这么多的俊男美女,到底做什么用?”

红袖突然放声大笑,顿足道:“人家早就等你问,可你们偏偏不问,真是急死我了!”

雪儿仍是一副不急不慢的样子,微笑道:“我以为你不想说。”

婉娘弯腰揉了揉膝盖,道:“我最爱成人之美。姑娘肯讲,那我们就洗耳恭听。”

红袖眉飞色舞,满面得意,正待开口,只听“嗵”的一声,漂浮的八盏白灯笼猛然暗淡了下去,周围笼罩在一片黄白的微光中,映射着人们死板沉闷的白色长袍,看起来像是站在一个堆满纸扎人的乱坟岗。

红袖脸上一阵慌乱,转身朝人群外冲去,刚跑了两步,灯笼又重新亮了起来。她长吁了一口气,站定朝外张望。

沫儿正思量着如何趁着光线不明同婉娘救文清他们,见镇魂灯重新亮起,不由失望,用探询的目光看向婉娘。

——婉娘仍站在空地边缘,保持着半侧身的姿势,但眼神的灵动已经不见,木然的眼睛无神地看着红袖刚才站的地方;雪儿脸上的笑容已经凝固,明净的脸颊如同雕刻一般呆滞。